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蚌战场的态势并没有按照蒋介石的预想演变:从白崇禧那里调几个军增援遭到阻碍,从徐州南下的孙元良兵团遇到阻击不得前进,从蚌埠北上的李延年兵团攻击未成已开始后退,孤零零地身陷双堆集的黄维兵团被包围得越来越紧。
十一月二十八日,蒋介石再次电召杜聿明到南京开会。
杜聿明到达南京后,先与顾祝同在蒋介石官邸内的小客厅单独谈了一阵子。杜聿明问:“原来决定再增加几个军,为什么连一个军也没有增加?弄到现在,形成骑虎难下的局势。”顾祝同说:“你不了解,到处牵制,调不动呀!”杜聿明有些恼火:“既然知道不能抽调兵力决战,原来就不该决定打!令黄维兵团陷入重围,无法挽救!目前挽救黄维的唯一办法,就是集中一切可集中的兵力与###决战,否则黄维完了,徐州不保,南京也就危险了!”顾祝同情绪低落:“老头子也有困难,一切办法都想了,连一个军也调不动。现在决定放弃徐州,出来再打,你看能不能安全撤出?”杜聿明马上明白蒋介石又变了。这一变,结局必然是黄维完了,徐州也完了。在无法增加兵力的情况下,打下去已经不可能,守徐州也没有把握,那么要变就彻底变!杜聿明对顾祝同说:“既然这样困难,从徐州撤出来问题不大。可是,要放弃徐州,就不能恋战;要恋战,就不能放弃徐州。如果‘放弃徐州,出来再打’,就等于把徐州的三个兵团也送掉了。现在只有让黄维守着,牵制住###,将徐州的部队撤出,经永城到蒙城、涡阳、阜阳间地区,以淮河为依托,再向###攻击,以解黄维兵团之围。”——顾祝同明白,现在以什么方式“解黄维兵团之围”都没有用了,徐州主力能够安全撤出就算万幸,哪里还有再打回去的道理?
这时候,何应钦来了,进来就问:“怎么样?就不能打了么?”杜聿明把上述意见又向何应钦重复了一遍,何应钦沮丧地说:“也只好这样了。”杜聿明请求何应钦和顾祝同不要把这个方案拿到会上讨论,顾祝同明白个中含义:“会后我同老头子说,你同他单独谈。”——一九四八年春,顾祝同上任参谋总长时,杜聿明曾告诉他,郭汝瑰与解放军有联系,决不能让他当作战厅长。当时顾祝同说:“你不要疑神疑鬼,郭汝瑰非常忠实,业务办得很好。”可是,随着国民党军作战计划的不断落空,在军事形势危在旦夕之时,顾祝同面对杜聿明的提醒不得不格外小心。
蒋介石披着黑色斗篷来了,他向大家点点头说:“好好,就开会。”
在杜聿明的记忆里,这次会议开得乱糟糟的:
照例由第三厅厅长郭汝瑰在敌我态势图前报告作战计划。他说:“目前###南北两面皆为兼顾纵深工事,我徐蚌各兵团攻击进展迟缓,如继续攻击,旷日持久,徒增伤亡,不可能达到与黄维兵团会师之目的。建议徐州主力经双沟、五河与李延年兵团会师后西进,以解黄维兵团之围。”他还滔滔不绝地讲了这一案的理由。我有点忍不住,就大声问郭汝瑰:“在这样河流错综的湖沼地带,大兵团如何运动,你考虑没有?”一时会场乱糟糟地大吵大笑。有人问我:“左翼打不得,右翼出来包围攻击如何?”我说:“也要看情况。”刘斐在旁边给我打气,连说:“打得!打得!”又有人问我:“你的意见如何打?”我笑而未答。经过一阵乱吵乱嚷,才沉静下来。顾祝同对蒋介石说:“要光亭(杜聿明)到小会议室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