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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回 四德子醉打老铁 小赖五勇探虎穴四.5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07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这叫瞎耽误工夫,在这儿,值得采用总统级的国骂卷这帮小鬼子,娘希皮的也不想想,老祖宗留给后辈儿孙的防身之道,土匪强盗使唤起来能灵吗?把《孙子兵法》念叨的倒背如流也不顶事呀!管他呢,让小鬼子混蛋一辈传一辈吧。

小岛见儿子背的这么顺溜,心里很高兴,“很好,用兵作战是一种诡诈的行为。所以,你有攻守能力时,要装成没有能力的样子;当你要采取行动的时候,要装作休息;你本想打此处,却要装出打彼处的样子;敌人贪利,你就施之小利;敌人混乱要使他乱上加乱,乘机攻取。对于强大的敌军,避开锋芒;敌人易怒,要设法挑逗;敌人谨小慎微,要使他骄傲自大;敌人若想休整,你要使他疲劳;敌人内部团结,要设法使他内部分化。这些都是军事家取胜的妙算!譬如,你要想成为阴谋家,就要使人相信你是个顽童。”

健雄对爹很信服,必恭必敬的躬身弯腰,“哈依!”

儿子好学,这个日本爹更是诲儿不倦,信口言道:“另外,光靠自己的聪明还不够。荀子《劝学篇》说道,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登高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在中国人看来,但凡举大事、立大业者,必须善于启用天下贤士。所以,三国时期的大英雄曹操,有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感慨。不通此道,难以成就伟业,通晓此道,还要善于辨贤、选贤、揽贤、用贤。在这方面,我的心得大大的,你要切忌因个人好恶而选贤,要以实用而为之。”

小岛一郎说得赛那么回事,瞧他手底下招的那帮杂碎,还贤士呢?烂咸菜帮子吧!

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是他根据古典的那分情报做出的决定。情报中说,有重要人物看望了花筱翠,他根据这些年的种种迹象断定,这个重要人物不会是别人,肯定是王警长,他决心事不宜迟,现在就解决掉这个心腹之患。他打发健雄出去玩,而后抄起电话,直接要通猪饭四十八,“猪饭君,你不要再犹豫,今天一定动手,李元文的,配合你的行动。”

猪饭必须执行命令,只听话筒里面,“哈依,哈依!”看来王警长今天难逃一劫。

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上,狂风卷着残雪,这应该是小日本在中国地面上,能够见到的最后残雪。往后他们永远没机会,欣赏“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的壮观美景啦。

狂风过后,大地露出条条黑色的龙脊,那是尚未开化解冻的田埂。一支武器精良的队伍,大踏步地走来,强子扛着机枪,勇冠三军的样子走在何太厚身边。

这支队伍要去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抗战的困难时期已经过去,为了更有力的震慑敌人,武装斗争尽量靠近天津市区展开。这次行动准备打掉韩家墅的土围子,那里盘踞着一个中队的鬼子,还有二百多人的伪军。这是一场硬仗,马队长的回民支队如今发展到三百多人,现在可了不得啦!他们的活动范围竟然到了任邱、文安、静海、武清等地,这次行动,回民支队也参战,目前已经逼近韩家墅,正等着与他们会合呢。

这支队伍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霸州大个子吴易公,他现在身兼数职,既是霸县的县长兼敌工部长,还是冀中军区第五军分区挺进支队的支队长。这次他执行挺进大天津的任务,还要负责把何太厚安全护送到子牙河畔。那里有人接应,再负责送过河去,老何干嘛去他不管,过了河就没他的事了。

可是在他们行进路上,要经过大清河上的苑家口大桥,这里是通往天津的要冲,上至新镇、下至胜芳必经此路。苑家口大桥由两股伪军把守,桥南是柴恩波部,桥北是黄喜标部,这两部分伪军驻扎在大清河两岸,总人数一度达到四千人,一旦交火就粘在这儿了。黄喜标是霸县黄庄人,明里暗里跟八爷还有些关系。只要告诉他,是吴易公带队经过,他不会出来阻拦。

关键是桥南头的柴恩波,这家伙行伍出身,也是有奶便是娘的主儿。尽管两家伪军关系不合,一旦他动了手,即便过了桥,黄喜标也不好眼见着放他们过去了。

远远看见柴恩波的炮楼了,吴易公把队伍委托给老何隐蔽在村里,自己找老乡借了个挑子,伪装成卖五香豆腐丝的,带着他的手枪班就上去了。顶多半小时,手枪班长跑回来报告,“老何同志整队过桥吧,全都解决了。”

队伍上桥的时候,伪军全都关进岗楼里边去了,唯一的出口,门鼻子挂着一把大锁,还顶着一棵圆木。手枪班正在岗楼外头清理剪断的电线。缴获的手枪他们都掖在腰上了,二十多条大枪和子弹没法带,全归随后赶来的民兵了。一枪未发,跑过桥面到了桥北头,人家黄喜标够意思,早把手下招呼到岗楼里面,关上楼门假装不知道。队伍经过的时候,岗楼的每个射击孔伸出好几只手,摇晃着还打招呼呢!

强子简直都看傻了,都说八爷厉害,这回算开眼了。强子问:“这么多人守着,怎么连动静没有就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老何乐啦,“你自己问问吴县长吧,我不知道。”

手枪班长接话,“你没看见,支队长装成卖豆腐丝的?俺们装成买豆腐丝的,到了跟前不就简单了。”

强子问:“那个姓柴的呢,他没反抗?”

手枪班长说:“反抗了,不反抗手枪怎么会到了我的手里?”

强子逗话:“他怎么不开抢呢?”

手枪班长也逗他,“他想开枪,不是手指头不听使唤吗?”

强子刨根问底儿,“怎么呢?”

班长说:“还怎么呢,手腕子让咱们支队长捏碎了,手指头还能听使唤呀!”队伍发出哄笑。

何太厚问强子:“跟着队伍扛枪带劲不带劲?”

强子说:“一天到晚乐哈哈的,谁说不带劲?”

队伍中有人搭话,“强子扛枪,带着吃奶的劲。”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何太厚说:“行了,过过瘾就行了,快把枪还给人家扛吧,咱爷俩该去享清福去了。”强子把机枪还给后边的机枪手,与何太厚站到队伍外头,队伍继续前进。

吴易公握着何太厚的手,“今晚我们在老军营宿营,这一带都是咱们控制,河边有人接应,一路平安。”说罢,大踏步赶到队伍前面去了。整个队伍都跟老何挥手再见,机枪手揶揄的说,“我们坐热炕头去了,你们在冰天雪地享福去吧!”

何太厚也很开心,“小心老百姓的热炕头把屁股烤糊了。”队伍笑着从何太厚和强子身边经过。

正文 四十三回青帮折戟运柴路,群英大战杨柳青二

队伍走远,强子还有些恋恋不舍的站在原地,“大叔,谁遇上你老,算是遇上弥勒佛了。”爷俩走着,何太厚说:“弥勒佛好哇,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天下可笑之人。”强子说:“我心里就容不下事,遇上别扭事,就乐不起来。”

何太厚站住说话:“所以就得经常磨练,在大灾大难面前磨练自己,今天派你出来,就是个锻炼的好机会。”

强子也站下了,“到底派我嘛任务呀?”

何太厚认真地跟他交代:“到独流镇去接赖五,然后由他带着去认亲,早去早回。回头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我在二十一里堡等你们。”

独流镇义和庄“广”字堂内,章龙和邵虎对饮着,他们并不知道灾难就要降临,小鬼子要对他们下家伙了。根据情报和一系列的反常现象推断,鬼子肯定要有较大的动作。鬼子的情报部门已经认定,经营了几年的秘密运输线,就是水上运输,庇护者就是静海保安队。

据此,老何做出决定,趁着韩家墅战役打响之际,除掉李元文和他的侦缉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也是为了对朋友负责,何太厚派赖五单独执行送信的任务。这样安排,一来是有意锻炼赖五,顺便让他回来跟花筱翠做进一步沟通,实际上这也属于培养赖五的举措。

闲话不说了,赖五到了“广”字堂院内,只见院子里停着十几辆大车,帮徒们正在装着各种柴禾和苇子。听说来了个送信的,值更的帮徒不敢怠慢,赶紧进屋禀报:“二位爷,煎饼秃的小子求见。”

在这儿得说明一下,说章龙邵虎对饮可不是喝酒,青帮的人按说都在清礼儿,在清礼儿的人禁酒忌烟。在独流镇,在礼儿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大多数跟青帮无关,刚才说他们对饮,只是以水代酒,喝的是茶水。

章龙放下茶碗,诧异的问:“嗨,这小子打哪儿冒出来的?”

邵虎捏起一块肥肉扔进嘴里,“兴许要给他爹报仇,来入伙的吧。”

章龙在太师椅上坐好,“他任嘛规矩不懂,让他直接进来吧。”

帮徒冲外面喊,“呔,让你进来啦。”

赖五进屋后,望望带路的帮徒,大声说:“有件大事,只能跟二位大叔说。”

带路的帮徒乐啦,“喝,真像这么回事一样,你跟二位爷说吧,外头大忙忙的,我还没工夫哄你玩呢。”说着撤出去了。

章龙派头十足地问赖五:“光腚孩儿,是自个儿跑来的,还是谁打发你来的?”

赖五挺起胸膛装成大人,“你们不要眼中无人,我可是受大名鼎鼎的何太厚差遣,有军机大事向你们传达。还告诉你们,小爷不叫光腚孩,大号叫赖五,记住喽。”

邵虎忍俊不禁站了起来,“好好,赖五兄弟。说说何先生怎么派你来的,又有何指教?”

赖五撕开衣襟,取出一封信递过去,“何大叔要我告诉二位帮头,鬼子和李元文盯上你们了,叫你们这几天多加小心,没事少出门,闲事少搀和。”

接过信,二人凑在一起看个仔细,看罢相视一笑,唉,自恃强悍最耽误事。他们把如此重要的提示和告诫轻视了,只是看成了一般的朋友交情所为。

邵虎跟章龙说:“大哥,何先生真叫够朋友。可咱也不能不往市里送柴禾呀,不然的话,天津一帮子兄弟靠嘛活着呀。”

章龙满不在乎的说:“咱一不犯禁,二不犯歹,我量他李元文没胆子找咱的茬儿。赖五兄弟你回去跟何先生说,多谢了。李元文胆敢无事生非,就把他的脑袋瓜子切下来,摆在你爹坟前当供果。”

赖五并不知道问题有多严重,反正把信送到了,心里挺得意。于是呲牙一笑,“嘿嘿,广爷的人就是仗义。没事,我打道回府交差去了。”乐颠颠地跑出门去。

赖五走后,章龙觉得小心无大错,还是要做些准备,“告诉弟兄们,每辆车上都带上家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邵虎觉得有理,“是喽大哥,李元文敢在太岁爷头上翻跟头,让他碎尸万段!”瞧瞧这满不在乎的劲头,仗着手下有几个会耍枪弄棒的,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强子揣着手蹲在墙根,晒着太阳远远地看见赖五从义和庄兴冲冲出来了,咳嗽了一声跟了上去。按照事先说好的,送完信应该马上去二十一里堡的,赖五却上了独流大桥。强子赶紧追上去,把赖五拽住了,“你怎么上桥哇,何大叔让咱俩一道儿抓紧回去,还等你去认亲呢,你忘了?”

赖五望着桥下的河水,“你知道吗?我爹就是打这儿扔到河里的,那天打捞的时候,人山人海……”

强子劝他,“别说伤心的了,咱快回去办正事吧,何大叔还等着咱俩呢。”

赖五倔脾气又上来了,“认亲是嘛正事,谁跟谁认亲?我没亲,亲人就是俺爹。求求你,陪俺到县里走一趟,七、八里地一会就赶回来。”

强子问他,“上县里干嘛,何大叔等着咱,连声招呼都不打,你这叫擅自行动,是违抗军令!”赖五不理这一套,耷拉着脸只管往前走,“花筱翠已经回来了,我去找王警长,让他到村里,把我爹这桩案子问个明白。”

强子在侦缉队呆过,懂得赖五这样做的后果,跟他急了,“再跟你说一遍,你这是违抗军令,误了事谁担得起!”

赖五不懂这个,“你要不去,就在这儿等俺。俺又不是开小差不回来了,违抗那家子军令?再说,俺把信送到了,误嘛事了!”说着反而加快了脚步,看来他是铁心要去找王警长。强子站在原地左右为难,最后不放心还是追了上去。

说句实打实的话,今天的事情,算是何太厚的一大失误。自以为安排得挺好,但是对赖五这孩子太缺乏深刻认识,他也太迷信自己的个人魅力了。也不仔细想想,这孩子从小缺规矩,蔫主意大,把他撒出去等于就是脱缰的野马,强子岂能勒得住他!

正文 四十三回青帮折戟运柴路,群英大战杨柳青三

几乎与此同时,在静海火车站,开来一挂带车厢的铁道装甲车,车厢打开跳下来十几个鬼子和几十名皇协军,闹哄哄的在站台上,喊号、站队、报数,一个个气势汹汹。不知道什么时候,猪饭把他的队伍也集合好了,悄悄呆在警备队的院子里待命。

情况不明,王警长呆在保安队不敢随便行动,焦急地问老铁:“怎么回事?”

老铁也是一脸茫然,“闹不清楚,我看八成要出事。”

王警长嘱咐老铁,“把身边的兄弟拢住了,告诉他们枪别离身,情况有点不对头!”

老铁说:“我出去看看,不行,就把咱的人拉出去!”说罢朝街里走去。

大街上行人乱窜,车站里的鬼子和伪军已经出来了,猪饭正和带队的鬼子接头。不大的工夫,鬼子和伪军满大街散开了,老铁心里正嘀咕,身后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赶紧告诉王警长快撤,再耽误就来不及了!”老铁回头一看是刘神钟。

老铁说:“已经来不及了,一点准备没有,往哪儿撤!”

刘神钟跟他急了,“赶紧回去叫上王警长,走一个是一个,快!”

老铁迅速返回保安队,把情况跟王警长一说,王警长反倒镇静下来,“兄弟,你赶紧翻墙从后头出去,把小河子哨卡控制住,万一这里有个闪失,好有个接应。”老铁闻听不敢耽搁,掏出手枪顶上火,翻上后墙不见了踪影。

老铁走后,王警长赶紧把自己的弟兄召集到一块,还没来得及说话,猪饭带着一队鬼子拥了进来。王警长假装镇静迎了上去,“猪饭少佐……”不等把话说完,猪饭一挥手,几个鬼子抓住他的胳膊,下了王警长的枪。

王警长一看大事不好,大吼一声:“弟兄们,抄家伙,拼啦!”

哪里还有保安队员拉枪栓的机会,两挺机枪同时开火,院子里的保安队员一个不剩,全被机枪扫倒,王警长痛苦地闭上眼睛。

老铁听到枪声窜上墙头,见弟兄们躺倒一片,但见王警长冲他直瞪眼,知道回去也无济于事,急忙出城奔小河子去了。

经过十字街的时候,发现两个便衣像是跟踪什么人,赶紧缩回身子,绕道奔河边朝独流方向跑去。他并不知道,赖五和强子正走向危险的境地,再说,老铁并不认识强子,至于赖五也未必认得出来。

根据情报,李元文正驻守在杨柳青,一旦韩家墅的战斗打响,只有李元文会过河去支援。按照计划,由何太厚组织静海县的力量,半路伏击李元文和他的侦缉队,这个作战计划,应该是比较周密的。

何太厚跟德旺一说,德旺劲头很足,当即安排小二德子、小三德子去把那箱子炸弹取出来。工夫不打,一箱子手榴弹便搬来了,老何检查了一下,拧开盖子教德旺怎么使唤。小二德子、小三德子有点怵头,小二德子说:“到时候,我还是使唤我的那杆枪得劲。”小三德子也说:“我使唤我的单刀,一削一个麻利快,那多带劲儿!”

老何说:“也好,到时候也许用不上,近战或许冷兵器更好使。”说到这儿,想起强子和赖五该回来了,不免担忧起来,“不好,赖五和强子闹不好要出事!”话犹未了,远处突然传来枪声。

何太厚问:“听听,这是什么地方?”

德旺站到院子听了听,“像是杨柳青方向。”

何太厚立即判断道:“坏了,大概信送晚了,准是刘广海的人跟李元文干上了。”

何太厚判断得完全正确,正是章龙、邵虎不听劝阻,赶着十几辆大车到了杨柳青附近,岗楼上面就响枪了。李元文把吊在胳膊上的绷带托板扯下来,抡了抡双臂,从腰上抽出日本武士短刀,向炮楼顶子爬去,“可他娘的盼来了,这叫双管齐下,把机枪给我提上来,老子今天要亲自开开荤!”

战场上交火,里面有好多的讲究,像今天这种情况,别说还有准备,就算毫无准备突然遭到阻击,人家受过训练的,知道好多要领不会乱营。譬如说,如何利用地形地物隐蔽自己?如何在敌人的火力下运动前进?如何适时还击?怎样交替掩护?这里面的说辞多了去了。单说运动姿势,就有好多种,有直身前进、屈身前进、跳跃前进、匍匐前进、滚动前进等等。匍匐前进里面,还得分高姿势、低姿势,是正身子还是则身子。

这些个,别说那些破产农民出身的帮徒,就连章龙邵虎也是一窍不通。枪一响,牲口惊了,接着,好几辆大车的柴禾顿时燃起大火,大车不是翻倒堤坡下面,就是砸碎薄冰掉进河里。帮徒们乱了营似的,从着火的柴禾中扒着各自的兵器。

好在章龙、邵虎怀里都掖着双家伙,可是岗楼上的火力,始终压制着他们抬不起头来。运河冰面的帮徒,基本全被机枪打中,有的压碎冰层掉了下去。就算活着也没嘛用,他们的家伙无非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对一的打交手仗还能比划几下。隔着半里多地,那玩意儿有劲使不上啊!

还别说,除了章龙邵虎的快家伙,还有十几条长枪,一多半是打兔子打狐狸的火枪,也有几条国军溃逃时捡来的汉阳造、德国造。尽管这些帮徒不会在战场上打仗,但是全都是不怕死的主儿,另外他们跟城里的那些混混不一样,纯朴忠义的品格比较重。他们绝对的鄙夷李元文之流的汉奸走狗,对小日本儿更是不共戴天。

有了不怕死这一条,嘛样的敌人都得怵一鼻子,尽管岗楼上的机枪不住点的“突突”,帮徒们没有一个哭爹喊娘的,也没有慌神乱窜的。除了死掉的,全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伙,而且有的躲在大树后头,有的趴在土岗背面隐蔽起来了。会放枪的在数自己的子弹,没有枪的也都准备着拼个你死我活。知道咱们中国五千年,最伟大的文武圣人是谁吗?就是在抗战期间,说过“在战争中学习战争”的毛爷爷!

毛爷爷的话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仅就这瞬间的战斗,章龙就学会了不少东西,他看了看眼前的局面,跟邵虎说:“兄弟,告诉弟兄们别乱放枪,那不是糟践枪子儿吗!都稳住神,不能往枪口上硬撞,要等他们下来,咱的家伙才能使上劲。”

邵虎把命令传下去以后,看着帮徒们全都匿好,自己又趴回章龙身边,“大哥,看这架势,不搬救兵怕是撤不出去了。”

章龙说:“咱不听好人劝,这叫自作自受,往哪儿搬救兵去?撤不出去就拼了,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刚一跃起身子,一梭子枪弹把他打成蜂窝,倒在邵虎怀里。邵虎抱着章龙滚下堤坡,堤坡上留下一丈多长的血迹。邵虎使劲摇晃着章龙,“大哥!大哥!!”

章龙睁圆两只眼睛,“兄弟,怎么没人来救咱呀……” 头一歪,死了。

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枪声,扒在桥上射击的伪军纷纷倒下,邵虎朝河对岸望去,只见 何太厚双手打枪指挥着一支队伍向炮楼迂回。邵虎激动地喊叫起来,“弟兄们,何先生救咱们来啦!”

正文 四十三回青帮折戟运柴路,群英大战杨柳青四

再说老铁,今天真的成了神行太保,一口气跑到小河子哨卡,还没来得及说情况,只听杨柳青方向响起了枪声。起初,老铁以为兴许王警长押到了杨柳青,凭王警长的功夫逃脱出来跟敌人干上了。一想太离谱,便问小四德子:“枪响多长时间了?”小四德子说:“有一阵子了。”

老铁眼珠子一瞪,“响了一阵子还愣着,刘二狗看家,你去扛一箱子子弹,跟我来!”说着,冲进草坯房,把机枪扛出来了。这时,忽见小河子对岸,何太厚、德旺不知打哪儿过去的,正率领着二十一里堡的一帮徒子徒孙,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朝着杨柳青方向奔跑。

小四德子扛着子弹箱,跟在老铁身后,面对小河子上面的薄冰一愣,老铁提起一口气,踏上薄冰几步跨上对岸。小四德子知道他使上了轻功,自己也不含糊,扛着子弹箱子也踏上冰面,也是几步跨上岸去,只是冰面不时地塌陷,端得是险象横生。

何太厚指挥着德旺的一帮徒子徒孙冲上大桥,居然把桥上的伪军尽数赶回河对岸,也就是邵虎车队一侧。邵虎看到救兵来了,跃起身子一手打枪,顺手捡起一把大刀,“冲啊!”帮徒们一哄而起,企图冲进炮楼里面去。这才叫拿着鸡蛋碰石头,邵虎首先被枪弹击中。压制住邵虎这面,炮楼上的机枪又扫向桥面,何太厚被迫命令队伍后撤。

德旺脱掉外衣,大吼一声:“该咱爷儿们露一鼻子了!”使出一身轻功,踏着开河的流冰跃过运河。小二德子、小三德子扛过“德”字中幡,将一捆手榴弹扎在顶端,随着师父来到岗楼下面。恰在此时,老铁、小四德子赶到,何太厚指挥机枪:“俺护,狠狠地打!”

老铁端着机枪向炮楼射击,关键时刻,刘神钟带着他的静海县大队,说是县大队空有其名,论武器装备跟西河几个县没法比,百十号人,顶戗的硬家伙只有十几杆三八大盖。刘神钟亲率三十多号有战斗经验的,前来支援何太厚,其余的人,动员了铁道沿线的好几千口子村民,去扒独流车站上下线的铁道。

百团大战的时候,老百姓学会了怎么扒铁道,那都是黑晌,成绩不是很显著。现在大白天去扒铁道,看得清楚干得明白,叫着口号一铆劲儿,连着枕木足足掀翻十几里地。扒铁道烧枕木已经不是嘛新鲜事了,杨柳青这边战事紧,还是说说这边吧。

尽管硬家伙少火力差点,刘神钟会组织,加上残留下的帮徒火力,瞄准炮楼的枪眼搂火,一下子构成威胁。老铁的机枪发挥了极大作用,李元文被迫从楼顶子退到里面去了,老何指挥膂力好的,把一颗颗手榴弹扔向炮楼子。

德旺在小二德子、小三德子护卫下,扛着中幡接近炮楼。中幡大旗展开,红色狼牙旗巨大的“德”字分外夺目,旗面上立即出现无数弹孔。

小二德子、小三德子真以为自己钢筋铁骨了,拿着肉身子阻挡射来的子弹,豁着性命护住师父。德旺一跃而起将中幡高高抛起来,这是他一生最精彩的表演,中幡抛出去的同时,扯断用牛筋老弦连接的手榴弹引线,十余枚手榴弹落在炮楼顶子上。只听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炮楼顶子掀了盖子。小二德子、小三德子含笑倒在师父怀里。

何太厚从桥面上跃起,一声怒吼,“冲啊!”

没等两岸的队伍发起冲锋,在岗楼浓烟滚滚的残垣处,李元文朝天打了一枪,“何太厚,你睁眼看看!”赖五和强子在浓烟中,被伪军押着显露出身影。两个小伙子全都不含糊,赖五喊着:“何大叔,德旺爷,不要管我,把岗楼子炸了!”强子挣扎着也喊:“不能放过李元文这个汉奸呀!”李元文一枪打中强子,强子从半截炮楼上栽了下来。

强子很顽强,挣扎着朝何太厚爬着,桥面上拖着长长血迹。

李元文声嘶力竭地喊叫:“何太厚,你要不撤回去,我就把这小子大卸八块!”赖五朝李元文撞头,“何大叔,不要管我,冲啊!”

老铁跑过来在何太厚耳边说道,“猪饭援军马上就到,两头一夹,咱就让人家包饺子了。”

眼下没有正规的队伍,恋战下去没有好处,何太厚站起身子,“李元文你听着,今天放你一马,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肯定逃不出老百姓的手心!”

李元文看到何太厚率领他的人马后撤,得意的嚷嚷:“你先看看自己吧,究竟逃不出谁的手心,还不一定呢。”何太厚放眼望去,运河两岸似乎到处都有枪声,到处可见烽烟滚滚。

老铁和小四德子回到小河子哨卡,留守的保安队员,全都倒在血泊之中。望着死去的弟兄,老铁周身热血翻滚。小四德子露出恐怖之色,“老铁队长,多亏跟你去了杨柳青。”

老铁踢开草坯房,几具尸体东倒西歪,一只血手慢慢抬起来,攥住小四德子的脚脖子,小四德子惊叫起来。老铁赶紧蹲下,抱住刘二狗,“兄弟,谁干的!”

刘二狗断断续续的说:“猪饭,……保安队全完了,王警长还……在县城……”头一歪,瞪着两眼断了气。

老铁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估计现在猪饭还没有返回去,跟小四德子说:“有种跟我杀回去,把王警长救出来!”面对现状,小四德子没有别的选择,带上使唤家伙,轻装简从随老铁直奔县城。

激愤之下,老铁和小四德子的潜能,得到充分调动和发挥,尽管大街上游哨如梭,在夜色掩护下二人如入无人之境。当时乃至以后的十几年,县城是没有电力的,赶上月黑夜,路上绝无行人,今天就是如斯的夜晚。更奇怪的,鬼子的摩电也停了,探照灯也成了瞎子。大概鬼子全让猪饭带走了,站岗的竟然是从杨柳青来的皇协军。

以前曾经交代过,杨柳青的白脖儿汉奸,不管嘛字号,全都喜欢戴日本战斗帽,白天他们从装甲车下来,不知细情的人还以为都是小鬼子呢。管他是个嘛身份,站那儿碍事就不能留着,小四德子上去一拳油锤灌顶,这小子摊在原地不动了。

二人摸到关押室外,看守也是皇协军,满口杨柳青口音,“谁呀,不老实站岗,总往这溜达吗?”小四德子抄后路,老铁迎了上去,静海口音跟杨柳青没嘛区别,便说:“借个火,抽根烟。”

看守掏着洋火,“猪饭他们眼看就回来,你还……”话说一半,小四德子就从背后下了刀子,老铁迅速搜出钥匙,打开关押室的门,将守卫拖了进去。

小四德子用刀子割断王警长手臂上的绳子,王警长见老铁来了,百感交集,“咱们下手晚了。”老铁扶起王警长,“嘛话别说了,趁着猪饭没回来赶紧走!”

小四德子扒着门向外望了望,突然返过身来,“坏了,咱们出不去了,猪饭回来了。”

老铁递给王警长一把手枪顶上子弹,小四德子不知为嘛,哆嗦着挪不动步。王警长踹了小四德子一脚,“亏你还是德旺的徒弟,跟着我冲!”说罢,与老铁率先冲了出去。小四德子见猪饭的人马,潮水般涌进院子,将守卫的步枪捡起来拿进囚室,关上铁门没有跟出去。

小四德子卸下看守步枪上的刺刀,在身上试了几个地方,最后双手紧握刺刀,两眼一闭猛地扎在大腿上,鲜血涌了出来。拨出刺刀,又将刺刀扎在守卫的胸口上,自己躺在一边。

猪饭率领鬼子涌进院子,见两个人迎面扑来,大叫:“情况的有!”话没落音,脑门中弹倒下,院内大乱。不大工夫探照灯亮了,不等光柱照过来,老铁抬手击灭探照灯,顿时枪声乱成一锅粥。

老铁紧护着王警长冲出院子,大街上也是乱作一团。门前恰有一辆电驴子没有熄火, 老铁跳上去大叫:“冲进去,快救猪饭太君。”然后把三轮摩托挂上挡,王警长跳上摩托问:“小四德子呢?”老铁不理王警长,开足马力迎面冲向一群伪军,转眼消失在茫茫夜空。

何太厚、德旺率领一帮后生们,带着各种家伙一窝蜂似的离开村子,惊动了二十一里堡的男女老少。村民们惶恐不安地拥到村口,遥望杨柳青方向,夕阳西下的时候,依稀可见远处硝烟滚滚。正当人们为老少爷们提心吊胆的时候,小河子哨卡又突然响了一阵密集的枪声,枪声很近,就跟响在耳朵边上一样,好在响了一阵平息了。

花筱翠跟在人群后头,听不出名堂,离开人群独自朝家走去,经过所谓的村公所时,无意中发现在院门口,有两人说话。那个男的花筱翠认识,那不是英杰吗,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只见英杰掏出一封信交给白蝴蝶,“这是白老头托人捎来的信,你可就这么一个老父亲了,好自为之吧。杨柳青那边打得热火朝天的,不久留了。”花筱翠觉得蹊跷,不由得躲了起来。

白蝴蝶接过信来哭声哭腔地说:“多谢大管家了,麻烦你老给俺爹捎句话回去,让他老人家,忘了俺这个不孝的闺女吧!”听到这里,花筱翠浑身起鸡皮疙瘩,啊?这位师奶奶,不是扬磕巴的媳妇吉半乳呀,原来是白蝴蝶冒充的!

正文 四十四回独流镇重操旧业,天津城四面楚歌一

杨柳青这场意外的战斗,不仅造成多人伤亡、造成独流“广”字堂的覆灭,还影响了整个天津外围的战斗部署。最让何太厚自责的,赖五落入敌手,王警长跟老铁下落不明。

运河东岸的战场,由刘神钟的县大队负责打扫,残留的帮徒自愿归到刘神钟名下。虽然杨柳青这场战斗失利,但是,这场战斗产生的影响很积极,静海县大队得到了补充和壮大。许多青壮年抗日热情空前高涨,纷纷要求加入队伍,这是刘神钟始料不及的。

当吴易公得知,何太厚为了搭救章龙邵虎,居然带领一帮乡民攻打杨柳青炮楼,当即决定迟缓向韩家墅的进发,亲自带领一个排前往增援。在二十一里堡,好不容易渡过河去,何太厚已经带着残兵败将狼狈而归。这个结局,则是许多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村外的乱葬岗子,紧挨着煎饼秃的坟头,多了两座新坟,写着小二德子、小三德子名字的墓板竖在坟前。何太厚伤心地站在墓前,始终一句话不说,他内心的自责无法用语言表达。抬头望去,吴易公带来的队伍整齐地站在大堤上,朝墓地的方向列队致哀。

德旺脑袋缠着纱布,由白蝴蝶搀扶着来到何太厚面前,何太厚只跟他握住手使劲摇了摇几下,追赶队伍去了。队伍开始陆续渡河,花筱翠喊叫着从村里跑出来,声嘶力竭地喊叫:“强子,强子!”

身负重伤的强子,企图从担架上欠起身子,“婶子,是你老哇!”

花筱翠扶着担架泣不成声,“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可是……”

强子安慰她,“婶子别难过,何大叔让我也来认亲,从今往后你老就是我的亲人了。”

花筱翠搂着强子,扑在担架上,“强子呀,你可一定好生生的呀!”

何太厚拉起花筱翠,“回去吧,队伍该出发了。”

花筱翠抬起头,“他大叔,您可一定把我的儿救出来呀!”说着跪了下去。

何太厚除了自责,内心也烦恼赖五不听话,“赖五违抗军令,打乱了部队的部署,犯了严重的错误,给乡亲和部队造成严重的损失!”

花筱翠乞求何太厚,“他还是个孩子,往后还要靠大叔规矩,无论如何把他救出来呀!”

何太厚扶起花筱翠,以信任的目光盯住她,“斗争很复杂,你要从煎饼秃的案子中,迅速解脱出来,为抗战再尽一把力。”

强子小声对花筱翠说:“婶子,刚才我看见白老头的闺女了,白蝴蝶就在村里。人心隔肚皮,你老千万要留神呀。”

何太厚再次嘱咐花筱翠,“你眼前有很多困难,一定要坚信群众会分辨是非,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为了抗战的最后胜利,你无论如何咬牙坚持住,拿出实际行动,赢得群众的信任。”

这句话,给了花筱翠无限希望和光明,擦干眼泪坚定的说:“只要你老信得过,再苦再难我也挺得住,好歹我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放心吧,我知道自己该干嘛。”

终于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庄稼地里高粱棒子长得又能藏人了,花筱翠在独流街的老地方,守着古宅大院支好摊子,重操旧业又磨豆子又摊煎饼,自己应酬开了生意。镇子上可不像村里的人那么厚道,见了花筱翠依旧心存芥蒂,看稀罕的人多捧生意的人少。男男女女大都站在远处指指点点,很少有人前来问津她的生意。

花筱翠有她的蔫主意,总看稀罕,看腻了就不稀罕了。俗话说,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她就不信天天出摊会总不开张。她不管有主顾没主顾,支上摊子就不闲着,该磨豆子她磨豆子,该摊煎饼她摊煎饼。她坚持每天出摊,内心还揣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自从上次见到古宅的现任管家英杰,在黑影里跟白蝴蝶嘀咕,她对此格外上心。她没有冒失地把看到的这些跟德旺说,而是暗中死盯这俩人会不会再有接触。

奇怪的是,她从不见白蝴蝶离开村子半步,白蝴蝶的全部生活内容就是伺候德旺,除了隐瞒自己真实身份这个疑点,别的任嘛毛病没有。

花筱翠每天守着古宅大门,更不见英杰再到村子去过,甚至很少离开古宅大院,顶多每天站在高台阶上看会儿街景。偶然也会下来买套煎饼果子,并不跟花筱翠多说话。虽然他俩认识,以前有过一定的交往,可是没有要说的话题呀!或许他买套煎饼果子,纯属可怜自己,故意照顾自己的生意吧。这个,花筱翠并不多想,她只是关注他都跟谁接触,可是街面上的人跟他并不熟悉,也不见有谁跟他来往,街面上的人连跟他打招呼的都少见。

当年的果子王还健在,好些年不做生意了,为了这个煎饼摊,居然也重操旧业,紧挨在旁边生起炉灶炸开了果子。他不主动跟花筱翠嗒吧,大概只是为了跟她就伴,每天下街,拿果子换回一摞煎饼。

今天,英杰站在台阶上,看到花筱翠买卖稀拉,没有下来照顾她的生意。看到她那可怜的样子,想到红极一时的名伶,沦落到如今地步,萌生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楚,在台阶上站了会儿摇摇头回去了。

英杰走进院子,在客厅门口看见彩云抱着瑞雪,将手插入彩云怀中,接过瑞雪亲着脸蛋。彩云像是嫌英杰弄脏了她的小花褂似的,使劲打扑着前胸,“喜欢孩子,就自己生一个。”

英杰把纳敏还给彩云,“手到擒来的事,这有什么难的!”然后走进客厅。

古典见英杰进来,问:“秃子媳妇自己摆开了摊子?”

英杰回话:“是呀,老爷。你老要是嫌晦气,就让她挪挪地方。”

古典大度地教诲他,“遇到落难之人,能帮忙的时候就搭把手,不能帮助也别雪上加霜。”

英杰奉承道:“嗨,总也没有你老的善思善想。”

古典又问:“到现在没有英豪的一点儿消息,马小姐也不露面,何太厚跟咱也断了道,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打听不到英豪的下落,英杰现在都心灰意冷了,“我的心思都用尽了,听天由命吧。你老洞察一切,有嘛高见?”

古典故作深邃的说:“我咂摸着,恐怕英豪是沾了秃子媳妇的光……要是那样,日本人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英杰庆幸自己没遭大难,“亏了你老人家长了前后眼,关键时候留了后路。不然,我和二爷也躲不开蹲大狱。”

古典又要面授机宜了,“所以,凡事不可做绝了。眼下我得提醒你,用不着得罪那个花筱翠,也不必太热乎了。”

英杰不明白,“这是……为嘛呢?”

古典高深莫测的说:“听我的没错,不信你等着瞧,在她身上还有大戏唱呢!”

正文 四十四回独流镇重操旧业,天津城四面楚歌二

花筱翠一天没嘛生意,见果子王在收拾摊子,看看天色将晚也只好撤摊整理成一副担子。担子挑在肩上,再也没有往日的风韵,完全成了一个农妇小贩。沿着当年煎饼秃爷俩的路线,挑担而行她不觉得自己有多苦,她心甘情愿这样。

李三还干他的营生,在河中撒网捕鱼,见花筱翠挑着担子走来,将小船划向岸边。花筱翠一如当年那样,跟李三打着招呼:“李三叔,河里鱼多吗?”

李三说:“不管多不多,也得撒一网啊,要不一家子吃嘛喝嘛,咱不就靠这条河吗。”提起两条鱼跳上岸,鱼栓在花筱翠的担子上。

花筱翠不好意思的,“打秃子那年头就白吃您的鱼。”李三看看前后没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赖五要回来了!”

花筱翠撂下担子,“真的?”

李三神秘地透露着机密,“这可是头等机密,德旺爷明天带我去接应呢!”

花筱翠急切的问:“我能跟着一块去吗?”

李三连忙摆手,“我可做不了主,八成不行。”

花筱翠挑起担子,心急火燎地匆匆走去,“我去找德旺爷。”

李三害怕泄密,叮嘱道:“千万别同着外人瞎嚷嚷啊!”

杨柳青战斗过后,清剿天津外围的部署重新做了调整。在以后的一段时间,回民支队以地下军名义,在天津郊区开展游击活动,打击日伪军的有生力量。据天津史料记载,这期间,他们相继捣毁了南仓、北仓、霍家嘴、大红桥、西于庄等十几处伪警派出所,又打垮了多股汉奸武装,刹住了日伪军的威风。并秘密将地方干部送到清真寺,建立地下联络站,为对日最后作战打基础。

马队长的回民支队,仗打的越来越得心应手,有一天,他们接到天穆村大寺保长的情报,得知警察九分局局长带领大枪队和手枪队共七八十人,准备到北仓一带清剿。

经过研究和分析他们分成了四个组,第一组埋伏在天穆村清真寺附近的路旁打伏击;第二组守卫住北运河口,堵住敌人从河上逃跑的通路;第三组守卫住公路,截击敌增援;第四组化装成农民进入大寺胡同。这时敌人正在大寺里开饭,他们大喊一声“交枪不杀”冲了上去。马队长干活讲究麻利快,霎时间敌人死的死,逃的逃,除了打死的,还俘虏了十几个活的。缴获了二三十条长短枪,数千发子弹和一批军用物资。

战斗结束后,他们带上战利品转移到双口村。这一仗,使敌人飞魂丧胆不知所措,四处张扬,说“北郊来了八爷的主力。”成了义务宣传员。

其实吴易公的挺进支队才称得上主力,此时,正在韩家墅、刘家房子一带眯着呢!真正的大戏就要上演了!

德旺从来没有这么孤单过,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亢奋过,晚饭过后,他把弹痕累累的中幡收拾好,独自一人龙腾虎跃的耍把开了。中幡的狼牙旗在飞舞中,似乎他又看到枪弹透孔,火舌燎绕,硝烟弥漫的场面。德旺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英雄豪气却是一点不减当年,但见他赤膊袒胸,汗水涔涔,把中幡耍弄得照样钻天入地出神入化。

白蝴蝶望着德旺越耍越投入,竟完全被感染了,忘了端着的大碗,水淌在地上。

德旺眼前似乎出现了小德子、小二德子、小三德子,小四德子,兴致所及达到忘我之时,将中幡往空中高高抛起,惊天动地一声吼:“徒儿们,接啦!”

然而,中幡落下的瞬间,小德子不见了,小二德子不见了,小三德子不见了,小四德子更是无影无踪。中幡重重地轰然倒了下去,倒了下去,倒了下去。“嘭!”的一声,腾起满院子尘暴,德旺愣在原地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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