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第四十四军指挥部已被炸塌,军长王泽浚被埋在瓦砾之中。挣扎出来后,他只身逃往附近的四八五团指挥所,但该团团长康即戎不知去向,指挥所里只剩一名炮兵排长。排长让他的军长赶快跑,王泽浚对炮兵排长说:“我就在此地,你们不要管我。最好你去找你的连长,叫他自打主意,突围逃命也好,在此继续抵抗也好,投降###也好,我都不管。”炮兵排长马上去找他的连长,可是不一会儿又回来了,他告诉军长:“###已经解除了我们的武器,要我们去集合,你最好不要暴露,也同我们去吧。”话音未落,解放军官兵已经出现在王泽浚的面前。王泽浚说他是个排长,于是解放军官兵让他躲在工事里,一再嘱咐说小心别让炮弹炸着。半小时之后,一位解放军干部来了,从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他已经知道了王泽浚的身份——天亮了,王泽浚虽然穿着一件士兵的大衣,但里面穿的是黄色毛织的将官军服。
王泽浚见到华东野战军第六纵队司令员王必成、政治委员江渭清和副司令员皮定钧。
王必成问:“黄百韬对你们很好吗?”
王泽浚说:“他怎么能对我好呢?我们是川军!抗战初期出川的时候,是三十四个团,被老蒋摆弄来摆弄去,到昨天晚上和你们作战,只剩下四个团了!一共十二门山炮,一门丢了,一门打坏了,还有十门,一发炮弹也没有,连炮带骡马,全都交给了黄百韬,放在碾庄圩。人家换过好几次美国装备了,我们还是汉阳造的破枪!”
王必成再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王泽浚没有答话,他摇一摇头,“转动在眼角儿的泪珠儿簌簌地滚滴下来”。
十七日上午,顾祝同飞到碾庄圩上空,用地空联络电台与黄百韬通话。他告诉黄百韬,增援的邱清泉和李弥打得很艰苦,建议第七兵团主动向西突围,争取与邱清泉和李弥的部队会合。黄百韬明白,这就意味着增援无望了,他没再埋怨什么,只是说:“我总对得起总长,牺牲到底就是了。”黄百韬放下电话,对身边的第二十五军军长陈士章说:“反正是个完,突围做什么?送狼狈样子给邱清泉看着快意吗?不如在此地一个换一个地打下去,最后不过一死,也对得起党国和总统、总长,叫黄埔同学看看,也好鼓励他们以后不要再钩心斗角地只图私利。万一党国转危为安,也是我们的贡献。”
其实,顾祝同也知道,不要说向西突围,即使是在碾庄圩,黄百韬的第七兵团也已经无法坚持了。
让那些醉生梦死的人醒悟过来
十一月十九日,逼近碾庄圩的华东野战军没有发动攻击。
连日来,不断地向徐州和南京发出告急电报,均渺无回音。黄百韬命令各部队紧急修筑隐蔽所,然后他去看望了负伤的第一军军长周志道,身后的副官手里提着二十听牛肉罐头和十盒骆驼牌香烟。接着,空中的一架飞机被击中着火,机上的空军上校竟勇敢地从起火的飞机上跳了下来。这个乐观的家伙一落地,就不断地渲染邱清泉兵团已经十分靠近,预计明晚就可以到达碾庄圩。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第七兵团各部队,一身褴褛的官兵们脸上出现了一种夸张的兴奋。不一会儿,又一架飞机飞来,给碾庄圩空投了一些东西,其中有南京印刷的《中央日报》和《扫荡报》,两份报纸都在第一版的显著位置登着黄百韬的戎装半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