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维兵团被围后,几乎每天都尝试突围,导致残酷的拉锯战在各个方向持续不断。这是国民党军中有较强战斗力的部队,特别是胡琏的第十八军,作战凶悍,意志顽强。但是,黄维不得不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维持大军作战的给养日渐缺乏。在不断紧缩的狭窄的包围圈里,挤满了部队、伤员和阵亡官兵的尸体,平原上没有可供隐蔽的障碍物,伤员只好挖地洞躲藏起来。兵团所控制的村庄越来越少,所有的汽车都装满土当成了野战工事,汽车下壕沟里的官兵忍受着饥饿的煎熬。尽管南京尽力向双堆集空投粮食和弹药,但毕竟数量有限,而且由于飞机不敢低飞,有限的空投准确度很差,相当一部分成了解放军的给养。更让黄维兵团官兵们恐惧的是,每当夜幕降临,解放军官兵就带上工具,隐蔽地向前沿运动,在距离两军战斗线约五六十米的地方,他们排成一条长龙,然后先挖散兵坑,再挖可以站立行走的交通壕。黄维的官兵想尽了办法,使用炮击、出动坦克企图阻止解放军的这种行为,但是解放军土工作业的规模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无法全面顾及,只能眼看着包围圈四周的坑道和壕沟越挖越近——中原野战军的这种耐心蚕食犹如猎人在缓慢地收网。
在密如蛛网的战壕里,中原野战军各纵队开展了“吃苦耐劳比赛”。干部们反复强调,既要修好工事,又要减少伤亡。一纵三旅七团三班战士刘青云掩体修得好,机枪被打坏了,自己却没有受伤,于是受到表扬。一纵还把拍下来的战地照片印出来,贴在香烟盒上,香烟是后方军民慰问前沿送来的,吸烟的官兵都知道香烟送上来不容易,弄不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因此都说“吸一支烟要打倒一个敌人”。就在包围圈里的黄维的官兵忍饥挨饿的时候,在几十万支前民工的帮助下,大量的食物被送上中原野战军的阵地。各部队的炊事员为让官兵吃上热饭热菜想尽了办法,送饭筐的底部铺上麦秸,上面盖上两床棉被,菜都装在小罐子里。官兵们最喜欢吃的是肉包子和肉饼,不断有国民党军的散兵受不住肉包子的诱惑跑过来,把枪扔在一边抓起包子就吃。
争夺村庄的战斗每天都在进行。每丢失一个村庄后,国民党军的溃兵就往双堆集跑,使本来就拥挤不堪的双堆集因此更加混乱。中原野战军不断发动袭击,炮弹和子弹可以直接打到包围圈的核心地带,每一发炮弹落下来都要死一批人。新的攻击开始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一种比大炮还要厉害的又圆又大的东西在双堆集上空爆炸,刺眼的火焰冲天而起,鹿砦和工事、泥土和死尸一起飞上天空。“###使的是什么?”国民党军官兵惊惶地互问。这种被称做“飞雷”的东西,是中原野战军的特殊发明。它是用铁皮卷成一个大弹丸并装上炸药雷管,然后安放在一个设有发射器装置的特质大木筒或是经过改装的汽油桶里,使用时先瞄准目标,再利用筒内发射火药的冲击力将大弹丸射出。这种弹丸重二十多斤,爆炸的杀伤力极大。
让国民党军官兵感到头痛的,还有密密麻麻的标语牌和到处散发的传单。其中有一种传单,是介绍解放军的俘虏政策的,被国民党军官兵称为“八路通行证”,凡是逃过来的国民党军官兵,几乎人人都拿着这种“通行证”。解放军官兵趴在前沿没完没了地喊话、打快板、唱歌:“李延年,刘汝明,蚌埠逃,杜聿明又被饺子包,黄维的粮草吃完了,你们还是缴枪把命保!”“太阳一出白天到,我们又要开饭了。白面花卷红烧肉,请你们过来吃个饱!”一个名叫张明虎的国民党兵跑来了,后面的机枪追着他扫射,解放军官兵一边用机枪掩护他一边喊:“别怕!再跑三十米你就解放啦!”终于跑进战壕的张明虎显然是饿坏了,他先吃了一张油饼,又吃了四个花卷和两张高粱饼,接着喝了一大罐子热汤,最后才停下来吸上解放军干部递过来的旱烟袋。“你们是好人。”张明虎说。他说他从前在家给东家扛长工,身边的解放军官兵纷纷向他介绍说自己从前是铁匠、木匠或者是佃农——“原来都是一条裤子一根绳。”当天晚上,张明虎就参加解放军对一个村庄发起的进攻。天亮的时候,大家发现张明虎没回来,都以为他光荣了,正难过的时候,张明虎蹦蹦跳跳地回来了,肩上多了挺机枪,兴高采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