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或息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头疼得要炸开,额头发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竟然发烧了吗?闭着眼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勉强张开眼睛,发现已经是十点了。接通电话。
“卜学长,我做到了。”
啊,是林应久,一个不太幸运的小孩子。
“那就好、咳咳咳……”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哑又涩。
“学长,你生病了?”
卜或息用唾沫润了润嗓子,“应该是吧,昨天晚上吹了一晚上冷风,小毛病,不严重。”
“那……卜学长,我让我的一个朋友给你送点药吧,他人很好的,我把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给你,你等一会儿。”
“那……谢谢你,咳咳咳……对了,林应久……”
“学长你说。”
“我……长得很丑吗?”
林应久愣了几秒,笑道:“没有啊,学长你可是我们校草哇,谁会说你丑啊。”
那……他为什么会转身就走……
“行啦,学长你先休息着,我让那个朋友快一点。”
周允泽提着药,按照地址找到一扇门前,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敲门。
卜或息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敲门,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到门前,打开门。
接着,周允泽就看见了燕居大大。
没戴眼镜,卜或息却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眼熟。
周允泽看着心心念念的大大穿着睡衣,面色潮红,呼吸沉重,没有戴眼镜,眼神有一点迷离,一手堪堪扶住鞋柜,看着自己。
“谢谢你。”他听见大大说话了,声音嘶哑。
五雷轰顶。
“燕燕燕燕燕燕燕居大大?”
突然听到自己的ID,卜或息有点恍惚,眯着眼凑近了一点,才堪堪看清楚了一点这个林应久的朋友,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啊,是你啊,逃跑的家伙,虽然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但一定是你没错了。
“你认识我?”卜或息突然玩心大起,凑的很近,“是我的粉丝吗?”
周允泽看着大大精致的脸突然靠近,呼吸一窒,结结巴巴地回话:“我,我,我,是的,我是大大您的粉丝。”
卜或息看着周允泽通红的耳根,轻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在周允泽听来,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心上挠了一下。
“咳咳咳……”卜或息迅速别过脸,用手捂着嘴。咳得是惊天动地,就像要把肺咳出来。
周允泽吓了一跳:“大大,你生病了?严重吗?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卜或息咳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你手上的药是你准备自己吃的吗?”
周允泽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慌忙递过药。
卜或息接过药,退后一步,转过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进来坐坐?”
周允泽犹豫了一下,换了鞋,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大大,方便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生病吗”
卜或息倒了两杯水,取出药,一边看药盒上的说明,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昨天晚上被鸽了,吹了一晚上冷风,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周允泽却自己脑补出了大大一个人站在烟火大会入口处一整晚的画面,心里怎么想怎么过意不去。
“但还好有你这么好的粉丝啦,你说是吧?”卜或息转过头,盯着周允泽。
周允泽吞了口唾沫,尴尬地笑了笑:“哈,哈,这怎么好意思……”
卜或息慢吞吞喝完了药,空气中一时安静下来。
周允泽越想越胸闷,鼓足勇气问:“大大你吃饭了吗?”
卜或息愣了一下,说:“没呢,还有,别一直叫我大大大大的,我叫卜或息。”
“好的大大,哦不,我的意思是,好的,卜或息,我,我,我叫周允泽。”周允泽紧张得不知所措,“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做给你吃。”
卜或息惊了一下,哦豁,还会做饭。“随便都行看你吧,我什么都吃,不挑食,好养活。”卜或息靠上沙发背,闭上眼,舒了一口气,“谢谢你啦。”
周允泽看着卜或息姣好的面容和修长的四肢,莫名红了脸,本想问问厨房的位置,最后还是没有打扰卜或息,自己找到了厨房,小声地忙碌起来。
只一会儿,周允泽端上来了两碗面。卜或息迟疑了一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惊艳。
“好吃。”卜或息睁大眼睛,看着一旁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的周允泽,眨了眨眼,“看不出来呀,周先生,厨艺这么好的。”
周允泽的脸迅速变红,小声地说:“你喜欢就好。”
卜或息又笑笑,“别傻站着,你也吃吧。”
周允泽受宠若惊:“诶,好,好……”坐下,开始大口吃面,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五点,周允泽接到林应久的电话,看着一旁睡着的卜或息,他起身把毯子盖严,接通电话,压低了嗓子:“小久,你绝对猜不到我经历了什么。”
林应久想了想,发现自己真的猜不到,问:“怎么了?”
周允泽难掩激动:“你的那个学长就是燕居大大!我,真的,天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疯了!”然后突然想起卜或息还在身边,又突然降低了声音,“你终于开始调整生物钟了吗?”
“嗯,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林应久回答道,心想:怪不得觉得那个燕居的画很熟悉。但那个迷的周允泽是白天也想晚上也念的燕居竟然是卜学长,这个信息量有点大。想起卜学长在学校里招花引蝶的样子,林应久开始担忧周允泽的未来,担忧着担忧着就笑出了声。
豆蔻山。
林应久按着昨天的点,来到了这个秘密地点。
今天没有星星。
祁夷就坐在昨天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看着林应久来了,朝着林应久挥了挥手,递给他一个盒子,“送给你的。”
林应久有点疑惑,但还是礼貌地说:“谢谢。”
“你说你喜欢甜食,我就自己学着烤了个小蛋糕,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尝尝?”
林应久拆开包装,借着山下的灯光,看见一个精致小巧的蛋糕,不由得惊叹了一声,拿起小勺,吃了一口。
“好吃吗?”祁夷有点紧张。
林应久点点头。
祁夷心下一缓,总算是不负我做毁的一堆小蛋糕,值得。
“今天想听什么?”祁夷看着林应久开始乖巧地吃起来,问,“我自己编了一曲,想听听吗?”
林应久点点头。
祁夷无奈地笑笑,“得亏我妈从小教育我要保护眼睛。”
林应久转过头,疑惑地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犯规。祁夷别过脸,咳了一声,清清嗓,拨动琴弦。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旋律不同昨夜的清新,更多了一点缠绵和细腻。
这个声线真是太……犯规了,林应久心想。
卜或息慢慢转醒,发现自己正靠在周允泽肩膀上,一个激灵坐起,“抱歉。”
周允泽原来也睡着了,被惊醒后揉了揉眼睛,“嗯?大大,你醒了,大大你感觉好些了吗……我怎么睡着了?几点了?”
看了看时间,周允泽猛得一惊:“嚯,九点了,我要走了,大大再见!”翻身而起,匆匆换了鞋,再次告别后,跑出了门。
留下卜或息一个人呆着。
走了?好饿。
雷声。
林应久一惊,“打雷了?要下雨了吗?”
祁夷也停下手,站起身,“八成,快走吧,夏天的雨来得很急的。”
林应久说了声“好”便迅速起了身,跟着祁夷向前走。
刚走到大路,雨就落了下来,刚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的雨丝,飘在风里。祁夷“啊”了一声,暗道不好,“完了完了,要淋雨了。林应久,能跑么?”
林应久轻轻点了点头,“应该吧。”祁夷得到回答,突然牵起林应久的手,向山下狂奔而去。
雨点迅速变大变多,先是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只一会儿,就变成倾盆大雨,砸在林应久身上,冷丝丝的还有点疼。
但林应久的注意力全部在自己被牵起的手上。祁夷的手很大,紧紧握着林应久的手,温热的触感覆着林应久微凉的手,林应久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脸也开始发烫。
应该是因为,我好久都没有运动了吧。林应久心想。
二人携手奔跑在路上,迎着扑面而来的大雨,跑着跑着,林应久突然笑了出来,听到笑声,祁夷大声问:“笑什么?”
林应久笑到停不下来,喘不匀气,断断续续地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很好笑,好奇怪。像两个,智障。”
祁夷也忍不住笑了,“哪儿有人说自己是智障的啊,别笑了,小心呛着。”
林应久:“咳咳咳咳咳咳。”
祁夷只好停下,“真是服了你了。”祁夷转过身,双手捧住林应久的脸,“林先生,我们现在正在一本正经地逃命,请你严肃一点。”
祁夷已经被雨淋湿了,一头棕色的长发贴在脸上,说不出的滑稽。林应久笑得更欢了。
祁夷鼓鼓嘴,看了看四周,确定了现在的位置离一味凉已经不太远了,就干脆把林应久扛了起来,林应久一边挣扎一边说:“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跑。”
祁夷恶狠狠地威胁他:“吃了我的蛋糕,就要听我的话。”感受到肩上的人变得乖巧,祁夷笑笑,掏出手机:“时哥,准备好两块毛巾,超大的那种,急用!”
卜或息听到窗外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担心起刚跑出门的周允泽来。
敲门声。
卜或息起身,开门。
周允泽浑身湿透,挂着水珠,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大大,求收留。”
砰地一声,后门被撞开,一个湿淋淋的祁哥扛着另一个湿淋淋人冲了进来。
祁夷把林应久放下,接过毛巾,盖在林应久身上,隔着毛巾,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在林应久做出反应之前,又扛着他进了更衣室。
留下relief其余四人面面相觑。
时于桑:“我我我我我我我……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
元却枚:“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相简禾:“哇。”
任不述:“……”
时于桑:“刚才那个笑得一脸春意的人是祁哥吗?是真真实实的祁哥吗?”
任不述:“显然。”
时于桑:“我我我我我我我……他他他他他他……这这这这这这……”
更衣室。
林应久被放到地上,拿开自己头上的毛巾,四顾环视,一脸的我是谁,我在哪儿。
祁夷用毛巾草草擦了擦头发,“一味凉,你来过的,这里是员工休息室。”然后他打开一个衣柜,取出一件白色T恤,在林应久身上比了比,“先换件衣服吧,小心感冒。”
林应久想拒绝,还没张口,就听见祁夷说:“不准拒绝,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可以,但你不能阻止我关心你。”
林应久直觉这句话怪怪的,但还是闭上了嘴。
“拿着。”祁夷递过去一件T恤和一条牛仔裤,“可能有点大,但先将就着穿吧。”
林应久乖乖拿过来,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个更衣室……一览无余,只能默默地盯着祁夷。
祁夷察觉到他的目光:“我不会偷看的,你先换吧,小心感冒。”
林应久抿抿唇,点了点头。把接过来的衣物挂在墙上,慢慢脱下身上的湿透的衣服。
祁夷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不偷看不偷看不偷看”,却还是用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看见了一截劲瘦白净的腰肢。
心如擂鼓。
强迫自己扭过头,双手微颤着开始换衣服。
“我好了。”林应久小声说,转过身,看着祁夷,“裤子有点长了。”
祁夷看向林应久。眼前的心上人穿着自己的衣服,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锁骨若隐若现,勾人的紧,他却不自知的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眸子湿漉漉的,像从话本里走出来的妖精。
祁夷深呼吸,蹲下来,把林应久长出的裤腿折了折,“好了。”
站起身,正准备走出更衣室,听见林应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个,祁夷……”
“怎么?”
“祁夷,那个,你想做我的人体模特吗?”
祁夷眉头一挑,人体模特?是我现在想到的那种人体模特吗?
见祁夷没有说话,林应久有点慌张:“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我们才见过两面而已。只是昨天晚上回家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能下笔了,所以所以,就想请你……”
“行,我答应你。”
“诶?真,真的吗?谢谢!谢谢你”林应久眼睛一亮,笑得祁夷心神荡漾。看着林应久,祁夷想到什么,眸色一暗,“因为我觉得像你这样,能够一直一直坚守着自己所爱的事物的人,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