这就是说,黄百韬至少要在新安镇再等两天才能开始撤退。
黄百韬的情绪有些失控,他在电话里大喊:“第四十四军什么时候可以到达?本兵团究竟何时可以撤退?”——“大概对方无具体答复,只听得黄将耳机摔在桌上。”
这是十一月五日的晚上,黄百韬和他的第七兵团的悲剧命运,就从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开始了。
这一天,华东野战军指挥机关已发现黄百韬准备向徐州撤退,特别是驻扎在海州的第四十四军也出现了西撤的迹象。如果让黄百韬及时撤往徐州,必将使徐州集团的国民党军紧缩成更为坚硬的一团,不但将来分割和攻击都将出现困难,整个淮海战役的战略设想也许会因此落空。于是,粟裕当即决定将战役发动时间由八日晚改为六日夜。粟裕在将这一决定上报中央军委的同时,给华东野战军各纵队下达了分割包围黄百韬兵团的命令。作为前线指挥员,粟裕明白,关键时刻谁争取了时间就能占据战场主动,战机的捕捉很可能就在一两天甚至一两个小时的失掉或争取之间。
刘峙给黄百韬下达的命令来源于蒋介石。
蒋介石发布这一命令来源于他对战场态势的错误判断。
当获悉解放军已开始向徐州大规模调动时,蒋介石始终认为,粟裕首选的攻击目标不是新安镇的黄百韬,而是位于新安镇以东海州、连云港方向的第九绥靖区部队。根据这一判断,十一月四日,蒋介石命令黄百韬兵团的第一00军星夜开赴海州加强防御。但是,仅仅过了一天,第一00军刚走到半路,蒋介石突然改变主意,不但命令第一00军掉头回来,还让驻守海州的第四十四军向徐州收缩,同时命令黄百韬在运河以东、陇海路以北掩护第四十四军撤退。蒋介石朝令夕改的严重性在于:黄百韬遭遇攻击的态势已经明朗,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不惜让整整一个兵团痛失最后撤退的时机而等待一个军,并由此导致了黄百韬因撤退不及而陷入包围。蒋介石不知道,正是由于黄百韬兵团的被歼,致使国民党方面策划的“徐蚌会战”开始瓦解。更令人不解的是,如果蒋介石不希望海州的第九绥靖区部队因孤悬一隅而被吃掉,紧邻连云港的第四十四军完全可以从海路撤退,何必在这个时间等同于生命的危急时刻,非让第四十四军走陆路,而且还是沿着危机四伏的两军对垒线横向移动?
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看似荒诞的事情就这样真切地发生了。
蒋介石的命令,不但给华东野战军送来两天的时间,还把原来不在粟裕歼敌计划内的一个军也送了进来。
六日,是黄百韬极度焦躁的一天。他召集了第七兵团作战会议,各军军长、兵团司令部正、副参谋长以及各处处长,还有负责补给的兵站分监等悉数参加。会议决定了第四十四军到达新安镇后的撤退部署:
第一00军在现驻地占领阵地,掩护兵团主力西撤右侧背之安全,明日与第二十五军在陇海铁路北侧交叉掩护撤退,渡过运河后,占据碾庄圩西面之彭庄、贺台子等村庄;
第二十五军待第四十四军通过阿湖后,跟随第四十四军西撤,在陇海铁路炮车以北占领阵地,与第一00军交叉掩护西撤,渡过运河后,占据碾庄圩西北大小牙庄、尤家湖等村庄;
第六十四军通过运河后,以一部占领运河西岸,以一个营占领滩上阵地掩护兵团主力渡河,大部占领碾庄圩东面之大院上、小院上、东楼及碾庄圩北之小费庄、吴庄等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