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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回 最后关口遭敌手紧急时刻出奇招下.8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鬼子在独流地面开挖河道,不啻引发剧烈的地震,直接损失最大的当数古典,他至少损失三十亩粮田。沉浸在喜得贵子的幸福中的古典,面对突然遭到的打击,积攒了了一辈子的斯文,全都抛向九霄云外,竟然大开脏口:“娘个屄的小日本儿,真不是人揍的,动用人家的田亩,就跟扒自家的猪圈一样。一个大子儿不给不算,还找我要粮要夫,我嘛也没有,只有老命一条,小鬼子来拿吧!”

要说以前,或许古典还对日本人存有投机的幻想,那是小鬼子没触动他的要害,他的要害就是列祖列宗传给他的田亩。现而今鬼子对他一点都不客气,连个招呼都不打,毁了他的成片良田,真叫捅了他的腰眼,能不动火吗。在他眼里,日本鬼子到了今天,才真正成了专门害人的鬼子,不掺假的混蛋王八蛋,打家劫舍的土匪强盗,缺德带冒烟儿、生个孩子没屁眼儿的畜类!古典真是给气糊涂了,畜类也不产没屁眼儿的崽呀!干脆说,日本鬼子连畜类都不如不就结啦。

说归说,生气归生气,最后还得面对现实,还得找明白人合计怎么办。首先登门的,是义和庄的二位帮头。

他们哪里有嘛主意,邵虎上来还找他要章程呢,“日本人欺负到咱家门口了,小鬼子这是毁咱的风水,毁咱的大运河呀!古爷,你老有章程直接说,俺们保障照你的章程办。”

古典冷静下来了,他说:“还是那句话,我古典祖祖辈辈长在独流镇,吃着这片土,喝着这条河,我过去是怎么一个人,如今还是怎么一个人。至于日本人要在咱这儿,扒运河,掘祖坟,毁良田,不是我一个人能挡得住的。要么他白天挖,咱夜里填;要么,咱就学祖宗们的样儿,一个字儿,拼!只要有人挑头一吆喝,方圆百里,不会再出李元文那样的孬种。可是人拼光了,能不能挡住鬼子的挖泥船呢……”说了一堆全是废话。

邵虎很失望,“照你老这么说,就得让小鬼子顺顺当当把运河给扒开,就这么不言不语的,让小鬼子在咱的地皮上开膛破肚?”

古典从来没有这么气馁过,“我是没招了,这么大的事,咱等高人拿主意吧。”

章龙始终不言声,只有古典最后这句,跟他想到一块了,“我看这话有道理,只是上哪儿找高人去?”

古典看看座钟,“甭找,高人一会儿就到。”

这都是事先约好的,工夫不大客厅的房门开了,玛丽、英杰陪着何太厚走了进来。章龙、邵虎不知来者何人,站起来望着来人发愣。

没等古典介绍,何太厚就开口了,“我算什么高人,真正的高人就是咱十里八村的乡亲们。也包括古爷,包括义和庄的诸位好汉,包括所有不甘心当亡国奴的中国人!”

这话一说就有分量,章龙不由拍案叫好:“高!冲你老这句话,就不是凡人!”

古典往里面让着老何,“何先生请上座。”

何太厚就近坐下,“古老先生不必多礼了。今天我来就是和诸位说说,鬼子破土挖河这件事。”众人复归原座。

邵虎忽然醒悟,起立拱手道:“莫非这位老哥就是子牙河西,双手打枪削了李元文性命根儿的何大侠?”

何太厚笑了,“我正是何太厚,可不是什么大侠,你们才是明事理、辨忠奸、除暴安良的侠义之士。我只是一个当兵的,国难当头,理当洒血捐躯!”

章龙激动不已,“真是相见恨晚呀!广爷久闻你老的大名,临走还一再交待,让俺们找到你老。有嘛指教你老就说吧,咱们都是直肠子不会拐弯,你老怎么吆喝,俺们就怎么动换。”

何太厚也不虚伪客气,照直说道:“承蒙错爱,我就有嘛说嘛。要想跟日本鬼子斗,还要仰仗古爷和广爷的威望,把乡亲们拧成一股绳。不仅跟小日本较劲儿耍硬的一手,咱还得绕几个扣,玩点心眼儿,动点计谋。”

英杰提醒道:“何先生,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何太厚说:“咱就捡最要紧的事儿商量。”

天已黑尽,德旺的四个徒儿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在古宅门外四角站定,警惕的观望周围动静。见德旺贴墙走来,四个徒儿靠拢到德旺跟前,德旺嘱咐道:“里边商量军机大事,不准放一个人进去!”四个徒儿应了声“是!”又四下散开隐避起来。

古宅客厅内,何太厚侃侃而谈:“敌人打通子牙河与运河之间的通道,目的是对付这一带的抗日力量,你们看……”他用茶壶茶碗做道具,手指醮水做笔在桌面上画着图,“这样,他们可以充分发挥水上运输的优势,机动地调运杨柳青,静海县的兵力,进剿这一带的抗日力量。同时,对活动在白洋淀的雁翎队也是一种威胁。”

古典插言道:“这么说,这条河就不能让他挖成?”

何太厚向他解释:“古人说‘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

二位帮头显然不知所云,古典似乎明白了,“对呀!何先生一语道破玄机,老夫懂了,这叫杂于利而务可信也,杂于害而患可解也。”

章龙、邵虎还是不懂嘛意思,向英杰投去求援的目光,英杰望望玛丽。

玛丽也听不懂,笑笑,“二位把话说的明白点,我们跟听天书似的。”

何太厚说:“这就是说,敌人打开通道,他光想着自己方便了,他们没有意识到,也给我们提供了方便。”

古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学问,抢着说:“作为咱来讲,别指望鬼子不来,咱要想着他来了,咱怎么收拾他,整治他!”

章龙、邵虎急不可待的站起来,“果然是高人,何先生,给我们弟兄俩一点差事吧!”

何太厚看看时间不早了,也站了起来,“广爷的人果然忠孝仁义,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过几天,还得请二位把马小姐送到天津去,回头再合计下一步。”

章龙懂得道上的规矩,大事议定先走为敬,双双一抱拳,“我们就先行一步了,安排妥了,立马就给古爷回话。”

何太厚指使英杰,“麻烦那先生送送二位。”

老刘头挑着灯笼开了大门,英杰送章龙、邵虎二位出来,迎面德旺率四个徒儿,在台阶下面一字排开。

英杰问:“黑灯瞎火的,你们有事?”

德旺说:“一来为古老爷守会儿大门,二来送还二位帮头的鸟笼子。”

英杰不明白嘛意思,“哪来的鸟笼子,你老德旺也有耍癔症的时候?”

小四德子拎着两只鸟笼子放到台阶上,“这鸟笼子还是前年捡来的,始终不得机会还给二位叔。去年发大水,不知打哪儿飞来一对灰头鹦鹉、一对长嘴翠鸟,让俺逮着了。这两对没主的鸟,今天算是找到好人家了。”

德望上来把小四德子扒拉到一边,“别话痨了,一边歇着去!这小子好逮个家雀儿,寸劲儿弄到这好看的活物。得知今天二位帮头在此议事,顺便给捎过来了。”

二位帮头一听就明白了,德旺师徒几个,这是护着何先生来的,送鸟笼子表明早就盯着自己了。偏在这个时候送回来,意思是沟通一下,古宅客厅议定的事,也有他们掺和。往后不论在嘛场合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发生误会。

章龙提起一只鸟笼子,“好你个德旺爷,踩我的脚印!”

邵虎提起另一只鸟笼子,“你拿我们当嘛人了?”

德旺抱拳拱手:“二位今天从古爷这儿一出来,咱们就是一家人呀。”

英杰影影绰绰望见一队巡逻的,沿着河边走来,“快麻利散了,保安队过来了。”

随即,各自消失在不同角落。

正事全都说罢,何太厚起身告辞。

古典从玛丽手中接过一盒人参,“这是那家兄弟和鄙人的一点儿心意,请何先生补养身体,务必笑纳。”何太厚没有推辞,紧握着古典双手摇晃不放。

古典今天说嘛都是真诚的,他激动的跟何太厚说:“只要能把倭寇赶出中国的地面,往后,只要我古某能办到的,何先生尽管吩咐。就是取我项上人头,古某也在所不惜。”

何太厚对古典也很真诚,“为了民族的利益,古老前辈慷慨悲壮,敢于杀身成仁的精神,将会激励前方将士。乡民百姓,同仇敌忾,定能实现光复神州的大业。我们面对凶顽的敌寇,抱定必死的信念,固然可嘉。但是,我们也绝不做无谓的牺牲,请您告诉乡亲们,在挖河工地上,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您与那先生在同敌人周旋时,更要小心万分。特别小心那个李元文,他在东北受过日寇特务机关的专门训练。如今,我们还要利用他与猪饭的矛盾,暂时不能除掉他。所以,您将面临更多的麻烦,希望不要掉以轻心。”

古典彻底服了何太厚,不住点的点头,“多谢何先生指点。”

何太厚发现玛丽和英杰站在一起,便上前握着二人的手,“为了掩人耳目,你们的夫妻关系,还要继续装扮下去。我的意见是,马小姐一定要等安排好了再回天津,既不能误了接货时间,也不能冒险。”

英杰征询的问:“要不要我陪她一道回去?”

何太厚略作思考,“让小三德子以随从的名义更方便些。”

玛丽说:“那就让小三德子赶快过来。”

小三德子闪身进了客厅,“早就等着你老招呼哪!什么时候走,我随叫随到。”

德旺也跟了进来,“何先生,古爷,章龙和邵虎已经着手安排去了,就听这儿的招呼了。”

玛丽胸有成竹的,“何先生,你放心吧,这条道万无一失。”

何太厚说:“千万不要大意,一定把各种可能全都考虑到。”

玛丽像个战士那样,朗声答道:“是!”

正文 二十九回桥头智渡苇子船,门前难逃包围圈上

石头、赖五、燕子三个,守着煎饼摊发愣,因没有顾客,饼铛上摊好的煎饼已被煎得冒烟。

石头推推赖五,“你得撞客了,又发愣,你看煎饼都冒烟了。”

赖五长成小伙子了,说出话来跟杠子一样,梆硬梆硬的,“冒烟就冒烟,只当煎那一对没心肝的狗男女。”

石头无奈地把煎饼铲下来,放入笺子交给燕子,“端给爹娘吃去吧!”

燕子嘟囔着:“咱爹咱娘都掉煎饼阵了,光吃你们卖不出去的煎饼。”

石头拉着长声说:“嘿,天天有煎饼吃,那是在天堂上了,你看看左右邻居,有几家揭开锅的,除了橡子面、配给粉,谁家吃得上煎饼!”

燕子端着煎饼刚走,只见一辆辆装满日本兵的汽车从马路上驶过。马路行人恐慌地驻足观看,继而匆匆地钻入胡同,有些店家开始上门板。

独眼龙和塌鼻子斜背着大枪来到煎饼摊前,没茬找茬的察看石头和赖五。

赖五没好气的,“看嘛,馋啦?”

独眼龙眨着独眼耍横,“看嘛?就是看看!”

赖五嘟哝着:“小心看眼里拔不出来。”

塌鼻子开口就骂人:“小王八蛋,你再嘟哝一遍!”

石头站起来,“你们也太欺侮人了,连嘴都不许动唤。”

独眼龙蛮不讲理,“不许,就是不许。你们知道今天是嘛日子,还在马路上摆摊儿,老子砸了你的摊子,信不信?”

赖五碡劲上来了,“不信,你想怎么着!”抄起舀豆浆的铁勺就要支巴。

塌鼻子“哗啦”一声拉动枪栓。

石头冲上去挡住赖五,“有种的朝我来,别净欺侮小孩。”

独眼龙“哗啦”也拉开了枪栓,“喝,棒棰大点儿的玩艺儿,也在这儿充大个儿,连你一块儿收拾!”

英豪不知从哪回来,赶紧上前劝解,“二位老总,两孩子太小不懂事,又惹二位生气。来来来,这点小意思二位买包烟消消气去,我回去管教他们。”掏钞票塞给俩伪警。转过身来吓唬石头赖五,“你们俩真不懂事,嘛日子口知道吗,还不收拾收拾进去。”

赖五梗起脖子,“偏不听你的,就不进去,他们凭什么没茬找茬欺侮人!”

两伪警又折回来,“欺侮的就是你,不服跟我上局子说道去。”

英豪回头又劝俩伪警,“二位爷,我回家管他们。你那烟钱先省着,干脆小酒馆喝二两去。”又掏出一把钞票统统塞给他们,俩伪警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英豪回身拉住石头和赖五,压低声音吓唬道:“还闹,玛丽马上回来,花筱翠也要回来,知道吗?!”

石头、赖五瞪大眼睛半信半疑地盯着英豪。

小河子顺利开掘即将竣工,在日本人眼里,李元文更成了香饽饽,杨柳青镇成了他为所欲为的天下。他现在学精了,没事不往静海县那头溜达,他这么想,只要卡住杨柳青大桥,不信孙猴子七十二变,更不信在他眼皮底下折腾私货。

自从上回手术注射吗啡,这小子又添新毛病,染上吸毒的瘾头,时不时吸上一口。刚刚吸了一包白面儿,斜挎上王八盒子,提上日本短刀,哈巴着两条腿儿(残根伤处总不愈合,只能如此)来到小火轮上。真叫冤家路窄,他一来就有事。

李元文上了小火轮还没站稳当,杨嗑巴就向他报告,“船,船船,看样子是,是刘广海的苇子船,还,还检查不?”

高悬“广”字狼牙旗的苇子船驶来,清楚的看见,章龙、邵虎黑衣黑裤,头裹蓝巾,腰扎红腰带,叉着腿插着腰站立船头。船尚未驶近,从船舱里钻出一个帮徒,远远地扔过一个大大的红包。

杨嗑巴接过红包问李元文:“你,你,你看……”

李元文今天特想找别扭,命令把船拦下,“检查,扔块金砖也得检查!”

邵虎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章龙,回头喊:“掌舵的,靠过去请李先生过目。”

船未停稳,李元文跨步跳上苇子船。事情就这么明摆着,他要是剜着心眼找麻烦,无论如何躲不过。李元文挨个儿看船上的每个人,扒着苇子垜,来到船尾后垴处(前文交代过,即居住船主及家眷的船楼子),拿刀鞘敲着楼子顶,“有家眷吗?”

舱盖儿“哗”的一声打开,小三德子首先钻出来,随后搀出玛丽。

玛丽头次跟他打照面,轻蔑的问道:“你是李元文?”

李元文一点没想到,今天真有收获,立即得意起来,“哈哈,你就是上次溜掉的那个抗日分子,叫嘛玩意儿玛丽?得,冤家路窄,这回你就是插上翅膀,也甭想从我眼皮底下飞过去啦。来人,带走!”

小三德子横过身子,挡住玛丽,“姓李的,你想带走马小姐,没门儿。”

李元文拽了拽裤裆,“小子好大的口气,我今天不光把她带走,你小子也甭想逃掉。”

章龙从身后拍拍李元文,“站在这儿说话,可不能水大漫过船去!”

邵虎也上来搭腔:“咱广爷的人办事,从来是撂地砸个坑,一步一个脚印,从来不干虾米海的事儿。人家搭咱的船进津下卫,你把人半截带走了,主家找咱要人,怎么回话?”

李元文满不在乎的,“主家谁呀,古典?叫他找我要人。”

章龙慢条斯理的,“要是猪饭太君要人呢?”

李元文一愣,想了想说:“那……我就把人交给猪饭。”

小三德子让他撂地砸坑,将他:“行啊,你先打电话问好了,猪饭会不会让你把人带走,回头再说大话。”

李元文冲杨嗑巴命令:“去给静海警备队挂个电话……算了,你们给我看住了,我自己去!”经过小火轮跳上岸钻进炮楼,他还真打电话去了。

李元文他也不想想,甭说何太厚,像玛丽、王警长、英杰这些人,都是何等的人物。人家敢于光天化日闯你的卡子,能不做好充分的准备吗?这种东西就这么混,设好的局,他就照着办。他在这边摇着电话,王警长与老铁早在猪饭那边候着呢。

猪饭正在里屋俯看河道工程图,见王警长和老铁进屋,抬起头来打招呼:“王的,你的过来。”

王警长给老铁使了个眼色,“你在这儿守着,别让外人进来,我跟少佐合计事。”老铁站在外屋放电话的小桌旁,电话守住了。

王警长走进里屋,规规矩矩的喊报告:“报告猪饭少佐,维护会长古典出面,各村的劳力全出齐了,加上太君的机器船、机器车,工程这几天就能提前完成。”

猪饭很高兴,“你的,古典的,功劳大大的!李元文在做什么?”

王警长说:“别提这个王八蛋,一提我就来气。打开工那天起,你还三天两头的去一趟呢,他就敢不露面。不露面也没关系,他还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就好像劳工是他找来的,吃喝是他筹集的,你说这往哪儿说理去。像你都是少佐的身份,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么一大摊子活,走没关系,怎么也打个招呼不是?太拿你不当嘛了!”

猪饭把图纸划拉到一边,怒气冲冲地问:“他的,今天哪里去了?”

王警长吞吞吐吐的说:“他去哪儿,连你都不打招呼,他能,能告诉我吗?”

不早不晚,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

老铁马上抄起电话,“喂,李先生啊……”,然后捂住电话听也不听,斜视着里屋,见猪饭抬起头来,才对话筒讲:“等一会儿呀!”放下电话进屋跟王警长小声嘀咕。

猪饭疑惑的问:“哪里来的电话?”

王警长说:“李元文的电话,怕你生气,老铁不敢讲。”

猪饭拍桌子,“你的讲!”

老铁站直身子报告:“是,我的讲。事情是这样,玛丽小姐搭运苇子船去天津,打算给你讨唤几盒西洋参,顺便再给你带把紫砂壶回来。无论怎么说好话,李元文死活不让过卡子,说是给少佐办事也不行。”

其实猪饭已经上火了,王警长继续火上浇油,“这叫嘛玩意儿,人家早跟他打过招呼,到了杨柳青又不让过了。算了,告诉李先生,不许去就让人回来吧。哪天我自己去天津,照样能讨唤来,别让少佐伤脑筋了!”

猪饭已经忍无可忍,像条疯狗似的窜到外屋,拿起电话一顿臭骂:“李元文,你的八格牙路,八格!混蛋大大的,死拉死拉的!!”骂完,“咣唧”把电话拽了。

李元文进了炮楼子,总不见出来,杨嗑巴在下边等得不耐烦,跑上来找活干,“大、大、大队长,把,把人带,带过来吗?”

猪饭在电话那头骂得狗血喷头,李元文放下电话晕头转向,站在炮楼外面正运气,偏巧杨嗑巴上来找抽,抡圆了就是一巴掌,“滚,让他们统统地开路!”

船上的帮徒们,看个满眼,听个满耳,齐声呐喊:“李先生,撒尤那拉……”船开走了。

正文 二十九回桥头智渡苇子船,门前难逃包围圈中

英豪自从接到花筱翠的电报,天天掐着手指算日子,电报上写的清清楚楚:“十二月十日码头接”。早已托人捎信去,不知何故玛丽却迟迟不归。不管玛丽回来不回来,码头是一定要接的,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准备。英豪把石头和赖五派出去,让他们打探太子号进港的准确时间,正想找古兴合计一下接应细节,玛丽下船直接带着小三德子到了古联升。

“唉呦,我的姑奶奶,你是真会掐钟点!今天晚上花筱翠就到了,怎么一点富裕量也不留呀!”见到玛丽,英豪总算松了一口气。

玛丽说:“没工夫说其他的了,简短捷说还需要什么准备?”

英豪早考虑好了,“刚才我还想辙呢,需要弄辆汽车,我会开车用不着司机,只要有车就行。有了车,那就方便多了。”

玛丽想了想,“车子我来办,大通车行的蔡老板是个教徒,找他会有办法。”

这个蔡老板是看官的熟人,当年李元文去王府送礼就是坐他的车,花筱翠上次来古联升找英豪,也是顾用他的车。当年,大通车行在天津很有名,自己有车出租,兼营配件和修理,只是普通人出行根本想不到罢了。

看来车子问题不大,古兴提出通行证也要预备,“你们想啊,晚上六点租界就封关,没有通行证,花筱翠怎么回家?”

赖五和石头呼哧带喘的回来了,大冷的天,小哥俩跑得满头大汗。

进门石头就报告:“打听明白了,船已经到了塘沽,等海河涨潮就放进来。”

赖五看见玛丽比较兴奋,“马大姑,你来了?豪叔说,花筱翠今天也回来,是真的吗?”

玛丽认真的点点头,“是真的,豪叔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咱们办的都是救国救民大事,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现在万事俱备就欠东风,咱们可说好了,这事性命攸关,谁也不能向外人露风啊。关于通行证的事,英豪熟悉白帽衙门的人,你来想办法。现在我来说一下,第一步,争取上船接人;第二,东西一定绕过检票口取出来。”

英豪说:“只有你能上船,我不能离开汽车。”

说到这儿,玛丽发现了漏洞,“上船好办,按照以往的规定,拿着电报就可以上船接人。可是,怎么不经过检票口,把东西弄出来呢?”

古兴犯愁的说:“船在水上停着,没别的道啊!”

石头有办法:“只要岸上有人接应,我和赖五兄弟有办法。”

他们经常到海河边上玩,水上的玩意见得多,赖五说:“要是东西怕湿,再预备一个充气的汽车轮胎,把东西搁在上头跟小船一样。”

小三德子从进门始终没说话,讨论到这儿,他掺言了:“我明白了,这个主意好。我水性好,我和石头下水,赖五在岸上接应。”

崔氏心疼孩子,“眼见河里都快结冰了,这日子下海河受得了吗?”

古兴说:“挨点冻,总比丢了东西强啊!别商量了,分头准备吧。”

赖五还是不放心,临了还问:“说准了,肯定是花筱翠回来吗?”

英豪说:“我绝不骗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快准备你们的吧。”

本来对通行证的事,玛丽没抱多大希望,到时候实在不行,就先把花筱翠安顿到古联升来。没想到英豪去了白帽衙门一说,没费劲就把花筱翠的通行证开来了。他们哪里知道,花筱翠早已成了警察寻找的目标,踏破铁鞋无觅处,送上门来的好事还有难办的!

英豪办完通行证,陪着玛丽来到大通车行,院内停放着许多汽车,蔡老板的儿子小蔡正带着徒弟修车。看样子小蔡跟玛丽很熟,见面不说话就知道找他爹的,指指蔡老板在的房间,接着低头继续修车。

玛丽留下英豪物色合适的车子,进门找蔡老板去了。不大一会儿,蔡老板送玛丽出了屋,“玛丽小姐是稀客,您的事不敢耽搁,放心吧,我立马就准备。哪天把欧阳太太接过来,在这儿玩儿两圈,我那位太太牌瘾可大呢。”

玛丽随口答音:“是呀,您这么有钱,玩牌的人谁不乐意跟您玩呀。”

蔡老板压低声音说:“你们看,这些车都是横主,只要当天送回,随便挑。”

英豪转了一遭,没有合适的,便说:“最好给备一辆红帽衙门的车,路上方便。”

蔡老板指着小蔡修理的那辆,“你算来着了,那辆就是。任嘛毛病没有,我给它磨蹭半个月了,等会儿把油加足了候着。万一有人找麻烦,就说修理完了试车,正好还有个说辞。”

一切顺当,临走找蔡老板借个充气轮胎。

蔡老板说:“你们拿着不好看,随后我让学徒送到古联升柜上去吧。”

夜幕降临了,海河“哗啦哗啦”涨潮了,悬挂“米”字旗的太子号,徐徐靠拢码头。

本来这里属于英租界,候船室外鬼子兵却把守着大门,大英帝国也有受窝囊气的时候。玛丽穿戴的和侨眷似的,混在人群中从容进入候船室。

候船室内,检票口也有鬼子持枪把守着。接船的人群挤在检票口,检票人摘下铁链子,准备放人上船,“凭电报买票上船接人,没买票的赶紧去买票。”

玛丽第一个挤出人群奔向售票处,等她跑回来,检票口的人群已都挤到售票口去了。玛丽顺利进入引桥,当她走到尽头,轮船已停稳,便一步跨上船去。

玛丽刚一踏上轮船,花筱翠就从船仓窗口向她招手,说来花筱翠在香港,累计已经生活了两年,多少染上一些洋味儿,看见玛丽扯着嗓子喊叫:“HI,MARY!”

玛丽循声进入舱内,舱内只剩花筱翠一个人了,舱内除了她,只有两个手提箱并排放着。

玛丽问:“怎么,欧阳亮还没回来?”

花筱翠着急的说:“他还没回来,几句话说不清,下船再详细跟你说。”

玛丽又问:“哪个箱子装着东西?”

花筱翠不知何然,便说:“都装着东西了。”

玛丽见她听不明白,加重语气说:“我是问那个是行李,哪个是买来的东西。日本人在岸上检查的严着哪,快告诉我哪个是‘货’!”

花筱翠还耽误事,满有把握的说:“没事,上船时查过了,严实着哪!”

玛丽坚决的,“不行,赶紧把装药品的箱子给我。”

花筱翠见玛丽急了,赶紧说:“那个黑色的箱子。”

玛丽迅速从手提包中取出一根牛筋细绳,栓在黑皮箱的手提把上。手攥着绳团,拉着花筱翠出了舱门,“快,跟着我!”

太子号轮走道上、甲板上混乱极了,上船的、下船的人挤成一团,你呼我叫喊成一片。

玛丽拉着花筱翠,走到外船舷一侧,俯身朝船下望去,小三德子和石头在水中,推着充气轮胎游来,正仰脸等着。

玛丽拉住花筱翠,“挡住我。”迅速将拴绳的皮箱放上去,见箱包已稳放轮胎上,这才拉着花筱翠朝引桥挤去。二人来到检票口,发现已有几名客人的行李被没收,英国人跳着脚挥拳抗议,鬼子兵满不理会那一套。

检查到花筱翠,命令打开箱子,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妇女衣物,检查的鬼子将箱子踢到一边。玛丽帮她收起箱子,一刻不敢耽搁,匆匆离开候船室。

玛丽和花筱翠一出候船室,英豪立即将车开到身边,玛丽打开车门,拉着花筱翠钻了进去。

汽车前方不远处,赖五依着河边栏杆朝汽车摇晃帽子,汽车直冲过去,将赖五挡在车后,前车门迅速打开。赖五返身从栏杆外拎出提包,将包扔进车内同时,看见车内的花筱翠,下意识地追赶汽车。

石头和小三德子只穿一条裤衩翻身上岸,背着轮胎跑入马路对面的胡同口,探身喊着赖五,“你追汽车干嘛,快把衣裳拿过来。”赖五这才止步,抱着二人的衣服跑回来。

石头将轮胎放了气,接过赖五的包袱一抖,用包袱皮裹好轮胎,这才换衣裳。

小三德子问:“冷不冷?”

石头哆嗦着,“冻的我都不觉得冷了。”

三个人把帽子耳朵放下来,牵着手沿马路走去,路灯投下三条长长地影子。

走着走着,赖五突然站住,又犯牛劲,“我今天无论如何不能放过她,她是害死我爹的仇人啊!”三条影子印在马路上一动不动了,这孩子多让人不省心!

红帽衙门就是鬼子宪兵队,宪兵队的汽车谁敢拦,英豪把车开的跟疯了一样。

在车上,花筱翠简单说着情况:“香港的药品越来越不好弄了,好在熟人多,咱还不算太费劲。弄完这趟,欧阳暂时不让我回去。下次他亲自来,让我再回去接替他。他说,他是舞枪弄刀的,跟何太厚上战场,可能更适合他。”

玛丽说:“现在情况变化挺大的,欧阳亮的打算不一定能实现。眼下最要紧的是租界不保险了,趁着有这辆红帽衙门的汽车,先把你送回去。我俩还得抓紧时间,把这箱子东西带出去。这箱子东西得来不易,到了这一步,千万不能出岔儿头。”

说着话汽车到了海大道,英豪真是贼大胆,汽车一点不减速,把守路口的鬼子发现,汽车悬挂红帽衙门的标志,搬开路障放行,汽车“呼”地通过卡子口。

花筱翠一头扎进玛丽怀里,“真正吓死活人呀!”

汽车一路顺当,停到公寓门口,花筱翠提起自己的皮箱,迅速下车按门铃。

门房老头打开小窗口看清楚了,忙不迭的开门,“太太回来了,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花筱翠迅速进入公寓院内,回头摇摆手,“BYE!”

玛丽从车内探出头,“天亮就来看你!”汽车猛地开走,花筱翠也进门上楼去了。

英豪真教马不停蹄,汽车像脱缰野马,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无人阻挡,一路响着喇叭,很快驶到古联升。古兴在胡同口提心吊胆站了小半夜,穿着棉袍子都觉得冷,忽听汽车喇叭响,急忙探出身子,正好汽车停到胡同口。古兴急步上前,接过箱子跑入胡同,福子等古兴一进院子,赶紧把门关严实了。

汽车继续朝前驶去,转眼开回大通车行。小蔡正在伺候着,见到车子驶来,急忙打开大门。大门刚一打开,汽车便急速驶入,到此一切顺利大功告成。这时,一队巡逻的鬼子杠枪经过,只是朝车行看了看并未停留,整个行动应该说安然无恙。

正文 二十九回桥头智渡苇子船门前难逃包围圈下

事情并非如此,古兴在屋里来回踱着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石头沮丧的样子,低头不语,小三德子在屋子里转磨。原来三个人回来的路上,快到家的时候把赖五弄丢了。丢个大活人不知道怎么丢的,古兴能不急吗!而且,玛丽和英豪到这时候也不回来,天都快亮了,就算是步撵,从大通车行打来回也该到家了。

燕子埋怨石头,“都怪你把赖五哥弄丢了。”

小三德子替石头辩解:“这不能怪石头,冻得我们俩直哆嗦,只顾往家跑,谁想到快到家门口了,他会溜了。”

崔氏只会在一边设想后果,“这要出点嘛事,可怎么向老家交待呀!”

小三德子说:“我去找!”

古兴拦住他,“他长着胳膊带着腿儿的,这么大的天津卫,你往哪找去?外边又这么乱,你再出点儿事更麻烦了,等英豪和马小姐回来再说吧。”

英豪和玛丽在大通车行还了车,这才觉得浑身乏力,玛丽说:“吓死我了,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你还真棒,一点都不紧张。”

蔡老板早让老板娘预备好了早点,端来两碗豆浆递给他们,随口夸赞道:“英豪老弟的名字说的明白,英雄豪气智勇无敌呀!来,尝尝老板娘自己磨的豆浆,趁热快喝了。”

英豪掏出手绢擦着满脸的虚汗说:“你们别拿我怄了,不紧张那是假的,瞧我这一脑袋白毛汗,我都快虚脱了。嗯,豆浆不错,比豆腐坊的粘糊,晾了这么会儿就一层豆皮儿,这才有营养呢。”

二人吃罢早点,身上有劲了精神了,也不觉得困,这时天也亮了。

玛丽说:“咱们去看看花小翠吧,然后再回来安排下一步也来得及,要不显得咱们只认东西不认人。”

英豪表示同意:“我也是这个意思,他还没说欧阳是怎么回事呢。”

一过六点出入租界就方便了,蔡老板换了辆车子坚持送他们一程,过了法租界玛丽让蔡老板回去,一则不想让别人知道蔡老板这个关系,二来也想跟英豪走一走。

目送着蔡老板调头走远,玛丽挽起英豪朝公寓走去,英豪看着玛丽突然问:“玛丽,咱们结婚吧,我特乐意跟你在一起。”

玛丽说:“是吗?我也乐意跟你在一块呀!可是现在这么忙,哪得空啊。”

英豪说:“结婚还用多长时间,不就是吃顿饭的工夫嘛。”

玛丽笑了,“结婚光是吃顿饭吗,女士跟男士不一样,怎么也得准备准备。”

英豪觉得不可思议,“你这新的女性,怎么也这么婆婆妈妈的,结婚需要什么准备?到时候把咱们的铺盖搬到一块,吃住在一起不就完了,你还想着八抬大轿请吹鼓手哇!”

玛丽捶打着英豪,“谁说八抬大轿吹鼓手了,反正得需要准备,你不懂。”

英豪陶醉起来,“好,你就准备,等你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我让福子把我住的那间房子刷刷浆,等有了孩子,再租处房子搬出去。到那时候……”

光顾说话了,不知不觉眼看到了公寓,玛丽突然拉住英豪,“快看,那是怎么回事?”二人朝公寓望去,赶紧停住脚步,英豪搂着玛丽躲进拐角处,慢慢探出身子观察。

只见公寓已被包围,公寓楼顶站着警察,马路对面藏着密探,一辆警车停在公寓外头。不大工夫,一群伪警还有几个日本宪兵,把花筱翠从公寓里面架了出来。花筱翠很冷静,既没挣扎也不喊叫,只是嚷着:“我又不跑,轻点行不行!”

警察不听花筱翠喊叫什么,跟扔死狗一样,把花筱翠扔到警车上。

玛丽英豪吃惊的不知如何是好,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警车起步的一瞬间,赖五不知从那里窜了出来,拼命地追赶警车,“你们不能把她带走,她是害死我爹的凶手,我要跟他算账,你们把她还给我!”

这孩子有多愣,竟然扒着车门去揪花筱翠。一个日本宪兵,抬起大皮靴子踢翻赖五,接着用枪托子狠捣。花筱翠见状跟宪兵拼命,“你们不许欺侮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宪兵依然乱踢乱捣,赖五终于摔下车昏死过去。花筱翠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吾儿乖乖,娘对不住你呀!”宪兵扯住花筱翠关上车门,警车开走了。

警车响着警笛开走,还能听到花筱翠嘶叫声:“儿呀,你不能死啊,你要好好活下去呀……”

不等警车走远,英豪和玛丽急奔过来抱起赖五。

赖五睁开眼睛发现英豪,“放开我,我要报仇!”

英豪摇着赖五,“混蛋,她都让日本人抓走了,你还瞎闹。”

玛丽试试赖五的脉搏,“他伤的不轻,赶紧弄走。”说着帮英豪背起赖五。

花筱翠是日军方和谍报部门共同寻找的人物,警署和宪兵队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的罪名,更想不到仅仅是为了给李元文找老婆。所以,人抓到后,关进位于中原公司后面的宪兵队。宪兵队驻地没有任何标志,因地处一座小花园内,被外界称作“花园宪兵队”。

花小翠被抓到后,并没有进行审讯,也不知道审问她嘛,只是把她当成重犯嫌疑人,严加看管起来。她被关进地下室的空荡荡一间大房子,四壁全是坚固的水泥墙,紧挨着屋顶有扇装有铁棍的小窗户。花筱翠孤零零的四处踅摸,墙角除了一堆发霉的稻草,其余嘛也没有。时而传来受刑者的尖叫声,鬼子用刑发出的狞笑声、吼叫声。这一切,令花筱翠十分恐惧,可是又显得无所谓,门外晃动着刺刀,知道她被看管的很严,便木然地转过身来。

房门开了,一个鬼子将从公寓抄来的衣物、箱子放下,又“咣当”关上门出去了。

花筱翠拼命地摇晃门,“你们凭什么抓我,放我出去……”可是关了一天一夜,没有任何人理睬她。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到杨柳青,李元文正在小火轮上吸着吗啡,扬磕巴在岸上喊他去接电话。李元文吸了吗啡有精神,兴冲冲从小火轮上跳下来,“谁打电话找我!”

杨嗑巴讨好地,“你、你、你老、老婆------找、找到了。”

李元文闻听,兔子一般钻进岗搂,接着传出他那哭声哭调的声音,“诶,我这就回去,干爹。呜呜呜,我的亲爹呀……”伪军们听到里面接着电话嚎啕起来,全都忍不住捂着嘴放声乐开了。

赖五背回家,玛丽已为他注射了镇静剂,浑身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大的外伤,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内伤,躺下睡到第二天早晨,自己就下地了。石头起来帮着赖五活动腿脚,“你小子真行,睡了一觉就屁事没有了。”

赖五不顾浑身酸疼,嘴里嘟囔着:“石头哥,你一定帮我报仇。”

石头嘿唬他:“你还瞎闹不是,你已经把篓子捅大了。”

赖五嘴还硬,“上回豪叔跟那个玛丽就合伙骗我,愣说我认错了人,其实我早认出来了。”

小三德子进来看赖五,见他还不分轻重的瞎闹,便也数落开了,“不是我年长几岁说你,干嘛事都得分个轻重缓急。报仇也得分个主犯从犯呀!你怎么就认准了花筱翠,就是害死你爹的主犯?有本事找李元文去,这个王八蛋成了咱老家头号的大汉奸了,要报仇也得先找他报仇。你也是个老爷们了,怎么办事不着四六呢!”

石头说:“你以为他不敢找李元文呀!就他这脾气,愣劲儿一上来,说不定又捅出嘛篓子来呢。”

赖五还是不服,“你们合伙瞒着我,还怪我捅篓子!我又不小了,杀父之仇能不报吗?我一定要亲手杀了她不可!”

石头耐着性子劝他:“你还这么说,花筱翠都让日本人抓走了。进了宪兵队,不死也得蜕层皮,你跟她没完没了的,这是跟谁穿一条裤子?”

赖五无言以对,捶了一下脑袋,不言声了。

小三德子趁机布置今天的活计:“别的先搁下,眼下有个急事,咱们合计一下。你们还记得砸煎拼摊的那俩巡警吗?”

赖五抬起头来,“不就是塌鼻子跟独眼龙吗,怎么着?”

石头知道,昨天接来的货物不能在家放着,肯定马上脱手,知道有活干了,“三德子叔,你说吧,让我们干嘛?”

小三德子说:“今天,就要把那箱东西弄走,我琢磨这两家伙,他们是这一片的巡警,到时候肯定又生是非,我想咱们跟这俩混账东西玩儿上一把。”

一听这事儿,石头来了精神,赖五也不闹情绪了,情趣昂然的跟小三德子合计开了,还不时的爆发出开心的欢笑。

小哥几个在家里合计着对付俩巡警的办法,英豪来到三叉河口,跟二位帮头作交代。飘扬着“广”字旗的对槽船,依然还在卸着苇子,交代完了,英豪把几盒点心,烟酒茶叶等礼品让福子拿过来,“给几位弟兄道上当个垫补,不算嘛敬意,全都拜托两位了。”帮徒过来接过礼品拿上船去。

章龙说:“英豪老弟不必客气,这是咱爷们应该应份的事。”

邵虎也说:“只要上了船,一切就包咱爷们身上了。”

英豪抱拳拱拱手,“客气话不说了,一切有劳二位爷了,麻烦二位多候会儿,我现在就接人去。”说着撩起大褂,上岸钻进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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