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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回 最后关口遭敌手紧急时刻出奇招下.10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李元文肚子都要气炸了,真是一群耽误事的废物点心!不再跟胡大头废话,赶紧换上衣服,直奔宪兵队。

来到中原公司后面的小花园,站岗的一通报,马上让他进去了。接待他的是宪兵队两个部门的鬼子,一个特高课的小胡子,一个经济课的光头。

小胡子和光头在审讯室接待的他,李元文的心一下子凉了,不由得心里犯嘀咕:“怎么跟审犯人似的,让我坐原木桩子……”原木桩子不容易拿起来,这是为了防止被审的犯人反抗,特意设计的坐位。李元文见铺着绿呢子的桌子后头,只有两把椅子,小胡子和光头各占一把,只好委屈的坐在圆柱体上了。

小胡子和光头各自问了两个问题。

小胡子先问:“李桑,你的实话的讲。”

莫名其妙的李元文点点头,“是,你问吧,我肯定实话的讲。”

小胡子问:“欧阳亮的,你的认识?”

李元文摇摇头,“谁是欧阳亮?不知道。”

小胡子又问:“香港,你的朋友大大的有?”

李元文还是摇头,“香港在哪儿我都不知道,哪来的朋友。”

小胡子做好记录,让李元文近前看看记得是否有误,然后让他签上名字按手印。李元文照着做了,回来又坐下接着回答光头的提问。

光头阴着脸问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两问:“李桑,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分手的时候你给了她多少财产?”

李元文一听问到这儿,与他猜测的对上簧了,马上来了精神,“我媳妇叫花筱翠,不是大小的小,是这个‘筱’……”他用手指在空中写了个看不见的“筱”字。“至于财产……没有财产。”

光头突然翻脸,“八格,你的撒谎大大的!”

李元文赶紧解释,“别急,你先别急,让我想想……大概给了她十几块现大洋,对了,那还是小岛一郎先生,小岛一郎你们认识吗?小岛一郎是我干爹,那些大洋还是他给我的。总共……可能是二百快现大洋,其中一百破开买了两张船票,剩下的零头给她了,具体多少记不清了。”

光头看看小胡子,接着又问:“你的妻子商人的干活,以前做过那些生意?”

李元文弄不懂这是嘛意思,花筱翠怎么成商人了?他怕再次惹翻光头,没有直接否认,便说:“对对,她是商人的干活,小买卖,煎饼果子的手艺大大的好。煎饼果子懂嘛?天津人米西的一种……卷果子油条的……寿司,对,天津寿司。”奶奶的,他真会给天津小吃取外号。

光头问完了,也让他看记录、签上名字按手印。然后站起来,跟小胡子各自带走记录,把他一个人扔下出去了。

好长时间没人理他,他也不敢自己做主离开,就在圆柱体上干坐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李元文觉得像是过了半年,终于听到脚步声,接着门就开了。回头一看,惊喜得李元文“唰”眼泪就下来了,“干爹呀,我终于见到你啦……”说着就要下跪,小岛把他调教的已经没有膝盖骨了。

小胡子和光头也跟了进来,小岛说:“为了核实你妻子的身份,他们二位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现已查明,你的妻子与你分别后,被中国军人囚禁,天津陷落后,被一名叫做欧阳亮的中国军人胁迫到香港。欧阳亮企图利用你的妻子,走私医药器材,阴谋未能得逞,花筱翠于去年冬季脱险。皇军根据线报,在花筱翠乘坐太子号到达天津的当天,被及时拘捕,并对她的住所进行了严格搜查,并未发现任何违禁品。与此同时,欧阳亮从香港潜逃,现已下落不明。经侦察,此间未发现有任何人与花筱翠联系的迹象,初步判断花筱翠属于良民。今天特来通知你,现在可以把她接回去了,祝贺你们夫妻团圆。”

真是喜从天降,李元文差点昏厥过去,这回说嘛也站不住了,跪下抱着小岛一郎的大腿,光剩喊爹了。

正文 三十一回阎王未留烈性女,魔掌伸向白蝴蝶二

可怜的花筱翠,凭着宪兵查抄的那几件单薄衣服,在宪兵队整整度过一个寒冷的冬天,唯一可以帮她御寒的,就是墙角那堆发霉的稻草。不管她受尽哪样的罪吧,好歹她算熬过来了,没死。

自从被抓进来,居然没有提审一次,每天有人送两次吃的,再没其他人干扰她。最初她很孤寂、很恐惧,她想命该如此,这回无论如何小命应该到头了。她拿定一个主意,反正到了这个地步,该死活不了,是杀是剐决不牵连别人。主意拿定反而心里塌实了,每天想着盼着过热堂,却始终没人搭理她,这反而给她提供了审视自己的空闲时间。

关于万一落入敌手的问题,花筱翠早有心理准备,欧阳亮也告诉过她应对的说辞。让花筱翠意想不到,抓起来并没有任何审问,慢慢她心里明白了。抓她的那天,领头的鬼子进门关注的不是人,而是翻东西,结果只是带走她随身的那只箱子,且已归还了自己。至今不审问她的原因,看来是没有任何违禁的凭据,甚至连间接证据也没有,想到这从内心感谢玛丽当时的决断。

她越来越乐观的认为,查无实证,只要自己照着欧阳亮教给的话说,不日即可得到释放。她却万万没有想到,抓她的初衷,乃是因为李元文的关系,怀疑她走私医药,则是后来驻香港日特机关提供的线索。

前些日子,终于有人问她话了,不是在审讯室,就在这间囚室里问的。问题跟问李元文的一摸一样。只是在问欧阳亮那一问时,花筱翠是这样回答的,欧阳亮如何负伤养伤都是实话实说,养好伤去香港则是胁迫的,其余全都不知道,从香港回来她是瞅机会自己跑回来的。

几个月时间就问过这一次,问过之后,看守似乎对她有些变化,伙食甚至见了腥荤,橡子面的窝头也换成棒子面的了。隔三差五还让她到隔壁卫生间洗洗涮涮,她估摸着快要离开这人间地狱了。

她想得太乐观了,他自由了些许,鬼子开始对她骚扰,几乎每天都有看守进来对她动手动脚,以致把她的衣服撕扯的没有一件完整的。今天她刚刚洗了洗已经赶毡的头发,回来正想找块干净东西擦擦。房门突破然大开,闯入几个鬼子,二话不说就扒花筱翠的衣服,肆意调戏。花筱翠声嘶力竭地叫骂:“畜牲,你们个个都是畜牲!”几个鬼子好像预谋已久,一边扒着花筱翠的衣裳,一边解开皮带就要脱裤子。花筱翠疯了,一口咬住扒她衣服的鬼子大腿,这个鬼子疼的“唉呦”一声,一旁的鬼子对她又踢又踹。任凭怎么踢怎么踹,花筱翠叼住鬼子大腿就是不松口。

一时,鲜血顺着花筱翠的嘴流了下来,被咬的鬼子疼得真跟鬼叫一般,忽然走道里面的铁栅栏“哗啦啦”一阵响,小岛陪着李元文出现在囚室。

几个畜生鬼子见状,马上提起裤子立正站好,花筱翠也松开口。小岛挥挥手,小胡子跟光头走了进来。看来小胡子劲头大,主动出来,面对站成一排的畜生,挨个一通狂抽直至嘴角淌血,看到小岛表示满意,鬼子们这才列队出去。

小岛扶起花筱翠,划拉着她的的双肩,怜香惜玉的样子给她披上衣服。

花筱翠躲闪怒吼:“畜牲,你们日本人都不是人养的畜牲!”

小岛搬过她的脸,扭向身穿日本军服的李元文,“你的看看,那是谁。”

花筱翠目光呆滞了,李元文大嘴一咧,哭声哭调猛地上前抱住花筱翠,“怎么,你不认识我了,你看我是谁呀!”

花筱翠身子一软,昏死过去。李元文一把没搂住,花筱翠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花筱翠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配上对儿的红缎子绣花鞋。那双鞋放在小岛送给李元文的提箱上,皮箱就置于她的身旁,很快那双绣花鞋消失了,她无力的合上眼睛。她恍惚回到久已忘却的时空,这是哪里?……哦,这是二十一里堡,弥漫着豆浆香气的青砖宅子,甚至真切的闻到了豆浆的香气……不,这是在“咣当咣当”响的火车上,她觉得山摇地动,天都塌下来了……脑子眩晕得厉害,身边炮火连天,她看见了硝烟和鲜血,那分明是欧阳亮的伤口,她撕下自己的衣襟为他裹伤,可是伤口的血无论如何止不住,她张皇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英豪和玛丽来了,玛丽用手在欧阳亮的腿上一胡噜,血不流了,伤口自己就合上了。可是不等她高兴,吴胖子不知打哪冒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见面嘛话不说,举起刀来照着欧阳亮的大腿砍了下来……

花筱翠“嗷”的一声惊醒,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日本女伎为花筱翠梳妆打扮好了,看见李元文进来,倒着步子退了出去。“哎呀,我的活祖宗,你可醒过来了!”李元文把自己捯饬的油头粉面,拿起绣花鞋跪在地上,给花筱翠套在脚上,“这双鞋终于又成双成对了!”花筱翠表情木然,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她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虚幻,她只觉得面前这人似曾相识,任由摆布着却想不起来他是谁。

刚才出去的两名女伎,又踏着木屐进来了,托着和服首饰弯腰举给李元文,李元文看也不看,“放下,滚出去!”女伎放下衣服倒着步出了屋。

花筱翠低头看到脚上的绣花鞋,身不由己脚尖儿翘了翘,她好像追忆起什么,抬起头来死盯着李元文看。

这人怎么这种模样呀,死眉塌眼一脸蔫皮,怎么跟大烟鬼一样?这个大烟鬼有点面熟,可是那是大背头呀,多晚改的中分了?头发上还抹了好多桂花油,油多得落个苍蝇都能滑个跟头。她的目光从这张恶心人的脸上移开,挲摩开了她呆的这间房子,怎么这么眼熟呀,一时又想不起来。

李元文说话了:“翠儿呀,你让我找的好苦哇!”

花筱翠疑惑的问:“你……你是谁呀?”

李元文站了起来,拉过一个圆凳子,脸对脸的坐在花筱翠对面,“怎么认不出来了,我是李元文呀!专门从关东回来找你的,我把天津卫全找遍了,也没你的影儿。多亏了小岛太君,让咱们破镜重圆。小岛是咱的再生爹娘啊!”

花筱翠神智有些清醒了,“小岛?你说是那个小岛一郎?”

李元文惊喜的摇晃花筱翠的肩膀,“对呀,当年就是他给咱买的船票,还给了好多大头儿。咱俩就在码头分开的,想起来了?”

花筱翠喃喃道:“天津卫大人孩子都知道,小岛一郎是日本大特务,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多少中国人死在他的刀下,你怎么认贼作父,给他当干儿子?”

李元文恬不知耻,叨叨着他的一套逻辑,“当年要不是小岛先生救了咱,咱俩早就身首分家,哪有今天的花好月圆,荣华富贵?一会儿出去看看这片宅子,都是咱的啦,当初做梦看到的一切,咱都有啦!手下还有几十号人听我调遣,咱是人上人啦!明白了不?”

花筱翠明白了,不用解释她也明白了,以前猜测的一切全都证实了,站在她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毁了她一生、使她戴罪至今,抬不起头来的汉奸李元文。如今的花筱翠,再也不是无依无靠的无根草,再也不是任命运摆布的落难弱女子。这些年她闯荡了世界,见识了海外同胞报效国家的感人义举,她结识了欧阳亮、玛丽、英豪这样的热血男女。现在,她有了独立的个人思想,敢做敢为能说会道了。

花筱翠甩掉脚上的绣花鞋,推开满嘴臭气的李元文,正言厉色道:“你离我远点,实话告诉你,我宁可死了,也不卖国求荣。苟活在世上,只能以戴罪之身,做点赎罪的德行事。日本人在中国烧杀抢掠,多少中国人家破人亡民不聊生。我的罪孽够深了,绝不会跟一个汉奸花好月圆,去享猪狗一样的荣华富贵。你死了这条心吧!”

李元文嘿嘿一笑,“翠呀,这些年来,多少个日日夜夜,我为你茶不思饭不想,念着咱俩的一日夫妻百日恩,至今我还是孑身一人。多少美人戏子我不动心,就是为了见你的面儿。现而今,见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不念咱俩的情份,骂我汉奸也好,猪狗也罢,我全认了。可有一节,你是宪兵队查办的案子。要么归顺皇军,跟我重归于好,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要不就回宪兵队过热堂,坐老虎凳喝辣椒水。你是有心计知深浅的人,何去何从掂量掂量吧。”

花筱翠红颜一怒,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说:“你现在就送我回宪兵队吧!”

李元文气得浑身哆嗦,万没想不到花筱翠,变得如此铁嘴钢牙,张了张嘴无言以对,气哼哼奔至门口,“来人,把门锁上,外边放上岗!真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我这不是瞎眼了吗……”他跳着脚不知到哪去了。

正文 三十一回阎王未留烈性女,魔掌伸向白蝴蝶三

傍黑,“哗啦”一声,听着开了门锁。不大会儿,两个日本女伎又来了,花筱翠瞅了一眼,虽说这俩日本女子抹着大白脸,打扮的像个鬼样。可是看着吓唧唧的样子,岁数又都不大,心想也是伺候人的,便没有发脾气,她觉得不值当的。

俩女伎端来好多吃的喝的,必恭必敬地让她吃饭,“先生让您用餐,照顾不周,请您多多包涵。”然后两只手互相搭着,低头垂立,站到一边。

花筱翠许久没有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心想不吃白不吃,吃了打架还有劲头呢!于是,像个恶浪似的,专捡解馋的、搪时候的大鱼大肉吃了个痛快,外带三个馒头一碗汤。她的肚肠子全都饿瘦了、饿扁了,吃了这么多还不觉撑得慌。

花筱翠撂下筷子擦擦嘴,“拿走吧,别再烦我来了。”

俩女伎礼貌的连连哈腰,“谢谢关照,请您休息。”

等两个女伎收拾好碗筷,退了出去,花筱翠不由得想,日本男人个顶个的赛牲口,可是女子调理得却是个个知礼教懂规矩。

花筱翠正想着今天是不是就这样安生过去,李元文“嘿嘿”笑着进屋来了,“我现在什么也不问你了,吃饱了喝足了,咱俩说点高兴的吧。想当初,咱们在一起的时候……”

花筱翠坐在床沿上朝后挪着身子,像面对龇牙咧嘴的野兽,“我不听你说,你别过来!”

李元文依旧憨皮赖脸往前凑合,“我说翠呀,你怎么躲我呀,过来,只想让你跟我说说话。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听说你跟那个叫欧阳亮的好上了……”

花筱翠已无路可退,一脚踹在李元文胸口上,“咕咚”踹了个屁股墩儿。

李元文无耻之尤,算是没皮没脸到家了,从地上爬起来,一件件脱着衣服,“你不念旧情不说,我从日本人手里把你救出来,你还恩将仇报,居然跟我动手动脚。实在说不过去吧!现而今我李元文,不能说跺跺脚房倒屋塌,也算是威镇八方。甭说手底下的几十号人,见了我打哆嗦。就是日本人也敬我三分,更别提平头百姓了。不给你一点真格的,你就不认识今天李元文的十八般武艺。”说着饿虎扑食般扑向花筱翠。

李元文像条疯狗似地扒着花筱翠的衣裳,眼见着就剩下一条内裤了,花筱翠一挺身子,用牙叨住了李元文的耳朵。

花筱翠没有别的利器,这一手她熟练了,她咬得很准确,再坚持一会儿很可能把整个耳朵叼下来。李元文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来人呀!”一群侦辑队员破门而入,花筱翠急忙抓衣服遮体。李元文趁机挣脱,手捂着耳朵嚎叫着:“把这个疯子扒光了给我关起来,给我关起来!”

花筱翠被侦辑队员架了出去,李元文登上裤子提上皮带追了出来,“给我放平了,先让我抽她一顿解解气!”可怜的花筱翠,在人间魔窟宪兵队,躲过的皮肉之苦,没想到在这儿补上了。花筱翠胴体横陈,失去人性的李元文转着圈地拿皮带猛抽,起初花筱翠还打着滚儿躲闪,不大一会儿昏死过去了。

花筱翠被扔进厢房,这是当年欧阳亮救她脱险的那个房间。李元文命令着,“冻死她,饿死她,谁也不准放她出来!”房门“哗啦”一声锁上了。

李元文这才想起自己的耳朵,“哎呀,疼死我了!”扔掉皮带,捂着耳朵奔医院去了。

李元文脑袋缠满纱布回来没坐稳,黑灯瞎火接到命令,让他天亮带侦缉大队全体出发,随皇军到冀中一带讨伐。这是侦缉大队总部成立以来,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他不敢违抗,连夜进行了部署,天亮全都开拔了。

一时间,吴家大院安静下来,除了看家护院的,只有伙房的老白。老白五十多岁,他的身世人们都不清楚,只知道他原来在日本领事馆当过厨子,有个独生闺女跟他一起生活。这个闺女是个人精,人称不知愁,三十多岁也不结婚,不管天底下发生嘛事,一心想当明星。她特别崇拜大明星白蝴蝶,自己也把名字改成蝴蝶,全名白蝴蝶,名字-还是很好听的。她自学成才,在一所中学谋了个教日语的差事。学校名义上设了日语课,一个月也开不了两节课,加上她不是正规师范毕业的,学校根本不拿她当回事。她想来学校就来,不来也没事,基本就是一个自由人。

白蝴蝶不结婚,并非长得不好看嫁不出去,只因妈妈死的早,老爹又不肯续弦,她绝意独身侍奉老爹百年,这是个大孝女子。自从老白到侦缉队当厨子,白蝴蝶心疼他爹,经常过来替爹上街,买菜买些油盐酱醋,或者帮着干点杂活。留守的人员没几个,活不多,就满院子滥溜达。老白说:“别溜达了,去给厢房送点吃的。”

白蝴蝶进了厢房吓一跳,见花筱翠跟个死人一样蜷曲在墙角,身上只穿着女人的小衣裳,赶紧放下吃的回来跟爹说:“那是嘛人呀,快死了吧?现在还没出阴历三月,怎么也得给盖上点嘛,别再冻死。”

老白说:“你去跟站岗的说说,让他们进屋给她拿床被子,真的冻死也不好交代。算啦,我自己去吧,你赶紧回家,该干嘛干嘛去。”

亏了花筱翠昏迷没有睁眼看见白蝴蝶,少了很多麻烦,还意外成全了一桩婚姻。

没过几天李元文回来了,这次讨伐,侦缉队损失不大,除了几个挂花的,只有胡大头失踪。不过从人员上说他没赔本儿,丢了一个胡大头,捡回一个勤务兵来。怎么说是捡的呢?撤回来的那天,行至静海与永清交界的地方,发现路旁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

李元文过去扒拉一下脑袋,小伙子说话了:“我渴……饿……”该着这小伙子命大,李元文忽然想起小岛说过的话,“要想部下对你忠诚,必先施恩予他。”李元文判断这是个逃反失散的饥民,这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便想捡个便宜,留做自己的勤务兵。于是,难得他这一辈子办了件救人性命的好事,命令手下喂食喂水,等稍见苏醒便带了回来。

小伙子叫强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有吃有喝还发衣裳穿,就留了下来。回来的第二天,李元文把强子领到放杂物的房间(吴胖子原先的卧室,现在让他糟的狗窝一般)。

李元文说:“把这儿收拾出来,你就住在这间屋子,听到我的招呼,你就马上过去。过些日子给你再弄支枪,就是我的勤务兵了。”正说着,小岛一郎来电话,让他赶紧到他的寓所,说是有要紧的事情,一刻不许耽搁。

正文 三十一回阎王未留烈性女,魔掌伸向白蝴蝶四

李元文跟奔丧似的来到小岛一郎的寓所,小岛面前摆着一堆茶壶茶碗,正倒来倒去的饮着茶,眼皮不抬地对躬身在面前的李元文说:“你的太太做大生意的干活,要把她的后台坚决挖出来,那个欧阳亮是个抗日分子,只要一露面就立即逮捕。”

狼心狗肺的李元文这是才想起来,花筱翠还在厢房关着,“哎呀,她让我关着哪,这些日子忙活讨伐的事,我把她忘了。干爹你看,她差点把我的耳朵咬下来。”

小岛不动声色的说:“你要设法从花筱翠的口中,弄清他在香港的活动情况,重要的是搞清她带回来的药品,是通过什么渠道运出去的。”

李元文不明白的问:“不是说,没这么八宗事嘛?”

小岛说:“我们谍报工作,是世界上最可靠的,经过反复核查,花筱翠的确带回来大宗药品。只是我们没有拿到证据,没有证据抓到人用处的没有。”

李元文马上立正打保票:“是,我一定设法弄到证据。”

小岛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站起身看看李元文糊着纱布的耳朵,“对情人如此凶狠,她肯定是个抗日分子!你的,儿女情长的不要。”

窗外,不远处可以望见宪兵队小花园,一个少年正挥舞着军刀,胡劈乱砍地耍着玩,有个穿和服的女子,在后边追赶着,“健雄,健雄,你的慢慢的跑,摔倒的不要。”

小岛转过身来,“这是我的夫人和我的犬子,小岛健雄,你物色一位家庭教师。我要这个孩子,懂得支那是怎样一个国家,他应该做事情了。”

李元文受宠若惊,马上挺直腰板,“是,我一定把天津卫最好的教师弄来。”

小岛摇摇头,“不,一定找普通的女子,最好是天津人。”然后他向李元文面授机宜,一个阴险的间谍计划开始实施了……

李元文从小岛那里接受了密旨,匆匆回到侦缉队,一进院子发现上锁的厢房,过去一脚将门踹开撞了进去。

花筱翠赤裸的身子已经发紫,蜷缩在杂物中奄奄一息。

李元文脱下外衣给她裹上,竟然动了恻隐之心,“翠呀翠呀,你这是何苦呢,我对不起你呀……”他抱着昏迷的花筱翠,站在院子里声嘶力竭的喊叫:“快去给我找大夫,找最好的大夫!”

谁见过阴历三月天津卫还下雪的,这天就下了!天上猛然飘下雪花。李元文仰面望天,不知道是吉兆还是凶兆。

在挂甲寺,日本人恢复了捞尸队,这天捞到胡大头的尸体,根据身上的证件,很快找到家属领尸。雪花落在杨嗑巴的尸体上,有人给身上盖上席头儿。胡大头的媳妇来了,披头散发趴在杨磕巴身上哭,捞尸队却不让她把尸首领走。

捞尸队长一身武夫的打扮,拽起胡大头媳妇推搡到大街上,“没钱甭打算领尸,有本事去吴家大院找李大队长开条子,没钱没条子咱也省事,怎么捞上来的再怎么顺下海河。”

胡大头媳妇问:“吴家大院是哪呀!”

捞尸队长告诉她:“就是侦缉队总部,他开条子我给人。”

李元文给花筱翠请来大夫,吃药打针一通忙活,让强子伺候着,自己匆匆来到厨房。站在门口亲自向厨子老白布置:“把你拿手的本事都使出来,做几个像样的菜,给太太补养身子,麻利儿着。”

老白答应着,顺便想劝劝他:“两口子失散这么多年,好容易见了面,别对太太那样,你下手这么重,太伤和气。”

李元文听不进人话,骂了句:“少废话,闭上你的嘴!”他忽然听到大门口有人说话,两眼便直勾勾朝门口望去。

白蝴蝶送来泡好的老酒,是给爹治老寒腿的,站岗的张树桐,专爱占个小便宜,死活拦着要打开瓶子喝一口尝尝。这个张树桐,是侦缉队一宝儿,原先是袁文会某姨太太的内务。因为跟姨太太通奸,被袁文会发现本想装进麻袋顺进海河,赶上当时津西侦缉队要人,就拿他充了数。

上次李元文在老军营遭难,回来路上疼的要命,亏了张树桐随身带着大烟膏,掰了一块搁嘴里嚼碎了,涂抹上去当时制住了疼。因此很得李元文信任,侦缉队总部的警戒,就由他负责,这个活儿相比之下算个美差。

张树桐挑逗地扯白蝴蝶头上的白绸子手绢,“你可真够孝顺你爹的,我喝口尝尝不一样吗,你怎么死心眼儿呢。”

白蝴蝶使劲扒拉开张树桐,“废话,谁都跟你们一样,没爹没娘打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没大没小没规矩!”径直走进门来。见了李元文点点头,把放药酒的篮子放在案板上,“爹,我好不容易淘换来的偏方,记着每天喝一盅,你要是腿不动爬不动了,可就给我找罪了!”

李元文心怀叵测的走到老白跟前,“这是你闺女,以前我怎么没见过?”

老白说:“是呀,大队长,你是忙人,见她有嘛用。我腿脚不好,她就隔三差五的,帮我买些灶上的东西,跟弟兄们混熟了,说话总是没深没浅的。”

李元文不知动了那根神经,突然间会说人话了,“这位白大姑,识字不?”

老白帮着回话:“大队长,她没进过像样的学堂,只是上过几年私塾。”

“快去给太太做饭,这没你的事。” 李元文把老白推到一边,接着问白蝴蝶:“自己说,在哪儿发财?”

白蝴蝶一点不怵他,大大方方的说:“你净逗乐,天天给你们买菜白跑腿,没人给一分钱,发嘛财?要不是心疼俺爹岁数大,才不侍候呢!”

李元文挺高兴,“行,不怯阵,说起话来像挺歪把子机枪。”

老白在一边插话:“这孩子一点规矩也没有!”

李元文今天特别有耐性,跟白蝴蝶紧着嗒吧:“不错,又识字又能说,长的还这么机灵,我领你到大户人家,给孩子当教书先生干不干?”

白蝴蝶满口答应:“行,我最乐意哄小孩了。”

老白急了,“大队长快别听她的,这么大闺女没深没浅,他还在学校应着人家的差事……”

李元文跟老白瞪眼,“你这老东西,怎么不识抬举呢!我给她找个事由做,不是为了她的前程吗?你左挡右拦的,赛是给你闺女往火炕里推似的,你把我当成嘛人了?在学校干过,不是更合适了吗,就这么定啦!”

老白还想阻拦,大门口那边一阵喧闹,一个女人哭喊着死活要见李元文,张树桐拦不住,居然闯进院子。李元文大喝一声,“哪来的疯娘儿们,给我捆起来!”

正文 三十二回因讨抚恤成冤魂,为求赏金自找死一

一个女人挣脱门岗,冲进院子,一把抱住李元文的大腿,“你就是李大队长吧,我可找到你了。”

李元文喊叫:“张树桐,这个女的怎么回事?”

张树桐提枪跑过来,“报告大队长,这是胡大头的媳妇,他找你领尸来了。”

李元文蛮不讲理的:“真他妈的胡说八道,胡大头战场投敌了,没找你算账,自己倒送上门来了!谁让你找我来的?”他猛地搬起这个女人的下巴,发现这个女人模样还算过得去,转而问:“叫嘛名字,多大岁数?”

那女人答道:“俺叫吉半乳,三十又三岁,跟胡大头结婚整十年,没有留下一男半女,他就撇下俺一人走了。好不容易寻到死鬼的尸首,收尸队长不让认领,说是没你的话,就得交三十块大洋,大队长啊,我上哪儿去讨唤三十块大洋啊!”

对于吉半乳说的嘛全都没入耳,李元文唯独听这名字挺哏儿的,就问:“你这是人名吗,别再蒙事吧?”

吉半乳说:“名字还有胡编的,不信查我的良民证去。俺娘生下我,有个瞎奶头,俺吃半口奶长大的,就给俺取了这么个名儿。领抚恤金,还得分名字好听不好听,这叫嘛规矩?”

这时,白蝴蝶挎着空篮子,绕着吉半乳朝院外走,李元文好像来了嘛灵感,叫住白蝴蝶:“白大姑,我想起来了,今日个就是好日子,现在就跟我到主家去看看!”

白蝴蝶问:“现在?你这儿还有公事,改日吧。”

李元文拦着白蝴蝶,“别,今天是个好日子,咱现在就去。”

吉半乳还抱着李元文的大腿,“大队长,我求求你了,你不能这样就走。胡大头为你们卖命死的,你不能不管。”

李元文稍作思忖,指了指厢房,“那你到里边等着我,我现在就给你领抚恤金去。张树桐,让她在里边呆着,侍候好了。”

张树桐答应着:“是,”把吉半乳关进厢房。

白蝴蝶拗不过李元文,只好跟他去了小岛寓所,小岛一郎听完李元文的介绍,表示满意。不大一会儿,美慧子带着儿子小岛健雄跟白蝴蝶见面,“我叫美慧子,这是您的学生小岛健雄,让您费心了,请多多关照。”

白蝴蝶不知所措地望着李元文,李元文拢过小岛健雄,“这是你的白蝴蝶老师,去玩吧。”

健雄十来岁的样子,看样子不丑,很天真单纯,“老师,我带你去玩。”这孩子自来熟,拉着白蝴蝶玩去了,看来她们还真有些师生的缘分。

健雄带着白蝴蝶跑进小花园,白蝴蝶陌生的不敢随便走动,健雄登上一座假山,“老师,我在这里。”白蝴蝶惊恐地奔跑过去,“下来,别摔着!”健雄调皮的扬起胳膊,做跳跃状。

白蝴蝶惊慌失措的跑到假山下边,张开双臂接着,“不许跳,快下来!”健雄纵身一跳,正好砸在她身上,二人倒在草地上,健雄发出开心的笑声。

这一切,小岛看了个满眼,高兴地拍着李元文肩膀,夸赞道:“尤稀,大大的好!”

李元文点头哈腰,“只要您满意就行,另外,我忽然想到咱那计划是不是可以……”他伏在小岛一郎耳边,嘀咕了好一阵子,说的嘛没人知道,只见小岛不断点头,看来他出的坏主意,小岛一郎认可了。

像花筱翠遭的这罪,搁一般女人身上早完了,可是阎王爷偏偏不收留她,浑身是伤又冻又饿居然不死,真叫命大。于是她又被李元文弄回套间,就这样一会地域一会人间,她又活过来了。

经检查,她主要是受了风寒,外伤皮下淤血比较严重,在大夫眼里都不算很严重的问题。一番打针灌药,加上强子的细心照料,花筱翠慢慢回复了元气。她心里瞎琢磨,这回阎王爷还是不收留他,肯定是九九八十一难还没有凑够数。

她想挣扎着坐起来,浑身跟抽掉了筋骨一样,软得无力动弹,只能看着屋顶这么躺着。门外有岗,看看身边托盘里的饭菜,气不打一处来,真想全都划拉到地上,可是,她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唉,真是自作孽活受罪,她把自己遭受的一切,都视为害死煎饼秃应得的报应。对待这桩罪恶行径,她从来不把罪过往李元文身上栽,总归自己不好。她以女人的逻辑算这笔账,别说源头,跟李元文勾搭成奸,总归她得到了温存,获得了精神与肉体的慰藉,而这种慰藉是不道德的,是忘恩负义的,她理应遭到惩罚,死了都不冤。

自己心里这么想着,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身上不觉得十分难受了,她想合上眼养养神,觉得心太累。可是没等她合眼,厢房那边传来女人的喊叫声,“放我出去,李元文你个挨千杀的,你不得好死!”

花筱翠不知道李元文又在做嘛孽,真想狠狠给他一个嘴巴子,心里想着,胳膊碰到碗筷,一个调羹掉在地上摔了。听到动静,强子赶紧进了屋,“婶子你醒啦,要嘛我给你拿,我喂你吃点嘛吧。”

花筱翠看到眼前站个小伙子,眉清目秀说话也很和气,看着还像个孩子,似乎看到了煎饼秃,不由平静地问:“你是谁呀?”

强子凑近了朴实的回答:“婶子,我是强子,新来的,是大队长安排伺候你的。”

花筱翠虚弱的叹口气,“哦,你是强子呀,外面是谁在闹腾,听着像是受了委屈。”

强子说:“我也不太清楚,说是胡大头的媳妇,男人死了,不知道来找大队长要嘛钱的,大队长不给,还把她关起来了。这个女的也是可怜,都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婶子别顾别人了,你也该吃点嘛了,看你都折腾成嘛样了。”

真是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心自静,可是那女人又喊叫起来,“给我拿口吃的来,关局子也不能饿死人呀!”

花筱翠歪过头来,“强子,我不饿,去把这些吃的拿给她。”

强子说:“这是给婶子做的,哪能拿给她,婶子发话,我去伙房给她找点吃的吧。”说罢出去真的去伙房,给那女人找吃的去了。花筱翠心想,这孩子心眼不坏,挺善的。

李元文这两天到处乱窜,不知道又从哪儿匆匆回来了,朝厢房看看,没理会里面关的人,径直朝卧室走来。花筱翠看见他进了门,脸歪过去冲着墙,懒得看他那倒霉样儿。

李元文进屋见饭菜都没动,朝外喊:“来人!”强子慌慌张张进来,“大队长,你喊我?”

李元文冲强子嚷着:“你是怎么侍候的太太,赶紧端几个热菜来!”

强子端走托盘,“是!”转身出去了。

李元文摸摸花筱翠脑门,“还生气啊,那天是我不对,可你做的也太过了。你瞧,差点把耳朵叼下来,到现在还肿着呢!”

花筱翠扒拉开他的爪子,“活该!像你这样的,千刀万剐都不屈!”

李元文不知羞耻的问:“我做了嘛对不起你的事,这么恨我?”

花筱翠猛地坐起来,两眼冒火,“不光是对不起我,连你祖宗八辈都对不起,你早晚得遭报应,天打五雷轰!”

强子将饭菜端来,放在桌上,“太太吃吧,身子骨要紧呀!”

李元文没好气的,“这儿没你的事,该干嘛干嘛去。我淘换来一台电匣子,放在门房了,一会让张树桐搬这屋来,留着给太太解闷。”

强子向花筱翠投过同情的目光,带上门出去了。

李元文将饭菜端过来,“吃口吧,来,我喂你!”

花筱翠啐他,“呸,你少跟我来这恶心人的。实话告诉你,甭再打我的主意,过去那档子事儿,算是我上了贼船瞎了眼!”

吉半乳的喊叫声又传了过来,“李元文,你天打五雷轰,你不得好死!”

正文 三十二回因讨抚恤成冤魂,为求赏金自找死二

李元文冲到门口喊,“你们耳朵都塞了棉花套子了,把她的嘴给我堵上”,回头关上门咻咻地生着气,“谁她妈的给她送了吃的了,还这么大的劲头!”

花筱翠故意气他,“我打发人给送的,怎么着?你趁早把那个女人给放了,积点阴德吧,人家死了男人已经够可怜的了,你的良心哪儿去了,难道让狗给吃了?”

李元文低声下气的,“原来为这事儿跟我别扭呀,好办,你金口一开,我立马就放人。不过还有一点小手续,等核实了她果真是胡大头杨嗑巴的媳妇,不仅放,还发抚恤金,再给磕巴打口棺材发送了,还不行吗?”

花筱翠瞪着两眼问他:“你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李元文拍着胸脯说:“我保证是人话!你先吃饭,你看我是不是这么做。”

白蝴蝶来到小岛公寓,生活的十分开心,除了每天教几个简单汉字,主要就是陪健雄玩耍。工作不累,而且还能按月拿到可观的薪金,真正是玩着挣大钱。这年月打着灯笼,往哪找这美差去!

日子一久,老白悬着的心放下了,即使不是真的为了闺女,李元文只是为了讨好小岛,这也不算嘛歹意。再怎么的,李元文终究是个人,老虎有打盹的时候,小鬼儿偶尔还会放生,他就不兴抽冷子办件德行事?最明显的例子,强子就是他救下来的,这不是明摆着积德嘛。这么一想,老白放心了,不再阻拦白蝴蝶了,再者说,想阻拦也阻拦不住啊。

这天的功课,白蝴蝶教健雄用彩纸做风车,健雄很聪明,很快做好三四个。白蝴蝶教他拿大头针,钉在麻杆上,健雄举着迎风跑动,风车转动起来像五彩的风轮。健雄高兴地拉着白蝴蝶的手一起跑,小花园里难得听到欢快笑声,宪兵队门口的鬼子都呲牙看着乐。

跑够了玩累了,该回去认字了,健雄拉开棋格门扑进屋内,在蹋蹋米上打滚,耍赖不想起来。白蝴蝶从书案上取下来一堆汉字纸片,绷起脸来问:“《三字经》昨天背到哪了?”

健雄躺在塌塌米上背诵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白蝴蝶说:“行啦,坐起来吧,该认字了。”卡片上的字很简单,无非“人有两只手,左手和右手”以及“大人和小孩,大小分得清”之类。白蝴蝶的教学很有特色,教会每一个简单字,不但明白这个字的意思,还要联系实际遣词造句,说句完整的中国话。她的这种教学方法,很得小岛一郎的认可。

白蝴蝶抽出一张卡片,教他念:“大,大小的大。”

健雄跟着读:“大,大日本帝国的大。”

白蝴蝶故意不悦,“咱学中国话,提大日本干嘛?十八街大麻花的大!”

这是上午的功课,下午去文庙。白蝴蝶告诉他,文庙又叫夫子庙,还叫孔庙,一个地方一个叫法。叫法不同,却没有特别的区别,只是一种称谓上的习惯。

来到文庙各处看了看,进入大成殿,白蝴蝶按着健雄的头给孔子像鞠躬,健雄挣扎。白蝴蝶训斥道:“在中国当学生的,必须给他行礼,不然就做不成好学生。”健雄立正给孔子行了个军礼。白蝴蝶笑了,“这也行。”拉着健雄跑了出来。

本来拜完文庙就该回去了,健雄死活要去娘娘宫,白蝴蝶心想反正不远,今天一道下来,省得再跑一趟了,于是经水阁大街、宫南大街进入娘娘宫。娘娘宫门洞两侧,龇牙咧嘴站着四个门神,吓得健雄直往白蝴蝶的怀里扎。

白蝴蝶告诉他:“用不着害怕,门神站在门口是挡着坏人的,坏人才害怕,好人进来没事。”可是健雄还是害怕,只好闭上眼睛来到里面。

娘娘宫里只有稀稀拉拉的香客,不知哪位不长眼的,偷着栓了个泥娃娃,被道士凶神恶煞般地抓住了,逼着索要功德钱。白蝴蝶乘机给他讲解天津的民俗:“这里专门有道士塑泥娃娃列于偏殿,专供不育的善男信女偷取,以求后嗣。宫内设有专职道士,监视拴泥娃娃的善男信女。开始故做不察,一旦得手拴住娃娃,即上前阻拦索要香火钱。通常都要发生争执,用不着劝解,来此栓娃娃的,早已准备好零钞碎银,他们乐意光明正大的捐出,却不乐意这样叫人抓住掏钱。

白蝴蝶向健雄讲解着天津民俗,健雄兴味盎然地奔向偏殿,一连拿起好几个泥娃娃塞进白蝴蝶的怀里,白蝴蝶赶紧将泥娃娃放回原处,追打调皮的健雄。一个主事的道士,看到白蝴蝶来者不凡,挡在二人面前,将一匝香柱递到健雄的手中,引二人到娘娘塑像前焚香叩头。白蝴蝶示意功德箱,健雄翻遍衣兜蹦字儿没有,白蝴蝶也没带钱,一把拉起健雄“小祖宗,还愣着干嘛,快走吧!”二人乐着逃循了。

花筱翠天天吃的饱睡得足,身心渐渐得以恢复,难得这些天也不见李元文骚扰。她在这个院子里,只要不出门可以随便溜达,可是,除了门前这块空地她哪也不去。她只当还在住监狱,到时候出来过过风,除此整天在屋里呆着。不知道住了多长时间,只有强子理她,她也不跟任何人搭话,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再想嘛。

有一天,她坐在廊下晒太阳,无意间看了一眼厢房,想到自己几次险些死在里头,近而想起来曾在里面哭闹的女人,她问强子:“欸,胡大头媳妇,最后怎么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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