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以前一样,祁夷来到这个地方。
当初祁夷第一次误打误撞找到这里时,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敢确定眼前这个开阔的小平台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但今天,这里多了些什么。
祁夷看见一只迷路的小鹿。正靠着树坐着,有酒的味道,想来他应该是喝醉了之后冒冒失失找到这个地方的。
“你好?”祁夷试探着问。
那个人头微偏,冷漠地看了祁夷一眼,便扭回头,什么也没说。
祁夷有一点点尴尬。
就一点点。
“呃……那个,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祁夷嘴上问着,却已经迈开步子,走到那人身侧坐下。
“我叫祁夷,你呢?”
那个人歪过头,头枕在胳膊上,看着祁夷,没有说话。
祁夷不断告诉自己他只是喝醉了,忍下心里的火气,仍然耐心地问:“请问,你有名字吗?名——字——name,N——A——M——E——”
那个人轻笑了一声。
他是不是笑了!他一定笑了!他就是笑了!笑什么?很好笑吗,是谁一直不说话才弄得我跟个幼儿园老师一样?是谁!
祁夷心中已经炸了千万遍,面上却还是不显。
就在祁夷以为那个人又不会回答时,那个人摇了摇头。
祁夷眉毛一挑,“你……没有名字吗?”
那个人终于张开嘴,吐出简短的两个字:“没有。”
清亮的少年音,染上了酒气,三分糜乱,七分沉醉。祁夷心头一痒,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那我叫你Nobody怎么样,Mr.Nobody”祁夷也故意压低声音,带着挑逗意味地说。
语罢,那个人突然朗声笑起来,笑得祁夷莫名其妙。笑了几声,那人说:“那我叫你somebody怎么样?”
祁夷没多想,“行啊。”
那个人就像是诡计得逞一样傻傻地笑起来。
但祁夷借着月光看见有亮晶晶的东西从他脸上滑落下来。
他还在笑着,只是没了笑声,只剩一张淌着泪水的脸。
祁夷心里一惊,伸出手抹掉那人脸上的泪珠,“别笑了……笑得真难看……哭一个。”
那人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哽咽着低声说了句“抱歉”,又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仍然一抽一抽的。
祁夷看着他,想了想,取出吉他,“我今天听见一首很好听很好听的歌,你想听听吗?”
没有指望能得到回应,祁夷清清嗓,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See the pyramids around the Nile,
watch the sunrise from a tropic isle,
just remember darling all the while,
you belong to me……”
星光,灯火,不及他半分。
曲终。
“谢谢。”
“不早了,夜里山上会很冷,回去吧。”祁夷缓缓起身。
那个人抬起头,转向祁夷,张开双手。
“起不来了,拉我一把好不好。”
山路上。
祁夷背着那只小鹿,小鹿背着吉他。
“喂,Mr.Nobody,你能说说话吗,我感觉好无聊啊。”
本只是打趣的一句话,祁夷没想到背上的人竟然缓缓开口了。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祁夷心下舒畅,“好啊。”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小美人鱼,她爱上了一个人类的王子……”
一个老套的故事。
却在他嘴中带上了不一样的意味。
“最后啊,她拿着匕首,看着王子,还是没能下手。就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变成泡沫。”
“Mr.Somebody,你说,最后一刻她所看见的朝阳,是不是很美很美……”
那人的声音逐渐哽咽。
“你说,飞蛾眼中的火光,是不是很耀眼……”
背上的人轻伏在自己肩头,脸上的温度透过衣物传到自己肩上,带着酒气的吐息轻喷在耳根,祁夷只觉得有一把火在胸口烧。
“你说,当她免成泡沫的时候,她会不会有一点的后悔……”
“觉得耀眼就去追,觉得美好就去寻,有些东西不能因为害怕后悔就放弃了,说不定最后还会后悔自己当初放弃了扑火,总之呢,先追吧,高兴就好,后悔了再说。”祁夷莫名严肃起来。
背上的人没有再说话。
“就算是变成泡沫,也是最幸福的泡沫,就算燃成灰烬,也是最快乐的灰烬。”
“不好吗?”
---
祁夷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林应久只觉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趁着洛煦迟愣住的空档儿,挣脱出来,跑到祁夷面前,紧紧拥抱住祁夷。
祁夷回报住林应久,然后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上前一步,顶着洛煦迟诧异的眼神笑着说:“你好呀,我叫祁夷。”接着,向他伸出右手。
洛煦迟听见这个名字,微抿着唇。祁夷?祁家?阿久为什么会认识这么麻烦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了握祁夷的手,“我叫洛煦迟。”
祁夷突然轻轻笑了一声,一只手伸到背后,握住林应久微微颤抖着的手,拿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眸中满是温柔的情愫。“洛先生,这位小朋友呢,是我的人,不知道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如果是他的错,我替他想你道歉,如果是你的错,我替他接受你的道歉,很显然,小朋友不喜欢你,还希望你……”祁夷顿了一下,转眼盯着洛煦迟。
洛煦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还希望你让一让,不要挡了我们的路。”祁夷一字一句地说完,便牵起林应久的手,绕开洛煦迟,走出了小巷。
洛煦迟还站在原地,看着林应久一步步远去,心口闷得喘不过气来。走到墙边,狠狠落下一拳,墙面凹凸不平,硌得洛煦迟手生疼,但他就像感受不到似的,连连又落下几拳,直到墙面上留下点点血迹,他才停下,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突然大笑起来。
阿久,你是在气我对不对,你还爱着我,对不对……
“帮我查个人。”洛煦迟很快冷静下来,拨通一个电话,“祁夷。”
林应久被牵着走出小巷,走到那盏路灯下,祁夷停下脚步,与林应久面对面站着。
林应久张口想解释一下,却被一个炽热的吻堵住全部话语。
祁夷一只手强硬地揽住林应久的腰,一只手不容反抗地扣住林应久的后脑勺,却吻得小心翼翼,像在对待一件珍贵易碎的宝贝。一直吻到林应久双腿发软,靠在祁夷胸前,祁夷才放过林应久两片柔软的唇。
祁夷就这现在的姿势抱着林应久,在他耳边轻声说:“还好我想着出来等你……”炽热的吐息简直要把林应久的耳根灼烧。
林应久被那个吻迷的七荤八素,迷迷瞪瞪地松开环住祁夷腰的手,从兜里摸出一条项链,“你看,送你的,生日快乐!”
项链上挂着一块宝石,透明却跳跃着蓝色的光芒,微弱的光芒在灯光下却不显暗淡。
“这是月光石……”林应久举起手,慢慢将项链戴在祁夷脖子上,“希望你喜欢。”
祁夷拿起那块石头,看着那闪烁着的蓝色光芒,心里一软,“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祁夷放下石头,又轻轻在林应久唇上啄了一下,“更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