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厚此时已穿戴整齐,对赖五道:“一定要听小德子叔的,在这屋说的话谁也不能让知道。懂不懂?”
赖五问:“德旺爷也不能知道吗?”
何太厚看了小德子一眼没说话,腰带一刹说道:“你们也不要送我。”说着开门出去了。 等赖五穿好衣裳追出去,早已没了何太厚的人影。
正文 三十六回光腚孩重温老屋,白蝴蝶初登古宅三
德旺也美美的睡了一觉,这是德旺这辈子头一次跟女人睡在一起的一觉,应该算他的洞房花烛夜,只是没有花烛的小半夜。这小半夜怎么过来的就不说了,白蝴蝶早就起来了,估计她根本就没有睡觉。等德旺醒了,已经烧开一锅开水,像照顾孩子一样的给穿衣穿鞋,为德旺洗脸擦脸。德旺幸福而颇有几分不习惯地躲闪着,“我又不是个孩子,你这么侍候,我浑身不得劲儿。”
白蝴蝶坚持这么做,“瞧爷说的,救了俺一条命不说,还不嫌弃俺。天寒地冻地给俺暖身子,让俺有个顶天立地的人护着,怎么侍候都是应该的。”完事端起脸盆到一边,用德旺的剩水擦脸。
德旺不好意思的说:“你的脸净,以后你先洗我后洗。”
白蝴蝶洗出一张白暂脸,使人觉得分外端庄清秀,听德旺这么说,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大年初一出门拜年兴赶早,去的越早越表示亲近,越表示尊重。老何留下话让赖五给古典去拜年,德旺不敢耽搁,下炕亲自做准备。德旺把能拿出手的东西全都收拢一块,一样一样作着交代:“这些辣椒和锅煲鱼给古老爷送去吧,老何让孩子去拜年,哪能空着手哇,实在是没有拿出手的东西。”
白蝴蝶宽慰道:“俗话说礼薄情义重,人家古老爷金山银山,大囤满小囤流的,还在乎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礼轻礼重吗?”
德旺还是觉得局促,“话是这么说,孩子投奔咱这儿来了,咱就得比他爹娘想得还周道,别让外人挑了理儿。”
白蝴蝶顺着说:“爷说的是。快上炕吧,我给你老下碗杂面条,先填填肚子。”
德旺拦住她,“面条儿,一会儿小二德子、小三德子都会下。天不早了,你去把那院的爷仨叫过来,过来一块吃点嘛。赖五昨天还带来几个白面豆包,熥在锅里嘘热了,让爷俩吃了吧。”
白蝴蝶说:“叫起来那爷仨,就不让赖五回来了,俺们娘儿俩直接就去镇上了,到了古老爷那儿还少得了好吃好喝的。”把德旺准备的东西装进篮子就要出门。
德旺又从炕席底下拿出一把烟叶,“小四德子在那堆人里净不学好,染上这一口也就离不开了,经过卡子口,把这把烟叶捎给他吧。路上积雪太厚,走道小心点,别滑着。”
白蝴蝶接过烟叶,一并放在篮子里,“知道了,爷,关上门吧!屋里的那点热气,一会儿都放出来了,大清早的别冲着风吧。”
德旺大大咧咧的,“庄户人哪有那么金贵,一点风还经不住。”
白蝴蝶亲自关上门,德旺幸福地挠挠头皮,笑了。
屋顶的烟囱上还冒着余烟,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地上连个脚印也不见。白蝴蝶挎着篮子招呼着走进来,高门大嗓的招呼着:“爷仨个起了吗?”见无人应声,便轻轻推门而入。
白蝴蝶进屋后,发现里屋外屋拾掇得井井有序,只是空无一人。犹豫一会儿,转身走出屋。正四处踅摸着,小德子和赖五手持鱼叉跃墙而入,恰落在白蝴蝶面前,吓了白蝴蝶一跳。
白蝴蝶嗔怪道:“瞧这两个不安份的,放着大门不走,窜高蹦下的摔着怎么办!”
小德子嬉皮笑脸的,“师娘,我教赖五窜鱼去了。这小子真灵,一学就会,你老看,两条大拐子。”
白蝴蝶赶紧说:“快拿回去,给师父跟何大叔熬汤去。”
小德子说:“这么大的鱼,可舍不得熬汤,我会熬着吃。”
白蝴蝶欣喜的,“那就更好了,连下酒菜都有了,何大叔呢?”
赖五抢着说:“何大叔他走了。”
白蝴蝶惊讶的,“连口早晨饭都没吃,怎么让提着大饿肚子就走了?”
小德子说:“何大叔就这么个人,他总是怕给别人添麻烦,每回都这样。师父起来了吗?”
白蝴蝶拉住赖五的手,“师父早起来了,你去把鱼拾掇了吧,我陪着这位大侄子,要到镇子上拜年去呢!”
于是,小德子一直把白蝴蝶、赖五送到村外路口,指着一条小道说:“这条小道,是最近人们踏出来的,虽说窄蹩点,可是比走运河大堤近不老少。”
白蝴蝶说:“还是走大堤吧,你师父让顺路给小四德子送点烟叶去!”
小德子不满意地埋怨师父,“师父净惯他的坏毛病。”
白蝴蝶不以为然的,“别这么说,你师父不也抽烟吗?别送啦,回去吧。”
赖五抢过篮子随白蝴蝶走去,有点恋恋不舍的转过身,“小德子叔……”
小德子朝他摆着手,“别说话了,路滑,扶着师娘,快去快会。”小德子一直目送他们走远。
哨卡原来柳大棒子霸占的那间屋子,现在归小四德子独有。他知道大年初一谁也不会踏着积雪,往这查岗来,便招呼他的手下聚赌。瞧他那模样,嘴里叼着一根烟,两只耳朵还夹着烟卷儿,正跟几个保安队员围在一块掷骰子。屋里面那叫乌烟瘴气,吼声不绝,只见小四德子向蓝花大海碗里掷下骰子,扯着嗓子喊叫:“六、六、六六六六六……”
柳大棒子走后,王警长又从本地招募上来一个叫刘二狗的,小四德子正玩在兴头上,刘二狗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报告:“班长,你师父打发人送东西来了!”
小四德子眼睛盯着碗里的骰子,“哈哈,我又赢了!”将桌子上的钞票统统拢到跟前,“来,来,下注,赢得起也要输得起,谁也不许半截走人溜号!”
刘二狗仍然探着半拉身子,提高嗓门招呼着:“班长……”
小四德子只顾数着钱票子,没好气地问:“你不老老实实站岗,嚎丧嘛!”
刘二狗大声说:“有人给你送烟叶来了。”
小四德子头也不抬,“不管送嘛东西,让进来不就完了吗。”
刘二狗说声“是!”把门关上了。
白蝴蝶和赖五站在雪地里等着,好久,刘二狗才跑回来,“班长让你们进去。”
赖五听到里边喝五吆六地叫喊,打心眼里腻歪,便说:“你老自己进去吧,我在这儿等着。”白蝴蝶挎着篮子,便自己走进哨卡屋内。赖五跺着脚朝小河子对岸望去,见几个挎枪的便衣,朝这边指指点点。便好奇地问刘二狗,“他们是干嘛的?”
刘二狗说:“打天津侦缉队来的,这里面没有一个拉人屎的。”
赖五又问:“他们跟你们不一样吗?”
刘二狗不耐烦了,“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么多有嘛用?说一样就一样,说不一样就不一样,这年头混日子呗。站一边去,我这儿站岗呢!”
白蝴蝶进了屋,始终站在小四德子身边,小四德子跟没看见一样,仍然专心致志的赌着。这次他输了,没好气地把帽子甩在桌子上,“这把不算,重新再来!”
白蝴蝶实在忍不住,不由得吼叫起来:“小四德子,你太眼里没人了,这是你师父给的!”将烟叶扔在桌子上,转身就走。
小四德子赶紧站起来追到外面,“你老别生气,怪我还不行吗?回去千万别跟师父说。”
白蝴蝶消消火,“当你的差吧,俺娘儿俩还要到镇上去呢。”说着拉着赖五,“你看河那边过来人了,咱走,别在这儿碍事。”
小四德子朝河对面望去,见几个侦缉队员,踏着封冻的河床朝这边走来,自语道:“这几个王八蛋,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刘二狗跺跺脚,“兴许冻得受不了啦,上咱这儿暖和来了。”
侦缉队那边领头的高高扬起酒瓶子,“弟兄们给你们拜年来了,一块喝点呀!”
小四德子不由应道:“欢迎欢迎!”
正文 三十六回光腚孩重温老屋,白蝴蝶初登古宅四
为了赶上白天唯一的一趟快车,早上起来胡乱吃上一口饭,英豪和玛丽就匆匆上了马车奔车站。一家人出来送行,古典再次交代英豪:“问二爷好,问二奶奶好,问石头、燕子好!也替老刘头问问福子,就说他爹硬朗着哪,在柜上好好伺候着,安心做好生意。”
英杰叮嘱车把式:“把车赶稳点,离火车进站还早着呢!”
英豪说:“保准把话全捎到了,都进去吧,外面怪冷的。”玛丽也说:“过些日子,我兴许还回来呢,全都回去吧。”马车碾着积雪驶远了,英杰这才扶着古典进院子。
英杰一扭身,发现大门两侧的对联,不由得欣赏起来:“四序更新,巍巍乎万里长城,三春不老;一元复始,灿灿乎千年古国,九鼎生光。横……批,瑞雪兆丰年。”
古典问:“怎么啦,哪有不妥的地界儿?”
英杰说:“闲着没事,你老教教我作对子吧。”
二人说着话,回到客厅,古典从书格子上取出一本李渔的《笠翁对韵》递给英杰,“写对子没嘛难的,按平声韵,从一字对,一直到十一字对,背熟了自然也就练出来了。这本书分上平声下平声教给你:上平声是,一东、二冬、三江、四支、五微、六鱼、七虞、八齐、九佳、十灰、十一真、十二文、十三元、十四寒、十五删;下平声是,一先、二萧、三肴、四豪、五歌、六麻、七阳、八庚、九青、十蒸、十一尤、十二侵、十三覃、十四盐、十五咸。”
古典说着,英杰翻着书跟不上趟,“别一下子说这么多,我记不住呀,你老干脆说,我从哪儿开始背吧。”
古典帮他翻开要背的书页,“那还用问,从上平声一东开始背呀。”
英杰迫不及待的朗读起来,“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风高秋月白,雨霁晚霞红。牛女二星河左右,参商两曜斗西东。十月塞边,飒飒寒霜惊戍旅;三冬江上,漫漫朔雪冷渔翁。”
二人谈论学问正在兴浓之时,老刘头出现在门口,“老爷,你老快看,瞧瞧这是谁拜年来了!”
赖五进得门来,跪下就磕头,“老爷,光腚孩赖五给二老拜年来了。”
罗氏闻讯赶紧来到客厅,高兴地拉起赖五,“唉呦我的儿呀,一眨眼都长这么高了,奶奶都认不出来了。”
彩云抱着孩子也来了,“快让我也认识认识赖五,总听人念叨,至今不知道长得嘛模样。”
罗氏接过纳敏抱给赖五看,“瞧瞧,这是小老伯,爷俩也认识一下。”赖五抱住纳敏的小脸蛋亲了一口,可能是赖五太凉,纳敏缩回来扎进娘的怀里。
古典看着白蝴蝶领着赖五来的,想必是近亲,让罗氏彩云带着孩子跟赖五,到上房卧室说话去,赶紧接待这位女客。
不等古典问话,白蝴蝶主动上前施礼,“俺是新过门的德旺家的,给老爷太太拜年来了。”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古典急忙拦住,“免了免了,快坐下说话。”
白蝴蝶放下篮子,充满歉意的说:“德旺也是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孝敬老爷太太,送来点自己种的辣椒和自己捞的一点小鱼,实在是寒碜。”
古典对乡民的礼物从来不挑不捡,只要心里有他就行,便说:“德旺也不是个挣钱的主儿,有这份心意就都齐了,老刘头,快把篮子接过去。”
老刘头答应着:“是了,老爷。”接过篮子扭头要走。
白蝴蝶望着老刘头,“说来,这位老人家还救过我呢,你老也受我一拜。”说着又要跪下。
老刘头连忙制止并解释道:“受不起受不起,不能这样。只是昨个在咱家门口,看她冻得浑身哆嗦,送了一碗热汤剩饭,说了归齐还不是老爷的恩典。”
古典琢磨这个女人有点来历,小心应承着,“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折子戏,赶紧坐下说话吧。”
英杰插说道,“老德旺福份不浅啊,也算是他积德行善的功业,娶了这么一位俊媳妇。”
古典顺口说道:“所以人生一世要以善为本,德旺孤身一人这些年,收养了好几个徒弟,全是没爹没娘的主儿。都拉扯大了不算,还都练就一身功夫,老天爷能不赏给他一个好媳妇吗,这就叫因果报应。他是善有善报,理应如此。”
白蝴蝶说:“其实,方圆百里的百姓,谁不是沾了你老的福份。德旺给我念叨了半宿你老的大仁大义,大恩大德,还让俺传给子孙后代不能忘呢!”
古典高兴了,“就冲这番话,德旺准能子孙满堂,福寿绵长啊!”
白蝴蝶忽然看了一眼英杰,吞吞吐吐的说:“我今天登你老的高门槛,一则是拜年,二则有几句为难的话,想单独跟老人家讨教。”
古典闻听,果然让他猜中了,这个女人必有机密事找他,便看了一眼英杰。英杰知趣,忙说:“我也过去看看赖五这小子,你们慢慢说着,我顺便给德旺找点能带回去的东西。”
英杰关上门刚一离开,白蝴蝶“咕咚”跪下,给古典磕开了响头,“古老爷呀,你老想想办法,救救俺跟俺爹的命呀……”
正文 三十七回四德子醉打老铁,小赖五勇探虎穴一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运河大堤上出现两个骑车的人,哨兵刘二狗揉揉眼睛一看,急忙跑回去推开房门,对聚赌的保安队员们喊叫:“还不赶快收拾了,王队长他们来了!”
王警长和老铁来到哨卡,刘二狗赶紧戴正帽子立正站好。
王警长朝小河子对岸瞥了一眼,问:“这些日子,河那边有什么情况?”
刘二狗报告:“没有,太平无事。”
王警长命令老铁,“在这儿盯着,看看怎么太平无事。我就不信李元文那个王八蛋,会狗改得了吃食,他会不啄磨咱了。”接着进入哨卡屋内。
保安队员们正在慌乱地收拾屋子,见王警长进来,全都立正不言声。
王警长看看满屋子乌烟瘴气,不由皱起眉头,“都做了什么亏心事了,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小四德子呢?”
一个嘴快的保安队员回话:“班长去镇上古老爷家喝酒去了。”
王警长讥讽道:“这么说,你们在地面上混的人缘不错呀。”
保安队员齐声回答:“全靠两位队长栽培。”
王警长扫视着满地的酒瓶子和日本罐头盒子,“这些东西都是打哪儿鼓捣来的?”
保安队员一个个缄口不语,王警长猛地拍着桌子,“都他妈的哑巴了!”
老铁在外面向刘二狗了解情况,“这么说,侦缉队常到这边落脚?”
刘二狗跟捡了便宜似的回答:“人家过来从来不空着手,班长说啦,官不打送礼的,搬座金山咱也要。”
老铁问他:“咱这边设有哨卡,他们为嘛冰天雪地里冻着?他们又冲着谁,舍这么大的辛苦,凭哪点交情过来送吃的喝的?”
刘二狗说不清楚:“弟兄们也说过这个理儿,可是班长他……你老快看,他来了!”远远看见小四德子,赶紧提着枪一边儿去了。
小四德子反穿着羊皮大衣,枪挑着猪肉、点心包,拎着打成捆的酒瓶子,东倒西歪醉熏熏地走来了。
老铁整整武装带,拉上路障,点上一支烟,压着心头之火等着小四德子。
小四德子来到路障前,张口就骂:“哪个王八蛋,挡,挡老子的道儿,给我……搬开!”
刘二狗怕惹事,赶紧上前哀求老铁,“他喝多了,让他过来吧。”
老铁让到一边,刘二狗搬开路障。小四德子一脚踹在刘二狗的屁股上,“没、没看见老子,回来了!”
老铁忍无可忍,吼道:“小四德子,你给我站住了!”
小四德子迷迷糊糊地,“好大胆子,谁敢叫爷的大号!”
老铁抡起巴掌,使劲扇在小四德子脸上,“奶黄子还没褪干净,你给谁充爷!”
这一巴掌,把小四德子扇恼了,将手里的东西一扔,跟老铁使开了醉拳。
说起拳术来,行家们会有一套说法,至少要有南拳北拳之分。其中又有各种流派,譬如
少林派拳术,就有罗汉拳、小洪拳、大洪拳、老洪拳、少林五拳、五战拳、昭阳拳、连环拳、功力拳、潭腿拳、柔拳、六合拳、圆功拳、内功拳、太祖长拳、炮拳、地躺拳、梅花拳、通背拳、观潮拳、金刚拳、七星拳、练步拳、醉八仙、猴拳、心意拳、长锤拳、五虎拳、伏虎拳、黑虎拳、大通臂、长关东拳、青龙出海拳、翻子拳、鹰爪拳、护身流拳等。
各派拳术又有各自的风格和特征,还拿少林派拳说,讲究刚健有力、刚中有柔、朴实无华、讲究使用,一招一式非打即防,没有花架子,有拳打卧牛之地一说。其风格体现一个硬字,攻防兼备,以攻击为主。拳势不强调是不是好看,打着人就行。步法要得是进退灵活,拳打一条线。身段与出拳,做到曲而不曲,直而不直,进退自如。步法要求稳固灵活,眼法讲究以目视目,气沉丹田。只有这样,耍把起来才叫迅如闪电,转似轮旋,站如立钉,跳似轻飞。少林拳也分南北两派,南派重拳,北派重腿。每派还分许多小派,就不展开细说了。
单说醉拳讲究也不少,八仙醉、水游醉、醉溜挡、醉八仙、醉罗汉、文八仙、武八仙、大八仙、混八仙、清八仙。另外还有,少林醉拳、形式八仙拳、罗汉醉酒拳、太白醉酒拳、武松醉跌拳、燕青醉跌拳、石秀醉酒拳、鲁智深醉打山门拳等等。
若问小四德子打的哪类醉拳,行家也看不出来,就跟德旺教徒弟迷踪拳一样,他赞同这样的说法,拳本无法,有法也空,一法不立,无法不容。练功夫练得是精髓,而不是单纯的招式,真正的招式是无招式。招式人人会练,内心的东西就看造化和心气,这两样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德性与修行。打醉拳绝非真醉了,而是要似醉非醉的神态。说实话,小四德子这时并非借酒撒风,内心再明白也有八分醉了。只见他拳拳啃肉招招致伤,正像歌里唱得那样:“我一下低我一下高,摇摇晃晃不肯倒,酒里乾坤我最知道。”说他不明白那是假的,出手叫个狠,专打别人不打自己。老铁岂是他的对手,没有几个回合,就让小四德子给撂在了地上。
刘二狗喊叫着扶起老铁,“快住手吧,这是老铁副队长!”
小四德子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刘二狗一块打,“不管他是老铁,还是倒骑毛驴张果老,统统不在话下,”竟然打得刘二狗和老铁口鼻窜血。保安队员和王警长闻声拥出屋来,保安队员企图架住小四德子,结果上去一个倒下一个。王警长见小四德子越打越兴,只好亲自出马使出擒拿术,三下五除二把小四德子反背扔在地上,“把他抬到屋里醒酒去,等我回来再收拾他!”
老铁爬起来,“这小子的功夫真行,我敌不住他!”
王警长看老铁满脸青紫,感叹道:“这是德旺的真传,没有十年八年的,炼不到这个火候。这小子得了势不好收拾,弄不好就是祸害!”
老铁和王警长说着,推着车子踏上通往二十一里堡的官道。
到了村口,王警长止住脚步,“小德子在煎饼秃家等着了,把了解的情况说完,赶紧到德旺这儿找我。今天这事,先别让德旺知道,省得他堵心。”
不知老铁想的嘛,冷不丁冒出一句:“人家何太厚想事就是周到。”
王警长借机启发他:“别净说没用的了,知道做人有把尺子就行了。”
这些日子,德望的院子显得很安逸,这工夫白蝴蝶跪在炕上,正在屋里为德旺柔拳捶背。德旺哪里享受过这个,他眯糊着两眼颇为陶醉,陶醉的浑身上下不得劲儿。
白蝴蝶跟他讲:“爷,像你老这练功夫的人经常捶打几下,对身子骨可有好处了。你老靠一靠,俺再给捶捶腿。”德旺顺从地倚在被垛上,“你知道的真多,像个读大书的人。”
白蝴蝶不由得实话实说:“念过几天私塾,识了些字倒是没撂下,后来为了给爹治病,自学了几天日语,俺还上学校教过学生呢。”
不论认嘛字,德旺认为识字就好,他说:“识文断字儿就比睁眼瞎强,你看乡下女人大字不识一个,有谁像你这么贤惠。咱村那些老娘儿们,跟自个的当家人说话,也是张口满嘴的臊气词儿。”
白蝴蝶“噗哧”乐啦:“爷,你老又夸俺,能盼着给爷生个五男二女,那才叫贤惠呢!”
德旺幸福地憧憬着,“是呀,盼着吧!我就稀罕孩子。”
白蝴蝶捶打完了左腿捶右腿,“就怕俺不行,等爷雷霆一怒翻了脸,别再把俺休了。”
德旺猛地坐正了身子,“不许这么说,我德旺不是那道号的人!”
白蝴蝶忽然伤感起来,“我可跟爷说好了,不论怎么对不起爷,也不许揈俺走。”
德旺认真起来,“你这是从哪儿说起,好好的对不起我干嘛!”
白蝴蝶百感交集地把脸贴在德旺的宽大胸脯上,掉起无名泪来。
院子里传来小二德子和小三德子对练的拳脚声,德旺推开白蝴蝶,“我得看看这两小子有没有长进。”说着穿鞋下地。
小二德子、小三德子在院子里练的是花枪对单刀,小二德子使枪,小三德子使刀。
小二德子使的这杆枪,称得上一杆好枪,枪杆子可不是普通白蜡杆的,而是上好的黄杨木心做成的。其硬度与韧性天下无比,可以抵抗刀剑的砍斩,其耐用性比铁制枪杆还要好。德旺曾讲,庚子年间这杆大枪随他七出七进鬼子营,枪子儿打在上边都给弹回去。练器械没有不先学枪的,枪练不好,别的你也别学了,什么青龙刀、方天戟之类,连碰也别碰。枪可以群战也可以单挑儿,它灵活多变而且因长度的关系,枪中还夹带着棍棒法,在兵器中相当的霸道。
然而,枪的克星就是单刀,劈斩速度快,招术灵活,一般来说,如果一枪不中,往往就会被单刀所乘,所以用长枪面对单刀最为凶险。小二德子小三德子耍弄起来不分上下,刀光枪影让人眼花缭乱,简直是杀得难解难分。德旺站在门口看得心花怒放,待二人告一段落,高兴地走上前来,“不错,长进不小。咦,怎么没见你师哥和你们一块练呀,是不是觉得自己傻不错了?”小二德子、小三德子低头不语。
王警长一步跨进院子,“走遍天下没见过耍中幡的玩刀枪,你德旺生把徒弟们个个调教出,全武行的好功夫。”
其实德旺对小德子最放心,看见王警长立马把问小德子的事,扔到一边去了,“唉呦嘿,王警长,有些日子没到村里来了。屋里的,快烧水,来贵客了。你们俩怎么还愣着,弄点茶叶末去!”小二德子、小三德子齐声应道,“是喽!”放下刀枪跑出院子。
白蝴蝶从屋里出来,“爷呀,这是哪来的贵客呀?”
王警长忙问:“莫非这位就是新过门的德旺嫂子?”
德旺喜上眉梢,“给王警长拜个晚年吧!”
白蝴蝶娥眉高挑满脸堆笑,“王警长大年吉利,出门见喜,抬头见喜。”
王警长大大咧咧地朝屋里走着,“不假不假,不过走了一路,到了德旺这儿才进门见喜!”
德旺和王警长盘腿上炕,德旺递过烟袋,白蝴蝶划火点烟。王警长抬眼看着白蝴蝶,“嫂子是哪儿的人呀?”
德旺抢着说道:“杨柳青街里的,姓吉,吉鸿昌吉大胆的吉。头两年经媒人说合嫁给警备队的杨磕巴,就是在西河讨伐失踪的那个杨磕巴,结果死啦。在挂甲寺捞上来,李元文那个王八蛋,不但不给抚恤,还差点把她卖了。”
王警长感叹道:“噢,知道知道,看来也是个苦命人呀!”
德旺心疼的说:“可不呗,要不是小四德子从雪地里背回来,早没命了。”
白蝴蝶识举的说:“人家都说我的命,是先苦后甜,遇上德旺爷,让俺转了运。”
王警长觉得这个女人跟德旺很般配,就说:“这叫缘分。德旺是个仗义人,跟着他吃好吃赖不说,准保舒心。”
白蝴蝶一百个赞成,“真让你老说着了,跟着爷这样的人,即使吃糠咽菜,心里也香甜。”
王警长以他警长的敏感问道:“嫂子,听你说话没有杨柳青的口音,满口天津话呀!”
正文 三十七回四德子醉打老铁,小赖五勇探虎穴二
煎饼秃家屋内,老铁正跟小德子接头,赖五守在外屋烧着水,瞅着外面望着风,不时扭过头,听老铁和小德子说话。
老铁说:“杨柳青有这个人,没有发现对不上号的地方。只是自吉半乳去了天津,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她怎么一下子跑到这儿来的,没有对证啊。”
赖五在外屋插话:“是我和石头哥给指的道儿,那天后头有人打枪追她,这是真的,这里边没有参假的地方。”
小德子说:“你说的我都信,就怕……”
老铁抢着说:“冒名顶替!”
小德子担忧的说:“要真是那么回事,危害可就大了!王警长怎么看?”老铁没言声。
德旺见了老何王警长这俩人,总是舍不得让走,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这时候,白蝴蝶正跟王警长念叨自己的身世,自然是吉半乳的身世。德旺听不出来哪儿有不得劲的地方,可是王警长却听着跟背书一样,嘴里吐着浓烟,只是“嗯、嗯”的随口答音,再也没有问别的嘛。
小二德子、小三德子,不知从谁家弄来茶叶末和花生和葵花籽,白蝴蝶赶紧沏上茶,捧着大碗放在炕上。然后回在德旺身边,“你们哥俩儿去玩吧!大人们在这儿说话呢!”待小二德子、小三德子出屋,白蝴蝶继续说:“杨柳青是天津卫最近的镇子,往天津送的菜,拉出来的脏土大粪都在杨柳青转手。做小买卖的、倒卖粮食大盐的,人来人往,所以杨柳青大部分人随静海县的口音,也有一部分人天津口音重,像石家大院的人,就说天津话,人家在外面混事由的,还会说国语呢。兴许我的口音受人家的影响,再说,我时常下卫走亲访友,也有意学着天津调说话。”
乡下人说天津话,有隔色、背叛乡土之嫌,德旺便插话:“京腔卫调在咱乡下炸耳朵,以后慢慢改了吧!”
白蝴蝶答应着:“俺听爷的,以后慢慢改了,要不也显得不合群。”
王警长是个开通人,便说:“不改也罢。京腔卫调显得雅致,听着就是比咱这儿的口音好听。我入关这么多年了,就是不改口,东北话有劲,我就不想改。”
白蝴蝶端起碗来,“喝茶吧,都快凉了!”
王警长整整武装带,“不了,该回去了,县里头三天两头的总出事儿,猪饭不乐意我出来,他把我当成他的保镖了。”
德旺听这个开心,“那好,这是好事。”
外头传来老铁的喊叫:“队长,走吗?”
王警长赶紧告辞,答应着“来了!”站起来出门。
小德子、赖五送老铁,到了村公所大门口,正好德旺也送王警长出来了。
德旺问:“老铁队长不进来歇会儿啦?”
老铁忙着说:“刚才在秃子家坐半天了,不进去啦。”
德旺发现老铁的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凑过去仔细看,“这是醉拳打的,怎么回事?”
王警长一看瞒不住了,只好苦笑着说实话:“嘿嘿,让小四德子给练了一顿!”
德旺闻听火了,“这话是怎么说的,小兔崽子反天了,我非收拾他一顿不可!”
王警长劝着德旺,大度的说:“算了吧,儿大不由爹,看住了不走歪道儿就行了。”说罢二人骑上车子扬长而去。
德旺为小四德子的变化忧心忡忡,悔恨地对小德子说:“我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当初这个差让你去就对了,小四德子怕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了。”
小德子宽慰师父,“别这么说,小四德子还不至于坏到哪儿去,找时间我嘿唬他几句。师傅,我和赖五要到天津去一趟,你老知道就行了,别跟外人提。”
德旺知道,小德子有些行动是老何布置的,斜了小德子一眼,“这也用你嘱咐我,进屋吃饭吧,吃完饭早早收拾着。”
赖五扯住德旺的衣角,“德旺爷,我想给爹上坟烧纸去。”
德旺抚摸着赖五的脑袋百感交集,赞许地点点头,“好孩子,呆会儿爷爷跟你一块去。”
煎饼秃是德旺亲自掩埋的,说起来也着实让人辛酸,一领破席挡黄土就这么直接埋了。好在德旺有心,坟头竖了块榆木板子作墓碑,上面依稀可见煎饼秃三个字,那是略通文墨的悦来酒馆老板的墨笔。别看木板上的这几个子,德性大了去了,普通百姓死了人就是黄土一堆,哪有立碑留名的?
找到墓碑,赖五跪在坟前,烧纸一磕头,弄得德旺忍不住鼻子发酸,解下腰上的酒葫芦,绕着坟头滴了几滴酒。小德子上前拉赖五,“行了,磕个头咱该上路了。你再没完没了的,连我也忍不住了。”
赖五再次给爹磕头,“爹,光腚孩儿长大了,能给你报仇了,你老等着我的信儿吧!”拿袄袖抹抹眼泪,往腰上扎牢裹着随身衣物的小包袱,如同壮士出征一般,跟随小德子叔,慷慨激昂的踏上征程。
伙房老白挎着篮子朝大门口走去,张树桐一声吆喝把他叫住了,“嘿,老白头,哪儿去?”
老白止住脚步,“这还用问,我上街还能有别的事?这么多人吃喝,不买作料能行吗?”说着继续朝外走。张树桐从他呆的屋子出来拦住他,“队长有令,采买的事不用你管了。强子,过来!”
强子正在花筱翠房门前扫地,听见招呼抬起头来,“嘛事?”
张树桐夺过篮子扔给强子,“问问他买嘛东西,你去办!”
听到外面嚷嚷,花筱翠在屋里扒着窗户朝外张望,不由顺口念叨出声:“老白,吉半乳、白蝴蝶……”一时陷入苦思冥想之中。
工夫不是很大,花筱翠看见强子挎着篮子,提着肉、拎着菜回来了。花筱翠隔窗喊道:“强子进来,给我把洗脸水倒了!”
张树桐拉门进来,“太太有我了!”
花筱翠拿起一个花瓶扔过去,“谁稀罕你,我就让强子倒。告诉你,强子不是你随便支幻的,你少跟我的人发号施令!”
张树桐退了出去,迎上强子接过篮子,骂骂咧咧地到后院去了,强子啐了他一口进了屋。强子一进门,花筱翠马上就迎上去,欲言又止,强子见状只好端起脸盆出去了。
花筱翠翻出一件小褂,看到强子倒水回来在收拾摔碎的花瓶,便说:“强子,过来,这块料子年前给你,你不要,我给你缝了件小褂,试试合适不。”
强子似乎享受到母爱,不由得孩子样流下泪来,簸箕里的碎花瓶玻璃“哗啦哗啦”掉在地上,“我知道你老心里有事,你老放心的说吧。我也没别的亲人了,往后,你老就是我的亲婶子!”
花筱翠拢过强子,到屋子里面压低声音问强子:“孩子,婶子不拿你当外人,我问你,听说过有个叫白蝴蝶或是黑蝴蝶的人吗?”
强子不假思索的,“老白的闺女就叫白蝴蝶呀,李元文弄到小岛家去了。”
花筱翠求强子,“你能想办法给婶子弄张白蝴蝶的相片吗?”
强子挠挠头皮,“这个……我想想辙吧。”
正文 三十七回四德子醉打老铁,小赖五勇探虎穴三
小德子和赖五踏着冰面上的积雪,抄近道过了小河子,匆匆走着赖五发现地上一片零乱的脚印,并且延伸到树干上。赖五抻了抻小德子衣角,小德子把一切看到眼里,跟嘛也没看见一样,有滋有味讲开了故事:“……咱静海县的宝贝多去了,南蛮子憋宝来到县城,发现卖豆腐脑的,拿一把没嘴的茶壶放筷子,断定是个宝贝。就拿出银子换那把破茶壶,卖豆腐脑儿的一想,破茶壶肯定有缘故,便死活不卖……”
赖五发现后边有人从树上跳了下来,“小德子叔,后边有狗!”
小德子头也不回的,“咱一没说犯歹的,二没做犯禁的,人家没招咱,咱也别惹人家。听我接着说,南蛮子见卖豆腐脑儿的死活不卖,就把实话说了……”后边的便衣听小德子讲典故竟然听入了神,也不隐避了,越走离小德子越近,赖五紧张地死拉着小德子衣角。
小德子跟嘛事都没发生,继续讲他的故事:“原来那把破茶壶是个绣球变的。”
赖五问:“绣球是个嘛玩艺儿?”
小德子反问:“你没见过花会上狮子滚绣球哇?”
两个便衣是李元文手下,名不见经传的俩宝儿,一个高个细麻杆儿,一个矬个儿肉墩子,紧走几步搭话:“南蛮子买那个绣球有嘛用?”
小德子跟便衣嗒吧:“二位,哪个村的?”
麻杆儿回答:“杨柳青的。”
肉墩子急着问:“你接着说,绣球到底怎么啦?”
小德子看见俩家伙衣襟下面的枪管,继续说道:“原来咱那县衙门里边,藏着一对金狮子,最后南蛮子跟卖豆腐脑儿的合计,用绣球把金狮子引出来,一人分一个。”
麻杆儿问:“引出来了吗?”
小德子接着白话:“到了半夜,那把破壶变成了绣球,果然引出一对金光闪闪的活狮子。”
二便衣一块诈唬:“嘿,这回可发大财了!”
小德子在琢磨,怎么处置送到手的便宜货,用余光朝周围看了看,接着说:“发个屁,两财迷看见狮子扑过来全吓倒在地上,绣球也扔了,俩狮子抱起绣球没影了……。”
此时,已望见杨柳青对岸的岗哨,俩便衣交换眼神,反而想跟小德子动手。小德子手疾眼快,左右开弓扬拳飞腿将俩便衣扔在地上,那个麻利劲儿,真是疾如风快似电。赖五根本没看清,两个便衣嚎叫着在地上打开了滚儿,挣扎了好一阵才坐起来,再找小德子和赖五,早没了踪影。过了好一阵子,一群侦缉队员才尾随上来。
赖五和小德子,到了市里找个小摊胡乱吃了点搪时候的,直奔禄安大街而来。
眼见快到吴家大院门口了,小德子再次嘱咐道:“进去以后,先问吉半乳这个人的情况。另外,千万让她忍住了,在吴家大院呆一段时间,该让她出来的时候,会有人接应。”
赖五信心百倍的,“记住了,回头我到哪儿找你去?”
小德子说:“其他的你都不用管,只要从吴家大院出来,我就能看见你。”
赖五完全信得过小德子叔,听他这么一说更来劲了,“知道了,小德子叔,我去了。你老在外头,就擎着听好信吧!”说着加快了脚步。小德子满意地望着赖五,转身拐进胡同,不知哪儿去了。
真是冤家对头,赖五来到吴家大院门口,偏偏又是张树桐当班,横枪挡着赖五不让进去。
赖五故意抻长脖子大声嚷嚷:“你去问问李元文,看他让我进去不?实话告诉你,小爷压根儿就不想来,我这也是没法子。”
张树桐成心逗闷子,“你不想来,难道是谁用八抬大轿给你抬来的?”
赖五还是嚷着说话:“没用八抬大轿也算是请小爷来的。”
强子从院里跑来,附在张树桐耳边说,“太太让这位少爷进去说话,这是大队长答应的。”
张树桐犯楞子,“我不知道这是哪冒出来的少爷,我倒看他像个小老八。说,大年三十黑晌,是谁给我点了穴,让我动不了劲儿,到现在我还浑身皱巴哪!”
赖五差点乐出来,伸出两个手指头,在张树桐眼前比划,吓得张树桐后退。这回赖五真乐了:“瞧你那胆儿,我要有那本事,早给你定在这儿了,还有工夫跟你费唾沫。”
强子见说不动张树桐,回去跟花筱翠商量,花筱翠急得在屋里来回转圈。
花筱翠见强子也是急得抓耳挠腮,便说:“我出去找张树桐这个缺德鬼!”
强子拦住她,“他不让你出屋,婶子一出去,大队长回来还不给我的皮扒了!”
花筱翠急中生智,“你去给那个不是人的打电话。”
强子为难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呀,我往哪儿打电话?”
花筱翠推着强子,“张树桐准知道在哪儿,让他去打。”
强子答应了一声,“我去试试。”又去找张树桐。
李元文派出去的侦缉队,取回来白蝴蝶送出的情报欣喜若狂,情报是一首七言诗,左看右看看不懂,只好原封不动的拿着,去找他的干老儿。小岛一郎从信封里抻出一张印着红条格的信纸,竖行写的毛笔字,问李元文:“这是古典的字迹?”
李元文凑上前去,肯定的回答:“没错,他的字体到哪儿我都会认识。”
不是说白蝴蝶送出来的情报吗,怎么又是古典的字体呢?这就是小岛一郎,自认为高明的地方。他们是这样向白蝴蝶交代的,任务很单纯,就是弄清运输线怎么一个路线,每个环节都是谁操持。有了消息必须通过古典传达,情报直接交给侦缉队派出的人员,到时候有人上门去取。这样设计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建立一条通畅的情报渠道,彻底把古典拉下水;再一个,如果情报能顺利传出,可以排除古典的嫌疑。如果相反,表明古典跟大日本皇军不是一条心,则直接从古典身上打开缺口。对于白蝴蝶,并没有过多的信任,只是拿老白做人质,白蝴蝶敢于反水,就拿老白开刀。鬼子和李元文不怕露馅儿,知道了怎么着,光天化日就这么干了!谁还能找他小岛算账去?
白蝴蝶根本就不想干这手活儿,可是她没有办法,只好把实话全都倒给了古典。自己怎么被鬼子要挟,怎么冒充的吉半乳,自己的爹如何危险,一五一十说个明白。古典听罢,思谋良久,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让白蝴蝶暂时先瞒着德旺,这是为了等他们的夫妻关系巩固瓷实了再说,另外也怕这时候把真相挑明了,万一漏风,担心白蝴蝶他爹会有三长两短。于是他提笔写了七言一首:蝶飞梨白何处寻,落英入泥不堪觅,花开芳芬踪影无,巢空人静是归期。
小岛一郎自称半个汉学家,拿着这首七言诗反复看了几遍,终于明白了。看明白了自然得意,说话也透着客气:“李桑,这份情报虽然没有多少实际价值,但是古老先生却是难得的情报高手。你来看,这份情报既有明语也有暗语,明语就在字里行间,也就是这首诗的表面意思。这首诗明白的说,冬天下大雪,毛猴子全都休息了,找不到他们了。暗语藏在每行诗的头尾处,这叫藏头藏尾诗,你把头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连起来读一遍,就明白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