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夷目送林应久拖着周允泽离开,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起身,礼貌地回绝了前来搭讪的客人之后,进了员工休息室。
“祁哥祁哥祁哥,可以呀,帅的呀!”时于桑嘿嘿一笑,快步走到祁夷身前,压低了声音说:“那个……祁哥,方便透露一下吗?”
祁夷莫名,“透露什么?”
时于桑挤眉弄眼阴阳怪气地说:“就那个嘛,祁哥,那个,那个。”眨着眼睛,疯狂暗示。
“你小心闪了眼皮。”祁夷巧妙地避开他,“走咯,相哥,你帮我看着点。”
“OK,小祁,你今晚去哪儿?”相简禾一把拎过时于桑的后领,丢到沙发上。
“后山。”祁夷略加思索,给出答案。
“哇,祁哥,后山闹鬼的咧,就那种看起来是一个正在静静地看着风景的人,并且从背影来看,还是一个美人,但如果你上前去搭讪哈,她一转头……”时于桑说得是有板有眼。
“就还是一个后脑勺?”祁夷一边套衣服一边接话。
“不是不是,那种鬼都过时了,据说啊,只要与后山的鬼一对视,你就会爱上她,然后用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命交给她,啧啧啧,邪门吧,祁哥,你要是遇到了她,记得带回来让我看看。”
“行,我把她一家都给带回来。”祁夷笑笑,“走了。”
林应久顺着大路走到半山腰,听见有嬉笑声逐渐靠近,正不知该如何,猛地发现路的一旁掩映着一条小路,未加思索,钻了进去,看着脚下一直延伸出去的小路,一时来了兴致,弯弯绕绕地走十多分钟,一个转弯,来到一片平坦的地方。
想不到山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一个不大的平台,正好把附近的夜景收于眼下,明明正临着街道,却又远离喧嚣。
林应久找了个视角开阔的地方坐下,抬手,用手指轻轻勾勒着所见的全部景物,建筑,灯光,绿植,星空……
这个地方仿佛有一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魔力。
祁夷发誓自己没看错,真的有一个人静坐在那儿,看风景,手指还在不停划着什么。出门前时于桑严肃认真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祁夷倒吸一口凉气,尝试慢慢慢慢地挪动自己的脚步,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林应久突然听到细微的声音,本以为是风吹草木的声音,回头,却看见一个人影,在小路口,看着自己。林应久吓得跳起身,却没想到那个人影也吓得一抖,扶住一旁的树,空气中一时安静下来。
祁夷强迫自己站稳,心想:反正跑也跑不掉了,至少死的有尊严,至少死之前看清楚那个鬼到底长什么样子。万般权衡之后,睁大眼睛,仔细看向那只“鬼”。
然后他看见一张和林应久一模一样的脸。
祁夷:???这鬼怎么还会扮成自己认识的人呢,业务范围很广啊。
林应久看清了,这个傻站着的人正是祁夷。便试探着开口:“你好?”
鬼开口了!祁夷两手交叉挡在身前,决绝地说:“我不会爱上你的,我不会把我的命交给你的,你想都不要想!”
林应久:???假的祁夷?
“真的林应久已经回去了,你不要想假扮他,我是不会上当的。”
林应久:……
看着眼前的鬼不说话也不行动,祁夷心下已经有一点想法,但还是撑着表面功夫,“那……我考考你,林应久喜欢吃什么?”
林应久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开口了:“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但非要说一种的话,应该是……甜食吧大概。”虽然一直懒得下楼买,又不想点外卖。
祁夷迅速掌握现在的局势:把别人当成鬼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啊,看来你真的是林应久,可是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来这儿?”
“听说这儿的夜景不错,我是学美术的,来找找灵感。”林应久吞吞吐吐地说。
祁夷向林应久走去,“找灵感吗?一个人,深夜,偏僻的地方,很危险的。”
林应久看着祁夷慢慢走近,当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一米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小声说:“我,有点,社交恐惧症,不习惯与,嗯……不熟悉的人接触,抱歉。”
祁夷也没有纠结林应久的疏远,坐下,取出背着的吉他,抱在怀里,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社交恐惧症吗,方便透露一下开始表现的时间和原因吗?”
林应久慢慢坐下,蜷起腿,双手环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摇摇头。
祁夷却突然轻笑了一声,“喂喂喂,不要只摇头啊,这儿这么暗,我看不清啊。”
林应久又点了点头,点完头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又说:“好。”
“行吧,每个人都有秘密嘛,不为难你了。这个是心理疾病吧,有试过咨询心理医生吗?”
“没有。”
“啊,这样啊,那你要试试音乐吗,音乐疗法很有用的。”
林应久没有出声,仿佛在思索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祁夷开始轻拨吉他,一段轻快的旋律从琴弦上流淌出来,在这片平台上缓缓浮动,映着漫天星光,闪耀。
林应久不禁闭上眼,浑身紧绷的神经竟然放松下来。
莫名而来的熟悉感。夜景,晚风,星光,乐声,林应久被眼前突然匆匆闪过的画面一惊,睁开眼。他听见自己发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祁夷手上的动作没停,只转过头,与林应久四目相视,又微仰起头,“谁知道呢,也许是在梦里遇见过吧。”
林应久看他没什么反应,又埋下头。
长夜无际,佳人在侧。
一发不可收。
林应久打了个哈欠,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祁夷停下手,“好啦,回家吧。我送你下山。”
小路上,祁夷走在前面,林应久在后面跟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个趄趔,林应久向前倒去,扑上了一截溢着暖香的腰肢,脸一红,连忙立起身站好:“抱歉。”
祁夷回身扶了他一把,“小心点。”
林应久局促地摸摸鼻子,“谢谢。”
“客气,嗯……对了,你觉得怎么样?音乐治疗的办法。”
林应久又点点头,“挺好的。”
“那……你以后还想要试试吗……”祁夷目光如炬,盯着他。
鬼使神差地,林应久点了点头。
祁夷得到了回应,极力抑制住自己喊出来的冲动,“好,那就……明天?这个地方,这个时候?”
“好。”
周允泽坐上出租车,报出地名,在汽车稳稳地启动之后,掏出手机,点开“大大”的对话框,看着最后一条大大的“我到了,入口,灰色短袖,戴着眼镜。”
颤抖着手,打出一堆道歉的话,却一个一个删掉,只留下一句“对不起”,发送,关上手机,靠上座椅背。
我把他一个人丢在山上,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怎么办。
一味凉。
相简禾问时于桑:“小桑,后山啥时候闹鬼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时于桑狡黠一笑:“假的,骗祁哥的,谁让他不告诉我,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