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弥给第八军军长周开成的命令是:“各军军长带一个最好的团,到西面的张庙堂附近准备突围,其余的部队指定一个师长负责指挥。”周开成立即带领部队向西运动,但刚一动就受到炮火拦截。侧翼的第一一五军军长司元恺说他支持不住了,二三七师师长孙进贤说他的阵地已被突破,因为南面第七十二军那边已经敞开了口子,第八军现在等于腹背受敌。不一会儿,四十二师师长伍子敬在电话里报告说,他们那边情况危险。周开成当即表示派运输团前去增援,但是伍师长竟然说“不要来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周开成不知道,四十二师已经投降。
接受国民党军第八军四十二师投降的,是华东野战军第四纵队三十四团。这个团插入敌人纵深阵地后,正准备向当面之敌发动进攻,发现前面的阵地上有人晃动白旗。一个名叫杜德政的副官径直走进三十四团二营营部,呈上一份由四十二师师长伍子敬、参谋长盛钟泰、政工处长刘智亭和几名团长集体签名的请降书。四纵三十四团团长秦镜答复:令参谋长盛钟泰二十分钟内前来投降。盛钟泰原是李弥兵团司令部的作战处长。杜聿明集团被包围后,四十二师师长石建中被炮弹炸伤,他被调到这个师任参谋长,协助新上任的师长伍子敬指挥作战,伍子敬原是这个师一二六团团长。盛钟泰并不熟悉部队,在前沿阵地上,看见解放军送过来的《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后,开始考虑自己的出路。目前,四十二师仅伤员就有上千人,军心涣散,无力再战,于是他提出投降。军官中,除新上任的一二六团团长李心恺主张拼死突围外,其余的一致赞成举白旗。于是,大家都在投降书上签了字。盛钟泰把自己的白手绢系在一根木棍上,派人举到阵地前沿去,好让当面的解放军看见。听说解放军叫他亲自去投降,他毫不迟疑地立即去了。双方各自提出条件之后,他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解放军提出的条件,四十二师都可以接受,官兵的性命马上就可以保全了。
四纵三十四团命令二营在其阵地敞开一个口子,让投降的四十二师走过来。
接受敌人整师的投降,在三十四团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团长秦镜说:“伍子敬,中等身材,长相不错,面带愧色,向我交出了他佩戴的手枪。”
四十二师投降后,第八军军部的指挥完全失灵,周开成带领二三七师师长孙进贤、视察官龚厚斋、参谋长袁剑飞、副参谋长田兴翔和副官、参谋们向西奔逃,打算去陈官庄附近找李弥。一行人好不容易冲过炮火拦截地带,突然发现前面又出现了拦截部队,迎面一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在对着他们。他们认为这里应该是第一一五军一八师的防御阵地,于是,卫士排长郑一峰喊:“军长在这里,不要打枪!”——实际上,周开成闯入了正准备向陈官庄发动攻击的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二十九师八十五团五连的阵地。
周开成后来回忆说,当时我想起了陈毅曾经写来的劝降信,于是派卫士排长郑一峰前去找解放军接洽投降。“过了一会儿,郑一峰带来一些解放军,其中一位是伍排长。我将手中的三寸白朗宁手枪交给伍排长,并说:‘向你们投降。’同时叫卫士排将四五口径的冲锋枪放下,交给解放军,其余的人也放下了武器。伍排长说:‘放下武器,就是朋友。’”但是,同样是当事人的第八军参谋长袁剑飞回忆说,由于误认为前面出现的是第一一五军,于是派卫士排长郑一峰前去联系,郑一峰过去不久就向他们招手示意,一行人中除二三七师师长孙进贤看出不对劲跑了之外,其余的人毫无戒备地走了过去,走到跟前“都愣住了,原来不是什么友军,而是解放军”。华东野战军十纵二十九师政治委员李曼村讲述的情景与袁剑飞的讲述基本吻合:“周开成以为是友军阵地,先派一名卫士排长前来联系。这个排长刚进我阵地,便当了俘虏。在我的命令下,敌排长回头向周开成等人招手,周开成在随从簇拥下走来,一到阵地,敌排长介绍:‘这是我们军长。’我们风趣地回答:‘军长来了,欢迎,欢迎!’这样,我们又抓了一个军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