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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回血案涉嫌进县城,快马缉凶奔天津 下.5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11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面对朋友的窘迫,古典必须作出够朋友的回答:“小岛先生,不论谁打枪,只要有老夫在,先生都是安全的。”

这句话回答的太好啦,富有挑逗性、炫耀性和某些讽刺成分,还让这位“大大的朋友”感到慰藉,尽管是口头的慰藉,至少让人家觉得性命无忧了。

不错,小岛是安全的,古典一点没有说大话,他心里明白,肯定是鬼子打的枪,不会是别的什么人打的枪。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听出来了,枪声响在运河东岸北刘村方向。

果然如此,原来是在铁道线上巡逻的鬼子嘴馋了,到运河边上“打猎”来了。中弹的老母鸡倒在地上扑棱着翅膀,美得两个鬼子咧着大嘴“哇啦哇啦”乱叫唤,用枪刺每人挑起一只登上大堤,朝铁道线方向挥舞着炫耀战利品。铁道上有火车行驶了,火车响着汽笛,好像为他们庆贺。刚要离开河沿俩鬼子突然止步,发现驾舟捕鱼的李三,鬼子举枪瞄准把李三也当成了猎物。

李三惊惶失措举起双臂,“太君,别开枪,千万别开枪!”弯腰提起用柳条串起的几条活鱼扔上岸。

两鬼子收起枪拾起鱼,“哈哈”开心大笑,放过李三沿着运河朝下游走去了,或许他们希冀着还有意外的收获。

本地人全是撒网捕鱼,不知何种原因李三不撒网了,从西河淘换了鱼鹰捕鱼。本地人不使唤鱼鹰,一般的解释,说是本地人祖辈奉行“犯污的不吃犯歹的不为”,活物入口再吐出来肯定不洁,因此从鱼鹰嘴里掏出来的鱼不能吃。还有一层另外的原因,放鹰,常被本地人引申比喻诱骗行为,譬如放任自家女人勾引别人,经不住诱惑的男人一旦性起下手,放鹰人回突然出现,将不轨男人擒而获之。这叫吃到嘴里咽不下,放鹰人以及扮演鹰的女人嘛损失没有,企图占便宜的男人还得认头被人敲诈。本地人认为这种放鹰行为,既不道德也不光彩,属于缺德的损招儿。

李三放鹰捕鱼不一定想到这许多,更不是表明自己前卫、公开向传统观念挑战的意思,他大概只是觉得在目前情势下,采用这种捕鱼方式比较方便。发生紧急情况驾船逃命,由于鱼鹰认家,不会丢一只鱼鹰。相比之下撒网捕鱼就显得累赘,发生意外不能丢下渔网不管,顾了收网很可能丢了性命。所以,李三改变捕鱼方式,表明还是蛮有心计的,望着走远的鬼子,李三高声喊道:“太君好走……走着瞧,呸!”

两个狩猎颇丰的鬼子沿运河走着,企图还能寻觅到猎物,不知不觉走到树高林密野草深的弯兜处。啊,果然不虚此行,弯兜的河坡草丛上搭放着一条红腰带,有位“花姑娘”头戴花头巾、身穿蓝花褂子,露着屁股面朝河心正在蹲着方便。

嘿,想吃冰天上下雹子,想吃饺子来个醋碟儿,鬼子一见乐坏啦。

“呵,花姑娘,花姑娘的!”俩人嘛也不顾了,放下枪分头包抄过去。

两位“太君”只看屁股不看脸,犯了致命的错误,这位“花姑娘”乃是德旺的爱徒小四德子假扮的!别看小四德子人小力薄,却机灵过人惯长暗招,今天由他扮演了“鹰”的角色。感觉鬼子靠近了,但见小四德子“忽”地提起裤子,迅速絻好裤腰,抱住一个鬼子滚进河中。那动作麻利的真叫迅雷不及掩耳,根本没有鬼子反应的工夫。

运河边上的孩子都是水里泡大的,小四德子水性尤其了得,入了水跟水长虫一样灵活。小四德子迅速摆脱掉纠缠绕到鬼子背后,食指中指并作剑指狠狠戳向鬼子魂门,穴位是否点中没有把握,只觉得鬼子轻飘飘漂了起来。

放鹰的李三堪称一个神速,撇下鱼鹰划船过来撒下鱼网,将鬼子收入网中拖在船尾,这才招鹰上架。原来他的渔网并未废弃,而是移做捕捞大型活物的工具了。

事发突然且无应急预案,留在岸上的鬼子起初有点犯傻,看到李三网住同伙才慌乱地跑去抓枪,就在他拉动枪栓的瞬间,小德子,小二德子从树上跳下来,鬼子惊恐中勾动了板机,这一枪虽然盲目发射却十分优秀,恰恰射中水中同伙的脑瓢。

小德子跟小二德子使的全是硬招,没费太大的劲头就把岸上的家伙制服了,然后拖到河边把脑袋按进水中,先饮了个水饱。树上负责了望的小三德子擅离职守,从树上跳下来,捡起堤坡上的长枪冲向河沿。

“师哥,闪点空!”小三德子有多愣,一把刺刀竟然捅到底,爬在水边的鬼子牢牢钉在河滩上,四肢往上翘了翘彻底不动了。

正文 十六回利刃吓煞丧家犬,偏方整治鬼子兵 上

侵华日军的许多机构多年不被外人所知,譬如说,小岛一郎只是名谍报人员,却能出席天津驻屯军的任何高级会议。至于他属于那个部门、职权范围以及他本人阶衔,写家竭尽所能也没有查清,只能估计他的身份是隶属日军本部的。

小岛一郎这次到静海县有两个目的:一是为拼凑伪政权物色基层人物,也就是物色有影响力的汉奸;再一个,考察谍报工作的方向和范围。拜访古典与这两个目的都有关,在他看来,即使古典不是真心投靠皇军,也不会公开作乱,这样就可以通过他在这一带发挥震慑作用。

此行不太完美的是,从踏上这块土地开始,一天没得安生,接连发生的士兵失踪事件,令小岛十分恼火。

天津沦陷以前,海河下游的挂甲寺有支捞尸队,看见河漂子就打捞上来,有认尸的拿钱领走,无主尸体会有民间组织掩埋。鬼子占了天津卫,捞尸队自动解散了,海河里漂死尸没人管了,只有等到落潮归入大海。小德子跟师弟干掉的鬼子,也让李三放了河漂,估计这时已经到了东瀛老家,所以鬼子失踪成了无头案。

驻扎静海的鬼子接二连三,每天都有巡逻不归的,或者站着岗转眼没了人影儿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跟闹鬼一样,气得小岛天天拿猪饭四十八发泄。

猪饭闹不清这是第几次让小岛扇嘴巴子了,好在日本军人有这方面的素养,上司揍下属天经地义,猪饭已经麻木不仁。

今天小岛该走了,一睁眼看见猪饭自觉来了,嘛也不问上来先猛抽一通,猪饭也不吭声,心悦诚服地接受惩罚。猪饭不冤,半夜又失踪了一名岗哨,而且在眼皮底下失踪的。这些天都是猪饭亲自查哨,警备队门口放的还是双岗,查哨的时候明明看着是俩人,转身变成一个了。猪饭赶紧上前查问,剩下的那个直眉瞪眼不会说话了,另一个怎么消失的死活闹不清。

猪饭皮糙肉厚,扇他耳光比较耗体力,小岛扇累了,“你的说,为什么又发生失踪事件?”这小岛简直料事如神,不用禀报就知道出了嘛事。

猪饭暗想,这不是废话吗,你天天住在这、吃在这、睡在这,你这么大能耐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猪饭挺直身子扯着嗓门儿回话:“毛猴子的干活,已经命令保安队的查访,一定统统的抓到。”

当时在天津外围乃至整个华北平原,中国军队几乎绝迹,对于时常发生袭扰皇军的事件,鬼子确实困惑不解,于是便想象出一种叫做“毛猴子”的敌对势力。至于毛猴子什么样,窝藏在哪个地方,使用何种手段有怎样的活动规律,这些统统的不明白。

小岛比猪饭头脑清醒,毛猴子就是不安分的中国人,让中国人去查中国人他觉得不妥。

“保安队王的,东北军的干活,大大的不可靠,中国人统统不可靠!你的要亲自查访,王的,要严密监视。但是,王的还要充分利用,你的明白?”

猪饭不明白也得说明白,胸脯挺得高高的,“哈依,我的明白!”

着急上火没用,好多事还得靠猪饭去干,小岛只好缓解情绪掰开揉碎向他交代:“你的主要精力依然放在铁道两侧,确保津浦线的安全。水上交通也要保障畅通,我们需要的物资仰仗海河水系以及这条运河,你的明白?”

猪饭这回真明白了,可是顾及这么一大摊子人手不够哇,壮着胆子陈述困难:“毛猴子捣乱大大的,我的兵力小小的。”

猪饭说的是实情,小岛岂能不知,“我会秘密派人协助你,要用中国人对付中国人,以克服皇军兵力的不足。上兵伐谋的明白?”嘛叫上兵伐谋,猪饭肯定不明白,但是得知并非孤军独挑,心里塌实多了。

小岛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办,掏出怀表看了看,“火车站的干活!”

猪饭巴不得他赶紧走人,可是营房还躺着一个得失语症的,想让小岛看看怎么回事。小岛拿起皮包,“看看的不要,毛猴子妖术的干活,我的不明白。”敢情他也有不明白的时候,他要赶火车急匆匆抬屁股走人,“火车站的开路!”猪饭只好把他送到大门,小岛坐进电驴子挎斗再次叮咛道:“你的,务必注意独流镇方向。”

小岛的话前后矛盾,一会说中国人都不可靠,一会又说“让中国人对付中国人”,这就叫上兵伐谋?整个前言不搭后语,猪饭心里根本不服。惦记着那个失语的小鬼子,小岛走后他打发人把王警长请来了,在他眼里,王警长是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人。

王警长看了小鬼子的病症,知道这是被人点了哑门穴,解穴并不难,对于王警长也不是难办的事,但是他必须让小鬼子知道中国人的厉害。

王警长说:“猪饭队长信得过我姓王的,照我说得办,保准明天让他开口说话。”

俗话说有病乱投医,听王警长说得如此有把握,猪饭便说:“王的,你的诊治我的信任。”

王警长问:“中医,你的明白?”

主犯竖起拇指,“中医大大的厉害,你的中医的干活?”

王警长说:“我也不懂多少医道,只是有个偏方十分灵验。”

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猪饭要王警长当场开药方。王警长说:“用不着开方子,统共两味药,回头配好让他按时喝就行了。”同着猪饭的面,王警长给保安队挂电话,老铁去药房买药,特别强调是给太君治病,千万不可耽搁。

老铁没听明白,还在电话那头问:“你老慢点再说一遍,哪两味药?”

王警长差点跟他急了,“怎么这么笨呢,十颗么七豆,一壶马记老号的黄酒,文火煎一袋烟的时辰。炮制好了赶紧送过来!”

猪饭非常满意王警长的办事效率,等待老铁的工夫,猪饭把查找毛猴子的事情跟王警长说了一遍,并信任地向王警长倾诉了自己的困难。大意说,留在身边的十几个鬼子,需要白天扛枪在县城走几圈,吓唬吓唬老百姓,到了夜间还要看家护院。你王警长要是独当一面,猪饭我就省心了,谁叫咱们朋友大大的呢。他说,这个中队充其量百十号人,刨去做饭的喂牲口的,再刨去卫生兵、通讯兵、管弹药的、管摩电的,再加上这些日子失踪的、撂倒的,能派上用场的,要负责火车站和将近二十华里铁道线。这些你都知道,人手这么匮乏,其他方面就靠保安队,王警长多费心多帮忙吧。日本话掺和上中国话,中国人听着费劲,大体就这意思

另外,小岛到静海县还划分了建制,让猪饭和王警长各管各处不要住在一起,他的本意是从安全角度考虑的,怕住在一起对皇军的安全形成威胁。猪饭的营房是靠近火车站的库房改造的,挂警备队的牌子;王警长的人回到空闲的警局驻扎,挂的牌子是“京津驻屯军司令部静海县保安队”。这样安排各方都满意,小鬼子省得睡觉疑神疑鬼,王警长跟弟兄们办事也方便。尽管保安队有十几个关外来的汉奸,由于人数不多,明面还不敢炸刺儿。

猪饭让保安队去独流镇寻访失踪人员,正中王警长下怀,跟猪饭假装论哥们,拍着胸脯打保票:“猪饭队长这么信得过我王某人,王某人也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往后你就品,王某人办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说着话,老铁抱着一个热乎乎的药罐子来了,掀开盖子一股刺鼻子的马尿味儿,上面漂着不知名的药材。猪饭迟疑地看看王警长,王警长解释道:“中药就是味道不好,中国有句古话,良药苦口利于病,从现在开始每小时喝一次,明天早晨保准见效。”王警长看看药罐子,觉得药量有些太大,一时萌生了恻隐之心,“这样吧,先这么喝着,不一定全喝净了,兴许喝一半就好了,这药劲大着哪!现在我就跟老铁去办你布置的案子,争取早去早回。猪饭队长,这儿就交给你了,一定按时吃药,我跟老铁出发啦!”

王警长回到保安队,背上鬼子配发的王八盒子,推着李元文丢弃的那辆自行车,站在院子里故意吆喝一嗓子:“岗哨安排好了吗,时候不早啦,麻利儿着!”

老铁背着大枪跑来,“报告队长,全都安排好了,要不要再带几个弟兄?”

王警长嚷道:“是你的命要紧,还是县城要紧?就你一个人跟着!”这话说给汉奸们听的,随后压低声音:“日本人要不了咱的命,谁还能要咱的命?”

老铁嘿嘿一笑,“我这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嘛。”

二人出了县城上运河大堤,王警长用自行车驮着老铁直奔独流镇。

蹬着车,王警长禁不住“噗哧”乐出声,“操,整这么大药剂子,那小鬼子连肠子都得窜出来。”

老铁说:“光窜稀便宜了小子,那粘糊糊的马尿,保准让他连爆肚都吐出来。”

王警长说:“赶明儿,解了穴也缓不过来了,要不了几天就得滚蛋。”

路上寂寥,老铁乐意跟王警长拉话,换了个话题说:“王警长,你老出关的时候,没回老家看看嫂子和孩子?”

老铁这一问,勾起王警长心事,“队伍撤出来的时候就跟狼撵兔子似的,谁还顾得上回家?你是不知道‘九一八’是咋回事,小日本杀人就跟割韭菜一样,估计老婆孩子早就……”

老铁后悔不该提这话题,引得队长伤心,便说:“队长,咱干脆脱了这身皮明着干吧,省得顶个汉奸的骂名心里窝囊。”

王警长认为时机不到,安慰老铁:“我说了好几遍了,大丈夫敢为天下不能为,能忍常人不能忍。咱这叫身在曹营心在汉,只要不忘自己的祖宗,对得起中国人这仨字,不怕你披什么皮。”老铁心里虽然依旧觉得别扭,听王警长一说还是不言声了。

借着脚力,工夫不大就是十几里地,远远看见前面墙上的“独流镇”三个白字,老铁从车后架上跳下来,“队长,咱还进镇子歇歇脚不?”

上了独流大桥,王警长站在桥中央朝下望着混浊的河水,伫立良久凝思不语。

老铁最了解王警长,“你老还惦记那桩案子,那不是咱无能,是……”

王警长扶好车把,“算啦,别说啦!上车,不进镇子了。”二人下桥右拐,继续沿河堤而去,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二十一里堡。

在二十一里堡村外千里堤上,一群青壮年紧傍着堤坡挖出来一堆兵器。德旺撕掉一把大刀的包裹,露出刀鞘上的蛇皮面,抽出大刀月色下寒光闪闪。小德子凑近了仔细查看,惊叹不已:“全是血油布包的严实,一点锈都没有,先人们真是神啦。”

德旺一下子严峻起来,思绪回到久远的过去,“这是先人们庚子惨败后埋下的,这些家当传下来不容易,这是留给咱报国恨家仇的,现在应该派用场啦。”

小德子招呼汉子们:“搬走!”

小三德子跑来在德旺耳边低语,德旺点点头拉过小德子,“王警长来了,我去照应一下。你们赶紧把这些家伙运过子牙河,在村子周围放几个眼线,防备外人靠前。”

小德子与众人扛兵器往河边搬运,没注意王警长和老铁也登上千里堤,站在土地庙旁正看稀罕呢。一条小船泊在河沿儿,小德子带人往上搬运兵器,河对岸不时有人晃白毛巾,王警长扯一下老铁,“看见了吗?两边都有行家,那边平安无事让这边稳当住了。走吧,德旺等着咱啦。”

王警长和老铁一进煎饼秃的院子,德旺马上迎了上来,“哎呀,正盼着二位兄弟哪!”小三德子接过自行车推到柴禾垛后面放好。王警长对老铁说:“你呆在院里望着点。”

德旺拉着王警长和老铁,“不用,四周围全放着眼线呢,都进屋。”

煎饼秃的里外屋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王警长刚坐在炕沿上,小三德子抱来两杆大枪举给王警长,“你老看看,前天搞的!”

王警长接过枪,高兴的打量着,“三八大盖,好枪!”德旺点好烟袋递给王警长,高兴得更是合不拢嘴。

小三德子眉飞色舞地向王警长讲述战绩:“你老送来的信儿真准,吃过晌午饭,我们就到运河东边候着,没费劲干脆利索就干掉俩。”

王警长问:“死尸埋好了吗?”

正文 十六回利刃吓煞丧家犬,偏方整治鬼子兵 中

小三德子一挥手,“费那劲干嘛,把衣服扒下点火烧了,鬼子光着腚放河漂多凉快。反正天天河里漂死人,拿水一泡分不清谁是谁,流到海河就分不清鼻子眼了。”

王警长无不忧虑的提醒德旺:“那天响的两枪不好,只要枪响大致就能断出方位,往后尽量避免响枪。”

德旺让王警长放宽心,“也没太大的事,铁道那边经常响枪,鬼子天天开枪打乡亲的小鸡子,运河边上都看不见下蛋的鸡了。”

小三德子又插话说:“几只鸡换颗鬼子头外加一条三八大盖儿,值啦!”

德旺问:“王警长,咱有二十来条抢了,你看怎么着好?”

王警长想也没想,“老哥,别绕圈子啦,这些枪放在咱这一时不能露白,一道弄过河去吧。你们知道吗?那个叫小岛一郎的日本人去古典家了,方圆百里的任何事也瞒不过他。”

德旺对古典吃不准,便问:“他不致于把乡亲们卖出去吧?”

王警长说:“你老比我清楚,财主家的心靠不住哇!”

德旺觉得王警长说的有道理,嘱咐小三德子:“把你师哥叫来,趁热打铁今天就把这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小三德子攥着枪有点舍不得,“这都是咱……”见师父冲自己横眉立目,没再说话。

老铁凑近跟王警长说:“咱来一趟不容易,趁这机会,我去暗中探探古典那老东西。”德旺也想展示一下身手,“我看,还是我去方便。”

王警长权衡了一下,觉得德旺的功夫不在这方面,“你不能显山露水,还是老铁去方便,一则他会点儿轻功,二则他是奉旨行事。万一露了白,他这身衣裳还能保他脱身。日本人派来办案查访的,谁也怎么样不了。”

德旺知道王警长对自己不放心,可是他对老铁也不放心,于是对王警长说:“那就让小德子跟老铁去一趟,起码有个望风的,万一有闪失好有个接应。王警长在这儿候着,咱们再议议今后的事。小三德子,去把你师哥叫来。”

闻听此言,王警长也不好说别的,“好吧,就这么着。”

不大工夫小德子来了,一身轻装打扮,真有几分侠客劲头。

王警长把短枪交给老铁,“把这个带上预备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搂火。”

跟英豪相比,英杰在古宅当大管家,显得舒坦多了。顶个管家的名分,其实没有多少事归他管。租子大都是自动交上来的,剩下欠租的没有多少户,古典主张,兵荒马乱的年景,更无须逼得欠租户砸锅卖铁。英杰无须仿照李元文,挨家挨户敛那三升半斗粮,源自古典要求自己像个真正的善人。善人要善于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兵荒马乱的年头,佃户们正需要古善人雪中送炭。

一年之中,收租子并非管家最重要的活计,在古宅,顶累人的当数一年一张扬的庙会。由于老王爷的过世加上小鬼子搅局,庙会办不成了。欠租户往年仰仗在庙会上拔份可以获得减免,庙会办不成也造成佃户的负担。古典是这么想的,可是商家们不这样看,办庙会古宅得名声,掏银子却是大小买卖家的事。所以说,每年的庙会商家并非多么积极,可是没有庙会买卖又萧条,真是怎么都不舒服。

最舒服的当然就是英杰啦,偌大的宅子养他一个大闲人,至少吃穿无忧,每天可以大松心的睡懒觉。伙房留下一个顺子,这个顺子最腻歪伺候英杰,人家吃早晨饭他叫吃早点,叫嘛倒没关系,早点你可早点起来吃呀,他没准点总得伺候着。起初的日子,英杰起来洗涮一通,好歹吃口指望着中午这餐。古宅却跟庄户人家的习性一样,中午饭只是象征性填补一下,没有正经的饭菜。慢慢英杰习惯了乡下的生活方式,基本随着古宅早睡早起了,为了一日三餐他也得早睡早起。

早早起来并没有多少正经事,多半帮着古典分析一下时局,没有报纸没有广播,消息来源多是街头巷尾的议论,分析也是瞎分析。古典白天多数时间闷在客厅看他的古书,他认为那里面埋藏着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特别是当前,应急的对策和智慧都在里边哪。每逢古典看书的时候,英杰到上房跟孤寂的罗氏唠闲嗑,净讲些王府的故事。譬如王府的规矩啦,福晋、格格吃嘛穿嘛啦,贝勒爷如何娶妻纳妾啦,都是罗氏闻所未闻的稀罕事。加上英杰仪表堂堂善于表达,颇受罗氏的赏识。罗氏跟英杰亲近,古典并不反感,他觉得这样利于罗氏开化,同时也免得英杰没事干显得寂寞。

每当古典看完书有了心得,便跟英杰交流,闲暇时指点英杰舞剑。英杰对古文不感兴趣,对耍枪弄棒倒很有悟性,渐渐对习武发生了浓厚兴趣。古典觉得这是好事,每天吃过晚饭休息一会,二人就在院子里各种兵器都摸一遍。

英杰最感兴趣的还是舞剑,这天已经练了会子了,英杰耍了两个剑花跃起身子,使了个哪吒探海收势,“时候不早了,今天到这儿吧,你老也该歇着啦。”

古典很满意英杰的进步,夸赞道:“行,有点底子了。这年头艺不压身,要是肯吃苦,我这点儿玩艺儿就不留着了。”

英杰:“你老肯传授,岂不又办了件大善事,正好把我的一身赘肉练下去。”

古典莞尔一笑,“剑术之道讲究轻翔灵动,熟极而流,得搁长工夫,心急叫不了热豆腐。这里面的学问,不在招式上而在气运上。再深一步说,儒家的中正平和、佛家的超凡脱俗、道家的天人合一都在里面。你慢慢咂摸,越练越觉得学问大,行,歇着吧。”

老刘头用银盘托着热毛巾过来,“老爷,管家,擦擦汗。”

古典擦着汗对老刘头叮咛:“这些日子睡觉轻醒点儿。”

“是喽,老爷。”老刘头总是话不多,听不到一个字的废话,接过毛巾退下了。

英杰受到古典的鼓励,待古典进屋又乘兴展势,一路三环套月,燕子抄,左拦右扫。一套招式毕,方持剑归原。英杰正准备进屋,见老刘头提着气死鬼的灯笼从后院巡视过来, “夜间有嘛动静不要惊动老爷,直接招呼我就行了。”英杰刚练了几天把式,就萌生艺高人胆大的思想,可见习武之人都是争强好胜的主儿。

老刘头让英杰好生歇着,安慰道:“管家放心睡吧,咱这宅子墙高门紧,从来也没出过闪失。”说罢,提着灯各处察看去了。

英杰会心一笑,学着武生的白口念道:“敢有梁上君子造访,爷叫他有来无回。”挥剑朝夜空挥去,一枝海棠从天而落,英杰接到手中吃着回屋,少顷闭灯无声。

老刘头提着灯照照大门门栓,两道门栓还顶着一道顶门杠,老刘头放心的转身离去。老刘头并不知道,门外一个黑影正跳上台阶,矮身贴着门缝谛听动静。

此时,上房还没有就寝,罗氏见古典洗漱完毕,帮着古典解衣宽带服侍上炕。古典坐在炕沿上望着罗氏,“我怎么见你这些日子总跟捡了个大元宝似的,嘛好事说给我听听?”罗氏喜不自禁地卖乖:“老当家的,大元宝咱也不换,你猜猜嘛好事。”

平素看着总是一本正经的古典,突然柔情地托起罗氏的胖脸,罗氏妩媚地望着丈夫,悄悄地将一件件小花袄拿给古典看。

古典眼前一亮,不由喜形于色,心里“嘣嘣”乱跳,“哎哟嘿,有喜啦!”

罗氏得意万分地露出肚皮,“摸摸,这么大动静还能假得了?”

古典“噗”地吹灭灯,搂着罗氏钻进被窝……

门外的黑影离开高台阶,左右望了望确信无人跟踪,只是远处偶有狗叫,从侧面跳下台阶,沿着古宅院墙拐入胡同。

这是一条死胡同,所谓胡同就是古宅特意停放车辆的地方。马车停在后门旁边,门内就是古宅后院,马厩、伙房、粮囤、乃至所有库存都在这里面。黑影来到后门贴耳听听,院子里面一片寂静,唯有顺子的阵阵鼾声。

黑影立起身,手沿门框向上摸,摸到一块三寸宽半尺长的木牌,白天可以看清上面书写的“武举宅第”四个字。木牌只钉一颗大号洋钉子,转动木牌门框上出现一凹槽,凹槽内窝藏一枚铜钱,铜钱拴着万年不腐的细老弦。老弦的另端通过门轴、门板的暗道,连着里面的门闩,一抻老弦门闩就打里面开了。以往的大户人家都有类似的装置,像这样的深宅大院,建房造屋的时候考虑的十分周全。大门防贼还能防得住自己吗?都有暗道机关。复杂的走暗门直通内宅,简单的就像这扇门一样。这个机密只有家庭重要成员知道,嘴不严的不能知道,在外头交际广的不能知道,不管谁知道,同着不该知道的人不能干这手活,憋出尿来也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么隐秘的机关,按说不会为外人所知,那么这个黑影是谁呢?

黑影迅速打开门扇进了后院,返身将门轻轻关严复将两道门栓插牢,矮下身子窜到前院。黑衣人溜到上房窗下,捅开窗户纸窥视,屋内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却听见古典夫妇在说话。

古典说:“前房没能留下一男半女,祖上积下的阴德终于让我有后了,你是咱古姓的功臣,到死也记着你这份功劳。”

罗氏心有顾及的说:“老爷,我已年近三十才怀上头胎,怕是临产要遭罪呢!”

听着像是古典亲了罗氏一口,“不怕,到时候去天津卫请个洋大夫接生。”

罗氏娇滴滴的说:“洋大夫都是老爷们,我可不要洋大夫。”

黑影听两口子被窝里说话大概听入了迷,竟然忘了身置何处,忽然觉得脖颈子凉飕飕的,用手一摸竟然是把利刃,这小子反应真快,立马浸出一股尿液,失声叫唤起来,“啊!”

听到动静古典翻身坐起,断喝一声:“外面何人喧闹?”

英杰搭话,话音带着调侃:“老爷,有客人深夜造访,在小弟剑下学猫叫哪。”

古典闻听,不顾罗氏缩到被窝里面筛糠,亲自点亮灯披衣而出,老刘头闻声也提着“气死鬼”来到前院,“是个侠客吧,不象窜房越脊的蟊贼。”

大乱年间发生夜闯民宅事件不算希罕,古典穿好衣裳命令道:“带到客厅问话。”一般情况下,遇到这种情况按蟊贼对待,主家不予照面,打发些银两“交朋友”图个相安无事。懂规矩的蟊贼,拿了银两会说“愧领愧领”,谢过主家不会再来第二次。今天不然,一则此人来得蹊跷,他是如何进来的需要搞清楚;二者来的不是时候,刚刚说过睡觉都清醒点,怎么说来就来了,不免令人生疑。

其实这完全是巧合,古典把事想复杂了,不过验明来者是何人却十分必要。

古典在太师椅上坐好,命令提着宝剑的英杰:“把客人脸上的尿褯子弄下来。”英杰从背后踹了黑衣人一脚,黑衣人“咕噔”跪在地上。英杰玩帅,用剑尖朝那小子的脑后一挑,蒙面布飘然落地。古典看清此人真面目,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原来是你这胆大的畜牲。”

古典在客厅内审着夜入民宅者,急坏了另外一位不速之客老铁,他是紧随那个黑影来到古宅的。黑影进了后院随手又把大门插上了,老铁留下小德子望风,登上停在门外的大车,三窜两跳上了房。这排房子的房门应该冲着后院,唯有英杰住的这间跟客厅对门。老铁趴在英杰这间房顶上,对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看了个满眼,那个蒙面人跪在古典面前背朝外面,看不到那人的脸。

老铁不错眼珠地注视着客厅,小德子悄悄爬了过来,“叫你望风,你怎么上来了?”老铁嗔怪小德子不听话。

小德子趴在老铁耳边小声说:“我听见声音,以为你让人发现了。”老铁捂住小德子的嘴,“别出声,听里面说嘛。”

这回说话的声音听到了,古典说:“你一个戴罪之人,莫非还要谋害老夫吗?”

跪在地上的乃是杀人凶犯李元文,可惜老铁跟小德子没法子知道,只能觉得声音耳熟。李元文说:“老爷呀,你老这是说哪去了?孩儿现在是丧家之犬,无处投奔回来求求你老,难道不许俺吃回头草吗。”

古典紧接着问:“我看你回来应该去投案自首!”

李元文跪着有点累了,直了直身子诡辩:“老爷,小的是有罪,罪过全都是那个淫妇所为,不能让孩儿替她顶罪呀……”

古典并不知道事情真伪,故意诈他:“明明共同犯科作奸,还敢胡唚!如实招来,奸妇窝藏在哪儿?”

“我跟那个淫妇早就跑散了,谁知道她藏哪儿啦。我说老爷,你大难临头自身都难保,还有闲心给别人擦屁股。”这家伙偷鸡摸狗来到这里,本想显示自己长能耐了,给古典一个下马威。结果弄巧成拙整出这么个局面,于是以攻为守震唬古典。

正文 十六回利刃吓煞丧家犬,偏方整治鬼子兵 下

古典焉能吃这一套,站起来骂上了:“兔崽子,把话说明白了,此话怎讲?”

李元文有后戳撑着也不含糊,竟自站了起来,阴阳怪气的说:“能不能让小的坐下说话。”古典示意,英杰拿了把椅子给他。

李元文蹬鼻子上脸,“我在古家是有功之臣,打老远的来了,怎么也得给口水喝呀。”

英杰看看古典,端起茶壶给他倒水,忽闻老刘头在院内喊叫:“老爷,房上有人!”话音未落,一片青瓦飞入客厅,正中泡子灯,霎时屋内一片漆黑。

英杰锐气冲天提剑冲出客厅,李元文趁乱也尾随出来,这家伙熟门熟路,扭头钻进临街门洞,卸掉顶门杠打开大门溜了。

老铁和小德子早已从屋顶跳了下来,沿街跑了一段躲在路边回头张望,见随后逃出一人径直上了大桥,那人慌慌张张跑到桥中央跌了一交,断定正是方才客厅受审之人。

小德子起身要扑上去,“把他拿下,看看到底是谁。”

老铁将他拽住,“少管闲事,此人敢半夜闯入古宅绝非一般人物。”

小德子说:“那咱赶紧告诉王警长去。”

老铁觉得只有到此为止,扯了一下小德子“走!”二人消失在夜色之中

财主的深宅大院不怕进贼,就怕不知道贼是怎么进来的。老刘头举着“气死鬼”,古典率领英杰跟顺子查看到后门,知道这儿出了毛病。古典接过英杰手中的宝剑,割断机关上的细老弦,“这才叫家贼难防,外姓人只有这个畜生知道这个机关。”查看到门外停放的大车,显然是给后来上房的客人当了梯子。英杰嘱咐老刘头:“天亮叫车把式把车弄到院里来吧,可倒好,给外人预方便啦。”

老刘头趁机建言:“让车把式也别回家了,轮换着给牲口添料,也多个打更的。”

英杰看看古典,古典说:“你们看着安排吧,照这架势往后断不了麻烦。”

老刘头虽然话不多,只要开口古典总是言听计从。老刘头担心英杰多想,暗含着奉承了几句:“我这半截入土的人没嘛忧虑的,倒让大管家今后多费神了。”

今天英杰一展身手正在得意,没想那么多,“乱世出英雄,我正愁着没地方透能耐呢。”

老刘头夸人有一套,挑着大拇指,“真叫不含糊,不愧是王爷的贝勒,名门之后。”

英杰仰天大笑,“哈哈,真有你这么一说。”

古典突然问:“你们说说,今天来的是一拨人,还是两回事,他们干嘛来的呢?”古典这一问全问住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几个人正琢磨着,前院罗氏喊叫:“你们快回来呀,不管我啦!”古典闻听,“后半夜啦,都歇着去吧。”匆忙回前院了。

罗氏抱着被子吓得缩成一团,古典进屋哄着罗氏,“甭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事啦。来,我跟你说,借这个机会我跟你交代交代,免得以后措手不及。万一我有三长两短,今后要照着我的嘱咐去做……”

罗氏扎进古典怀里,捂着古典的嘴,“不听不听,不许你胡说八道,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要好好活着。”古典搂着罗氏,“好好,不说啦。这样吧,赶明儿,把你娘家妹子接来跟你做伴,你看好不好?”

罗氏高兴了,抬起头来问:“真的?我还真想彩云妹子呢。”

根据隐隐约约的对话,老铁和小德子一致认为:李元文回来了。

可是,德旺有些怀疑,“你们再说一遍,还听到说嘛啦?”

老铁努力回忆着,“就听见这几句,说是负罪之人,还说……”

王警长拦住老铁,“别说啦,没错,就是这小子!”

德旺继续问细节:“你们看他过了桥,是朝县城方向去,还是去了火车站?”

小德子接话:“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哪。”

德旺无不遗憾的“嗨”了一声,“你们应该跟上看看到底去哪儿了!”

王警长站起来肯定的说:“我敢断定,这王八蛋投了日本人,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古典要大难临头、自身难保这样的话来?只要这小子露面,看我怎么把他宰了。”

老铁摩拳擦掌也表示不含糊,“对,连那个骚娘儿们一块宰了。”

王警长扎着武装带,忽然停下不动了,“慢着,你回忆一下,那次咱追到码头上,没见到秃子的媳妇,没跟李元文在一块儿呀!”

老铁摸摸后脑勺,“咦,我也纳闷儿呀,你老不提我还忘啦!”

德旺问:“这是怎么档子事呢?”

王警长急着天亮赶回去,整好装束带上帽子,要走的样子,“现在没心思啄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这事早晚会清楚。”

德旺还有话要说,拦住王警长,“我掂量着,李元文那小子当了汉奸,咱这儿准得遭秧。”

“刚才不说好了吗,对付鬼子咱这儿的地势不好,非得找好退身步不可,这事不能让我说明了?”听话音王警长似乎还有碍口的没说。

其实德旺也不摸王警长的实底,故意问他:“照你的意思,是不是得跟河那边勾起手来?”

王警长瞅瞅屋里没外人,只好把话跳明了,“老德旺啊老德旺,咱们之间不必绕脖子。不跟那边勾起手来,那些长枪大刀凭嘛运过河去?河那边开来的队伍,以为我不知情啊。现在人家投了明主,像我这道号的人家不一定看上眼。老德旺你就撒开丫子干吧,到嘛时候我姓王的不会草鸡。还有,要想人家看得起咱,咱得单打独奏真刀真枪跟鬼子拼场热闹的。我为嘛总说不到时候呢,我犯愁弄不到硬家伙,你没在队伍上混过,不懂打仗怎么回事。”

说这个德旺不太高兴,心想我冲锋陷阵的时候你还吃奶呢,不过没有反唇相讥,反而把珍藏的家当兜了出来:“我这儿还藏着整箱的炸弹,估计劲头小不了,埋在地底下坏不了吧?”

王警长一听还有手榴弹,高兴坏了,“老德旺果然不简单,这东西只要不拿水泡,放多长时候也坏不了,务必留住藏严实了,有了这宝贝疙瘩不愁唱大戏。”

话越说越没完,老铁催促着,“天快亮了,有话先留着,该回去交差啦。”

“走啦,城里还有人等我看病哪!”王警长带着老铁迅速出了村。

失语的小鬼子喝了老铁炮制的“王氏马尿巴豆汤”,整整一夜上吐下泻,肠子肚子全倒干净啦。没等王警长回来开声门,那小子就出声了,“我的,死啦死啦的,哼……哼……”除了这一句,问嘛都摇头。猪饭问看见什么了,还是摇头。猪饭在感佩王警长“医道高明”的同时,愈发觉得毛猴子的厉害,不仅来无踪去无影,还使了障眼法。

王警长跟老铁进了警备队,猪饭迎头一番褒扬,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王警长心中暗喜还装得特别谦虚:“我哪里懂得医道,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是神灵保佑皇军,偏方才发挥效力。小事一桩不提啦,我跟老铁探询来重要情报,还急着向队长汇报哪!”

“辛苦大大的,我的房间的说话。”猪饭把王警长和老铁让进办公室。

王警长让老铁先汇报,这是事先商量好的,这样可以根据猪饭的反应,王警长便于策应。让老铁开头也算是投石问路。

老铁如实汇报真情,“昨天夜里奉命查访皇军失踪的情况,发现一名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潜入古典宅院十分可疑。”先说这件事既可证明实打实干事了,又可以探明李元文是否投敌。李元文果真做了汉奸,到静海地面活动猪饭不能不知道。

猪饭听罢脸上露出诡秘的微笑,这步棋让王警长走对了。

猪饭问道:“黑衣人的不要管他,毛猴子的有?”

“有,大大的有!” 王警长这才接话茬,绘声绘色演义开了,“那黑衣人离开古宅不久,忽然在运河两岸冒出来无数毛猴子。个个全是武士打扮,白衣白裤头扎白巾,看不清手拿何种武器,人人行走如飞,踩着水皮儿过河跟走平地似的。”

王警长说到这儿,从里间屋摇头摆尾走出来一身日军打扮的李元文,“呦,这不是曾经捉拿鄙人的王警长吗,多会儿改行说评书啦?白衣白裤头扎白巾,有鼻子有眼跟真事似的,我怎么没看见呀!”

李元文突然出现,王警长没有思想准备,转脸看着猪饭,“这位是……”

李元文不待猪饭开口,酸不溜丢的直逼王警长,“怎么,认不出来啦?好记性呀!你老老人家抓拿的逃犯,怎么给忘啦?我自己投案来了,现在就抓吧,可惜呀,抓到我交给谁发落呢,啊?哈哈哈……”真他妈的太张狂啦!气得老铁七窍生烟,可是王警长不动声色,只好憋着忍着。

李元文目中无人的肆无忌惮,令猪饭很反感,不过是皇军豢养的一条狗,怎么这么不懂规矩,我在这儿听汇报你算那棵葱横插一杠子,还说起来没完了。无奈这条狗有来头,看在小岛份上不好翻脸,便强忍着给王警长作介绍:“他的,李元文先生,大日本皇军天津驻屯军高级谍报员,你的,保安队的,服从李先生大大的。”

王警长看了老铁一眼,老铁会意,二人两腿一并,“是,李先生多多指教。”

李元文开局不错,心里美滋滋的,“乡里乡亲的用不着客气,可是丑话咱说在头里,现而今,是皇军的天下了,既然为大日本帝国效力,咱不能一心事二主,要是让我发现哪个敢人前一面鬼前一面,别怪我不客气。实不相瞒,敝人此次重返故里,完全是冲着古老爷来的。希望他老人家协助皇军治理好独流镇,保证水陆两条线消停太平。古老爷眼下还舍不得丢掉老皇历,所以请你们二位得空儿,开导开导他老人家,别毁了自个儿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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