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白蝴蝶从身边夺走,健雄恨透了李元文,今天看见他爹高兴,一定要骑在李元文身上当武士,李元文不拒绝,立马趴在塌塌米上,等健雄骑上去围着屋子满地爬起来。
健雄用刀鞘打着李元文的屁股,“你驮着我把蝴蝶老师找回来!”
李元文下贱的一边趴着,一边点头答应着:“好好,咱现在就走,坐好了,驾驾……”
健雄使劲的拍打他,“慢慢的不行,快快的!”
李元文简直不要脸到家了,学着牲口叫唤起来:“哦噢……好了,坐稳了,快起来喽!哦噢,哦噢……”
电话铃急促的响了,李元文停了下来,“咱歇一会儿,我接个电话行吗?”
健雄不同意停下来,“休息的不行,爬过来,我给你拿电话。”
李元文爬到电话机前,健雄将话筒放在他的脖子上,“喂,谁呀……谁让你往这打电话的?……再说一遍……你他妈的混蛋,赶紧让他进去,误了军机大事,我扒了你的皮!”一着急忘了背上的健雄,猛地站起来,把个狗崽子扔了个狗啃地。健雄爬起来跟李元文拼命,甚至把他爹的武士刀,抽出来架在他的脖子上。吓得李元文一个劲的摆手,“别,别,放下!”
小岛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冲健雄一挥手,健雄照着李元文的屁股狠狠抽了一刀,愤愤离去。李元文忘了惊吓,向小岛邀功,“干爹,你老真是料事如神,那小子果然又来了。”
小岛不以为然的,“这只是个小孩子,你不要管他。背后必然有人护送,你的马上回去一刻不能放松,把这个护送的人抓起来。”
李元文又打保票:“放心,他们一路肯定有咱们的人跟着,我回去再增派几个有功夫的,我就不信他会上天入地。”
李元文在电话里让赖五进去,出乎张树桐意外,挨顿臭骂不算,赖五跟他还没完没了。强子把赖五劝到院里,赖五依然不依不饶,“我量你那两下子,也不敢不让小爷进来!”
张树桐还在嘴硬,“我不让你进,你就进不来!”
强子回头数落他,“你还嘴硬,队长在电话里骂你,我全听见了,你这人怎么不是省油的灯呢,这不是明摆着找麻烦吗!走,小爷,咱别跟他不懂事的一般见识。”赖五大摇大摆进入花筱翠的房间。
花筱翠看见赖五,急不可待的搂进怀里,又是抚摸脑袋又是亲吻脸蛋,“儿呀,想死为娘了,怎么这些日子才看娘来?”
赖五挣脱出来,“别说没用的了,我是来办正经事的,上次跟你说的那些事,你搁在心上了吗?”
花筱翠赶紧把自己掌握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给赖五,“白蝴蝶就是老白的闺女,可是,我不知道长嘛模样,我正想法子弄张相片,上次说的吉半乳,我也打听明白了,我还见过哪,只是没看到正脸,听说逃跑了,只是跑哪去了不知道。”
赖五问:“你能想法子出这院子的大门,见一下小德子叔吗?”
花筱翠想了想,“孩儿呀容娘想想,只要豁出去,我想应该行。”
强子守着门口,在门外没完没了的扫眼前那块地儿,这个实诚孩子放哨也不会掩盖,叫谁都一眼看得出来他在干嘛。看见老白端着托盘过来,赶紧给屋里报信儿,“婶子,有人给你老送饭来了。”
花筱翠听到喊声立即拿出针线,给赖五缝衣服肩膀上的口子,嘴里还像模像样的数落着,“这么大小子了,自己在外头学稳当点,娘不在身边,别把衣裳刮的都没个囫囵地界儿。”
老白端着托盘进来,“太太,这是队长安排给你老做的,趁热吃了吧。”
花筱翠头也不抬的问:“我怎么没见他回来?”
老白小心翼翼的回答:“队长一回来,就直接去伙房了。”
花筱翠说:“你把他给我叫这儿来。”
老白突然凑近花筱翠,“太太,求你老一件事,不知行不行?”
花筱翠疑惑的看着老白,“你说吧,嘛事?”
老白近似哀求的说:“队长把我闺女弄到小岛家教书,一去就多半年,你老面子大,向队长求个情,让俺爷俩见个面吧。我一个孤老头子,就这么一个闺女……”说着泪就下来了。
花筱翠见状,正好趁机向他明要白蝴蝶的相片,便说:“求他没用,李元文不会发善心。”
老白说:“那就求太太大发慈悲了!”说着跪下了。
花筱翠扶起老白,贴着他的耳朵说:“这么大岁数,千万别这样,我不认识你闺女,有她的相片吗?”
老白赶紧掏口袋,“有,前些日子,强子找我,就给预备着了。”说着拿出一张学生装的白蝴蝶照片,花筱翠接过相片,看也没看立即藏了起来。
毫无经验的强子,竟然站在明面监视李元文,没想到张树桐带两个侦缉队员,已经早已来到他的身后。待强子刚一扭身,他的嘴马上被捂上了。强子挣扎着,李元文用枪柄砸在他的脑袋上,昏迷的强子被拖入厢房。
正文 三十八回小德子不幸被捕,众乡里仓促应对
经过几年的经营,古联升已经成为实际意义的战地物资供应站,老板古兴虽然跟着担惊受怕,单从生意上说,他实际上属于坐收渔利的主儿。进货渠道销售渠道,一切经营上的具体事项,转运过程中的每个环节,完全由英豪打理。如说英豪仰仗买卖生存,古兴还好理解,玛丽则是纯属帮忙不拿钱的。从表面上看,玛丽好像跟何太厚那些土八爷们,根本没嘛关系,这点古兴有时候想不太明白,“马小姐这不是赔钱赚吆喝吗!”
实事求是的说,对于古联升在这条运输线上的功绩,不能单从生意上看问题。做这么大的买卖,整这么大的动静,担这么大的风险,提供着生意上的名分和场地,没有强烈的民族心和爱国心,再有丰厚的回报,搁在一般生意人身上也是做不到的。所以说,不管以后古兴哪点做的不周到或者欠缺,国人都不能忘了人家对抗战的贡献。
最重要的,通过一次次这种恩泽国人的生意,锻炼和造就了年轻的一代精英。虽然不能完全归功于古兴,但是没人家古联升支巴,也就没有这么好的场合与机遇,所以这个好儿也不能把人家忘喽。嗨!这都是后话,大忙的工夫说这个干嘛!
古兴见英豪跟玛丽在堂屋又在嘀咕机密事,倒背着两只手腾地方四处溜达,表面上他是照应着门脸的生意,实际上人家那是望风。古兴不光是生意上的老手,现在应付市面上的神头鬼脸,也是好家伙的!
古兴站在胡同口,往右首看看,石头和燕子支着煎饼摊。赖五不在,果子油条不炸了,摊煎饼的活却没有撂下,哥俩的生意还算可以。古兴又往左首看,福子正在铺面门前,没活找活干的用掸子掸着各处的尘土。看看没嘛异常古兴正要经胡同回去,英豪经店堂送出玛丽,古兴赶紧招呼福子,“嘿嘿,前头叫辆洋车去!”福子撂下掸子叫车去了。
玛丽临走跟英豪交代着:“教会还在,有事到教会找我去吧 。”
英豪兴奋的说:“要是跟欧阳亮恢复联系,今年的买卖就更好做了。”
洋车来了,玛丽坐上车刚走,古兴忽然发现小德子匆匆朝这边走来,后边像有两个便衣跟踪。古兴看情形危险,赶紧冲英豪咳嗽一声,自己先撤进胡同回后宅去了。很明显,小德子遇到了麻烦,英豪急步走到煎饼摊前,“石头,快看……”石头抬眼望去,小德子也发现了英豪和石头,投来求援的目光。待小德子走到近前,英豪小声说,“朝前走,别回头,后边我来应付。”小德子目不斜视的继续朝前走去。
细麻杆儿跟肉墩子,在树林子挨揍的一折儿,回来根本没敢跟李元文汇报,只说跟到市里跟丢了。自然挨抽挨踹挨骂是免不了的,完事根本不让他们喘口气,几十里地下来接着让他们满世界去找跟踪目标。李元文说啦,“找不到跟踪的人,就把你们送宪兵队顶替!”细麻杆儿和肉墩子,听李元文说这个,再苦再累也不乐意去那个地界儿呀,于是撒开丫子到处找小德子。终究他们是吃这碗饭的,找人也有门道,再说也不只是他们两个找,终于在南门外大街发现了小德子。街市不比开洼野地,人来车往眼花缭乱,小德子一时没有发现尾巴,本想到古联升歇歇脚的,没想到把危险引到这儿来了。
小德子也是没经验,发现尾巴赶紧往别处引呀,或许发现晚了,结果带到古联升来了,好在这俩家伙并不知道古联升是个嘛地界儿,也偏巧让英豪遇上。不管怎么说,反正稀里糊涂麻烦来了,来了就稀里糊涂应对,这个时候也没嘛高招,先把道堵上再说呗。细麻杆儿跟肉墩子只顾盯着小德子,走到煎饼摊前,不知为嘛英豪与石头突然争吵起来。
英豪扯着嗓子嘿唬石头,“这样做买卖就是不行,少东家也不行!”
石头急赤白脸的从摊子后头窜出来,像是要跟英豪支巴,“我就这么做买卖,你管不着!”
等两个特务走到英豪身后,石头假装犯混端起发烫的饼铛,照着英豪就要砍过来。英豪装作情急拉住两个特务挡驾,“先生你们帮忙劝劝,这孩子要疯……”故意左躲右藏。
石头看准火候,将滚烫的饼铛拍在细麻杆儿的脸上,烫得他原地蹦出去一丈有余;燕子也不示弱,假装帮着石头跟英豪动手,端起豆糊盆子砸向肉墩子。可好,浑身上下豆面糊糊刷浆,肉墩子成了面坨子。
两个特务“嗷嗷”叫唤起来,仍不忘他们好不容易咬住的目标,可是小德子早已没了踪影。这下子惹大祸了,掌柜的能不出来了事吗?肉墩子还好办,擦擦脸洗洗脖子,顶大赔件衣裳。细麻杆儿脑门儿烫起泡来了,疼的直“唉呦”,崔氏赶紧拿出獾油,一边抹着患处一边紧着说好话。惹这这么大的麻烦,几句好话就完了?“哪能呢?二位先生有嘛想法尽管说,回头我再规矩孩子。”古兴陪着不是
遇见麻烦事,不是经官就是找说和人了事,细麻杆儿跟肉墩子经合计,不能经官也不找说和人。经官必然亮身份,亮了身份李元文就得知道,李元文知道了,他不会问这里面的经过细节,免不了又是一顿贴饼子熬鱼小炖肉。找说和人嫌麻烦,太耽误工夫,“得啦,都不是闲在人,说和人也不要了,干脆拿钱说话吧。”
古兴松心了,忙问:“二位先生,你老看,多少钱才能消气?”
后面就是讨价还价的事了,古兴是个生意人,这方面是行家,估计不会赔大发了。这个,用不着细听了,现在说说花筱翠那边吧。
正文 三十八回小德子不幸被捕,众乡里仓促应对二
小德子在外面惊心动魄的跟特务周旋,赖五这儿可来着了,好饭好菜吃着喝着还满不带领情的。花筱翠低三下四的给他夹肉夹菜,几乎是给赖五喂着吃饭,赖五只顾端着碗狼吞虎咽,时而也禁不住抬头瞭一眼花筱翠。花筱翠真正充满母爱,这个,装是装不出来的。她的真情实感似乎触动了赖五,然而赖五将脸埋进碗里,克制住自己的情感,他不肯让花筱翠的表现打动自己。正在赖五内心较劲的工夫眼儿,李元文进来了,“好吃多吃点,往后天天给你好吃好喝的。”
赖五使劲把碗撂在桌子上,“谁稀罕你好吃好喝的,呸,小爷不吃啦!”瞧这脾气,人要占了理,真是小崩豆子能充地雷。
好不容易胡噜顺了,平地冒出来个丧门星,一句话又把孩子惹恼了,花筱翠能不跟他急吗?站起来数落开了,“你这个不是人的,好事不成坏事有余,刚刚好歹劝着孩子吃口饭,你这个恶心人的进来就添堵,到嘛时候你会说句人话!”
李元文皮笑肉不笑地,“我这不是给你报喜信来了嘛,小岛先生说了,只要能回心转意,安下心来跟我过日子,让我给你充分的自由。打今儿个起,你想怎样就怎样,这都是我在小岛先生面前讲情的结果。还说我不会说人话?就拿这个小王八蛋来说……”
赖五当仁不让一拍桌子,饭碗都蹦起来了,“你那张臭嘴别跟泔水筲似的,你才是纯粹的混蛋王八蛋哪!”
李元文没皮没脸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瞧我这张豁拉嘴!对对对,我是混蛋王八蛋,满院子人都是王八蛋,我是大号王八蛋。你是爷还不行吗?吃着喝着还逮谁骂谁,世上还有我这么仁义道德,宽宏大量的吗?”
花筱翠借机要挟他,“没工夫听你耍嘴皮子卖狗皮膏药,我想带着孩子出去买件衣裳,你看这孩子浑身上下,跟个小叫花子似的。”
没想到李元文满口答应:“不就是出去买件衣裳吗,这算个嘛事,你想嘛时候出去,我打发张树桐给你当保镖。”
花筱翠一口回绝:“不必,不是说给我自由吗,今天我就自由一回。”
李元文假装思忖,“行,不过买完了衣裳,赶紧打发这小东西,该去哪儿还让他去哪儿。他在这呆着,一则名不正言不顺,二则也让我费心。”
赖五梗起脖子,“你想让我在这呆着,小爷还没那份闲心呢!”
李元文又要忍不住,“喝,你可是越说越来劲儿,登鼻子上脸啊!”抬胳膊又要动手,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了。
花筱翠赶紧护住赖五,“吾儿乖乖,咱宁跟明白人吵顿架,不跟糊涂虫过句话,咱别答理臭狗食!”
赖五翻翻白眼,端起桌子上的果酒瓶子,仰脖大口大口地喝着,像喝汽水一样,企图浇灭心头的怒火。天爷爷,他哪里知道,那甜水也是酒呀!看得李元文两眼发直,端的是目瞪口呆,这小子真让他怵一鼻子。
赖五将空瓶子猛地墩在桌子上,“小爷爷还真是懒得搭理你这臭狗食,走!”
花筱翠领着赖五,转了一家服装店又一家服装店,花筱翠知道周围有好多眼睛盯着她,她还是希望见到小德子。两条腿都转悠麻木了,也不见小德子在哪儿,工夫太长了又担心引起怀疑。最终在一家不错的服装店,给赖五买了一身新衣裳,对着拭衣镜照照,花筱翠赞美起来,“真是人配衣裳马配鞍,吾儿真是翩翩少年郎。”
赖五冲花筱翠眨巴眼,不知道这句话嘛意思,“说的嘛呀,俺听不懂!”花筱翠甜甜地笑笑,牵着赖五往回返。娘儿俩沿马路缓缓走着,赖五东瞅西挲摩,也是无论如何没有发现小德子的踪影,却发现一辆小汽车总是不远不近的尾随着。实在没法子再遛了,只好走进禄安大街,远远看见吴家大院的门岗了,后边的汽车也拐了过来。
花筱翠不由说道:“完了,今天好不容易出来,见不到小德子了。”
赖五也很沮丧,“他说的好好的,说只要咱从院里出来就能看见咱,别再出嘛事了吧!”
花筱翠无奈的说:“不管出事不出事,也该回去了,时间长了惹麻烦,以后再想出来就不容易了。”二人朝吴家大院走去。
迎面来了一个算命的瞎子,拄着马杆“当当”地敲着吊锣,经过吴家大院大门,快步迎上花筱翠,“前有狼,后有狗,分开手,各自走。”瞎子说这话时,脚步未停,继续“当当”敲着吊锣朝前走去。
花筱翠闻听,紧张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回头看了看,跟踪的汽车停下了,瞎子便朝着汽车直行,一直撞到汽车上。开车的司机歪戴帽子瞪着眼,探出脑袋骂上了,“真他妈的瞎实碡了,往哪儿撞,不想活啦!”
算命瞎子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回敬道:“算命先生大都胎里带,不知高低深浅,先生懂得吉凶祸福识好歹,别跟失明人较真。”一边说着,一边用马杆敲打着汽车身子擦边而过。
花筱翠站在大门口,回头看着算命先生走远,还没跟赖五说句告别的话,张树桐拄着枪先开口了,“回来了,这回散心了吧,队长有话,这位小爷不能进去了。”
花筱翠白了张树桐一眼,跟赖五好言相嘱:“孩子,回去好好学生意,听掌柜的话。抽空常看看娘来!”
张树桐拿腔做调地,“是呀,抽空来呀!”
赖五朝着张树桐淬了口唾沫,“呸!”扭头便走。
花筱翠恋恋不舍,关切的招呼着:“走慢点,别摔着!”
张树桐站在一边,酸汤辣醋说风凉话:“嘿,还真跟个亲妈似的!”
花筱翠抡圆了赏他一个大嘴巴,“我扇你个帮狗吃屎的。”气愤地走进院子。
这一巴掌煽的清脆有声,连走出去的赖五都听见了,赖五回过头来解恨的说:“该,欠揍的货!”
赖五没走出禄安大街,小汽车却抢先倒了回去,拐了个弯没影了。赖五迟疑了一下,多个心眼儿,没有走南门外大街,拐入一条小胡同。他还真蒙对了,进入胡同没走几步,算命瞎子突然出来把他拉进一个门洞,摘掉胡子、墨镜、原来是小德子。赖五惊讶的差点喊叫起来,“小德子叔,这一天找得你好苦哇,花筱翠都急坏了!”
小德子说:“特务跟的太近,我靠不上前。告诉你,古联升出事了,你得赶紧回去守在哪儿。快说说情况,我还得立即把信儿捎回去。”
赖五小嘴像炒崩豆,把了解的情况简单明了的做了汇报,最后拿出一张相片递给小德子,“白蝴蝶就是老白的闺女,这是她上学时候的相片,相片太小千万别丢了。从这儿跑出去一个叫吉半乳的,是扬磕巴的媳妇,也是真事儿。”
小德子出了一口长气,扔掉马杆子,把装扮算命先生的物件交给赖五拿着,“你赶紧回古联升吧,把这套行头带走还给英豪叔。”
赖五问:“你见了豪叔了?你装得真像,一点都没认出来。”
小德子脱下长衫,将铜锣眼镜包好交给赖五,“拿好,我从这头就直接走了。”
赖五一口气跑回古联升,远远看见日本宪兵端着刺刀还在围着店铺,李元文指挥着侦缉队进店到处搜查,乱捣乱砸就像一帮土匪。看样子一无所获,他们把古兴架着扔上囚车,囚车后边停着跟踪的那辆黑汽车。
崔氏和燕子哭喊着追出来,被鬼子用枪托击倒在地。石头欲上前拼命,福子从身后突然冒出来,紧紧把他抱住,跳着脚的喊叫:“石头,你想找死啊!”
细麻杆儿和肉墩子的遭遇,最终没有瞒住,李元文问明经过,觉得终于有了搜查古联升的理由。他最终的目的是抓小德子,尽管他不知道是小德子护送的赖五,他也要抓住这个人。结果搜了半天一无所获,只好把古兴抓走。惊动了宪兵队,他不能空手回去,抓个古兴也算是交代。见囚车开走了,朝着他的鱼兵虾将一挥手,“统统地开路。”开门就要钻进那辆小汽车。赖五再也控制不住了,拼命跑上前去,“李元文你这个特号王八蛋,小爷爷跟你拼了!”将长衫包着的铜锣眼镜,一股脑砍了过去。铜锣砸在汽车上,“当啷啷”落在地上。李元文不想在此纠缠,冷笑一声钻进汽车,汽车擦着赖五身边“呼”地开过去了。
不知道英豪打哪儿回来,火燎眉毛的跑来搀扶崔氏和燕子,急不可待的问:“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出嘛事了?”
崔氏坐在地上拍着大腿,说不到点子上,“赶快想办法吧,没法活了……”
突然,两把手枪抵住英豪的脑袋,“那先生,你老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英豪也被带走了,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古联升主事的只有崔氏了。她环顾四周也不哭了,望着身边的石头、赖五、燕子和福子,一个个全都傻了眼。唉,家里的这一摊子该怎么收拾呀!坐在马路上也不是个事,老少娘儿几个先进屋,稳稳神再想辙吧。
正文 三十八回小德子不幸被捕,众乡里仓促应对三
小德子急着回家报信,便抄近道经过城门出市区,到了三元村城门口,远远看见一群老百姓排队等着检查。小德子心想,反正身上也没带犯禁的,爱查就让他查,怕嘛了!见前面有个老人挑着担子,看来是进城出售自家种的青萝卜,担子里面还有几个蔫巴卖不出去的。小德子上前接过老人的担子,“你老歇歇肩,人这么挤,我帮着你老挑过卡子口去。”
挑担老人感激的说:“让你小伙子受累了。”
小德子不以为然的笑笑,“谁家没有老人,挑个空担子还用说受累。”
好容易挨到检查的跟前,守门伪军照例一声恫吓:“干嘛的?”
小德子坦言道:“这不明摆着吗,卖青萝卜的。”
守门伪军用下巴颏腆下老人,“这老头是谁?”
小德子毫不犹豫的回答:“是俺爹!”
伪军将担子里的青萝卜捡了出来,“以后再过这儿,留几个大个儿的,走吧。”
小德子不吃亏的问,“这是卖钱的,你怎么白拿呀!”
伪军好像没见过小德子这样的,齁不讲理,“拿几个破萝卜是瞧得起你,不乐意呀?”
老人扯着小德子,“孩子,几个萝卜值不了毛儿八七的,就算不小心轱辘地沟了。”拉着小德子出了城门。走出去好大一截子,小德子将担子还给老人,趁老人上肩的工夫掏出半块玉米饼子,在担子里压了一张纸币。
小德子提醒道:“老人家我有急事儿先走了,给你老留了一块干粮,咬一口填填肚子再赶路吧!”
老人低头看到干粮和纸币,激动地再找小德子,小德子大步流星已经登上运河大堤。
小德子心中有事走得急,加上常年的功夫腿脚硬朗,残阳泛红十分,已经看见小河子对岸的哨卡了。过了眼前窄窄的冰河就到家了,刹了刹腰带来了精神,甩开双臂加快了脚步。
来到上午发现脚印的小树林,小德子忽然觉得头上有动静,抬头一看来不及躲了,一张撒网从天而落,整个罩住了小德子。完啦,这叫天罗地网,纵有再大的本事没法挣脱,越挣扎越缠的厉害。细麻杆儿和肉墩子,一天的辛苦没白费,终于逮住了小德子。
根据细麻杆儿和肉墩子的描述,并且根据赖五砸向汽车的吊锣和化装的行头判断,李元文算准了,既然在古联升搜查不到生人,肯定是二十一里堡的那几个不安分的主儿。张树桐在袁文会那见多识广,这回他想起了找张树桐讨教,“像你这样的,要想逮住会功夫的,有嘛高招?”张树桐就提供了这个损招,并且再带上一个人,跟着细麻杆儿和肉墩子来这儿设伏,结果让他们得逞了。
小德子故意朝卡子口这边大声嚷嚷,“我兄弟叫小四德子,不信你们过去问问,他在你们堆儿里当班长!小四德子……”他企图让小四德子听见,赶紧过来解救他。
张树桐嘿嘿冷笑道:“就算你兄弟当团长,也管不着咱这段儿,把他的嘴给我堵上!”小德子的嘴被堵上了,想喊也喊不出来了。
关键时刻旗开得胜,张树桐不由得心花怒放,“就凭几个高粱花子,还想玩反侦察,这不是闹哈哈吗?架起来带走!”
小德子的叫喊声,刘二狗听到了,并且也向小四德子报告了。如果及时过去解救,凭着小四德子的功夫,张树桐几个废物鸡绝对带不走小德子。当时小四德子正在屋里赌钱,这小子大概穷怕了,现在对钱格外亲,此时正在往怀里搂着钱,“哈哈,领老婆去吧,还有输的吗?”就在这个时候,刘二狗第二次进来报告,“班长,我听真真的,听见对河有人喊你的名字!”
小四德子不耐烦的站起来,“谁叫我的名字干嘛?出去看看!”等他出来查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四德子打开军用手电朝对河晃了晃,一个人影也没发现,只有阵阵狂风卷起飞扬的残雪。
小四德子怒斥刘二狗:“你是不是见我赢了钱,心里不舒服,哪有人叫我?说鬼话是不是!”
刘二狗不甘心,还伸脖子朝对河张望,“我耳朵又不聋,明明听得真真的!”可是,小河子对岸真的嘛也没有了,夜风呼啸起来了,霎时间天地昏暗了。
小四德子万万没有想到,贪赌终于酿成大祸,毁了大事、毁了小德子。
小德子进天津这么大的事情,王警长岂能不知道?早已暗中派人关注杨柳青的动静,小德子被捕首先押解到杨柳青。因为是侦缉队总部的案子,杨柳青既不敢怠慢也不敢收留,立即派出人马护送张树桐一行,把小德子押解到天津交给李元文。
王警长闻讯,立即派老铁前往小河子哨卡查问情况,老铁事先不动声色的询问了刘二狗,这才进门见小四德子。见面老铁嘛话不费,反正给了小四德子两个嘴巴,打完了他不敢耽搁,气哼哼沿小河子堤岸,朝二十一里堡通报去了。
自从那次醉打老铁后,小四德子也有些后怕,首先惧怕的当然是他的师父德旺,自然也惧怕王警长的擒拿术。最让他害怕的还不是这个,他已经过惯了天天酒肉的日子,最担心的是不让他再穿这身黑皮。那样,又要回到吃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中去,他已经无法忍受再被人管束着,时常饿肚子的日子了。而且,从此甭想再有进钱的道,他现在每天没钱进账,已经无法想象的受不了啦。
另外,即使今天老铁打得他再狠,他也不敢轻易还手的原因,是他对老铁也有了惧怕。早就说过,老铁能被后人记住,绝非一般人物。上次领教了小四德子的醉拳之后,王警长跟他谈到很晚,最后向他讲述了一位武林高手王芗斋。
王警长说:“论起来这人还是我的本家长辈,今年刚好六十岁,离咱这儿不远,就在一百多里的深县魏家林村。王先生琢磨出一套大成拳擒拿术特别实用,大成拳主要有八种反擒拿法。擒拿术核心功夫,就是以反侧关节、点穴窒息、分筋碎骨为目标,因而临敌必须心狠手毒,否则将为敌手所获。因此所谓擒拿术,实际研究的是如何反擒拿。这八种反擒拿法包括,拧腕断臂、抓腕压臂、卷臂托肘、反手封喉、含胸切腕、转身背摔、含胸断指、仰撞搬腿。我前些年有机会讨教了几招,那天我给小四德子使的是转身背摔,得空我给你比划几下。”
老铁是个心急之人,他哪里等得哪天,当天就讨教开了,现在王警长那几下子,都快让他盗空了。对此,小四德子早有耳闻,他对老铁心中有愧,所以今天一见面内心不免先敬畏三分。挨了老铁两个嘴巴,小四德子捂着脸回过头来,看到刘二狗心虚地躲闪,一直退到房内,便知被他出卖了。小四德子哪里是吃亏的主儿,跟着刘二狗进屋将门踢上了,不大会儿里面传出刘二狗哭爹喊娘的声音,吓得屋外的保安队员,一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正文 三十八回小德子不幸被捕,众乡里仓促应对四
正文 三十八回小德子不幸被捕,众乡里仓促应对四
正文 三十八回小德子不幸被捕,众乡里仓促应对四
正文 三十八回小德子不幸被捕,众乡里仓促应对四
正文 三十八回小德子不幸被捕,众乡里仓促应对四
老铁说话不会拐弯,照直把小德子被捕的消息告诉了德旺,德旺闻听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你说嘛,小德子出事了?”
老铁点点头,“八九不离十,就是小德子被捕了!”
白蝴蝶正在舀水,听老铁一说,碗中的水撒了出来。发现德旺失神的样子,撂下水碗慌张的奔过去扶住德旺,“爷呀爷,你可要稳住神呀!”
德旺一把搡开白蝴蝶,跳上炕摘下他的龙尾虎面鬼头刀,此刀无鞘造型奇特,常年挂在脑头墙上。别看这把大刀,刀体宽大沉重,却是吹刃断发斩金切玉削铁如泥。刀柄处雕着青龙身,刀背有一圆口,前端滚圆镌刻老虎头,这把大刀背厚面阔,足有二十多斤,平素绝少有人见他耍弄过。德旺取下大刀,反握刀柄刀身贴在背后,大刀长于他半头,横眉立目直视老铁,“赶快告诉我,小德子押在哪儿啦?我杀他一个七进七出,也要把他救出来!”
老铁岂能拦得住他,幸好何太厚闻讯赶来了,“德旺老哥,休得莽撞。”
老铁看见老何心中有了底,“你老来得正好,小德子他……”
何太厚把德旺按在炕沿上,“已经知道了,听到信儿我就马不停蹄赶来了。老哥你先把刀收起来,情况搞清了,需要的时候,不能让你单枪匹马的上阵,也算上我一个。”
老铁拍着胸脯子说:“还有我,保证打头阵!”
德旺“嘿”了一声,将大刀扔在炕上,闷头不语。
何太厚跟老铁耳语了几句,老铁出去了。
德旺哆嗦着双手抓住何太厚,两眼充满泪水,“老何呀,小德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就摘了我的心了!”他哪里知道,老何跟小德子的关系并不亚于他,此时老何也是心如刀搅,但是他必须稳住德旺,不然事态会弄得更糟。
何太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用一种不许置疑的目光逼视着德旺,“老哥,你必须相信我老何,一定会设法把小德子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德旺抖动着两手紧紧抓住老何,“老何呀,我可全都仰仗你了。”
何太厚看了看不知所措的白蝴蝶,站起身来拉着德旺的胳膊,“走,咱们出去透透气。”
德旺迟疑的望着老何,“咱不在这合计好了,去哪儿呀?”何太厚没有回答,竟自出屋,德旺只好跟了出去。
白蝴蝶见状,手中的水碗掉在地上,一阵眩晕去扶板门,门“咣当”关上了。只觉的眼前一黑,转身靠在板门上。
何太厚把德旺带到煎饼秃家,老铁早已点上灯烧好开水,老何进屋只是坐在炕上埋头抽烟,总也不吭声。德旺和老铁焦急地望着何太厚,不知道他在想嘛。
老铁是个急性子,凭着他的经验分析道:“甭问,抓小德子肯定是李元文指使的,当时天已经黑了,他们不敢黑灯瞎火的把人押到天津,现在必然还在杨柳青。警备队跟皇协军在一个院子,我带几个兄弟闯进去,干脆麻利快把小德子抢出来!”
德旺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随声附和道:“就这么办,我带几个徒弟跟你一道儿去,我现在就招呼人去!”
何太厚把烟袋往炕桌上一拍,拿老铁下家伙,“老铁,你怎么也是如此不稳重!不把事情想透了,这么冲动去劫人,人家就没准备?就算你本事大,人劫出来了,大平原上怎么撤,往那藏?老百姓跟着遭殃怎么办?再说李元文也不是吃素的,他那里的人员编制、武器配备,我们一点不摸底,难道他就不防范?万一人劫不出来,咱自己这点家底也抖落干净了。这次失手,小德子出事,是我何太厚不可推卸的过失,不能够再犯错啦。”
德旺救徒心切,嘛话也听不进去,听老何话里话外责怪自己不稳重,更是满脑子不服,竟然跟何太厚也不客气了,“说这些都太远了,干脆说怎么救小德子吧?”
何太厚一番话,老铁听着有道理,转而安抚德旺,“你先别急,让老何把话说完了。”
德旺还是头脑发胀,“我能不急吗?我的心跟刀剜似的!”
老铁也提高了嗓门,“难道就你急,小德子跟老何也不是一般关系呀!刚才我也是脑子一热,杨柳青修的炮楼子,也不是搁那当摆设的。上面装着探照灯,架着好几挺歪把子,咱这样齐帮动火的去了,备不住咱没到跟前,就让机枪闷在开洼野地里了。再说,小德子关押在杨柳青,也能确定就在警备队皇协军的院子里。就算关在那儿,墙高院子深,周遭围着铁丝网,怎么进去怎么撤出来?不考虑周全了,人命关天的事能够擅动吗!”
其实他们争执这个,别说没结果,有结果也毫无意义,此时小德子早就押解到天津去了。
何太厚制止住老铁,“别说了,等会儿我就去天津探底,我估计小德子早走了。”
老铁问:“要不要带几个人?”
何太厚起身整理着腿脚,“多个人多个目标,我一个人足够了。目前,你跟王警长主要是把兄弟们看好了。歇会儿你就回去。”压住老铁的肩,使劲捏了捏。
老铁会意,“好吧,我这就回去!”说走就走转身出了屋。
这时,小二德子、小三德子找来了,他俩听说师哥出了事,急得火上房,拿着刀、攥着花枪要去拼命,可是不知去哪儿拼命,这才到这儿找师父。
老铁出了屋,德旺刚刚缓和下来,两个徒弟又来跟着添乱,数落徒弟兼向老何认错,“你们以为去打兔子,拿杆大扎枪就能把小德子救出来?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都听何大叔的,老老实实听调遣。”
何太厚说:“现在我还没有成熟的想法,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事情摸准,我现在就动身,月黑夜好进城。老哥在家里一定稳住看好家当,等我回来再作商议。”
德旺彻底稳定下来,便说:“放心吧,我不是糊涂人。我看,还是让李三用冰排子送你一程吧。”
何太厚拦住他,“冰面已经不结实了,冰排子撑不起来,再则,我一个人走着自在。”
德旺又说:“那你等一等,我去让他师娘给预备点干粮。”
何太厚一把抓住德旺,“有句话,老哥千万别不爱听,有些事儿,能不跟家里人说的,最好不说。”
德旺明白老何说的嘛意思,“我德旺眼里不揉沙子,他师娘是个苦命人,只知道服侍我,是个靠得住的人。他不会过问咱的事,我也不会跟她说多余的。”
何太厚还想进一步提醒他,又说:“老哥,你要听我这一言……”
德旺嗔起脸来,“难道连我也信不过?”
时间紧迫,何太厚不再跟他罗嗦,“那好吧,我走了。”还是那样,待德旺追出门来,何太厚已无踪影。
古宅的祖宗堂里,中堂两侧有副对联:诗书继世长,忠厚传家久。这副对联纸色已成酱黄色,表明时日久远有,悬挂了有几辈子了。到了古典这辈儿,是不是还跟祖宗一样忠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眼下不好说了。始终不撂下诗书,这可是千真万确的,这不,客厅里掌着灯干嘛了?
古典在认真翻看着总也看不完的那部《资治通鉴》,英杰的《笠翁对韵》已经背诵到下平声的四豪,“梅对杏,李对桃,分袂对同袍。酒仙对诗史,德泽对恩膏。良借箸,操提刀,香茗对醇醪。滴泉归海大……”后边想不起来了。
古典的本事能够一心二用,头也不抬的提示道:“篑土积山高,怎么到这儿,总过不去呢?篑,功亏一篑的篑,就是盛土的篮子或是筐,我看你主要没把字面弄明白,背起来就磕磕绊绊的吃力。”英杰正打算接着往下背,彩云抱着孩子跟罗氏推门进来了。
彩云喜上眉梢的说:“你们光知道自己做学问,也不关心纳敏有嘛长进,来,给他们背郑板桥的咏雪诗,让他们听听长长见识。”
真是龙生龙凤生风,启蒙教育跟得上,孩子显得就聪明。小纳敏在老姨的鼓励下,咿咿呀呀背诵起来:“一片二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芦花总不见。”
纳敏头顶用红头绳扎着细细的朝天矗的小辫,脑门儿上点着红点儿,十分好看,背诵完了冷不丁喊了声:“爸爸!”
英杰下意识地抬起头,睁大眼睛,有些丢魂失魄。
罗氏似乎意识到哪儿不得劲儿,连忙打圆场,“听见了吗,咱孩子天生精灵,这么大点儿,背完了诗文,就会喊爹叫娘,要夸奖几句呢!”
古典美得不知如何是好,“哈哈,早慧,早慧!”禁不住伸手去抱纳敏。
偏在此时,客厅的两扇门被撞开,福子跌跌撞撞地进来了,“大爷,大事不好了,二爷和那先生都让日本人给抓走了!”
古典一愣,差点把孩子扔地下,“出了嘛大事啦,慢慢细说。”
福子看见桌子上有个水碗,也不管谁用的,端起来一口喝个干净,“哎,别提了,一家子没法活了!”接着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把白天发生的事说个仔细。古典听罢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两眼发直,半晌说不出话来。
罗氏摇晃着古典,“老爷,你别发愣啊,快拿主意呀!”
英杰提醒他,“您看,是不是找何先生拿个主意?”古典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
正文 三十九回画轴青瓷将军罐,便衣宪兵臭茅房一
像古典这样老谋深算的人物,获悉古联升出事虽然吃惊,绝不会手足无措。用新世纪的流行语说话,人家心中早有现成的“应急预案”在那儿伺候着哪。自从掺和上为八爷捣腾违禁品那天起,他就天天提防突发事件的出现。尽管这会令他寝食不安,巨大的经济利润在那儿摆着,他是决意会冒这个风险的。所以,他必须做到事情一旦败露,或者出现其他什么难以预料的不测,他必须拥有应对的措施使之转危为安,不然他就不是古典古老爷。
当他仔仔细细问明情况,感觉问题不像他预料的那么严重,打发福子立即连夜赶回去。让福子捎话,叫崔氏放心,老天不会塌下来,纵然塌下来,也有他古典撑着哪!
福子走后,经过一番准备,第二天一早,古典带上英杰下卫去造访小岛一郎。进市之后,先去古联升安抚下崔氏,主要目的是换乘古联升那辆轿式马车,自己带来的那辆棚子车太寒碜。
古典研究透了小岛一郎,吃的喝的一律不带,古玩字画也舍不得带价值连城的珍品,重要的,他要戴上小岛送给他的那顶盛锡福的礼帽。到了小岛寓所看门的一通报,没想到小岛亲自到门口应迓。古典一下子放心了,进门先不说正事,让英杰把礼品一件件亮出来。小岛对中国的古董字画,有种特殊的嗜好,他并不是收藏的行家,但凡他没有的一律视为宝贝,只要是中国的东西就行。这一点,古典没有研究透,结果白糟践了一幅字画。
小岛看见带来他喜欢的礼品,显得格外热情,“老朋友,你来叙友情,我的大大的欢迎,这些礼物大大的贵重了,我的收受不起呀。”
古典一进门就看见帽筒上的顶戴花翎了,看官还记得吧,没错,正是那年他白送给小岛的。今天他就要拿这个顶子说事,就凭这个,能不佩服人家古老爷长着前后眼吗!
古典摘下礼帽先不放下,以便拿着它引起小岛的回忆,“小岛先生,这顶盛锡福的帽子,还是你送给我的。”然后才放在帽筒旁边,接着像无意发现他的顶戴似的,“哎呀,一看小岛先生,就是重情意的人,我这个捐来的功名,还值得这么抬举,摆在这么显眼的地界儿。你送我的这顶才价值连城哪……”
因为早在他们相识的闲聊中,关于汉人获封爵赐戴的因由就讲过了,小岛知道咸丰开始捐戴官帽的事。咸丰九年又规定,改捐领为实银,不准讨价还价。道光后期,花翎的赏赐范围渐大,凡是认为对国家有功之人均可赏戴花翎,说白了,给钱就卖你一顶帽子。捐翎的例制规定,花翎为七千两实银,蓝翎还五千两呢!古典他爹为他捐的正五品,中饰小蓝宝石,上衔水晶石,就算现在拆下来卖零碎儿,也能换几千大头儿。
小岛不懂古典的意思,“我送你的帽子,金票小小的,价值连城从那里的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