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长一进警备队的院子,就听见小二德子受刑哭爹喊娘的声音,小二德子不是孬种,可也是骨血肉身子,大呼小叫的喊出声来是对的,这样多少可以减少疼痛。王警长放心了,这是死扛到底的喊叫,在严刑拷打下软蛋没有底气发出这种振聋发聩的喊叫。
猪饭正在屋子里生闷气,王警长阴沉着脸进来了,进门嘛也不说,先把两封银元拍在桌子上,“中队长,看在咱们共事的情分上,我这点积蓄留给你作个念想吧,咱这活没法干了,麻烦你高抬贵手,放我解甲归田吧!”
王警长的开场白特别好,猪饭此时也正觉得“活没法干”,闷气没地方出,偏巧王警长怀着同样的心情来了。
猪饭打开布包看到银元怨气消了一半,起身拍拍王警长的肩膀,“什么要求的都可以,保安队长不干的不行。”
王警长上前打开抽屉,把银元放好开始拱火架秧子,“猪饭太君,不是我王某人不想为皇军效力,我实在是没法干。李元文连你都不放在眼里,我这个队长算哪棵大葱。”
这叫那壶不开提那壶,猪饭也不问问具体嘛事,听王警长这么一说,刚消下去的火苗子“腾”又窜了起来,“八格,这里的,太君大大的,我的说了算!”
王警长继续火上浇油,“按理说,当然是你说了算,可是咱们防备的是子牙河那边的队伍,可是他……他整天拿老百姓当探子抓,而真正的探子,他却……”
猪饭揪住王警长的脖领子,“他的,他却怎样?”
王警长故作神秘的低声说:“独流镇的孙寡妇探子的嫌疑大大的,据我们掌握,这个寡妇对皇军的情报格外上心,她知道的情况比我们保安队还多。现已查明,这个寡妇是从子牙河那边过来的,我们保安队已经盯她很久了。”
猪饭把王警长的脖领子揪的更紧了,“你的,为什么不报告?”
王警长有苦难言的样子,挣脱掉猪饭,拍着脑门跺着脚,“哎呀,叫我怎么说呀,你都不敢惹他,我报告了管嘛用。”
猪饭强压住火气,“你的讲!”
王警长扯着猪饭的耳朵,一字一顿的说:“李、元、文,跟孙寡妇花姑娘的干活!”
“八格!”猪饭抡起拳头生生把桌子上的茶缸子砸成瘪茄子。
话说老铁带着王警长的面授机宜,马不停蹄来到二十一里堡,如此这般交代一番,德旺就安排人动起来了。这时天已擦黑,二人来到子牙河边的树林子,只见小德子等人已经刨出来埋在地下的木箱子,见德旺走来,小德子直起身子,“师父,刨出来了,还怎么着?”
德旺看看老铁,“打开。”
箱子打开,里面满当当的全是炸弹,上面就是何太厚寄存的标语传单。德旺抓了几张传单,稍顷,又取出一颗手榴弹掂了掂,“下本就得有点分量,这个也搭上。”
德旺把两样东西小心揣进怀里,站起身对老铁说,“你赶紧忙你的去吧,我这儿保证不会出半点差错。”
老铁说了声,“掐准钟点,你跟紧了。”说罢,一个箭步没了踪影。
绝不是故弄玄虚,老铁真个是身手非凡,一袋烟的工夫就进了独流镇。据说,练家子夜行是门功课,老铁的功力虽没有神行太保戴宗那么玄乎,平川夜行百里无需加餐进水却是真的。抗战英豪万万千,没点真玩意儿也不会被后人津津乐道。闲话少叙,转眼见老铁来到孙寡妇独居的小院外头,啪啪一打门,孙寡妇出来了,“呦,老铁兄弟呀,有事呀,快进屋。”
老铁说:“不了,跑了一天,急着回县城交差,我们王队长给你捎来一罈子烧酒,白天没空存在小酒馆了,麻烦你跟我取来,省得兄弟跑冤枉道了。”
孙寡妇带上门,跟着老铁就走,“这是怎么话说的,总让王队长惦记着。”
二人胡同里走着,老铁故意不正经的掐了掐孙寡妇的屁股蛋子,“还不是为了买李先生一个好,赶明儿李先生来了想喝酒,省得你现打现买。”
不知死的孙寡妇美滋滋打了老铁一巴掌,“你们这些挨千刀的,说是买李先生的好,其实还不是惦记着老娘……”这个天生放荡的孙寡妇,趁夜色掩护放肆的跟老铁动着手脚,渐渐隐入夜幕之后。
躲在黑暗中的德旺见孙寡妇随老铁远去,那叫一个敏捷,闪身到了孙寡妇院墙下,他怕门轴出声,连大门都不碰,翻墙跳进院内,稍顷即出迅速离去。端得是:鸦雀无声,神鬼不知。
老铁返回县城天已黑尽,见王警长没在保安队,立马赶到警备队。
王警长正和李元文争辩着,“我能保证小二德子是良民,其实你也知道,他就是乡下一个种地的,顶多逢年过节练练把式。再说皇军在这块地面秋毫无犯,我就算他有不安分的地方,也没有跟皇军作对的理由呀!”
李元文已经被王警长带进沟里,自己往套里钻,“你说孙寡妇是抗日分子,有嘛凭据?”
站在门外的老铁,这时候不进去待到何时,不等李元文话音落地,紧接着喊:“报告”。
猪饭听王警长说老铁盯着孙寡妇去了,没想到这时候回来,真是喜出望外,听到老铁喊报告,马上招呼老铁,“快快的进来,什么情况的有?”
老铁立正敬礼,“报告,孙寡妇那里有情况,我的人手不够,不敢动手。另外,已经查访清楚,有人给小二德子提亲,今天他去对河小刘庄相亲,结果那女的得了瘟疫,躺在炕上只有半口气。小二德子正别扭着呢,回头就遇上小火轮。”
李元文急不择言:“我他妈的不信,日本人猪脑子,好糊弄,我李元文可不是好糊弄的。”
王警长“哼哼”冷笑道:“咱不能把自己看的太高了,我相信猪饭太君比你高明。”
猪饭这时满脑子孙寡妇,根本顾不得小二德子,不论真假只要从孙寡妇这儿找到一点把柄,就能煞煞李元文的威风,从墙上摘下指挥刀,振臂一挥,“统统的开路,孙寡妇家的搜查!”
李元文见猪饭玩真的,挡在门口阻拦,“别别别,猪饭队长,猪饭少佐,猪饭太君,快半夜了,天亮再说吧。”
李元文这一挡,王警长心里彻底舒坦了,后面的事嘛话甭费了。猪饭愈发生疑,眼珠子一瞪,“天亮的不行,统统独流镇的出发!”
警备队把仅有的两辆电驴子全都发动了,猪饭坐上其中一辆的后座,打发王警长去集合保安队,“王的,保安队的出发。”
王警长应了声“是”,跑到门口对老铁说:“想办法告诉小二德子怎么说。”然后跑回保安队,集合上队伍率先出发了。
两辆摩托车坐上了日本兵,李元文才磨磨蹭蹭推着自行车过来,“还不走等谁呀?”
明摆着就等他了,李元文却明知故问,猪饭也不跟他上论,指指挎斗,“你的坐在这里。”李元文没辙,只好扔下车子坐进挎斗,随即两辆摩托开出大门。
这时,保安队在王警长的带领下,骑着一水的自行车,已经沿着运河大堤出去好几里地了。
警备队除了岗哨基本没有正经管事的了,老铁趁机提着食盒向关押小二德子的囚室走来,看守的鬼子横枪拦住。
老铁冲看守点点头,“猪饭太君让给这小子送点吃的,怕没了活口。”然后从提盒里取出一只烧鸡,“这个的,米西米西。”
鬼子接过烧鸡,一晃脑袋放老铁进了囚室。
蜷曲在墙角的小二德子伤痕累累,见了老铁挣扎着坐起来。
老铁上前赶紧扶住他,附耳如此这般嘱咐一番,最后说:“……咬住死口,小刘庄那头全安排好了,再忍一忍,天亮你就有好戏看。”
小二德子骨头再硬,终究还是个孩子,见了老铁再也忍不住,终于眼泪下来了,“老铁哥,我就怕胳膊上的枪伤让他们发现了,这是在天津让鬼子打的。”
老铁给小二德子擦擦眼泪,“别哭,赶紧把绷带解下来,我带出去。万一发现,就说小火轮上的鬼子打的,不就结了,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小二德子闻听也是,赶紧解下绷带,老铁接过来塞进怀里,大声说:“吃饱了说实话,天亮太君就把你放了。……这儿还有一只烧鸡四个贴饽饽,填饱肚子要紧,千万挺住,我走了。”
该交代的全交代了,老铁惦记着王警长那边,出了囚室立马返回保安队,一面看管着那几个铁杆汉奸,一面等候着消息。
正文 二十回逞凶反丢姘头命,臭招再失喽啰兵上
孙寡妇家门外漆黑一片,老铁安排的眼线正焦急不安,忽见车灯射来,紧接着“呼啦拉”
鬼子和保安队把孙寡妇家围了个严实。
不等眼线报告情况,猪饭带着李元文和王警长已经来到门前,示意李元文打门。
屋内灯亮着,孙寡妇听到打门的声音,明知他盼望的人来了,却故意浪声浪调的发问:“深更半夜的,谁呀?”她哪里想到,来的心上人不假,后面还跟着要命的。
李元文没好气的,“我,李元文!”
“我就知道是你个缺德鬼,这都大半夜了,你还想着老娘啊……”大门一开,几束手电筒的强光同时照在她脸上,鬼子保安队一拥而进。
猪饭扶着战刀坐在堂屋椅子上,看着鬼子保安队翻箱倒柜的搜查。
吓得堆萎在地上的孙寡妇,被两个鬼子拖了进来,见李元文一言不发,扑上去抱住大腿骂上了,“你个缺了大德的,犯了哪门子的事,让老娘跟着受牵连呀!”
李元文默不作声,孙寡妇又去抱猪饭的大腿,“太君,俺可是良民呀——”她见猪饭紧盯着自己敞露的胸怀,孙寡妇顺势把猪饭的大腿往怀里拢,猪饭斜视着李元文,伸手摸进孙寡妇的前胸。王警长扭过脸去,神情紧张的注视着搜查情况。
猪饭真会忙里偷闲,转眼扒掉了孙寡妇的上衣,“哈哈,花姑娘大大的漂亮!”说着,抱起孙寡妇就往里屋走……恰在此时,几名保安队员突然诈唬着散开,“手榴弹!”
猪饭“啪喳”把孙寡妇扔地上,“唰!”抽出战刀。
王警长拔出手枪,大惊小怪的制造紧张气氛,“都别动,把住大门,保护猪饭太君!”
猪饭无需保护,横刀架在孙寡妇脖子上,随即两个鬼子下了李元文的枪。
王警长勇敢地冲进里屋,从炕头被格子里取出一枚手榴弹,还有几张传单,双手托着放在桌子上。
猪饭拿起手榴弹看了看,又拿起传单,“尤希,‘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八路的干活,死啦死啦的!”举刀欲砍孙寡妇,王警长急忙拦住,“太君,花姑娘死啦死啦的不要,口供的干活。”回头命令保安队员,“绑起来带走!”
天色大亮的时候,孙寡妇被五花大绑押上桥头,李元文跟在后头脑子成了粥锅,无论如何想不通,孙寡妇如何会是抗日分子。
返城的时候,王警长坐在猪饭的挎斗里,李元文推着王警长的车子,三孙子似的跟着步撵。受到惊扰的乡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远远望着看热闹。德旺藏在人群中,希望看到一个结果。
众人没有白等,终于看到激动人心的场面,结果出来了。自知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的孙寡妇,走到桥中央,趁人不备跃身栽进河里,鬼子乱枪齐射,河水泛起猩红的血色。孙寡妇比煎饼秃死的壮观,相比之下,煎饼秃死得窝囊不算,至今还不明不白污气抹黑。
李元文没有跟着回县城,半路驳头去了杨柳青,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
猪饭还不具备限制李元文行动的权利,任凭他竟自去了。
李元文一走,对小二德子的指控,自然成为子虚乌有,当天猪饭让王警长通知二十一里堡,要求“村公所快快的把人领走。”
小德子含泪把小二德子背回家,进屋放在炕上,但见遍体鳞伤硬是挺着不哼哼。
小四德子不忍看小二德子的伤,扭过脸去沉默不语。
德旺亲自用毛巾给小二德子擦脸,忍不住含泪欲滴,“小二德子,师傅让你遭罪了,我……对不起你死去的爹娘啊!”
小德子劝解着:“这怎么是你老的过失呢,都是小日本和李元文那帮王八蛋害的。”
小三德子看师哥伤成这样,再也忍不住了,“我去宰了李元文这个狗娘养的!”说着抄家伙往外闯。
德旺断喝一声:“给我站住,咋呼哪家子!菜狗才乱汪汪哪,咬人的狗不呲牙。老老实实干点正经事,去弄点盐水,看谁家有白布扯一块来!”
小德子催促着,“还愣着,快去呀。”
小三德子撅着嘴跑了出去,小四德子随后也跟着去了。
小二德子慢慢睁开眼睛,“师哥,师哥,快……”小德子扒在二德子嘴边,听明白说的话,站起身跟德旺眨眨眼睛,“师傅你老照看着,我去去就来。”见师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匆匆出门而去。
李三在他媳妇的搀扶下来了,还没进门就嚷嚷开了,“兄弟呀,这都是为了我,才让你遭这么大罪呀!”
德旺闻声迎声扶进来李三,“快别说这些没用的,李三家的,你去烧点老棉花灰来……”
李三打断德旺,“德旺爷,小二德子这么重的红伤,老棉花灰怕是不顶事。我记得你老晒过一张王八血,不知道还有没有?”
德旺猛地拍打脑门,“哎呀呀,瞧我这猪脑子记性,那个王八十来斤重,还是那年你送给我的呢。”说着窜上桌子,扬手在屋顶草把子中间仔细探摸,不大会儿果然抠出叠成细长条的血棉纸下来。跳下桌子将血棉纸轻轻展开,完整的一张酱色血膏药,足有锅盖大。
这时,小三德子拿着白布端着盐罐,小四德子端着开水进来了。
德旺兴奋的招呼着,“找把剪子把血膏药裁了,正好李三叔在这,把伤口洗洗,也糊上一块。”
小三德子、小四德子忙活着给李三洗伤贴血膏药。
德旺亲自给小二德子收拾伤口,满脸慈父般的神态。小二德子搂住德旺脖子问:“师兄去了吗?”
德旺轻轻安慰着,“孩子,养你的神吧,你师哥不是那种耽误事的人。”
按照小二德子说的大体方位,小德子来到运河边,很快找到那块豆子地。矮下身子匆匆钻进柳树行子,一棵树一棵树查看,找了几棵树,再比照比照豆子地,终于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两段摆成“十”字的柳树枝子。
小德子是个精明且有心路的后生,发现小二德子留下的记号,没有马上做任何反映,而是跳上大堤,极目朝四处挲摩一番。确信四野既无伏兵亦无可疑之处,方才返回原地,急忙蹲下扒出包袱。打开包袱一看,哎呀,全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西药盒子和药水瓶子,小德子兴奋的心里蹦蹦跳,急忙包好结结实实扎在腰上。
小德子直腰,弹弹身上的土刚要离去,豆子地里钻出两个混混,这俩混混看官见过,即白面儿和哈疤痢,他俩从豆子地里站了起来,举着手枪直逼过来。
小德子见中了埋伏,暗暗怪罪自己太大意,向后退着步心里想着退身之策。渐渐退到树下,小德子也已计上心头,“嘿,你们是哪路响马,光天化日打劫呀?”
两个小混混没拿小德子当回事,想拿大话把小德子镇唬住,白面儿尖嗓子叫道:“好小子,你是放着明白装糊涂啊,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造大炮轰天津卫的胡大头部下,听着震耳朵吧!”
哈疤痢也不含糊,拿袄袖蹭蹭鼻涕,“告诉你,不认识俺们胡大队长有你一说,证明你不够身份。俺们哥俩眼熟吧。当年在独流镇刷仁丹广告的时候,就是你们几个乡巴佬出来档横,想起来了吗?”
白面儿嘴不闲着,“李谍报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断点就叫一个准,在这儿挖个陷阱,还真等来活物。”
说着,两个对头已经来到跟前,哈疤痢求功心切,比划着手中枪,“别他妈的废话了,跟我们兄弟走一趟吧,李谍报员跟俺们胡大队长候着哪!为了抓你这只小草鸡,惊动了堂堂保安队,也算你小子造化,开路的干活吧!”
小德子轻蔑一笑,“我要是不跟你们去呢?”
白面儿:“嗨,叫板哪?那就问问这手里的家伙答应不答应了。”
小德子撸着袖子,“两个对付我一个,举刀弄枪不叫能耐!”
哈疤痢瞅瞅白面儿,“喝,这小子想耍混混儿,怎么办?”
小德子故意激火,“嘛叫耍混混儿咱不懂,要是你们俩不使枪把我拿下了,就跟你们走,拿不住,别怪小爷不伺候!”
俩混混果真被激怒了,“嗬,毛还没长齐哪,口气倒不小,怎么着兄弟,有尿跟这小子玩玩吗?”
哈疤痢冲白面儿腆腆下巴颏:“嗨,咱俩大活人再擒不住小兔崽子,那不栽了吗?该着今儿个咱露一鼻子……来吧,小子。”
小德子就等这句话了,不等哈疤痢、白面儿支好架子,垫步上前来个先下手为强,飞脚横扫两个不知死的下巴上。俩混混连摔跤的弓字步都没摆好,就让小德子双双踢翻在地,枪不知飞哪去了。俩混混捂着腮帮子满地打滚,“唉呦!我的腮帮子掉了……”“妈呀,我的后槽牙活了……”要是他们不嫌寒碜继续打滚就好了,滚着滚着居然站了起来。
看官仔细,写家这里说得罗嗦,在现场仅仅瞬间的过程。小德子的动作是连贯的,说话的当口没有停歇,刚才飞出去的那只脚,收拢下来轻轻点地,行话这叫定海金针。接下来就漂亮了,以定海金针为轴心。整个身子旋转起来,这也有个名称,叫做风车大轮。小德子的另一只脚可就横飞起来了,说真的,这个动作叫做油锤横贯才贴切,这一脚恰似油锤横向凿在俩混混的耳台子上。
行家都懂得,打交手仗不怕七荤八素出点血,就怕脑袋瓜子锣鼓齐鸣没外伤,那才叫一个难受没法说。俩混混首次领悟到中国武功的真谛:脚丫子打人只伤内瓤不伤外皮。
如果双方到此收场,结局不会太悲惨,战败的一方姿态再高些,或许还可以获得抗击打的指点。遗憾的是,混混的素质所然,转眼工夫哈疤痢跟白面儿同时摸到了家伙,并把枪口对准了小德子,这就不能怪小德子没风度了(按照师父的传授,练武人不可再打倒地的对手,不讲武德叫人瞧不起。)
眼下是对方虽然倒地,可是依然在威胁自己性命,小德子顾不得武行的规矩了,小题大做使了招鲲鹏展翅,扑上前去抓住俩混混握枪的手腕子一磕,枪再次落地。接下来小德子够狠的,旋转起身子拿两条胳膊当麻花拧,估计全拧掉环了。大夫跟掉环叫脱臼,不论怎么称呼吧,反正俩混混当即摊在地上光剩“唉呦”了。小德子不肯就此摆手,屈尊弯下腰去,一手掐住白面儿的细脖颈,另一手使出损招插进他的肛门,“呀”的来个霸王举鼎将白面儿狠狠扔出去,恰恰正好砸在哈疤痢身上,俩混混彻底摊成一堆烂稀泥。
小德子缓了口气,用脚尖挑起两只手枪,望着哭爹喊娘的俩混混,征询道:“怎么样,还让小爷跟你们走吗?”
白面儿、哈疤痢乖乖应答:“你厉害,你厉害。”
小德子把一只手枪插进裤腰,另一只拿在手里把玩,这好东西他还不会使唤。
小德子一个打俩已经完胜,为嘛还磨蹭着不赶快离开?一方面他确实有点累了,想歇歇缓口气;最主要的,他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俩坏蛋。
小德子正犯琢磨,俩个小混混挣扎着坐了起来,“小爷,你别把枪拿走,我们回去不好交待呀。”“是呀,那是咱吃饭的家伙呀!”
“把枪还给你们好去祸害老百姓呀,滚!再不滚,一枪崩了你们俩王八羔子。”小德子最终还是决定放他们一条生路,拿枪冲他们比划着。
哈疤痢、白面儿一看要枪没戏,只好求其次保命要紧,“好好,小的滚,咱回头见!”
不待小德子应允,突然从树上跳下俩人来,小德子一惊,“啊,老铁哥,王警长!”
王警长说:“放他们回去等于放虎归山,驱狼入林,必须把他们带走!”
小德子说:“有你老二位在,这就好办了。”
正文 二十回逞凶反丢姘头命,臭招再失喽啰兵中
据有经验的资深好色之徒坦言:丧失姘头的滋味,比死了老婆更不是滋味,那滋味……怎么说呢,五味相浑形容不出来。老铁给鬼子炮制的偏方“马尿巴豆汤”,喝了虽然恶心可以呕吐出来,死了姘头的滋味,无论怎么难受吐不出来。
亲眼得见红颜知己孙寡妇,壮怀激烈怒沉大运河,李元文心里就是这种滋味。
当李元文怒冲冲与猪饭不辞而别,骑着王警长的自行车,沿运河大堤回杨柳青的路上,那股滋味如翻江倒海般折腾他。整天发生的事,如同小秃的虱子明摆着,是王警长在给他下套。猪饭这头蠢猪居然看不出来,孙寡妇怎么会是八路探子?这不是瞎掰吗!可是,人证物证具全,加上自己跟孙寡妇这层摆不到明面的关系,哑巴吃黄连有苦倒不出。
想了一路,李元文终于理出了头绪,要想猪饭听他摆布,到小岛那儿进谗言肯定自讨没趣,首要的是必须搬倒王警长。搬倒王警长绝非易事,必须拿出证据。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又回到小二德子身上。没错,他小子绝对有鬼,这鬼就在运河堤坡上,小二德子一旦放出去,必然差人回去找鬼……想着想着,心里敞亮了,浑身也轻松了,不大工夫来到他掌控的杨柳青保安队。
胡大头正和一群伪军赌钱,见李元文进来全都住了手。
胡大头从来没有这么春风得意过,这一切全亏了李元文的举荐,因此他在李元文面前显得很是猥琐:“呦,李谍报员,你老够辛苦的,昨儿个刚走,这大清早又赶回来了?”
李元文见满屋子乌烟瘴气,开口就骂:“少他妈的废话,让这些混蛋通通滚出去!”
伪军们纷纷收拾钞票溜出,李元文招呼胡大头,“你去给我找俩可靠的人手。”
胡大头献缱套近乎“你老有嘛差遣交我办吧,我胡大头跺跺脚,杨柳青周围乱颤,没有我办不成……”
李元文沉着脸,“你去太扎眼,也不能去人多了,找俩利索的。”
胡大头出去不大工夫把白面儿和哈疤痢找来了,天津卫就这么怪,本来是冤家对头,现在居然沆瀣一气,这些臭狗食成了莫逆。
这俩混混李元文全都认识,瞅着就放心,“去把门关上,交给你们一个领赏的美差。事儿办漂亮了,今后你俩就是我的哼哈两员副将。过来,听我跟你们说……”
李元文同着胡大头跟俩混混面授机宜,为的是让他学点韬略长点能耐,胡大头听着,不由得从心里暗自佩服……
李元文机关算尽,岂不知一厢情愿,小德子施展身手,混星子折戟沉沙。
打发走了混星子白面儿哈疤痢,人困马乏的李元文不由得倒下睡了,一觉醒来天过午,胡大头准备了满盆的猪头肉,外带一瓶衡水老白干。
胡大头不待李元文洗涮,殷勤的邀他喝酒。李元文看看怀表,时间还早,加上一天一夜没怎么进食,手不洗脸不擦,抓了块猪头肉填进腮帮子。
胡大头劝着酒,“你老就是诸葛亮再世,今天你老这着棋,算得上决胜千里,来,敬你老这杯得胜酒。”
李元文终究有别于胡大头,他没有像胡大头那样乐观,吃着喝着心里仍在琢磨着。
李元文对胡大头手下的鱼兵虾蟹再清楚不过,而对他面临的对手却是估计不足。在他看来,那些头顶高粱花子的庄户不足道哉,无非一群没开化的草民,腹内空空扁担压不出屁来。跟他玩心眼,无论如何不是一个档次,这方面没有多想。
方圆百里,深藏不露,肠子能拐弯的数古典,佃户的生死祸福与他何干?古典的为人处事他最清楚,今天的行动,更是与他八竿子够不找,这点也能放心。
不摸底的只有王警长,这个人带过兵打过仗,真刀真枪上过战场,当警长还破过不少案子,最叫人瘆得慌的是他那眼神,别看说话客客气气,掩藏不住内心的阴损毒辣。进而眼前出现整天杀气腾腾的老铁,站在面前即使不动声色,也能感觉到内心总是揣着一盆火,随时都会喷发出来火苗子。今天这步棋,他们会不会看出来呢……
一瓶老白干胡大头喝了多半,拿起瓶子给李元文满上,正好瓶底朝天,“福根儿归你老了,来,干,不够咱再淘换去,杨柳青的酒馆全是咱开的!”
李元文一墩酒杯,“开你妈的屁,你看这是嘛时辰了!到这个点儿,俩王八蛋押不来人准出事了。”
胡大头一下子傻了眼,“啊,真的?那……我去集合队伍。”
李元文端起酒杯,把最后一杯酒喝下,神情又缓解下来,“慢着,你集合队伍上哪去,那边属猪饭管辖的地盘,必须让他出动,咱俩配合皇军才名正言顺。”
胡大头为难地,“可是,……咱指挥不了猪饭小鬼子啊!”
李元文想了想,“给小岛一郎先生挂电话,就说两个谍报人员在运河西岸执行任务失踪,请求猪饭太君协助查找。”
胡大头犹豫者,“我这身份给小岛一郎打电话,怕,怕不合适吧……”
李元文:“我他妈的让你摇通电话,谁让你说话了!”
胡大头低头哈腰赶紧说:“是是是,我明白了,你老告诉我,怎么摇通电话?”
李元文气得七窍生烟,照着胡大头的大头,抡圆了足足实实一个大耳贴子,“滚一边去!”
静海县警备队猪饭办公室灯火通明,今儿个他高兴,破天荒请王警长跟老铁陪他喝酒。酒足饭饱,王警长和老铁站起来刚要告辞,电话铃响了起来。
听勤务兵抓起电话“哈依”了几声,要猪饭亲自接电话。
猪饭接过电话,挺直了身子也是一阵“哈依”,王警长明白了,准是小岛一郎打来的电话,看架势李元文把猪饭给告了,不由得心中暗喜。
猪饭放下电话脸色铁青,命令道:“王的,马上集合你的队伍,二十一里堡的出发!”
王警长问:“去多少人,太君去不去?县城里不能不留人哪!”
猪饭思忖片刻,“保安队通通的出发,我跟你一齐带队。”
王警长在猪饭面前,总是体现出军人的素质,在命令面前向来是令行禁止不打折扣,随即命令老铁:“赶紧回去集合队伍,立即出发!”
勤务兵传令下去,院子里发动了一辆电三辆摩托,驶到门外。
猪饭整理好武装带,招呼王警长,“王的,跟我一起,你的上来!”
王警长上车,坐在后座上,“猪饭太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猪饭气哼哼的,“李元文跑到小岛先生那里,撒谎大大的!”
王警长义愤填膺的说:“你是堂堂大日本皇军,别怕那小子,有事我王某人替你兜着。”
感激的回头看看王警长,“王的,朋友大大的,开路。”摩托朝保安队行进方向追去。
猪饭的摩托驶上独流大桥停了下来,回头望望老铁带着保安队已经跟了上来,王警长说:“还有三里地,咱下车跟队伍跑步前进吧,把电驴子停在镇上,不然动静太大,抓不到人,又让姓李的有话说。”
猪饭觉得王警长考虑的周到,命令开摩托的鬼子,“你的,留在这里。”
王警长命令老铁带领队伍跑步前进,已经看到村子了,突然响起了枪声。猪饭、王警长一愣,“他妈的,李元文王八蛋先下手了!”王警长骂道。
李元文比猪饭神气,他带领的保安队少说四五十号,带挎斗的三轮摩托两辆,进村直奔村公所,几盏车灯把小院照射的如同白昼,李元文耍威风朝天连开三枪。
德旺抓件小褂来披在身上,慌忙打开院门,“出嘛事了,为嘛打枪呀?”
开门一看,不像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戴黑帽子白箍的伪军不少,可是个个东倒西歪,全都倚着墙根喘大气,跟着电驴子跑了十多里地,他们确实累坏了。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李元文,跳下挎斗踢着伪军,“起来,给我挨家挨户的搜!”
德旺揉着眼睛,“这不是大管家李先生吗,怎么不进屋呀,半夜三更的出了嘛事,这么兴师动众的?”
李元文拿枪指着德旺鼻子,“德旺,你少跟我玩离根儿隆,我的谍报队丢了两个人,给我藏哪去了?”
德旺抬手拨开手枪,不吃他这一套,“咱可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相识,虽说你在这个村犯过命案,咱这个穷村可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现在飞黄腾达了,也不能用这种架式对待乡里乡亲的吧。”
触到痛处,李元文说话不那么冲了,转而胡搅蛮缠,“谁跟你乡里乡亲的,我只知道为日本人效力,咱这是公事公办。”
德旺穿好小褂,“那好,公事公办就公事公办。你要查找嘛人挑明了,我陪着里里外外咱挨个儿数人数,你说吧,从哪家开始?”
德旺这么一较真,李元文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莽撞了,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来干嘛的了。说是来找哈疤痢、白面儿的,他还真不相信这些乡巴佬敢藏两个大活人。就算真藏起来了,未必能够找得出来,翻了半天嘛收获没有,怎么下台呢?草民好办,这帮弟兄就会把自己骂化了,尽管他不在乎所谓的“弟兄”。
正文 二十回逞凶反丢姘头命,臭招再失喽啰兵下
他断定,猪饭肯定把小二德子放了,查找疑犯最有把握,于是横眉立目的一挥手,“少废话,就打你这儿开始。来人,进去搜!”几个伪军冲入房间。
不用搜,小二德子就在屋里躺着了,胡大头进去就发现了情况,“报告,有情况!”李元文得意的跨进屋子。
胡大头从床上揪起小二德子,“李先生,昨儿个我在杨柳青见过这小子。”
李元文冷笑一声,“你说去小刘庄相亲,怎么又去杨柳青了?”
小二德子不错眼珠的盯着李元文,“他那是胡唚,没事我去杨柳青干嘛去?”
李元文“唰”的抽出日本短刀,德旺抢先一步护住小二德子,“有理说理,你这是干嘛!”
这当口,李三被两个伪军架着进了屋,李三妻哭喊着被拦在门外。
不等李元文问话,李三就怒不可遏的质问开了:“我腿上的枪伤是怎么落下的,你姓李的心里最明白,屈枉好人天打雷轰!”
李元文看看躺在地上的李三,“把他包在腿上的白布解下来!”接着收起短刀推开德旺,抓起小二德子的胳膊,命令胡大头:“把他们包扎伤口的白布都给我挑开,让他们说说裹伤的药哪来的?”
胡大头愣了吧唧的揭下小二德子伤口上的膏药,又揭下李三大腿上的膏药,举到李元文鼻子下面,“两人裹的药一模一样。”
一股臭烘烘血腥味儿吸入李元文肺管,“快说,这红伤药哪儿淘换来的,老老实实地招供,要是弄到杨柳青镇,说话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德旺冲到李元文跟前,脸对脸的跟他对峙,“我说姓李的,欺侮人可不能没边没沿,你仔细看看这是什么药?这么重的伤,糊块王八血也犯了你的王法!”
李元文又挑开小二德子的另一处包扎,伤口上涂着黑糊糊的东西,“这也是王八血?”
猪饭突然出现在屋内,“什么情况的有?”
德旺拆开小二德子身上的棉被,揪出一团旧棉花,在油灯上点着了,然后在手心上一团,成了一把黑灰举给猪饭看,“太君,你老看看,这是犯禁的红伤药吗?”接着将黑灰捂在小二德子的伤口上,“受这么重的刑,再不让糊上点止血的老棉花灰,有点说不过去吧!”
王警长进屋跟着帮腔,“半夜三更的,整这么大动静,还把猪饭太君麻烦到这儿,就为这么件屁事?我说李先生,你这不是跟老百姓过不去,纯粹跟弟兄们过不去。不论静海的还是杨柳青的弟兄,吃这碗饭容易吗?你这么折腾大伙于心何忍呀!”
由于这是小岛一郎的差遣,猪饭还是比较慎重,严肃的逼问李元文:“究竟什么紧急情况的干活,说的,快快地!”
李元文咽口唾沫,“是……有两名谍报人员在这一带失踪了。”
猪饭问王警长:“谍报人员?王的,这里是你负责的防区,你派出谍报人员了吗?”
王警长“喀喳”立正,“报告,没有。我们每次行动之前,都向你报告,时间、地点、人数,我们都有详细记录,任何人都可以查阅。”
猪饭又问胡大头,“你的,发现可疑人员没有?”
胡大头头一次向皇军直接汇报工作,觉得很荣幸,挺直腰板扬起大脑袋瓜子,如实禀报:“报告,全村犄角旮旯都搜遍了,嘛也没有发现。”
猪饭这才彻底松心,逼近李元文,咬牙切齿的说:“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我要向小岛先生报告,你的死啦死啦的有。”
德旺搬过一条板凳,“太君,你先歇会儿,王警长知道咱们村,向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良民。其实,李大管家也知道咱们这儿,大人小孩从来是犯恶的不吃,犯歹的不做!”
猪饭踢翻凳子,怒气冲冲出了屋,亲自下达命令:“统统地回去的开路。”
然后反手给胡大头赏一通嘴巴,“这里是我的防区,再发现你们乱闯,通通死了的有!”
胡大头捂着腮帮子,“我是磨房的磨听驴的,谁乐意大半夜跑这儿磨鞋底来……”
李元文也拿胡大头出气,照着屁股就一脚,“还他妈的叨咕,集合打道回府。”
胡大头跑到门外,声嘶力竭的喊“集合——”。
外面摩托车发动着了,李元文要溜,王警长挡在他的面前,“猪饭太君说了,你得跟我们回趟县城,把事情缘由说清楚,也好向小岛先生有个交代。”
李元文没辙,只好乖乖的跟着去了。
事情汇报到小岛一郎那里,并没有如猪饭想象把李元文怎么样,更没有“死啦死啦的”。只是明确,没有特殊情况,这段时间不准他国文静海县的公务,他只能在杨柳青范围活动。除此之外,李元文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并且还有消息透露,不日他有可能还会升职。具体让他干嘛差使还不清楚,肯定更符合他的专长,并且权利将会“大大的扩展。”
又是一个夜晚,煎饼秃的宅院,里屋早早点亮了泡子灯,哈疤痢、白面儿就藏在这座凶宅里面。正因为是座凶宅,那天李元文带来的伪军,搜查到这里谁也不敢进去。那天夜里,除了小二德子躺在炕上不能动弹,几个徒儿全被揈起来带路挨家挨户的搜查。这一路由小德子带路,到了门前小德子故意压低声音恐惧的说:“这就是李大管家李先生杀人的那座凶宅,天天夜里闹鬼,你们进去搜吧,我可不敢进去。几位老总脚底下留神啊,听说屋里还汪着血呢,黑灯瞎火的,小心别滑个跟头。”
伪军没人敢冒险进去跟鬼打头碰脸,丢魂似的匆匆离开了,其实进去也不怕,就算有谁贼大胆儿进去白进去,他们不会找到哪隐秘的地界儿。
何太厚听完前一段情况的汇报,对德旺说:“根据二德子谈的情况,运输通道可以打开。眼下第一步解决药品问题,先搞小批量,照着小二德子带出来的这几样药品弄。”
德旺说:“关于药品的问题,等王警长来了再商量。眼下先把那两个大活人处置了,王警长说的对,不能放回去,放回去这个村子就毁了。”
何太厚思忖了一会,“这样吧,把他们先弄出来,把身分搞清了交给刘广海处置。”
德旺赞同:“这手厉害,广爷虽然也是青帮的人,最狠袁文会这帮子汉奸。咱这儿是广爷的老家,寻常其他混混不敢到广爷的地面上来,把这两个小子交给广爷。广爷又抓住袁文会的把柄,不论怎样处置,日本人也不会把帐记到咱们头上。”
何太厚进一步指出:“日本侵略者为了战略上的需要,对一些帮会组织采取拉拢的政策,要记着,一定争取刘广海跟咱们合作。”
德旺站起来撩开遮挡外屋的门帘,“把俩小子弄出来。”
三德子、四德子,挪开外屋的水缸,小德子一哈腰先后将白面儿、哈疤痢提上来扔进里屋。德旺给他们掏出塞在嘴里的烂布头,二人五花大绑喘着粗气,给坐在炕上的人们乱磕头。何太厚背朝外抽着烟袋,由德旺担任主审。
白面儿已经吓傻了,不知说嘛好,“三老四少,小的不懂规矩,闯了爷的门坎,饶命啊!”
哈疤痢脑子也乱了,接着白面儿话茬走“这事儿跟袁三爷没关系,都怪小的财迷转向……”
白面儿说:“李元文有日本人做后台,不敢不听他的,咱就是混口饭吃。”
德旺这主审官当的可爽神,一点唾沫没费,受审者自个儿全唋噜干净了,德旺见老何摆了摆手,便说:“既然承认是袁文会的人,别的话甭费了,留着跟广爷说去吧。来人,给这二位装裹一下。”
俩混混的嘴重新堵上,两条麻袋罩分别在两小子头上,俩混混以为要活埋他们,当时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正文 二十一回俩混星懵懂殒命,三英少睿智护花上
独流镇之所以成为独流镇,那是经过千年修炼而成的。因了风水的凝聚,人群“性相近习相远”的缘故,独立镇的形成与演变,正合了“人以群居物以类分”的普遍真理。最初相邻的自然群居点,随着岁月转换沧桑交替,近者愈近远者愈远。最具影响力的居住点,对周边人群愈发产生影响,逐渐融合连接周边居住点,使得独流镇不断扩展,这才有了现而今的规模。
独流镇中,存在多处仍以村庄命名的街区,这是古镇历史积淀下来的遗存。义和庄,便是这遗存中的活化石。
顾名思义,义和庄显然与庚子年闹义和团有关,不用考据也能想像个大概。现而今已经完全纳入独流镇街面,但是义和庄的名字依旧保留着,说明这个小小区域的人们,是如何的宁种、如何的固执、如何的自负。
这里的乡民虽然秉承先人教诲,也是黎明即起,却很少像财主家那样,净干些洒扫庭除之类没用的活计。也不完全跟普天下庄户人一样,日出而作就是千篇一律下地去刨土坷垃。他们相当一部分人是职业练家子,其中个别人,因生活所迫半路出家,靠习武卖艺或者给别人看家护院为生。练出点名堂的,收徒弟当师父,也不算开武馆,没有武馆那样的规模。也没有那么多的严格规矩,想学就学没工夫拉到,师徒之间完全松散式的互动关系。学成了也不算科班,更没有什么流派可言,但是教学的都是实用的功夫。师父虽然还顶着农民的头衔,并且都会侍弄田亩,可是主要靠徒弟的进奉糊口,庄稼活捎带脚干,徒弟们也会帮工,只是变相折算成了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