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十六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小黄庄的四六六团因在投降的事情上犹豫不决而遭到攻击,张越秀团长被俘,一起被俘的还有第七兵团参谋长魏翱、第六十四军参谋长黄觉、兵团部情报处长廖铁军、兵团第三处处长谭岳等高级军官。黄百韬感到了死亡的逼近。黄昏,他让第六十四军军长刘镇湘率残部突围。刘镇湘临走前,黄百韬对他表白了心中的万分绝望:
我年老了,而且多病,做俘虏我走不动,而且难为情。我牺牲以后,使别人还知道有忠心耿耿的国民党人,或可让那些醉生梦死的人醒悟过来,国民党或者还有希望。你年龄还轻,尚有可为,希望你们突围出去,再为党国做点事。
“刘镇湘佩上满身勋章向###冲锋而去”。
之后,国民党方面才确切得知:刘镇湘军长并没有战死,而是被解放军官兵俘虏了。
捉住刘镇湘的,是解放军的一位副连长,名叫胡相法。
十五岁参加八路军的胡相法,是部队中有名的战斗英雄,淮海战役开始的时候他成为副连长。部队奉命攻打第六十四军,他的任务是插到大院上村与小院上村之间,然后加入对大院上村的攻击。在穿插的过程中,他率领加强排爆破了两座碉堡,俘敌五百多名。部队攻占大院上村后,加强排继续向残敌逃跑的方向追击,途中遇到了想与解放军联系投降的国民党军军官,胡相法当即命令这个军官带他去第六十四军军部。胡相法不知道,此刻为他带路的是第六十四军的副参谋长。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因为在向第六十四军军部靠近的时候,需要不断地路过国民党军设立的岗哨,胡相法镇定地走进第六十四军残部盘踞的腹地来了。军部暂时设在一个大车店里,胡相法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大约有二十多名国民党军军官,其中还有几名女军官,一个军阶很高的人正在大车店的中间来回踱步。
副参谋长报告说:“###前线最高指挥官来了。”
刘镇湘显然不相信这个年轻人是“最高指挥官”。
但是,胡相法大声说:“要起义,就放下武器跟我们走!”
旁边的一名国民党军军官突然拔出手枪,但立即被一直跟着胡相法的三排长初元发击毙了。
几名女军官惊叫起来。
刘镇湘脸色苍白地坐下来。
胡相法说:“考虑好了就走吧。”
刘镇湘走出了大车店。
外面的国民党军官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胡相法跳上一个大碾盘,朝天打了一梭子,然后喊道:“你们军长投降了!都缴枪吧!”
年仅十八岁的胡相法和他带领的十几名官兵,俘虏了包括第六十四军军长、副参谋长和军部机关人员在内的一千六百多人。
不久,胡相法的家乡山东乳山县开始流传一首歌:
百里昆仑山哟,
太阳金灿灿。
红旗飘飘满山巅哟,
穷人心里好喜欢,
好呀么好喜欢。
雄鹰飞高山哟,
豪杰来人间。
俺村出了英雄汉哟,
人人都把英名传,
英呀么英名传。
黄百韬身边只剩下了第二十五军副军长杨廷宴。
有史料说,黄百韬在突围的路上被炮弹炸死。
但是,根据杨廷宴回忆,黄百韬死于自杀。
黄突出后,走至一茅棚附近,只剩我们两人,见四面皆有解放军包围,无法再走,即举枪自杀,但并未断气,我又加了一枪。
黄百韬死前曾向杨廷宴说了如下一段话:
我有三不解:一,我为什么那么傻,要在新安镇等待第四十四军两天?二,我在新安镇等待两天之久,为什么不知道在运河上架设军桥?三,李弥兵团既然以后要向东进攻来援救我,为什么当初不在曹八集附近掩护我西撤?
杨廷宴侥幸从战场上逃脱:
他自杀后,我伤心痛哭,这时来了一个解放军战士,我诳他说:“他是我哥哥,我母亲叫我来探看他,他死了我怎么回去向母亲说呢?”这个解放军战士同情我,还帮助我把黄埋了,让我走了。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晚上,国民党军第七兵团司令官黄百韬,就这样被他的一个忠实的下属和一个富有同情心的解放军战士草草地掩埋了。掩埋的具体位置不清,大约在小黄庄以西、碾庄圩车站以北几公里处的旷野上。
就在黄百韬被埋进旷野的那一天,徐州城外突然缓缓地走来一支队伍,满城的国民党军顿时不寒而栗:解放军动员支前民工将大约四千余名黄百韬兵团的伤兵抬进了徐州城。国民党军第八兵团司令官李弥说:“这件事比张良的楚歌还厉害。”
有记者追问道:“黄百韬到哪里去了?”
杜聿明回答:“他回家休息去了。”
杜聿明无法回避的问题是:黄百韬兵团全军覆没,下一步徐州战场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