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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回 最后关口遭敌手紧急时刻出奇招下.5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10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小三德子突然喊:“大管家你老看,要抢咱们酒的那俩巡警追来了!”

英杰回头望去,果见独眼龙、塌鼻子,一瘸一拐地追来。

伪军班长发现俩巡警跑到他的地盘,有意同着玛丽耍耍威风“谁抢酒!”

英杰编造道:“刚才半道上,给弟兄们买酒的时候,那老二位上来就抢,我越说给您这儿买的,他们越不信。这不,追来了。”

玛丽搭话,“干脆给他们也买两瓶不就结啦,你看,这一耽误,天黑也到不了家。”

伪军班长来劲了,“不惯这毛病!那先生走你们的,我来教训教训这俩嘴馋的。”

小三德子火上浇油,“班长,要不我留下应酬一下,省得给你老添麻烦。”

伪军班长回身从岗楼里面抽出一根鞭子,“快滚你的,我正愁着找不着麻烦呢!”

小三德子追上马车,“大管家,快回头看看,那俩臭狗食满地打滚,两手划拉正找门牙了。”

英杰终于松了口气,“福子,由你的劲儿,撒欢跑吧,没事了。”

福子招呼小三德子,“兄弟,赶紧坐在车帮上,我一摇鞭子,能追火车。嘚……驾!”

响鞭一甩,马车飞奔起来,小三德子拼命追赶,“福子哥,勒着点儿劲,我这脚丫子,比不上火车轮子呀!”说着,收紧腰身“嗖”地跃上车帮。

当时来说,充气胶轮大马车,属于罕见的拔尖交通工具,倘若跃马扬鞭奔驰在天津卫的大马路上,气势派头乃至舒适程度,不亚于大通车行的别克汽车。福子只顾痛快,忽略了马蹄子蹬踏在凹凸不平的乡间土路上,轮下并非软硬相济的溜平柏油路。

福子、小三德子之辈,熟知驾驭这种脚力的诀窍,纵然坐在颠簸幅度最大的车帮上,身体亦能悠哉游哉随之起伏,不致使得屁股蛋子遭受撞击。英杰由于阅历丰厚,或多或少积攒些经验,虽然颠得也是肠子扭个儿,还不至于玛丽那么苦不堪言。

玛丽两手紧紧摽着英杰的脖子,秀臀根本不敢坐实了,尽管车厢垫着厚厚的绣花棉垫。只觉得五脏六腑拧到了一块,上下颠倒折了个儿,骨头架子散成零碎儿,心里翻江倒海身子腾云驾雾。秀才遭罪文思乱套,恍惚感觉“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

福子撒欢兴尽,后倾身躯收住缰绳。“吁……”玛丽憋了持久的香息终于喷出。

小三德子跳下车帮,紧了紧裤腰带,脑袋探进车厢,“大管家,马小姐,还有嘛嘱咐的?前面就是鬼门关了!”

正文 二十五回嘎小子牛筋抖威,帅武生金蛇狂舞上

日寇占领时期,老百姓过杨柳青,真跟过鬼门关相似,要是有路可走,谁乐意让鬼子盘查、让汉奸搜身?这些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畜生,把着人走的交通要道,遇上人命关天的大事,又没长着翅膀,老百姓不打这走怎么办呢?尤其赶着大车出远门,这里是必经之路,鬼门关也得闯啊!

眼见杨柳青就在前面,小三德子摆出豁命的架势。一路行来,他逐渐看出玛丽不是等闲之辈。师父讲过不少巾帼英雄的典故,这些典故都与国难有关,说不定,这位马小姐就是当今的巾帼英雄呢。

小三德子没看走眼,别看玛丽斯斯文文,该说话的时候,说出来那叫掷地有声嘎崩脆,她欠起身子朝前望望,又看看小三德子,娥眉稍蹙额头微颦,果断言道:“咱们救人性命来的,不是拼命来的,这点必须清楚。咱们是有脑子的人,他们是愚蠢的畜生,相信自己,我们一定能够顺利过关。千万要沉着,他有来言咱有去语,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大伙沉住气,福子把鞭子甩响点,把车赶起来!”

马车来到桥口,在鬼子监视下,守桥伪军负责检查来往行人、车辆。

桥口根本没有谁人经过,眼下也只有这辆车经过,不等伪军开口,英杰提前下车主动打招呼:“几位老总辛苦,我是独流镇古典古老爷的管家那英杰,今天带家眷经过宝地,给几位添麻烦了。没别的孝敬几位,从天津捎出来一筐鲜货,算个见面礼吧。”

真叫话到货到,英杰的话说完了,福子已从车上端下来满筐水果。好几个伪军,端给谁呢?福子好眼力,找那最没有人形的。老辈人都见过,伪军里面但凡管几个人(欺负老百姓不算)保准帽子戴得最歪、领口敞得最开、腰带不扎在腰上,搁在手里边攥着,这叫混帐里边横竖不够揍儿的。

福子找准人了,这位就是今后常见面的杨磕巴,福子把鲜货放下,跟磕巴说:“老总,都是老乡邻,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老行个方便。”

杨磕巴看官以前见过,他专门在桥口当值,但见他拿着腰带拍打着手心,来到车前,“你、你……你真是古、古典家、家、家的管家?”

英杰掏出包大前门烟卷,抽出一支给磕巴擩进嘴里,剩下的给他塞入衣兜,“古老爷跺脚四方颤,这管家还兴冒充的。”

杨磕巴点着烟,围着车转了一圈,“良,良……”

英杰不让他费劲,赶紧说:“都有良民证,这位是我内人。”

玛丽递给他良民证,还出示了印着十字架的证件。

杨磕巴实在找不出别的毛病,看看车里面,也不像带私货的样子,挥挥皮带,“给,给古典,捎……个话,我扬、杨磕巴,给……他面子了。”

没想到这么顺当,英杰跟杨磕巴作个揖扭身上车,福子牵起辔头就走,一个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大枪,走了过来。

杨磕巴赶紧点头哈腰,“太君,没有违禁品,都有良民证,那个女的还有洋教的证件。”

鬼子收起枪,朝车内看,见玛丽手捂提包,冲杨磕巴下令:“包的检查!”

杨磕巴立即瞪起眼珠子,“把包拿来!”玛丽从包里取出把折扇,害羞似的打开挡着脸,把包递出来。

扬磕巴打开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全是带大美人包装的化妆品瓶子。扬磕巴把包扔在地上,看着鬼子“这,这都是,洋婆子用的,玩……玩意儿。”

鬼子夺过杨磕巴嘴里的半截烟,叼在嘴里,“让他们快快的开路!”

这用不着翻译,福子闻听知道没事了,“啪”的一声,鞭子抽在马背上。小三德子将化妆品收拾好,夹着提包追赶马车去了。

过了杨柳青大桥,基本脱离险境,回头望望只能看见碉堡,别的嘛也看不见了,英杰这才问玛丽:“东西哪儿去了。”

玛丽展开手中的扇子和手帕,手术刀、止血钳、镊子之类小玩意儿,用橡皮膏全贴在扇子背面和手帕上。

英杰又问“你不是说还有西药吗?”

小三德子将提包从车窗递进来,“这儿啦。”

英杰随便打开一个瓶盖儿,“红药水?你真好大胆子!”

远远已经望见独流镇了,顶大还有五六里地,就彻底松心了,身后忽然腾起一片尘埃,隐约可见追兵。小三德子惊呼:“大管家,不好!后边追来的是电驴子。”

英杰纵身跳下车来,玛丽从车内探出头,“英杰,你要干嘛!”

英杰叮嘱福子,“咱们赛不过电驴子,赶紧把车赶到镇上去,保护好马小姐就没事儿。”使劲一拍马屁股,马车驶去。玛丽在车上喊着:“英杰,小心!”

英杰抖抖精神,问小三德子:“小子,带着家伙了吗?”

小三德子撩起衣襟,从腰上解下一挂九节鞭,“来他十个八个的,你老看这个够用吗?”

英杰乐啦,敞开衣襟,内衣上缀满飞镖。

小三德子拍拍胸脯,“够侍候的了!”

英杰找了块宽敞地界,活动几下手腕儿脚脖子,一时豪气冲天问小三德子:“当年张飞爷爷张翼德,长坂桥头横抢立马,一声好似轰雷震,独退曹家百万兵,知道吆喝的嘛吗?”

小三德子心想这是嘛时候,还有心思说古?于是摇摇头,“不知道。”

英杰扎好腿脚,跳上一处土堆言道:“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小三德子忽然脸色骤变,手指马车方向,“不好,马小姐有麻烦,那边又来一哨人马!”

英杰定睛望去,不由陡然一愣。

两路夹击单表一路,先说后面追上来的电驴子。电驴子后面还有追随,且不管他,这辆电驴子很有讲究。看官掌眼仔细瞅,挎斗里面没有乘客,上方安置着一副担架,乘客躺在担架上。恐怕谁也没有见过这种跷蹊事,那是因为没有见过躺在上面的跷蹊人,此人跷蹊是因为负了跷蹊伤……甭说了,是李元文?没错,这位负了跷蹊伤的跷蹊人,不是他能是谁!

身负重伤,居然还能这么折腾,难道他不要命啦?“关系的没有,照样侦缉的干活!”日本大夫如是说。

李元文得到及时救助,首要感谢胡大头的浑身蛮劲,那么远的路程,从老军营一直背到杨柳青。到了侦缉队也没耽搁,又马上送到天津日军的陆军医院。再要感谢的,是人家日本军医的医道高明。扒掉浸透尿水和血水的裤子,仔细检查创面发现,“炮手大大的仁义”。伤员并没有如起初猜测的那样完全“去势”,子弹头仅仅彻底打烂了龟头,附近略有灼伤而已。属下们都说,知足吧,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李元文点点头表示认可。

手术进行得非常成功,高明的日本军医,嘛手术器械都没用,用酒精棉球清创后,安装了不足一寸胶管制作的临时尿道,就算齐活了。李元文艳福不浅,处理善后事宜的护士,是个年轻漂亮的日本小妞。人家说话好听也礼貌,干活前先鞠躬,“请多多关照。”然后才给创面涂药水、撒消炎粉,之后进行包扎。包扎前,为防止积存污垢,护士在揪着他的残根剃须刮毛时,李元文曾经产生瞬间的条件反射,接受到反射信号,日本护士小妞温柔一怒:“八格!”这才得以顺利完成全部工序。

日本护士小妞的包扎十分专业,包扎后的造型近似纺锤状,颇具审美价值。实用价值也没忽略,包扎时,将胶管露在外面些许,这样排尿非常便当。

重伤号里,李元文的医疗费用最俭省,他觉得不花算,闹腾着喊疼。军医说,疼是正常的,也是必然的,“闹腾的不要。”

后来注射了吗啡好多了,可是他不想住在医院里。因为住院的,大多是伤情很重的日本勇士,汉奸伤的再重也不能睡病房,只能像丧家犬似的,躺在走廊脏兮兮的行军床上呻吟。住了一天医院,李元文无法忍受虐待,罗圈着两条腿,哈巴到军医办公室,求爷爷告奶奶打通小岛的电话,这才让侦缉队派车接他出院。

侦缉队不能说藏龙卧虎,胡大头那样的能人还是有的,便利用现有装备,把电驴子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胡大头为了显摆自己,带上会开车的,亲自接李元文出院。

文化人说,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关键的,而且还是具体的每一步,不是笼统的每一步,闭眼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对于李元文来说,人生祸福事业成败。当李元文乘着(说躺着不得劲儿,只能说乘着)电驴移动担架经过三元村,遇见镇守城门吊桥的伪军班长,指挥手下暴打独眼龙和塌鼻子,正是寸劲儿使然。

独眼龙和塌鼻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地打滚,伪军班长哈哈大笑,打便宜人给他带来畅快淋漓的快乐。如此你一脚我一拳,黄皮打黑狗(皇协军与警察服装颜色有别,固有此谓),引来附近粪客及过往行人围观,道路堵塞,电驴子开过来不想停也得停下。

李元文头戴战斗帽,怀抱日本刀,两腿劈叉地躺着,见有人挡道异常不满,呵斥胡大头:“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胡大头骂骂咧咧分开人群,“全他妈的让开,我是侦缉队的,统统的住手!”

独眼龙和塌鼻子见躺在担架上的李元文皇军打扮,像是见到救星,“太君救命!”“太君救命啊!”

李元文欠起身子问:“你的说,到底怎么回事?”说话带着鬼子腔。

两巡警真拿李元文当日本人了,“太君,我们跟踪反日分子,让班长他们给误会了……”

伪军班长:“胡说,刚刚出城的那先生和家眷,我认识。反日分子会那么客气?会有那么讲究的大车?我看你们俩是活腻歪了。”说着又要打。

李元文拿刀鞘,制止住伪军班长,“慢着,说说,哪个那先生?”

伪军班长看李元文有来头,赶紧立正打敬礼,“报告,古联升杂货店的账房先生胞兄,叫嘛不知道,只知道是那先生。”

李元文招呼胡大头上车,“别跟这帮混蛋王八蛋废话,赶紧追!”

独眼龙爬起来冲电驴子喊:“不是那个男的,是那个女的!”

塌鼻子翘着脚也喊:“她往墙上贴过反日标语!”

伪军班长抡起鞭子又要猛抽,独眼龙、塌鼻子认为,这样打人太过分,即便打人会上瘾,也不该这么没完没了。心里这么想,只是没有辩论,捡起大枪拼命逃走了。

正文 二十五回嘎小子牛筋抖威,帅武生金蛇狂舞中

趁魔头李元文追赶马车的工夫,回头说说古联升的情况。

英杰和玛丽乘车离开古联升,留下燕子照看煎饼摊,英杰把石头赖五招进屋内,“装车的时候,周围发现异常没有?”

赖五精灵,“好像那两个狗食巡警露了一面,转眼没了,我猜准是跟踪咱的大车去了。”

石头置疑:“不会吧?”

英豪惊觉起来,“有嘛不会的,我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你们俩赶紧抄近道奔三元村城门洞子,确信咱的车过了吊桥再回来。要是遇见那俩巡警找麻烦,吃点亏也要把他们引开,费了这么大心思筹划的事,不能让俩狗食搅和了。”

听说能交给他们这样刺激的差使,赖五早耐不住性子了,“走吧,石头哥,正好验证验证咱浑身的功夫。”

石头一听“噗哧”乐了,“英豪叔,等着擎好吧!”出门就教训赖五,“站了两天马步,就算有功夫了?你真不嫌寒碜。跟臭狗食打交道得使谋略,我大爷说过……”俩人迅速回屋不知取了件何种密器,紧接着恰似踌躇满志的壮士,遵照英豪指令出征去了。

出得门来,二人一路逶迤,抄近道迳走小胡同,叵耐人小腿短,再怎么紧着椡步,赶到城门口大车已经出关口,甚至连李元文耍横的情景也没看到。但是,他们仍然不虚此行,正待他们躲在胡同口扒着墙角窥探之时,独眼龙和塌鼻子,拖着大枪从吊桥处跑过来。由于亡命者心有余悸,一路溃逃还不时回头张望。

“嘿嘿,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这回算落在小爷手心了”俩嘎小子嘀咕了一阵分头散开,僻静处选定合适位置,占据有利地形。

俩狗食巡警马上就要近前,石头迅速掏出一团牛筋细绳,蹲下身子栓在电线杆根部,而后放着细绳跑进对面胡同口。赖五正迷在墙角后头望风,见石头跑来,“快快,把绳子给我,俩倒霉蛋这就过来。”可是,俩倒霉蛋跑着跑着,大概估计脱离了危险,脚步慢了下来。

赖五见状,“石头哥,你的劲大,这儿还是你来。”说着脱下小褂罩在脑袋上,捡了块砖头站在路中央,迎面照着独眼龙和塌鼻子把砖头扔过去,“着家伙!”砸着没砸着不知道,扔完砖头扭头照直跑去。俩倒霉蛋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哪来的小叫花子也敢欺负大爷!俩倒霉蛋来不及商量,抬腿就狂追。接下来还用说吗?就在提速一瞬间,躲在墙角的石头,恰到好处猛拉垂在地面的老牛筋,绊得又准确又实在。独眼龙和塌鼻子足足扔出去一丈多远,经过数轮摧残的难兄难弟,无论如何爬不起来了。

赖五一口气不知跑出多远,抱住一棵大树喘粗气,石头追了上来,喘得比他还厉害。

赖五喘匀了气,说:“石头哥,这儿不是久留之地,咱还是赶紧走。”

石头扶着赖五椡不上气来,“不慌,一时、半会儿,那……俩倒霉蛋儿,爬、爬不起来。”

赖五体验到谋略的好处,不无遗憾的说:“这招还真行,可惜搭上一根老牛筋。”

石头张手让他看,“我系得叫还阳双扣,绊倒人自己就开了。功夫不在大小,得看管用不管用,你说是不是。”

赖五肯定地点点头,“一点都没错。”

一对嘎小子歇够了,也没看见独眼龙和塌鼻子追来,心里塌实了。二人旗开得胜,摽着肩膀摇头晃脑的回家去了。那个得意劲头儿,活像捡了狗头金。不,说错了,如同斩获百万鬼子兵!

与此同时,李元文的电驴子已经到达杨柳青桥口岗楼下。守桥伪军迎上来,七嘴八舌问候李大队长,“你老真是金刚之身,这么快就好利索啦?”“怎么不养几天就出院了?”“你老可得小心保养,回头下河捞个王八熬锅汤吧,那东西大补。”“千万别受风,沾凉也不行,起码避讳一阵子房事……”

李元文不顾伤痛,竟然坐了起来,“去你妈的,我拿嘛房事去!都少费话,刚才谁当值,看见一辆大车没有?”

扬磕巴闻讯从岗楼里面跑出来,“刚、刚、刚……过、过去。”

李元文照他脑袋一刀鞘,“说话干脆点,总共几个人?”

扬磕巴没办法干脆,还外带好多零碎儿,“天、天、哦……天生说话,就……就这样。”

看见李元文急得龇牙咧嘴,过来个明白利索的,“报告大队长,一男一女,一个赶车的,一个伙计。过桥奔正南,沿着堤下官道走的。”

李元文问:“看见他们带家伙了吗?” 这话问的就混蛋,看见带家伙还能放过去。

明白利索的报告:“没有武器,有一筐鲜货,被我们扣下了。”

李元文搞清情况,来了精神,“招呼几个人,跟着我追!”

说完李元文这一路,再说另一路。另一路是王警长带来的队伍,全是可靠的弟兄。快到上回小二德子遇险的豆子地附近,正好迎面遇上福子赶着马车奔驰而来。王警长扬手喝道,“停车,检查!”

福子急拉缰绳跳下车来,回头打开车门,里面只有玛丽安坐,王警长问:“什么人?”

玛丽坦然答道:“教会医生,我是来治病救人的。”

王警长闻听二话没问,冲福子一摆手,“快走!”

马车驶去,玛丽回头疑惑地望着王警长。

王警长吩咐老铁带几个弟兄,尾随大车暗中保护,率领余部继续前进。

远远发现电驴子已经和英杰、小三德子接上头,王警长挥手一指,命令队伍:“弟兄们,看我眼色行事,只要不开枪,给我照死里打!”保安队闻听,撒了欢地朝前冲去。

待到电驴子开到近前,英杰拦路截住,“李元文,你穷追不舍的,要干嘛?”

李元文回头看看,后边跟上来十多个侦缉队的喽啰,底气足了,“干嘛?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要拿坐在车上的那个女疑犯!”

英杰双手插腰,“天大的事我顶着,甭想动我内人一指头,说说她犯了那条章程?”

李元文抽出日本刀比划着,“我早看你小子不是个东西,什么时候冒出个内人来?分明你也是抗日分子!”

小三德子冲上前来,“你别血口喷人,有嘛凭证!”

英杰鄙视的说:“难道我娶媳妇还要请你吃酒不成?说我是抗日分子,我干嘛了?你非说我干了抗日的活不可,我也不怕,到时候就说是你安排的。”

李元文差点鼻子气歪了,胡说道:“少废话,你别忘了,我是干哪一行的。我早就听说那个女的是抗日分子,你们是一路的。以前没犯在我手心也就罢了,今天想从我眼皮底下懵过去,没门!”

小三德子跟他摆理儿:“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都这模样了,还专门欺侮家乡父老,你还有人味吗?”

李元文见手下跟了上来,指挥胡大头,“还愣着干嘛,先把这小子给我拿下!”

小三德子“哗啦”亮出九节鞭,“谁敢靠前,我的九节鞭可不认人!”

李元文见小三德子亮家伙,摇晃着杀人刀,不信小老百姓敢怎么样,“好大的口气,谁敢伤我一个弟兄,我把二十一里堡扫荡光了,然后再扒古典的老窝!”

尽管这是大话吓唬人,还是把英杰小三德子震唬得一愣,他们不得不考虑分寸和后果。

李元文见状,愈发得寸进尺,“这就叫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王警长率队跑来,厉声喝道:“李元文你太张狂啦!你这是跟太君为敌,知道那先生是谁吗?维持会长的大管家。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不会知道锅是铁打的。”

李元文决意做个不知锅是铁打的人,仗着侦缉队的招牌,仗着小岛一郎的硬后台,他不信王警长会对他怎么样。柿子专捡软的捏,拿刀指向小三德子,“看我先取小东西的首级!”他竟然从担架上窜了下来,挥刀便砍。

小三德子被逼无奈,抡起九节鞭,铁蛇柔身段,缠住李元文的手腕,旱地拨大葱,竟然将李元文平地带起,扔回电驴子担架上。小三德子跨步上前,胳膊肘捣在伤裆处,“老老实实的躺着,别动!”

李元文惨叫一声:“哎呦,疼死我啦!”

王警长振臂一挥,“弟兄们别愣着,教训教训这帮不懂事的,给我上!”保安队早就个个卯足了劲,王警长开了金口,谁还客气,顿时跟侦缉队混战成一锅粥。

好看还是小三德子,九节鞭如铁蛇吐信,点一个倒一个,不一会儿,侦缉队人人挂彩,个个带伤。

李元文见大事不好,用脚踹着开车的队员,“调头,调头,快撤!”

摩托车轮子空转,尘土飞扬,英杰连连飞镖出手,击中轮胎。电驴子一栽歪,李元文整个儿从担架上滚下来,摔个实实在在嘴啃泥。

侦缉队服了,个个哭爹喊娘,“别打了,别打了!”

李元文翻过身子,终于跪地求饶,“王兄,王兄,都是自家人别把误会闹大了,回去都不好交代啊!”

王警长见好就收,命令弟兄们住手,“给李先生一点面子,他不仁咱不能不义。”

侦缉队个个丢盔卸甲地上躺了一片,小三德子收起自己的防身家伙。

保安队打了一顿便宜人,全都展眉舒气地站到王警长身后。

小三德子跟嘛事没发生似的,“王警长,没嘛事,俺们走了。”

英杰也跟王警长抱拳告辞,“多谢王警长相助,改日再拜访。”说罢拉着小三德子就要走。

谁也没想到,王警长横眉立目断喝一声:“慢着,做乱犯上,目无纲纪,胆敢藐视皇军的侦缉队,来人,给我绑了,押到县里警备队,听候猪饭太君处置。”

两个保安队员从腰上解下捆人的绳子,上来把小三德子和英杰绑个结实。

王警长又呵斥道:“还不赶快押走,想让这两个刁民在这看李先生的哈哈吗?”

老铁指挥两个保安队员将小三德子和英杰押走,小三德子回头跳脚叫骂:“姓王的,你凭哪一条绑我?把我放了!”没人理会小三德子的抗议,两个保安队员推着小三德子和英杰一路走远。

李元文爬将起来,也学江湖那套,冲王警长一抱拳,很像那么回事,“王警长果然眼里不揉沙子,佩服!活儿干得漂亮!来日方长,小弟改日定当拜访。”扭头冲躺在地上的侦缉队员吼叫:“躺在那儿丢人现眼啊,还不快起来,滚!”

侦缉队一个个捡枪爬起,纷纷冲王警长点头哈腰,“王警长,改日见,改日见。”拔腿想溜,被王警长喝住。

王警长说:“诸位兄弟留步,听我把话说明白,省得弟兄们说我王某不懂交情。”

李元文捂着裤裆问:“有话请讲,以免误会越闹越大。”

王警长不卑不亢正言厉色,“要说误会,咱们弟兄之间什么误会也没有,你跟猪饭之间有隔阂,别总拿我地面上的人出气。我这个保安队只管保护我这块地面治安,今天把话亮明了,以后我这儿出了天大的案子咱是公事公办,找我姓王的说话。谁要敢随便乱闯砸了我们弟兄的饭碗,你们可瞧好了。”说着掏枪一甩,“砰砰”两响脆生的,两只野兔应声倒地,“我是轻易不撸火,子弹只要出了膛,还不记得放过空枪!”

随着王警长抢响,李元文裤裆“唰”湿成一片,表明日本军医安装的人造尿道很好使用。

这是题外话,看官鉴谅,于此不再细表。

回到县里天已傍黑,径直把英杰和小三德子押到警备队审讯室。王警长说明因由,特别强调,李元文靠山太硬有恃无恐,因为负伤更是居功自傲,表示自己不好处理,一切听从猪饭定夺。刚说到这儿,天津方面打来电话,猪饭说:“王的,你我朋友大大的,李元文跳蚤的干活,小小的。你的审问,我接电话的干活。”

猪饭接电话的声音很大,这边听得真真的,猪饭嚷着说:“侦缉队追捕的人,已经被保安队抓来,王的正在审讯。是的,我的亲自审问,核实身份立即的报告。哈依,哈依!”

正文 二十五回嘎小子牛筋抖威,帅武生金蛇狂舞下

小三德子和英杰仍被捆绑着,王警长坐在桌子后边,听猪饭马上就要过来,使劲拍着桌子,“说实话!”然后压低声音:“就照我说的回答。”又抬高声音,“听见了没有!”

英杰也故意吼叫:“我要跟猪饭太君说,跟你们说,没用!”

猪饭进来了,看样子他对王警长带回来的疑犯兴趣不大,进门示意给小三德子和英杰松绑,王警长亲自解掉绳子。小三德子活动一下身子骨,问:“还有事儿吗?”

猪饭笑眯眯地拍着小三德子肩膀,“年青人,受委屈了,你的实话的说,没事的有。”

王警长怕他听不懂这种被糟改的中国话,提示道:“太君要你实话实说,去天津干嘛了,怎么招惹的李先生?”

小三德子梗着脖子,学说王警长教他的话:“我都说了好几遍了,去天津卫接那先生的家眷,过了好几道卡子都没查出事来,李元文就追,偏要带我们回杨柳青。我们不从,就打起来了,就这个,没别的。”

英杰揉着手腕,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参言道:“后面的事,王队长看了个满眼,王警长最清楚啦。他要带我们要你处置,姓李的死活不让,还跟王警长的弟兄们动了手。最冤枉人的,姓李的偏说我内人是抗日分子,这不是胡沁吗!”

猪饭不为英杰的情绪感染,冷静的问:“为什么要把你的妻子接到乡下来?”

英杰捋下背头,“这个你们是知道的,我家古老爷应了维持会长的差,这个不假吧?维持会也是一摊子事呀!你们知道古老爷这个人,嘛事不干则已,要干就得像回事。像回事往哪儿弄人手去?我琢磨,内人粗通文墨,便接来临时做个帮手。怎么说,也算为太君效力呀,怎么落个今天这下场,太教人寒心啦!”

这么掰开揉碎一说,猪饭明白了,果然委屈了好人,“尤希,你的良心大大的好!”

王警长担心猪饭太君百密一疏,征询道:“是不是再把马小姐叫来问问,进一步核实一下,免得日后出现遗漏,李元文又往天津城里吹邪风。我算怵了他啦,猪饭太君还别大意,你不知道,中国人里边这种东西特别少见,难缠!”

猪饭拍拍王警长的肩膀:“你的活计的认真,很好。可惜军人的不是,小小李元文,把你吓得尿裤子!哈哈……哈,我的再说一遍,李元文,跳蚤的干活,小小的!”为了增加说服力,猪饭伸出一根小手指。王警长心里话,这不是瞎说八道吗,真尿裤子的看不见,反拿老子说事,日本人天生不够凑。

王警长领受到表彰,似乎也默认了自己的不足,对猪饭表示真诚的感激,“多谢猪饭太君信任!”两腿一并“啪”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说王警长“军人的不是”那是瞎了狗眼。

王警长精心设计的苦肉计、反间计,使自己反客为主,老铁那边,方得以瞒天过海,夜幕刚刚降临,就把玛丽护送到二十一里堡。

手术安排在煎饼秃家进行,窗户堵的严严实实,小德子带着师弟编造种种瞎话,周围几个村子能借的桅灯、泡子灯全借来了,照得这座凶宅如同戏园子一样明亮。

手术的时候,这些灯光依然照不到关键的地方,玛丽要求找个心细胆大的女孩当帮手。德旺想也没想,招呼小德子,“快把麦收找来,动静小点,嘱咐她娘千万别到处卖报儿去!”

麦收是李三的闺女,长得周正心眼好,办事还靠板儿,是全村最让德旺看上眼的闺女。德旺逢人便说:“谁娶了这闺女谁有福,这闺女一看就是吃苦的命,旺夫的相。”

女人吃苦天经地义,旺夫非常关键,表示不仅能够牺牲自己做个贤妻良母,还能辅佐男人成就一番事业。这是表面德望对麦收的评价,实则是给小德子物色媳妇制造舆论。老光棍子带着四个小光棍子过生活,有些活不好说。广为制造舆论,企图等着女方做家长的有心,主动托人找上门来。

至今不见提亲的,德旺便利用自己的公权,逮住一切机会让两个年轻人接触,在他看来,该长的都长齐全了,做长辈的必须操这份心。

麦收来了,倚着门框不敢靠前,不错眼珠地盯着面前这位天上掉下来的活菩萨。这个白净、飒利、文气且果敢的陌生女人,多大的集市上找不着,画上的美人也比不过。仙女只是好看,不能度人救命,眼前的玛丽分明就是活菩萨。

炕桌上铺着一块白布单子,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水瓶子,还有各种各样小巧玲珑的刀子、镊子、针头线脑。这些个,麦收从来都没见过。别说麦收,包括见多识广的德旺在内,所有在场的人,个个希罕得目瞪口呆。

玛丽嫌屋里人多,德旺把不相干的人全都轰揈到院里,只留下小二德子蹲在外屋烧开水,烧开一锅舀出来凉着,接着续水再烧。玛丽说,少放些食盐也行,不过需要化开后去掉杂质,光把清凌的盐水倒进锅里。德旺留下就干化盐水、去杂质往锅里兑水的活,别人干他不放心。

只见玛丽有条不紊,给老何周身检查完了,朝外屋喊:“把凉好的开水端进一盆来!”麦收心想,大概是让自己干这活的,“嗳”了声端进一盆水进来,问玛丽:“大夫,放在哪呀?”

玛丽看看麦收,“哦,你呀,赶紧把手洗干净,这活不要你干,再来个人负责换水!”

麦收问:“那我干嘛?”

玛丽抄起一把剪子,从上到下把老何的衣服全都豁拉开,见麦收还愣着,“把水放在凳子上,去洗手哇,回来帮我擦洗伤员。太脏了,有一个月没洗澡了吧!”

趴在床上的何太厚,到现在还不知道请来的大夫嘛模样,听见问话乐啦,“哪里一个月,才一年多点。”

玛丽嘿唬老何:“别说话!伤这么多处,嘴还不闲着。”

麦收洗了手进来了,张开两手给玛丽看:“你老看看行吗?”

玛丽扔给她一个包袱,“那是条薄棉被,拆开它,里面全是消毒过的纱布、绷带和药棉。先拿棉花蘸水,把他全身擦干净。小心别碰伤口,有伤的地方用酒精消毒,一会儿我来。”

麦收干活是把好手,打开包袱,三下五除二就把棉被拆了,揪出一把棉花蘸湿了。从没见过赤条条壮汉的麦收,面红耳赤无从下手。

玛丽十分理解这位朴直的乡下姑娘,接过药面给她示范,“这个时候,他是伤员不是男人,在医生面前所有的病人都是孩子,你体会一下母亲的心理,就知道怎么对待伤员了。”

麦收嗫嚅着说:“他是俺……大叔。”

玛丽说:“那你现在就是女儿给长辈疗伤,快干吧,好在伤口全在背面。咱们先处理简单的地方,完事还要手术,没有你的配合,大叔可要遭罪了。”

搁着门帘,德旺看不见两个年轻的女子,如何给浑身血哧呼啦脏兮兮臭烘烘的大男人清洗消毒,可是他的耳朵不聋,她们那些暖肠子话,声声入耳丝丝入扣。听得他鼻子眼儿直泛酸,想出去透透风,忽听麦收在屋里喊:“德旺爷,快找人换盆水!”

德旺扒着门框喊小德子,“快进去搭把手!”

小德子进屋端出来一盆脏水汤子,没来及涮盆换新水,麦收又喊上了:“再来个人拿个干净碗进来!”这样,闻讯赶来的李三家的蹲下烧火,替下小二德子也跟着打下手。

小德子出来到院子外头,泼第六盆脏水的时候,德旺向他打探,“到嘛地步了?”

“几处不碍事的全都扎箍好了,就剩胳肢窝的子弹头了,太深,镊子已经探着了……”没说完,小德子端起一盆干净水又进去了。

德旺在院子里转圈,进屋怕碍事,离开不放心,忽然想起来,应该给老何淘换几件干净衣裳去。德旺刚要离开,里屋喊出声来,“出来了,夹出来了!”接着听到金属弹丸“当啷!”的声音。不大会儿,小二德子端出盛着水的蓝花碗,碗中的水全染红了,碗底清清楚楚一颗子弹头。

德旺舒了一口气,依着门框坐下了,“看看谁家有干净衣裳,淘换一身去。”

尽管村子周围放了眼线,老铁还是始终在外面警戒,听到子弹取出来了,高兴的也是没法没法的。听到德旺找衣裳,赶紧从车把上摘下一个包袱,“甭淘换,这是古老爷送给何先生的,几身家做裤褂,全是适合何先生穿的。”

德旺扒开门帘朝里屋张望,企图得机会把衣服送进去,免得需要时抓瞎。只见炕桌白单子血迹斑斑,麦收沉着的一样样递着纱布、橡皮膏、和各式各样的器械,手里还举着个贼亮贼亮的小点棒子。忽听玛丽说:“好啦,不用照着啦。把那个小蓝瓶子打开,取出来就是注射针头和针管,小心,那是消过毒的,别碰了针头。”

玛丽全神贯注的往针管里吸着药水,麦收归置着脏棉花血纱布。

德旺屏住呼吸,新奇地注视着玛丽为何太厚进行肌肉注射。玛丽拨出针头摘下口罩,“好了,过三五天就可以活动了。”全屋人呼出一口气。

何太厚伸出胳膊,玛丽赶紧捏住他的手,“注射了消炎针,美国药,疗效很好。你的体质不错,静养几天就没事了。”老何呼着长气说:“谢……谢!”

玛丽收拾着各种器械,敬佩的说:“应该感谢的是您,您是民族英雄!国难当头,民族危亡时刻,您如鲁迅先生说的那样‘我以我血荐轩辕’,我们平庸之辈应该给您鞠躬!”

何太厚猛地翻过身来,“不要给我鞠躬,敢在鬼子铁蹄下抗争的同胞,更让人尊敬!”

小四德子诈唬着闯了进来,“王警长把三师兄送回来了。”

正文 二十六回真真假假维持会,虚虚实实运货船上

小三德子兴奋地闯进屋来,一头栽入德旺怀里,“师父,没误事吧!”

德旺搂住小三德子,疼爱的拍打着脸蛋,“没误事,没误事!好小子,比师父强啊,快近前看看,何大叔气色缓过来了。”

何太厚穿好古典赠送的体面衣服,加上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小三德子快要认不出来了。端详了好一阵子,才上前说话:“何大叔,转眼的工夫,咋就变成地主老财了呢?我都认不出来了。”

何太厚开心的大笑,伸出那支好胳膊拢过小三德子,喜欢的不知说嘛好,“有出息,真是好小伙子!”

小三德子腼腆地望着玛丽,“让你老受惊了!”

玛丽搂着小三德子,不住点的亲他的脑门,“小兄弟,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小三德子不好意思的躲闪,惹得满屋人笑成一团。

王警长进来看望何太厚,“老何呀,咱们的事瞒不过李元文,出了静海县,猪饭屁事也作不了主。所以,马小姐在独流镇得住些日子,暂时还不能回去,这样才能把话说圆了。关于药品的事,我打算亲自到天津走一趟。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玛丽说:“药品的事,还用不着动刀动枪。何先生的老同学欧阳亮到香港办货去了,我可以在镇上住些日子,到时候,我得亲自去接,要不了多长时间,连人带药都给您送来。只是运输的问题,几位得多费心。”

何太厚感激的看着玛丽,“太好了,马小姐,你要注意安全。运输的事,老王、德旺,你们多想想办法。”

王警长又说:“英杰是以接家眷的名义,把马小姐接来的,至少在众人面前露露面,今晚无论如何要回到古宅。明天一早猪饭找古典,看不到马小姐不好!”

玛丽说:“是这样,我现在就回去。”

第二天一早,猪饭果然来了,王警长陪着一道来的。一则“拜望维持会长古老先生”,再者,也想与大管家的太太“幸会大大的”。拜望与幸会很短暂,古典吩咐准备的便宴,猪饭也“很遗憾,不能米西了。”古典、英杰、玛丽亲自送猪饭到大门口,这是古宅的最高礼仪,猪饭很感激,抚摸着门口“独流镇维持会”的木牌,再次表示“感谢古老先生的合作。”

古典依旧保持独特的风格,咬文咂字外带着阴阳怪气,总让人觉得不顺南不顺北的劲头。这毛病除了何太厚能治他,天下再没第二人,所以跟猪饭这样说话,他的风格显得挥洒自如。

古典摇头晃脑的说道:“在这风雨飘摇的岁月,古某愿为本镇百姓略挡风寒,一不是贵军逼迫,也不是受某种利益驱使。实乃是老夫顺应时变,天变道亦变,如此而已,不劳感谢。但有一节,古某人既然应了维持会长的差,当解百姓倒悬之急,绝不跟祸害乡邻的李元文之流为伍。”

王警长插话说:“这点儿您放心,现在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打今天起,他敢随便踏进咱的防区,猪饭太君决不会答应。”

猪饭说:“维持会为太君的干活,李元文干涉的不行。”步下台阶后,猪饭不忘向玛丽致意,“玛丽小姐效力大大的,猪饭不胜感激!撒尤那拉。”玛丽和英杰一起谦躬地点点头。

王警长跟着猪饭朝码头走去,古典在英杰、玛丽的陪同下返回院中。

正在窥视的青帮二头目缩回身子。

荣任维持会长的古典,不像小地界儿的地主老财,日本人给点甜头,就毕现一副汉奸奴才嘴脸,干嘛不干嘛的叫人看不起。古典办事讲究八面见线,里外都得是个人,就算真给日本人干事,也不能落个汉奸的名声。不论局势发展到何等地步,不管最终谁掌天下,古典的腰板儿总得是直的,说话是总得硬气的。

刚才站在高台阶上的那番话,表面上是说给猪饭的,实际那是担任维持会长的就职演说。替日本人办事好说不好听,即便召开全镇大会,(假设能够召集,古典也不会召集。他深知本地人的秉性,不犯愣时比良民还良民,犯起愣来比刁民还难对付。)说是维持会不干坏事,保准没人信。下面扔几句犯愣的话,堂堂正人君子古老爷,是接着还是不接着?所以,借着送猪饭的机会,发表一篇不成文的宣言,那是给全镇老少爷们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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