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已经腐烂的士兵尸体仍抛在野地里尚未掩埋,任凭成群哇哇叫的黑乌鸦和村狗撕拽着。国民党军队留下的狭长掩壕和散兵坑仍四处可见。村边精心栽植的一些柳树当时为了构筑火力开阔地带也被砍倒了。村民们正在制作土坯,准备修复和翻盖被炮火摧毁的墙壁和屋顶。我们还看到成群的国民党伤兵被北面的解放军释放后,正一瘸一拐走在回南方老家的路上。
民兵们拍着胸膛告诉美国人:“农民现在成了土地的主人,地主老财们已经完蛋了。”西默?托平终于感受到他早就有所耳闻的土地改革的威力。在共产党人控制的区域里,所有的村庄都进行了这一翻天覆地的运动,共产党领导的工作队分成小组深入到农民中间,讲述国民党政府的腐败和农民为何受到的盘剥,然后把最贫苦的农民组织起来与地主清算土地财富——黄维平原土地肥沃,但是,地主占有绝大部分土地,而且地租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有些豪绅还采取暴君的方式,指派打手对那些交不起租子的或还不起高利贷的农民进行毒打,地主强迫农民做长工或抢去他们的女儿做丫头或小妾来抵债的事情屡见不鲜。在南京,委员长高谈三民主义;但在全国,封建主义却肆意横行”。西默?托平曾过夜留宿的一个村庄里,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逃到长江以南去了,全村每个成年农民平均分到了二亩地——“国民党只注重城市,忙于打内战,毫不关心农民的疾苦。而毛泽东找到了乡村革命的原动力”。
在民兵指挥部里,西默?托平躺在装满高粱米的麻袋上过夜。早上,当他被爬到脸上的老鼠惊醒时,一位民兵给他送来了早餐:两只煮熟的鸡蛋、一块高粱面饼和一壶开水。
第二天,西默?托平在民兵的带领下继续往战场纵深走。一天一夜之后,他看见了一位解放军指挥官,西默?托平无法根据他的自我介绍确认其身份,因为解放军的指挥官没有任何军阶标志,可以说明身份的仅仅是他“仁慈友好”的态度。再往前,解放军指挥官拒绝了西默?托平深入战场的要求,他的证件、照相机和打字机等也都被拿走了,一个自称姓吴的副政委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同他谈了话。吴副政委说,不能让一个美国人再接近战场核心了,因为“负不起这个责任”。西默?托平又在粮食口袋上睡了一夜,早上的时候,解放军给他送来的早餐是米饭、鸭蛋和开水。他再次对吴副政委表示,他并不在乎战场是否危险,吴副政委冷着面孔回答:“我们在乎。”然后,吴副政委毫无回旋余地命令他立即离开战场,他的最后一句话令西默?托平印象深刻:“你们美国人帮不了我们。”西默?托平走出屋子,向战场的核心方向?望,原野空旷无际,天边阳光耀眼。
突然,一阵喧闹传来,原来村子里的一户农民在举行婚礼:
爆竹声中,喜滋滋的新郎把他的新娘引进了家门。由一头小毛驴和牛拉着的轱辘车是用红绸妆饰过的。新娘盘腿坐在车上,微微地低着的头上盖了一块绣花盖头,身上穿的绣花绸缎旗袍外面套了一件清朝式的大袖对襟棉袄。新郎则穿一件羊皮长袄,头戴一顶宽边汉帽。他们摆宴招待来客,农民们一边吃着馒头和喝着自制的白干,一边尽情欢歌。
这是一月六日,中国农历腊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