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般倾斜而下,透过那扇落地窗,铺在地板上。
她站在窗边,一只手轻贴在玻璃上,静静的看着这座城市。一袭长裙,白色的,在皎皎月光下宛若神邸。
林应久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妈妈,单薄,憔悴,仿佛即将消散而去。他揪着他的玩具熊,躲在卧室门后面,打开一条缝,偷偷地望着妈妈。
林母转过头,冲着他笑了。
“过来,应久。”
林应久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慢慢走到她身前。
林母蹲下身,双手捧住林应久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近乎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林应久没有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应久,你听我说,你是我的孩子,我永远爱你,你爸爸他……也会一直一直爱着你。应久,你听好,你爸爸是一个很傻很傻的人,你千万不要像他一样那么傻,好吗?应久,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所喜欢的所熟悉的所知晓的色彩之外还有好多好多你从未触碰过接近过目睹过的阴影,这些阴影肮脏丑陋粗鄙不可理喻但它们永远存在不可避免。应久,当你发现你正处于阴影之中时,答应我,不要害怕,继续向前走……”
声音逐渐减弱直至哽咽,她拥紧了林应久,深呼吸,良久,才继续说:
“应久,妈妈要走了,明天的早饭在锅里,像妈妈之前教你的一样热一热就能吃了,知道了吗……应久,我爱你。”
林应久从她的环抱中钻出来,小心翼翼地擦掉了她的眼泪,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主动抱住眼前这个突然卸下全部铠甲的人。
“妈妈,我爱你,我爱你的。”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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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
敲门声。
谁?
起身。
开门。
“阿九,我……”看见洛煦迟出现在眼前,林应久想也没有想,又关上了门。
敲门声。
连续不断。也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无奈,又打开门。
“你要干什么。”林应久抱着双手,看着他。
洛煦迟看见林应久,长舒一口气,笑着叫了一声:“阿久。”
林应久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今晚你有空吗?”
林应久张口正想要拒绝,却被洛煦迟紧接着的这句话扼住话头。
“祁夷晚上陪不了你了,能给我个机会吗?”
自动忽略掉后半句话,林应久心里咯噔一跳,“祁夷怎么了?”
洛煦迟愣了一下,随机冷下脸来,充满讽刺意味地轻笑一声,“他晚上不能陪你了,就这样。”说罢,上前一步,跨进门内。
林应久脑内一片空白。
我得去找他。
林应久定了心神,正准备从洛煦迟身侧钻出去,却被洛煦迟一把抓住。
洛煦迟捏着他的肩膀,把他抵到墙上,“我不准你走。”声音低沉带着怒意。
林应久垂着眸子,眼神晦暗不明。
洛煦迟对他的顺从感到一丝满意,窃喜着低下头,凑近他的唇。
“八根手指被砍掉,两根肋骨被敲碎,双腿腿骨骨裂,致命伤是头部的重击。”林应久突然开口,说的却是令人悚然的话语,“熟悉吗?亲爱的?”他的眼神落在洛煦迟身上,闪着幽深的光。
洛煦迟像触电般猛得收回手。
怎么会不熟悉?这是杨开驿那晚的……死法。
林应久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一手搭上洛煦迟的肩膀,双眼紧盯着对方震颤的眸子。
“你如果还要拦着我,我就杀了你。”
一股寒意从背后迅速传到头顶,洛煦迟打了个寒颤,后退了一步。
林应久露出了一个诡谲的笑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收回手,大踏步出了门。
洛煦迟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他一定不是林应久,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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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夷,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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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呢!我在这儿!”祁夷双手乱舞,蹦蹦跳跳地向林应久示意。
林应久小跑着跑近,与他拥了个满怀。
本该是温馨的再回。
如果背景不是这样一栋古堡一样的建筑的话。
林应久看着这栋阴森森的建筑,喟叹了一声。
“走吧,见家长。”祁夷松开手,笑嘻嘻地揽过林应久的腰。
“那个……嗯……我爸爸他,性子有点迷,小久,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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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打开。
祁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原本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气质突然消弭。
和这里的气氛融为一体。
跟着管家,他们来到客厅。
那个男人站在那儿,抱着双手,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他们。冷眸剑眉,五官犹如刀削斧劈,透露出冷峻的气质,板着脸,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愣是把一身居家服穿出了正装的样子。
他一定就是祁家家主了,林应久心想。
祁夷像是感觉不到这严肃到窒息的气氛,大大方方和林应久走到祁父面前,微仰起头,憨憨一笑,“老头子,给你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林应久。”
祁父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全力憋住了什么,接着转过身,徐徐开口:“祁夷,你到书房来一趟。”
林应久突然上前一步,深呼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叔叔,我和祁夷是相爱的,他爱我,我也爱他,就这样,他没有错。”
祁父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阻止他……”话没说完,祁夷突然握住他的手,林应久疑惑地看着祁夷。
祁夷褪去了刚进门时的严肃气息,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样子。祁夷笑着揉了揉林应久的头发,跨步上前,走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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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父轻倚在书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夷。
“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儿子我,给你带回来了个男朋友,就这样啊……”祁夷丝毫不惧,回以凝视。
气氛急剧紧张起来,二人对望着,一时无言。
祁父突然上前,一把揪住祁夷的衣领,看着祁夷似笑非笑的脸,强忍着怒意,尽量保持着冷静,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祁夷,你是祁家的人,我祁家家大业大不怕人诟病,你要是哪天不爱了,后悔了,大可以撒手就走。他呢?
“你要那个孩子怎么办?你要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非议吗?被人看做变态,被人用手指着说恶心?
“你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他吗?”
祁夷猛得挣脱束缚,反而又揪住了祁父的衣领,眸子里闪着怒意,“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不爱他?你凭什么就断定除你和妈之外的所有感情都是脆弱的,你何德何能啊,不要因为自己的感情生活的意外否定别人的用心好吧。”
祁夷松开手,转身,敷衍地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臭老头子你等着吧,婚礼请帖不会少了你的份!”
祁父还在原地没动,嘴角却微不可见地翘了一下。“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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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应久站在书房门外踌躇,突然有一种什么预感,一转头,看见一个女人正躲在走廊拐角处偷看他,心下一惊,不禁向那个人走去。
“你好?”
那个女人仿佛被他吓了一跳,局促地站直,手指轻捻着衣角,看着自己的脚。
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妇人,虽然眼角已经出现了皱纹,却仍然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采,眸色清浅,却没有涟漪。
她是谁?
“你好?”林应又重复了一遍,放轻了声音,让自己看起来无害温和。
那位妇人纠结了一会儿,好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抬起头,对上林应久的目光。
“你是谁呀?”
像是一只担惊受怕的小兽,目光躲闪,全然不似外表看起来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小孩子?
林应久压下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礼貌地说:“阿姨,我……唔”
突然被捂住嘴,那妇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情绪,她皱着眉,噘着嘴,叫谁阿姨呢,叫姐姐。”
林应久虽然也感到奇怪,但还是乖乖地叫了一声“姐姐”。
听见这声“姐姐”,妇人笑了,傻傻的,“真乖,姐姐带你出去玩啊。”
不等林应久拒绝,她就拉着林应久不知从哪扇门传穿了出去,来到一座花园中。
各式的花在林应久眼前绽开,绚烂缤纷,没想到在这里还藏着这么一片神奇的地方。
看见林应久惊讶的表情,妇人骄傲的插着腰,“好看吗?”
林应久疯狂点头。
得到满意的回复,妇人兴意盎然地拉着林应久,一种花一种花地介绍起来。
林应久也不急,静静地听着。
“小久!小久!”他听见祁夷的声音。
扭头向声源处望去,祁夷正向自己奔来,稍远处,祁父也正往这边走来。
祁夷给了林应久一个熊抱,然后牵起林应久的手,对着妇人,柔声说:“妈,我是小祁,他是小久。”
妈?林应久听见这个称呼,感到诧异。她是祁夷的母亲?
祁夷仿佛也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小声解释道:“是的,她是我的妈妈。”
祁母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呆呆地问:“小祁?”
祁夷点点头,“是的,妈,我是小祁。”
“小祁,小祁,小祁……”祁母不断咀嚼着这两个,仿佛这两个字很陌生。“小祁啊……你都长这么高了……”
林应久看见面前的妇人突然衰老下去,但目光却透露出清明。
奇怪的感觉更深了。
祁父此时也走到他们面前,他小心翼翼地牵起祁母的手,像是在对待一件贵重的宝物,又凑到她耳旁说了些什么,听完,她迟钝地点点头,“好,好,走吧。”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在祁父的引领下向房子里走去。
林应久看着祁夷,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祁夷叹了口气,走到一枝花跟前,手指轻抚过花瓣,“车祸,脑部受创,记忆混乱了。”
“她会时不时地忘记自己是谁,我们是谁,现在是什么时候,她……一直很孤独很孤独地活着。”
“然后我爸一直认为是他的错。”
“傻子一样。”
林应久走上前,握住祁夷的手,没有说话。祁夷也没有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这是桔梗吧,真美。”
“是啊。真美。”
作者有话要说:
放飞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