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茂辉主任又来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军需处长”不耐烦地说:“你们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呢?”
华东野战军四纵将敌“军需处长”押送到野战军总部的时候,得到收条一张:
收到战犯杜聿明一名
此据
十一日十时
参四科(盖章)
参四科,华东野战军司令部参谋处第四科,负责收容国民党军重要战俘。
新中国成立后,杜聿明作为重要战犯被关押。
一九五七年,他的女婿杨振宁博士获得诺贝尔奖,周恩来总理托人前往美国祝贺,并带去了杜聿明给女儿女婿的一封信:“亲爱的宁婿,我祝贺你获得诺贝尔奖金,这是中华民族的光荣。”两年后的十二月四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一九五九年赦字第一号通知书下达,五十五岁的杜聿明被特赦。一九六一年,他被任命为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文史专员。一九六三年,杜聿明的夫人曹秀清将四个儿女分别舍在台湾和海外,只身离开美国回国与丈夫团聚。一九八一年五月,杜聿明病重入协和医院,女儿杜致礼从美国回到北京,当她抱住病床上的父亲时,已经昏迷多日的杜聿明热泪长流。七日,杜聿明病逝于北京,享年七十七岁。
李弥是个谜。
从陈庄第五军军部出来之后,李弥凭借指北针找到了第九军三师师部。他给还坚守在周楼村阵地上九团团长甫青云打电话,询问“是否能守得住”,甫团长说可以,于是李弥决定去九团,“免得被乱枪打死”。跑到九团团部后,李弥对三师师长周藩说:“南京老头子他们正在想和平停战,快有结果了。只要你们能守几天,就有希望放你出去。”周藩说:“没吃没喝,怎么能守得住?等南京谈判,那不就饿死了!”凌晨时分,周楼阵地遭到猛攻,解放军官兵冲进来三十多人,但在守军的抵抗下全部阵亡在阵地前沿。李弥说:“很好,就这样守!”但是,华东野战军对周楼村的炮击开始了,炮兵营长被炸掉一只手,村后阵地上的几百名官兵被打散。周藩决定投降。李弥同意“可以写个条子送出去”,以便“拖到天黑,我们就溜掉”。条子送出去之后,十日中午时分,被华东野战军九纵二十七师俘虏的第九军一六六师师长肖朝伍让他的副官带进来一封劝降信。李弥看了信之后,让那个副官先回去,但那个副官出去不久又回来了,又带来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解放军要你们立即投降,主官出来报到,部队放下武器集合听点收,否则就要立即攻击,不得再延误。”
李弥说:“他们要主官出去报到,看你们哪一个愿意去吧!”他同时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不能死呀!我死不得呀!我若能回去,对你们的家属一定要照顾的,你们都可以放心!”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让我去报到。第九团代团长甫青云是他的小同乡,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我故意说:“那就叫甫青云出去报到吧!”甫青云听说叫他去报到,也放声大哭说:“我不能去呀!”我说:“好吧,不用哭了!我去就是了,你们放心吧!”李弥说:“还太早,现在才三点钟,再等一会才好。”我说:“好吧!”他叫甫青云给他找士兵的棉大衣和胶鞋,而且说要负过伤的大衣更好。我知道他是要化装伤兵混出去,到黑夜逃跑。不久,大衣和胶鞋都拿来了,他和两个副司令官及团长都化了装,把脱下来的皮鞋拿出去给士兵穿。接着第九军的参谋长顾隆筠也来催降,他一到门口,见我就说:“你快去吧,他们对我们很客气,不要顾虑,没有什么关系。”进门后,他对李弥说:“啊,司令官也在这里。”同时向他一鞠躬。李弥说:“是呀,你千万不能告诉他们说我在这里。”他连连点头。李弥又眼泪汪汪地说:“你们去把,如果我能出去,我会照顾你们的家属,你们放心吧!”他还哀求顾隆筠和跟我同去报到的参谋长张炳琪、军部军需主任周济等不要揭露他,让他逃出去。顾隆筠只报以同声相哭。约十六时,我仍然以部下对长官的礼节向司令官、副司令官各行一鞠躬告别,并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