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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回 最后关口遭敌手紧急时刻出奇招下.6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488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有人听见吗?这个用不着担心,甭说这么大嗓门说话,古老爷蔫股劲儿放个屁,半天都能传出十里地,这就是古老爷的影响力!

果然不假,古典刚扭身进了院子,刚缩回身的二位帮头,义和庄的章龙、邵虎,从街西头半截影壁后头出来了。章龙开口就没好听的,“别信老家伙这一套,竟然跟小鬼子穿连裆裤,他这是纯粹窑姐看报纸,卖着屁股装正经!”

邵虎说:“大哥,犯不着跟老王八蛋动气。派几个弟兄盯住了,他敢帮狗吃屎,就点把火把他的狗窝烧了。”这全是混混话、义气话、大话,搁不到桌面上的话。别说古典没听见,即便听见也会微微一笑,不会理睬的,故宅的大宅院那是扔把柴火就能点着的!

罗氏正在屋里缝着小裤小袄,忽然听到脚步声,便隔窗朝院内望去。

古典往客厅让着玛丽,玛丽亲热地让着英杰,“英杰大哥先走。”

英杰绅士般搀扶玛丽上台阶,“小心脚底下,门限子高,别绊着。”

罗氏看着嫌恶心,拉上窗户帘转回身来,坐在床上陡生无名火,针线活也不做了,赌气把小裤小袄扔到炕旮旯。

唉,他们古家的事,男男女女让人咂摸不透。女人就爱发不明不白小脾气,管她呢,爱生气就让她生气吧,反正不碍别的事。

从昨天下午大车赶进后院,到现在送走猪饭、王警长,始终屁滚尿流不拾闲。

现在,算古典正式接待玛丽。老刘头上罢茶退出后,古典请玛丽入座,英杰却立于侧后。这个架势,是故宅接待有身份的人、谈正经事,规格最高、最能显示重视程度的排场。

古典落座后,他那套老古董的玩意儿又端上来了,“马小姐为救助抗日英雄,壮怀激烈,精忠报国,闯卡过关,胆识过人,医术超群,妙手回春,实乃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老夫虽为须眉,富甲一方,终日空谈救国救民,却不能为抗战,效犬马之劳、尽虫豸之力。今日亲眼得见,小姐在倭酋面前,不卑不亢,正气浩然,更令老夫高山仰止,不胜感佩。”

玛丽忍不住大笑起来,“古老先生,您真是太客气啦,让我都不好意思了。在天津就知道,古老先生知书达理心眼好,说您是少有的慈善家。天津沦陷后,您老人家冒着风险资助抗战军民,今天您又容我一个陌生女子留住。我还得向您三鞠躬九叩首呢!您干嘛把我说得跟朵花似的。”

罗氏扭扭的推门进来了,“哟,这真正是香风吹来的七仙女,说起话来甜丝丝,脆生生的。你们真不会办事,怎么不给我引见引见,好在俺们都是女眷,说话比你们方便不是。”

按照古宅的规矩,罗氏这叫不懂事理,女人吗,时刻注意“习女德、谨女言”,风风火火的,这算那一道?依着古典以前的脾气,一脚把她揣出去都不为过。你知道来的是嘛人?说的是嘛事?好事、歹事?背人还是不背人?招呼不打闯客厅,正规人家这叫犯忌讳!堂堂士绅夫人,尤其是满腹经纶的古典内当家的,跟大扯娘儿们一样,忒叫人笑话啦!

古典今天并没发火,原因是,第一次在客厅接待女稀客,没有先例自然没有经验,该不该应有女眷作陪吃不准,贸然发火失身份。再一个开场不很理想,叫玛丽几句话一回,后边没词儿啦。所以罗氏这么一来,正好解了他的窘局。

古典这么稍微一打愣,英杰主动介绍,“这位玛丽小姐,是豪弟的朋友,跟我也是教友,我们以前在一个教堂做礼拜!昨天回来晚了,还没来得及向太太请安。”

罗氏坐在玛丽身边,摸着她的手说,“老爷呀,咱们家真是有风水,院里没有梧桐树,怎么就招只凤凰来呀!”

玛丽不知深浅,“谁说没有梧桐树,这儿不就立着一棵!”

英杰推了一下玛丽,“你怎么能瞎说,你可是豪弟招来的。”

玛丽笑着,“老爷,太太,瞧你们这位大管家,七尺高的汉子敢做不敢为,昨天过卡子,逢人便说我是他内人,今天同着您二老又怕我沾上他了。”

古典接受不了新派儿这套,满脸庄重的说:“笑话留着以后说吧,赶紧给马小姐收拾一间豁亮房子,多住些日子,往后就当亲戚走动。穷乡僻壤不比天津卫,照顾不周的地界,还望马小姐多多包涵。”

玛丽说:“不要太麻烦了,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回天津,还有人等我上码头接人呢!”

罗氏嘴欠,无意问了句,“陪着谁去接人啊?”

玛丽也是欠考虑,随口答道:“我一个好朋友,花筱翠,是个女的!”

古典似乎一惊,“花筱翠,那个花筱翠?”

玛丽睁大眼睛,“欧阳副官的太太呀,大管家你也认识吧?”

英杰望着古典,“怎么你老忘了,那年老王爷吃饭时还提过呢,吴胖子的九姨太,后来吴胖子死了,就跟了欧阳副官了。”

玛丽又说:“他们算是患难夫妻呢,老爷也认识?”

古典支支吾吾,“不,不,不认识,不曾谋面。”接着赶紧转换话题,“福子打发回去了吗?别让空着车走,拆兑着看看给二爷带点嘛回去。”

英杰说:“我正拆兑着,无非多带些杂粮,再带些沙窝萝卜,张家窝的枣,临走再带蒲包嘎巴。来的时候,福子一路担惊受怕,让他歇两天吧,东西备齐了就安排他回去。”

古典说:“越快越好,省得二爷不放心,回去的时候尽量让他绕着走,避开杨柳青。车上没有犯禁的东西,走别处也不会有麻烦。”

英杰连连称是,“还是您想的周到。”

正文 二十六回真真假假维持会,虚虚实实运货船中

花筱翠最终还是跟着欧阳亮去了香港,这件事英豪和玛丽都不知道,由于何太厚的伤情要紧,也就没得空去码头送行。英豪惦记花筱翠有事找不到人,同时也考虑她孤独寂寞,这天抽空去了趟公馆。

门房老头见英豪来了,主动迎出来打招呼,“那先生,您是找欧阳先生吗?前些日子夫妻俩出远门了。”

英豪诧异的止住脚步,“怎么,两口子都走了?”

门房点点头,“是呀,只剩下一间空房子了,进去看看吗?”

英豪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站那犯琢磨,“不啦,他们留下话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门房说:“房租交了半年的,回来不回来没说,看意思得回来呗,没退房啊。”

英豪想了想,老门房不会知道别的,便说:“谢谢了,等他们回来,让他们给我捎个信儿。”说着到了公寓门外。

英豪站在公寓外面,还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连招呼都不打,私奔了?嘁,不可能啊!英豪正胡思乱想,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不见了,“嘿,像是赖五这小子,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英豪狐疑地快步朝前走去,他想追上去看看是不是赖五。他刚刚拐过弯去,花筱翠坐着三轮车,就到了公寓门口,前后就差这么一小会儿。

听见门铃响,门房出来见是花筱翠很是高兴,“正念叨呢,太太就回来了!”

花筱翠给车夫付了钱,见门房提箱子,便说:“箱子我自己提吧,麻烦你给打开门锁就行。”

门房急步走到前面,“钥匙我拿着了,您慢点儿,别慌。”

上得楼来,门房打开门,将行李一件件搬到屋内,问:“太太,您一个人回来的?”

花筱翠说:“是呀,做些洋布生意,先生忙着在南方办货,我先回来看看行情。”

门房很在行的说:“日本花瑶,我告诉您日本花瑶!现在流行的很呢,恭喜您发财。”

花筱翠矜持的笑笑,“那就借你的吉言吧,最近有人来吗?”

门房这才想起来报告:“您要不问我还忘了,刚才二贝勒爷那先生来了,跟您前后脚。”

花筱翠问:“怎么没留住他?”

门房苦着脸,不知如何回答,“这,这,哪知道您现在回来呀!”

花筱翠兀自笑了,“可也是,难为你了。”

房客回来,门房有得事做,便退出门来,“您稍微歇会儿,我去给您烧壶开水。”

门房退出后,花筱翠将皮箱放了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合适,不由犯起愁来。

英豪接连转了几条马路,也没发现赖五踪影,怀疑自己看花眼了。辗转回到古联升,这嘛事扔到脖子后头,来到堂屋找古兴,还是合计运输药品的办法。

英豪说:“二爷,我想立马将咱存的那些云南白药发出去,越快越好。放在家里一是不安全,二是占的款子太大,后面的买卖不好做。”

古兴问:“现在有现成的买主吗?”

英豪说:“你老怎么糊涂啦,不都说好了吗,交给大哥他们出手。”

古兴就这毛病,定夺的事总是犹豫不决:“我在茶叶盒子里埋的几小瓶白药,到现在我都后悔,那要是查出来,一万张嘴也说不清。这条道万万不能再走,赚俩钱不够揪心的,还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说了半天,古兴并没死心,担心的还是怕出事,这不能说忧虑的不是地界。英豪问他:“我也是觉得这么弄,只能一锤子买卖,不能二来来。我跟您商量的就是这事,您再想想还有别的好办法吗?”

古兴拍着脑袋,“这俩天脑袋不好使唤,你得让我好好啄磨啄磨,你也找个清静地界想想。不管怎么说,那么一大堆白药搁在家里,不是个事儿。”

英豪看见赖五闪进院子,立起身来,“您先啄磨着,我去外面看看。”说罢起身出了屋。

石头和燕子正在院里磨着豆子,看见赖五进院,俩人不高兴地扭过脸去,不搭理他。

赖五磨磨唧唧接过摇柄,“石头哥你歇会儿,你们别生气,其实我没玩去。”

不知什么时候英豪站到身后,“赖五,你给我站起来。”

赖五心虚的,“嘛事呀豪叔,我这干活了!”

英豪绷着脸问他:“说实话,大老远的,你跑哪儿去了?”

燕子指着赖五的鼻子揭发,“他多半天都没在家,我跟哥哥都找遍了,都没他的影子。怕爹娘不放心,为他,俺俩还编了瞎话,到现在连摊儿都没出。”

英豪不关心出摊没出摊,他要搞明白赖五是怎么回事,“我问你,刚才看见我了没有?”

赖五心存侥幸想抵赖,“在哪儿呀,没看见你老呀!”

英豪生气了,“不学好是吧,跟我云山雾罩?见了我就跑,还说没看见!”

燕子也生气了,并且具有恐吓性,“赖五哥说瞎话,甭想理你啦!”说着背过身去,说不理就不理。

赖五瞒不住了,只好招供:“看……见了,我怕你说我,就顺墙子河回来了。”

英豪这才饶恕他,“说实话就行,晚上再跟你算账。”赖五的话不知牵动了他哪根神经,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回堂屋了。

古兴踱步思忖着,看见英豪进来,便说:“我看这样,福子回来不是说,卡子口没有检查茶叶盒子吗?马小姐带的药也过去了,要不等等马小姐,再问问她这条道还行不行?”

英豪心想,怎么思路又回到老路上来,耐着性子跟他说:“这还用问吗,一星半点的怎么都好办,那么一大罐子白药随身藏不住!况且后面还有进货,走那条道万一有个闪失,损失金银是小事,脑袋就得搬家。”

古兴无意中叨咕一句:“路上不行,又不能上天,那就只有走水路了。”

英豪乐啦,“您这不是开窍了吗,跟我啄磨到一块儿了,就走水路。”

古兴痴呆呆望着英豪,“怎么,咱爷俩想到一块儿了?可有一节,走水路麻烦也不少哇。”

英豪说:“这样吧,路子有了其他的好办,再想办法说细节。这几天玛丽也该回来了,等她回来听听老家是嘛意思。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对了,二爷,还有一件事,赖五这小子您得看严实点。最近总上外面瞎遛达,今天闯到租界地去了,他要不说墙子河,我还想不到水路这条道呢,晚上我还得审他。”

古兴对赖五向来比较宽容,便说:“这孩子怪可怜的,又是贪玩儿的年纪,睁只眼闭只眼算了。不过跑这么远可不行,你腾工夫说他两句,话别说得太重,人太小,重了扛不住。”

英豪对赖五则有另外的想法,“说轻了不行,不能让他随便长,栽培好了是棵好苗儿,弄不好会招灾惹祸。这孩子心事太重,不能让他闷着,得让他放出来才是正理儿。”

古兴感慨道:“唉,这个家算是辛苦你了,忙里忙外的,大人孩子都让你操心遍了。”

英豪坦诚的说:“这都是我份内的事,您甭挂心上,我不也是家里一号人吗。”

英豪走后,古兴又惦记起老家来,唉,生在乱世脑子真是不够使唤的!

说起来哪都不消停,九条大河通天津,好事坏事都连着。

这些日子,章龙和邵虎有一好,每人提个鸟笼子,满大街遛鸟。在乡下,普通人干这手活显得扎眼,他们这打扮的遛鸟,就不算新鲜。他们嘛打扮?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反正一看就是帮会的人。在这儿说话,就是广爷刘广海的人,嘛打扮?想想就知道了。

说着话,二位帮头溜达到独流镇唯一的码头,说是码头,不过就是便于停靠,或者说习惯停靠的这么一处河边。不像天津卫的大码头,有什么设施、什么建筑,这儿嘛也没有。这儿就是比较豁亮,搭在水中有个水凳,别的没了。

二人站在码头看看水流,水流有嘛看的,他们想看的是古宅。回身一看,门旁的维持会牌子,不知被嘛人拽上一块薄泥,俩人会心的乐啦。

拿眼一溜,新鲜,德旺的老末徒弟小四德子,蹲在铁匠铺门前安装锄把子,却总也安不牢,眼睛也不时朝古宅大门了望。二位帮头对视一眼,“今天或许有看头,是不是有戏出啊?”这是章龙说。

邵虎支棱起耳朵,“大哥,你听,锣鼓点都响了,咱赶紧找个方便处吧。”

章龙仔细一听,“兄弟耳朵真尖,小火轮来了,咱赶紧腾地界。”二人躲到喜欢呆的半截影壁那去了。

大概也是听到小火轮的声音,抑或事先约定好了,小火轮靠在码头上,烟囱还在冒着黑烟,蒸汽机还在“突突”响,古宅大门自己就打开了。

小火轮下来人以后,章龙、邵虎不知躲到哪了。小四德子的锄把子也装好了,立起身子在地上做了几下锄草动作,好像试试是否顺手。

王警长陪着猪饭从小火轮下来,根本不注意有谁看他们,匆匆进了古宅。

正文 二十六回真真假假维持会,虚虚实实运货船下

小火论是打杨柳青开过来的,小岛一郎在那儿召开会议,主要还是地方治安问题。所谓治安,就是河西那边,抗日武装活动的越来越厉害,除了明确津西侦缉队活动范围,还要求各地加强防范,确保水陆交通安全。独流镇这里,主要是防止西河抗日力量的渗透。会后,小岛一郎派小火轮,送猪饭王警长回去,要求他们半路下船,把这个要求传达给古典。

小火轮停在河边,一群孩子围着看。鬼子兵朝孩子群中撒了一把糖块,孩子儿们用手压住舌头,尽管口水顺着手指往下淌,绝无一个弯腰捡糖。鬼子兵哈哈大笑,朝孩子们招手,又撒了一把糖,孩子们扭头跑散。

小四德子见一个小孩摔倒,觉得十分好笑,扛起锄头走了。

不大工夫,英杰和玛丽就把猪饭、王警长送出来了,等他们登上小火轮,正要返身进去。

玛丽和英杰发现,二位帮头好像故意吸引他们注意,章龙从鸟笼子里掏出鸟来,朝天空一抛,“有种,咱就不困你了。”鸟儿腾空飞去。邵虎也将鸟儿掏出来抛向空中,“有本事,自个儿找食吃去喽。”

完事,俩人在李元文曾经上调的那棵歪脖树上,挂好两个空鸟笼子,转身而去。

英杰、玛丽,看着他们怪异的样子,闹不明白这是嘛意思。

回到客厅,玛丽心急火燎的说:“英杰,我必须在这两天返回天津,不然情况会越来越困难,有些事我得提前准备,不能因我耽误事。”

英杰跟她打哈哈,“你别急,宅子里有句老话,老爷白天看灯,必有贵人到客厅。刚才我见他对着吊灯发愣,你看吧,准有贵人保你顺顺当当回天津。”

玛丽被他说得迷迷糊糊的,“这些日子,我真的感觉,似乎来到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神秘地方。”

英杰虽然跟玛丽很熟,从来没有这么亲密交流过,说起来话就关不上话匣子,“我看,你就够神秘的。”

玛丽也乐意跟他攀谈,“是嘛,哪里神秘?说说看。”

英杰歪着脑袋,“说不好,反正这回见到你,觉得,这么说吧,你,有一种女中豪杰的派头。”

玛丽得意忘形的,“你是听豪弟这样说,才鹦鹉学舌的吧!”

英杰也放肆起来,“豪弟也这样说吗?他那是喜欢上你了。”

玛丽爽朗的大笑,“你都把我当作你的内人了,还说豪弟爱上我了,真是蛮不讲理。”

英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不是逼的吗?”

玛丽认真的问:“为什么不说我是你妹妹?”

英杰不假思索的,“说妹妹怕人不信。”

玛丽上前捶打英杰,“好你英杰,还是大哥呢,真狡猾,强迫我作你的内人,打死你!”

英杰急忙辩解:“玛丽,别当真,我没有那个意思。”

玛丽还是捶打英杰,“自己讲了还不承认,回去告诉豪弟,一定笑话你。”

英杰坐下来,“饶了我吧,玛丽。我做大哥的,绝不敢夺豪弟所爱!”

玛丽装作生气的,“你又来了,不理你啦。”说着背过身去。

二人不着边际的胡扯,不觉夜幕降临,老刘头点亮泡子灯放在桌子上,“管家,老爷说,该照顾小姐吃饭了,老爷、太太都吃过了,厨房伺候着呢。”

英杰忽然恍然大悟,“不好,光顾说话了,把这茬给忘了,得啦,别麻烦下人了,咱厨房将就吧。”说着,二人牵着手朝后院跑去。

英杰与玛丽放肆的行为,令罗氏颇为不悦,“以前那个管家拈花惹草,差点儿把这个家毁了。现在这位管家又好这一口。”

古典不耐烦的制止罗氏,“你别净瞎唠叨,人家是洋派儿,这也是演义给外人看的。”

罗氏撅着小嘴鼻子出气“哼,演义吧,哪天弄假成真。二贝勒爷来了,找你要人!你没听说,这个姓马的女人跟英豪相好哇?”

古典耐心跟她解释:“那也不一定是真事儿。孙子兵法言道,五间俱起莫知其道。现在的事全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你不懂!”

罗氏还是不开窍,“少扯那些没用的,我就是不懂,你趁早打发她走!”

古典说:“用不着打发,人家也不久留。我有个心思你不知道,这位马小姐,医道很深。有一天你临产做月子,她要比咱这儿的接生婆顶用多了,现成的洋大夫!”

罗氏不信,“,嘁,别蒙我了,她一个大闺女懂得生孩子?”

古典继续开导她,“你还是不懂,西洋医道一通百通,有时是无师自通,结交此人有大用途啊。别说了,我到院子转转。”罗氏撅着嘴拉被子铺炕。

古典出了上房,对待立在院中的老刘头说道,“别立着了,客厅的灯头拧大点,看管家和马小姐吃好了,请他们过来。”

老刘头应声进客厅将灯拧亮,见古典表情凝重,小心翼翼地退出,奔后院厨房去了。

英杰玛丽吃罢晚饭走出厨房,见黑影里站着俩人,英杰厉声问:“那是谁站在那儿?”

想不到,章龙、邵虎从黑影里站了出来,冲着英杰双双抱拳施礼。

章龙:“在下章龙,冒昧造访,请那大管家海涵。”

邵虎:“小弟邵虎,俺们久闻那大管家英雄盖世,勇斗汉奸李元文,智斗鬼子猪饭,不胜敬佩。求见心急,擅自入宅,多请恕罪。”

恰在此时,老刘头前来召唤英杰玛丽,看见两个生人不明不白的进了院子,吃惊之余埋怨上了,“没有你们这么不懂规矩的,这深宅大院的,随便就进来了,俺这大门不成了摆设了吗!”

章龙说:“你老多海涵吧,俺们也有难言之隐,白天多有不便,夜里又怕惊动四邻,故而翻墙入内,下不为例。”

英杰想,纠缠这些没嘛用,挥退老刘头,严肃正言问道:“二位深夜入宅,绝不会因为练胳膊练腿吧,想必定有要事指教。”

章龙、邵虎忽然单腿跪地,再次抱拳施礼:“求管家通报,俺们要叩见古爷。”

古典闻听老刘头禀报,在前院喊话:“管家,请二位客厅说话。”

英杰手执玛丽前头引路,“二位请。”玛丽伏在英杰肩头小声耳语:“老爷白天看灯,必有贵人到客厅。”

老刘头上茶后,退了出去。古典居中而坐,英杰、玛丽分立两旁。

章龙、邵虎一边说着“谢古爷赐座”,一边大大方方坐下,端杯品茶借以缓和气氛。

古典说话了:“二位是广爷手下的两员爱将,摸黑入宅,绝不是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动大驾吧。都是场面人,有嘛说嘛,开门见山吧。”

章龙站起来一抱拳,朗声说道:“古爷,马小姐是传遍独流镇的巾帼英雄,算不得外人,兄弟就照直请教了。”

古典说:“免了俗礼坐下说话吧,咱图痛快我先把话说开了。二位在门外这么多天了,大门口那块维持会的棺材板子,连我自己看着都不顺眼,是不是要问这个?”

邵虎说:“古爷既然明察秋毫,那就从这说起也行,在下就此想听听古爷的高见。”

古典心想,早等着你们问这个了,不然我找谁当保镖出脚力。于是跟二位不懂规矩的帮头,敞开心扉掏心窝子,“我古某人祖祖辈辈生在独流镇长在独流镇,吃着这片土,喝着大运河,我过去是怎么一个人,如今还是怎么一个人。你们除了看见那块牌子,还看见嘛了?”

章龙直言不讳,“还看见鬼子、汉奸是古宅座上客!”

古典捋捋短须,嘿嘿一笑,“可是,你们再看看我宅内的管家,再看看这位女中豪杰马小姐,难道这不是真正的贵客吗?还有,来了鬼子不假,难道忠贞不二的王警长也是汉奸吗?再者说,门外的棺材板子,老夫不忍辱扛着,交给李元文那样的东西,那就是杀人的刀哇!”

古典这番大义凛然的说教,顿时把二位帮头说得哑口无言,立马显出羞愧难掩之色。

英杰插话,以便增加古典一番话的力度,“刚才二位高抬,说我那英杰盖世英雄,勇斗汉奸李元文,智斗鬼子猪饭,那某人实不敢当。忍辱负重者,实为古大老爷;真英雄,当数王警长,而并非那某。”

玛丽也开了金口:“我也不敢承受巾帼英雄的尊号,二位若有报国之心,应该干点实际工作。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能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古典平和下来,继续侃侃而谈,就算画蛇添脚,也要说个痛快,他说:“自古以来,国土沦丧,便有卧薪尝胆,漆身吞炭的人物。当然硬碰硬,更是英雄好汉,广爷就是这种硬碰硬的硬汉。可是结果怎么样呢?广爷跟日本人没斗出个结果来。单说袁文会,斗了这么多年,就这么一个狗食盆子,愣没搬动。结果三十六计走为上,现而今,广爷哪儿去了,猫到香港去了,有这码事吧?”

章龙邵虎一听,嘿,这个古典还是真有两下子,广爷这么机密的动向他都知道,简直神了!

邵虎随口答道:“广爷去了香港不假,并没服了小日本。”

古典无不轻蔑的,“不服顶个嘛用,好歹我守着家。你们以为大门口挂上那块棺材板子,就把我古某人的一世英名给毁了,没那么档子事!”说着说着激昂起来。

到此,就这么三言两语,章龙、邵虎彻底折服。二位一对眼神抱拳跪拜,“小弟茅塞顿开,古爷还是咱独流镇的古爷,广爷不在,你老就是咱的主心骨啦!”

社会上许多诈诈唬唬的主儿,尤其是浑身描龙画凤,整天亮着胳膊根儿、晃着膀子四处张扬的半吊子,全都这两下子。规矩人不跟这些人搭话,遇上古典这样的人物,几句话就拍那儿了!

古典扶起章龙、邵虎二位好汉,宽宏的笑道:“再说了,没有外面的棺材板子堵心人,能这么顺当把二位邀到寒舍里来吗?”

章龙羞愧难当,“古爷就别寒碜俺们哥俩了,有用得着的地方,你老就支唤吧。”

这叫水到渠成,古典也不客气了,“眼下,有件小事就想麻烦二位。”

邵虎忙不迭的问:“你老快明示。”

古典看看玛丽,“烦清二位,把这位马小姐捎到天津去,她那里有些琐事需要稍作处理,不日,再麻烦给捎回来。”

章龙、邵虎拍着胸脯一起说:“小事一桩,搭苇子船,我们哥俩亲自保驾护航。”

英杰话里有话的说:“这可不是串亲回娘家呀!”

章龙、邵虎对面相视,马上领会了其中意思,章龙说:“一切有我做主,几位尽管放心。”

邵虎听章龙的,跟着也表态,“俺们哥俩儿拿脑袋担保,保障马小姐来回顺当安然无恙!”

转天吃罢早饭,独流镇码头驶离一条装满苇子的对槽木船。帆棚升起,可见一个巨大的黑色“广”字,醒目的印在白帆上。船前船后,插着表明青帮标识的狼牙旗,帮徒们各就各位掌帆离岸,顺风顺流驶向天津卫码头。

邵虎、章龙二位帮头紧身打扮,朝岸上的英杰抱拳道别,“请回吧,顺风顺水啦,甭惦记!”英杰目送苇子船离岸而去,不肖片刻只见帆旗不见船影了。

邵虎看看船行如飞,放下心来,“章龙大哥,上面有我了,你老下仓照看一下,马小姐需要嘛不。”

章龙答应了一声,拉开后垴(大型木船船主及家眷居住处)的仓顶“锁夫”,俯下身子轻声喊道:“马小姐……”

后垴内,玛丽一身素装,正凭窗望岸边景色,见章龙喊她抬起头来,“怎么,快过卡子了吗?”

章龙答道:“放心吧,没人拦咱的船,你老要是嫌累,躺下歇会吧,铺盖都是里面三新干净的,没人用过。”

玛丽离开窗户,走到舱口,“知道了,谢谢。”

章龙正跟玛丽嗒吧着,忽听邵虎高声唤道:“都给我精神着,前面就是杨柳青大桥了,该准备的准备着!”

帮徒们齐声吆喝:“放心吧管船的,全都伺候着哪!”

正文 二十七回相逢乍现嫠妇恨,别离难堪遗孤仇上

杨柳青大桥下面背阴,河坡上有条半沉不沉的破船,歪斜着半截在岸上半截在水中。几个伪军持枪站在破船上,一个个伸脖子瞪眼,不时的朝上下游张望。杨嗑巴远远发现了顺流而下的苇子船,大惊小怪的诈唬起来,“船,船……都他妈的、精、精神起来,送礼的来了!”

说话利索的提醒他,“班长,看清楚了,那是广爷的船。”

杨嗑巴将大枪背到身后,“不管是……是谁、谁的船,雁过就、就、就拔毛!”

苇子船上,章龙眼见要过桥了,招呼帮徒们,“落蓬放桅喽!”木船的帆棚落下,桅杆放倒船已到桥下,与直立的伪军迅速交错。

章龙将一个大红包扔到杨嗑巴怀里,扯着嗓子喊:“小意思啦!”

接到红包的杨嗑巴,冲着驶过的苇子船,又敬礼又鞠躬,“谢、谢……啊,谢谢。”

邵虎回头望望,“这帮屎壳郎,一包烟叶就这德行!”

章龙说:“马小姐在船上,不能大意。三元村这道卡子,可跟这帮屎壳郎不一样,不好打发。”

邵虎:“只要能打发,破费点不算嘛。弟兄们,把那两个蒲包也拿出来预备着。”

帮徒有人不知深浅,“管船的,那是捎给卫里弟兄们的!”

眼珠子一瞪,“少废话,叫你干嘛就干嘛!”

帮徒一块答应:“是喽,叫干嘛就干嘛!”

煎饼秃家成了临时病房,老何的身子骨底子好,伤口消毒彻底,再经过打针吃药,只几天工夫居然能下地蹦达了。何太厚向德旺挥挥拳,踢踢腿,“多亏乡亲们照应,你看,都把我给养肥了。”

德旺说:“这得说人家马小姐医道好,再有灵丹妙药伺候着,加上你的身子骨钢大铁铸,恢复的就快。这回连李三都沾了你的光,马小姐给抹了几回药水,现在屁事都没了。”

二位老哥抽着旱烟说着话,小四德子呼哧带喘的闯进来,“马小姐搭广爷的苇子船,下卫去天津了。古爷让我报个平安信儿,叫何先生安心养伤,嘛也别惦记。”

何太厚让小四德子稳住神,告诉他:“歇会儿再辛苦一趟,问清楚古爷,船停在哪个码头?打算在天津停留多长时间?什么时间返航?马小姐是不是跟船一块回来?还有……”附耳又叮嘱一番,小四德子颠颠儿返回独流镇去了。

待小四德子回来,小德子秘密渡过子牙河,受何太厚指派去执行一项特殊使命,直奔老军营。

年轻人腿脚硬朗,过了河不消半个时辰,小德子就蹽到老军营,问了几个过路的,地界儿没错呀,怎么没有老何说的小庙呢?小庙早拆了,他往哪儿找去!

小德子四处张望着,身边只有几棵苍凉的老槐树,周边静悄悄看不见一个人影,便想进村找人打听打听。三窜两跳进了村子,只见满目荒凉家家闭门锁户,甭说找人,连条狗都看不见。

整座村子没有像样的街道,东一疙瘩西一堆的土坯房,除了门户都朝南毫无顺序可言。小德子转悠来转悠去,找不到一家像样的院落,踌躇之间忽然眼前一亮,发现一家门框上荡郎着一块红布条子。当地的风俗,女人坐月子、孩子出疹子,据说挂块红布条可以驱邪避灾。此时不然,小德子看见这块红布条,如同见到亲人,这是老何告诉他的接头暗号。在这儿找到暗号,小德子忘乎所以,想也不想推门就进。可好,进门只迈了一步,只觉的天塌地陷身子坠入无底洞,眼前一黑嘛也不知道了。

失去意识只是一瞬间的事,待他睁开眼睛,发现浑身上下缠满苘麻绳子,左右看看,周遭全是白灰勾缝的青砖墙,抬头看,头顶楦着弧形穹顶。这是哪儿呀?说砖窑,地方没这么窄憋;说是地窖,眼前是望不到头的通道。小德子正胡思乱想,从通道拐角处,闪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子,手里提着一杆大抢。

小德子挣扎一下身子,愣头愣脑的问:“把我放了,我是来找鬼难拿的!”

那个提枪的壮汉说:“我就是鬼难拿,专拿汉奸探子,说实话,谁派你来的?”

小德子瞪大眼睛问:“你真是鬼难拿?”

鬼难拿说:“那还有假?正是大爷我!”

小德子反而神气起来,“你是鬼难拿就好说话啦,把你们院长找来,我有话说。何太厚让我传话,只能跟她一个人说,你还不够格儿。你赶紧把绳子给我解开,太勒得慌啦!”

鬼难拿很快把女院长找来了,小德子一见很失望:嘛院长啊,就是一个柴禾妞,还不如麦收长得俊呢,开始小德子有点不太信任。可是女院长开口一说话,就显出水平来了,“谁叫你们给自己同志上绑的?赶紧解开,这是二十一里堡的乡亲,远接高迎还来不及呢,怎么这样干!”

别看鬼难拿五大三粗,柴禾妞一开口,乖乖把绳子解开了,一个劲儿给小德子赔不是,“对不住了,全是误会,有事跟院长谈吧,这儿不会外人。”说罢,躲到一边去了。这个鬼难拿还是懂规矩的人,小德子很快消气了。“院长妹子,何大叔让你通知天穆村的马队长……”小德子一五一十把老何教给的话学说一遍,最后说:“何先生要你一定赶快,这工夫,估计苇子船都到三元村了。”

河道上的三元村卡子口,跟陆上的小桥子卡子口是一码事,属于鬼子管辖的同一个检查站。这儿,紧靠着肥得流油的大粪场,也是粪客们聚集的地方。现如今虽说日军接管了,由于地方上的情况和盘剥经验欠缺,手下依然养着不少伪军。日军对水路看着戒备更严,盘查起来却不像在陆上盘查行人那么方便。

这里是绝对不能硬闯的,岸上架着歪把子机关枪,你敢闯他敢开枪,不到万不得已,没人轻易在这儿惹麻烦。

苇子船驶来主动靠岸,不等搭话,便有鬼子跳上船帮,用刺刀乱捅苇子捆。

章龙打发帮徒,将两蒲包嘎巴和一坛子烧酒抬上岸,“班长,跟太君说一声别这么乱扎,散了捆儿不好卸船呀!”随手将几张钞票塞给伪军,又从帮徒手中接过酒瓶示意单独给鬼子。

伪军接过酒,举给鬼子,“太君,这是刘广海的苇子船,是经过驻屯军军部特许的,朋友的干活,这里还有米西米西的。”

鬼子接过酒,跳下船去,随后伪军也下了船,“开船吧!”

苇子船徐徐离岸,伪军们则提起酒坛子,登上晒满大粪的堤坡“米西”去了。章龙朝岸上喊:“这是咱广爷的烧锅头曲,哥儿几个尝着够口,下回再给弟兄们捎一坛子。”

中午时分,苇子船顺利停靠三叉河口,船一靠稳,玛丽马不停蹄直奔古联升。偏巧英豪刚刚回来,将新进的云南白药,又装满一瓷坛子。英豪兴奋的说:“全天津卫的药房也没有这么多的云南白药,万两黄金买不到呀!这趟货要走,就先走这批云南白药。”

玛丽说:“他们卸完苇子,只装些散货回去,必须等临开船的时候咱们再装船,从咱这儿不能提前走。关键是,市里这几步道不能出事,你无论如何确保安全。”

英豪打着保票:“这好办,我来安排,你尽管放心歇着。”

玛丽问:“刚才我没入耳,你说什么,花筱翠也去了香港?”

英豪把两坛子白药归到一块儿,闻闻手心才说:“听门房老头说,俩人一道走的。”

玛丽疑惑起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失信变卦了?”

英豪说:“要那样可就哏儿啦,咱们在这儿费劲巴拉打通道儿,回头把咱晾了,那可真是麻子敲门……”

玛丽抬头问他,“怎么讲啊?”

英豪笑笑,“坑人到家呗!”

玛丽没笑,想了想摇摇头,“这俩都不是不讲信义的人,我想,肯定是花筱翠离不开欧阳,欧阳也放心不下花筱翠,这才一道去的。我估计,要是这趟船他们不回来,等我跑完这趟货,下趟船就该……”

玛丽刚说了半截话,赖五“嘭”地推开堂屋门,像头扎毛的小狮子,插着腰质问道:“你们说实话,刚才说的那个花筱翠,是不是跟大汉奸李元文合伙,杀死我爹的那个花筱翠?”

玛丽跟英豪全都一愣。

英豪说:“你怎么把花筱翠和你后娘总扯到一块去呢?说实在的,打没你的时候,我就认识花筱翠。她是谁呀?人家是大官的姨太太,后来那个大官战死在战场上,才跟现在的欧阳亮副官住在一块的。”

赖五很犟,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你说的不对,我爹活着的时候,我就听见他跟我后娘叫花筱翠,上次在咱古联升门口,她跟你说话,我亲眼认出来了,就是她,你们准是瞒着我!”

崔氏闻听,怕影响英豪他们说买卖上的正经事,扯着赖五往外走,“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叫花筱翠的都是你后娘啊?咱这条马路上人来人往,我总听见小翠长小翠短的,那也是喊你后娘!”

今天赖五特别不听话,跳着脚挣扎,跟崔氏从来不这样,今天邪门了。

玛丽掰开崔氏的手,“您松手,叫他把话说完。”

赖五挣脱开来,小嘴跟炒爆豆似的说:“我后娘会唱落子,那天我去公馆,听见她唱的调儿,跟俺后娘唱的一个味儿,就是那天词儿没听过。”

古兴收好俩瓷坛子,也哄赖五,“天津卫有谁不能哼哼几句落子?落子现在叫评戏了,打开话匣子,你听听全是评戏,你后娘也钻话匣子去了?燕子,把话匣子打开,让你赖五哥听听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时,福子进来冲茶续水,被古兴拦住。

古兴说:“福子你别走,你来做个凭证,让这孩子去去心病。当年是你驾车,把那一对狗男女送到码头的,那个女的和前些日子找英豪的欧阳太太是一个人吗?”

正文 二十七回相逢乍现嫠妇恨,别离难堪遗孤仇中

福子眨眨眼睛沉了沉,故作回忆状,“我眼神不好,怎么没认出来是一个人呀!”

古兴又说:“赖五啊赖五,你这孩子哪儿都好,就爱钻牛犄角。最近心思总不放在学手艺上,竟胡思乱想,我们说你不信,福子老实巴交的,他说话你还不信吗?”

赖五犹豫了,“照你们说,兴许……是我看错了。”

石头也进来掺和,“嘛兴许,你压根儿就是看错了!”

万万没有想到,花筱翠此时突然出现在堂屋外,“孩子呀,你没看走眼!吾儿乖乖,你没有看错呀……我就是害死你亲爹的花筱翠。孩子,我的儿呀,转眼长大成人了,让我给你爹抵命吧,孩子!”说着进门跪在地上,两手搂住赖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哭失声。满屋的人全都愣住了。这,这也太出乎意外啦!

赖五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跟傻了一样,痴呆了半晌,呼叫着哭喊起来“爹呀,爹呀……!”从花筱翠的怀里挣脱出来,发疯似的跑出门去。古兴急忙招呼石头和福子,“快,拦住他!”

石头、燕子、福子全都出门追赖五去了。一个孩子能往哪跑,不大会儿赖五被拖了回来。

崔氏一声一个儿的哄着赖五,“儿呀,来,跟娘上屋里说话去,燕子,去给赖五哥打盆水,洗洗这小脏脸,我苦命的儿哟!”几个人簇拥把赖五带入厢房。

堂屋这边,此时花筱翠也哭成了泪人,古兴扎撒两只手不知所以,搓着手出去了。玛丽一时闹不清这是怎么个来由,只是不住的拿手绢为花筱翠揩泪。

英豪端来一杯热茶,“先喝口水,这层关系我还真不清楚,瞧这事闹的。”

玛丽把花筱翠扶起来,冷静的说:“陈年旧账本,回头再折腾,快说说你和欧阳,事情办的怎么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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