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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回 四德子醉打老铁 小赖五勇探虎穴四.6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494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白蝴蝶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德旺,又是捶背、又是擦汗喂水,蓦然发现德旺脸上淌下两行英雄泪,“爷,你老怎么啦?”说着,赶紧扶德旺坐在院子当间磨盘大的树墩上。

德旺一言不发,坐在那儿默想他的爱徒。

小德子乃是他师兄的遗孤,民国六年发大水,夫妻双双得了瘟疫,生怕孩子保不住托孤于他。第二年,独流街庙会上,不知何方来的汉子,挑着两个筐插着草标,绕着场子买孩子。当年,德旺尚是年轻气盛的岁数,正在庙会上耍把中幡。看到这等不讲人伦的东西,挥拳便打,挑筐的汉子并不慌张也不招架,只是扔下挑子跑得无影无踪。德旺把这两个孩子带回家,便是小二德子、小三德子。

四个徒弟中,唯有小四德子是怀里揣着银两,成为德旺义子的,来历也蹊跷。

那是民国十四年腊月初三清早,德望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冷过。他住的那间草房,就是现在堆放杂物的那间,八面透风,在屋里呆着,小风儿都“悠儿悠儿”割肉皮儿。他怕把三个孩子冻坏了,想出来抱把柴禾烧烧炕,不成想柴禾垛里,居然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抱进屋里打开一看,孩子顶大刚过百岁,这个孩子就是小四德子。

大概鹅绒被子搪寒的缘故,小四德子不哭不闹,冲着德旺居然还笑呢!襁褓里面一条白帕子,包着三十块大洋。白帕子上面,写着一首杏花词:裁翦冰绡,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愁苦!闲院落凄凉,几番春暮。凭寄离恨重重,这双燕,何曾会人言语。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他故宫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尽管德旺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仅从这包裹打扮也看得出来,显然这孩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弃婴。在二十一里堡,没有比德旺更有主意的了,这事跟谁也没商量,拿上银元先买了一袋子小米。简短解说,小四德子是靠喝小米粥喂大的,至于他的身世成为永远的谜。

关于白帕子上的那些文字,还是在很久以后,何太厚告诉他的。那是宋代一位皇帝的词句,与身世无关,大概只是一种鉴定孩子身份的凭证吧,里面暗含着什么别的隐语,何太厚也说不清。

德旺收养四个孤儿的义举传为佳话,古典得知此事,口喻“功德无量”四字评语。并且亲自张罗,集资为德旺盖了两间“乡里官地”,还推举德旺成了二十一里堡主事的。逢年过节还想着办法周济他,譬如,每年庙会把最好的场子留给德旺,别人的把式再露面,顶大免一成租子,唯独德旺的中幡拔份免两成,而且全村凡是搀和的,哪怕抓了一把豆子全都有份儿,天底下谁有德旺这么大的面子。

人人心中有杆秤,村民沾了德旺的光,人人也都想办法回报他。别的不说,四个孩子光靠一个老光棍子,甭说一个赛一个的碡实,能不能活下来也未必可知。可以这么说,除了小德子,剩下的仨孩子全都吃过百家奶。算上小德子,他老德旺也不除外,全都吃过百家饭。

大概德旺歇够了,情绪也缓解过来了,站起来跟白蝴蝶说:“内当家的,给我预备一条麻袋!”

白蝴蝶答应着,“麻袋现成的,就在小屋明面放着了,爷呀,要麻袋干嘛呀?”

德旺咬牙切齿的说:“明天带着讨债去!”

正文 四十四回独流镇重操旧业,天津城四面楚歌三

小河子哨卡换了一茬新人,出人意料的还是小四德子当班长,只是卡子口不再盘查行人,似乎成了了望哨,了望嘛就不知道了。小德子不盘查行人了,他也不设岗,那条菜狗黑豹代替了哨兵。

掌灯的时候,白蝴蝶来了,黑豹“汪汪汪”地叫了起来,白蝴蝶知道这条狗的毛病,从篮子里拿出一块生肉扔了过去,黑豹便无声息地叼起肉一边享用去了。

小四德子从哨卡里走出来,用手电照了照白蝴蝶,“天都黑了,你干嘛来了?”

白蝴蝶说:“你师父让俺送个信儿,明儿让你跟着……”然后跟她咬耳朵,显然是件秘密事。

小四德子埋怨开了,“我师父真是老糊涂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才送信儿来!”

白蝴蝶无不担忧的说:“你师父这么大岁数了,我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的!”

小四德子不耐烦的,“得啦,你就别唠叨了,快回去吧!”说着夺过白蝴蝶的篮子,整个扔给黑豹。小四德子越来越没规矩,跟谁都这么粗鲁野蛮。白蝴蝶已经习惯了,不跟他计较这些,传完德旺的话竟自回村了。白白蝴蝶走后,小四德子去了独流镇,谁也想不到,花筱翠会从树棵子里面钻出来,望着手电光一闪一闪地远去,悄悄尾随着跟了上去。这个花筱翠呀,胆子练得越来越大了,眼看天黑尽了,她怎么就不怕出意外呢?

花筱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家家灯火,睡觉早的该吹灯睡觉了。花筱翠看到李三给的两条鱼还欢蹦乱跳,喝了口水不歇脚地提着鱼去找德旺爷了。德旺的院子也是一扇柴禾门,花筱翠进了院子就能看到屋里,只见白蝴蝶在给德旺洗脚,“明儿有大事,赶紧睡吧!”上炕把枕头放好了。

德旺自己擦着大脚丫子,“不困,我乐意这么坐着。总觉得小二德子、小三德子没死,睡觉前不去他们屋里看看,心里总不踏实。”

白蝴蝶将鞋放在德旺脚下,“那就赶紧看去,省得心里不踏实。”

花筱翠低头想了想,看看手中提着的两条鱼,便伸手打门。白白蝴蝶打开门,“哟,是他婶子呀,快进来!”

德旺已经穿上鞋,见花筱翠来了,又盘腿坐到炕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花筱翠把鱼交给白蝴蝶,“李三叔给了两条鱼,拿过来给您补补身子。”

白蝴蝶接过鱼去,说着客气话:“你的日子这么紧巴,就别总惦记着别人了,快坐下说话吧。”

花筱翠说:“德旺爷的恩情,一辈子也报答不完呢。”

德旺爱听这话,高兴的说:“君子施恩不图报,别总说让我心里装不下的话了,生意还行吗?”

花筱翠不好意思的说:“生意还算凑和,想求您给小磨子剔剔槽儿,都磨不动豆子了。”

德旺闻听,立马下炕找家伙,“这也叫个麻烦,这现在就给你剔去,走!”

白白蝴蝶给德望披上小褂,“瞧,就这么一个急性子人。”德旺从墙角找出工具,“天不早了,走吧。”随花筱翠去了秃子家。

花筱翠拧亮了灯,德旺问:“小磨子呢?”

剔小磨子是借口,把德旺诓来花筱翠要说事,“德旺爷,先别忙着收拾小磨子,我是跟您说件要紧的事。”德旺自己搬过小磨子,“说吧,听你说话不耽误干活。”

花筱翠开门见山请求道:“求求您,明天带着我能跟您一起去吧。”

德旺停下手中的活计,警觉地抬起头来,“明天哪儿去?”

花筱翠直言不讳的说:“您别瞒我了,我要跟您一块儿去救赖五。”

德旺问:“这么机密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好个花筱翠,他要直接触摸德旺的最敏感的神经了,“这么机密的事怕是连独流镇都知道了。”德旺放下手中的家伙,“你说这话,是嘛意思?”

花筱翠蹲在地上,凑近德旺,“德旺爷,我说出来您可不许急……”

二十一里堡笼罩在夜色中,远处犬吠声声,或许叫唤最凶的,是那条黑豹也说不准呢!

煎饼秃家的房门,突然“哗啦”一声打开了,德旺气冲冲地出来,站在院子里吼上了,“你这是搬弄是非!我德旺眼里从来不揉沙子,你说的那事我不信!”扔下工具,气冲冲地回家去了。花筱翠木雕泥塑般立在门口,她后悔极了,不应该由她直接说白蝴蝶的事。

天刚蒙蒙亮,攻击韩家墅的战斗就打响了。伪军主要集中在韩家墅营盘里面,总兵力增加到三百人,配备轻重机枪六挺,两门小钢炮。营盘四周是丈余高的土围子,土围子有东、西、南、北四个门。土围子外面,隔着津霸公路驻扎着一个中队的鬼子,兵力不超过四十人,两挺歪把子。根据敌人的火力,部队决定使用计谋把敌人调出来打。

为了顺利地攻克这个敌据点,在地方组织的配合下,发动了当地群众和学生好几百人,到时候为部队战士呐喊助威。

冀中军区三十八区队主攻土围子里面的伪军,攻击前,部队堵住敌人营盘的三个门,只留南门虚以待敌,一部分兵力在南门附近的津霸公路上打伏击。当部队向东、西、北三门发动佯攻时,战士和动员来的几百群众齐声呐喊,伪军不知道来了多少队伍,便惊慌失措地竞相从南门出来突围,恰好中了驱狼出林之计。敌人出得南门便进入了伏击圈,敌人的重武器也失去了威力,剩下的活就好干了,就不详细说了。

漂亮的还得说吴易公的挺进支队,土围子那边得益于虚张声势,这边则是真刀实砍蔫使劲。行动前,部队潜伏在青纱帐里,凌晨时分,鬼子换完最后一班夜岗,吴易公亲自带着几个身手好的,先把岗哨端了。然后迅速切断各个出口,占领弹药库,每个分队各守一个房间。当土围子那边一打响,枪声就是命令,所有分队同时踹门,进门没别的,机枪、大肚匣子管饱管够。所有的鬼子,基本没有还击就全部报销了,四十个鬼子一个不剩,少了处理俘虏的麻烦。留下看守弹药库的,折回来上了公路,配合三十八区队围歼残存的伪军去了。

正文 四十四回独流镇重操旧业,天津城四面楚歌四

天津城外打的这么热闹,由于封锁了交通切断了通讯,包括小鬼子,市里边竟然没人知道。大通车行大院里,蔡老板正擦拭着一辆锃亮的红帽衙门小卧车,小蔡坐在插有太阳旗的卡车驾驶搂里,试着喇叭踩着油门。

玛丽登上踏脚板,问小蔡:“有什么问题吗?”

小蔡子跳下车,“放心吧,油箱全都加满了,跑个几百里地保证没问题。”

蔡老板檫着手也过来了,“有我在你还不放心,还用得着亲自督办啊!”

玛丽认真的说:“这么大的事,一点闪失也不能有啊!”话音未落,“忽啦啦”闯进来十几个鬼子和一帮便衣,将蔡老板、小蔡、玛丽包围起来。

蔡老板举着两手忙问:“太君,有何指教啊,咱飞轮车行多年给各衙门、宪兵队修车,从来没干犯歹的事呀!”

一个便衣揪住蔡老板的前胸,“少废话,太君要用这两辆车。”

蔡老板急忙摆手,“这不行啊,这是红帽衙门的车,咱做不了主啊!”

此时,鬼子和汉奸已经登上了卡车,小蔡子也被塞进驾驶楼子,一个军曹用手枪顶住了蔡老板的太阳穴。小蔡子失声喊道:“爹!”

蔡老板无奈,被便衣塞进卧车当司机,只好按响喇叭,将车发动起来。

玛丽跑到车前扬开双臂,“这车不能开走!”

蔡老板一踩油门朝玛丽撞去,玛丽急忙躲闪,倒在墙根儿。

两辆汽车疯狂地开出院子,玛丽也发疯似的追了出去。

玛丽刚刚跑出大门,就被戴礼帽穿长衫的何太厚抓住,“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两条腿能追上汽车吗?”

玛丽挣扎着,“你!”

何太厚摘掉眼镜,“怎么跟你讲的,不要你露面,忘了?”说罢,一撩长衫朝汽车开走的方向追去。玛丽望着何太厚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载满鬼子汉奸的两辆汽车,直奔吴家大院,听见刹车声,枪托子捣门声,惊动了侦缉队的乌龟王八蛋,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

张树桐跑去开门,门一开,一支手枪便顶住了他的脑门,鬼子便衣忽啦啦闯了进来。

张树桐故意嚷嚷,意思是报信:“自家人,自家人,大白天的这是怎么个意思?”话音未落,强子一枪把他的脑壳掀了。

此时,长枪短枪一起开火,个个弹无虚发,给前院子的汉奸全都点了名。

装成汉奸的德旺迅速来到厢房外,旋转身子飞起鸳鸯腿将门踢开,冲进门去四处踅摸赖五,“孩子,你在哪儿啦!”看样子赖五并无大碍,闻听枪声和喊声,早就爬将起来,看到德旺,喊了声“德旺爷!”便扑将过来,不知是伤痛还是兴奋过度,竟然倒在德旺怀里昏死过去。德旺从屋里抱出赖五,马上有人接过去迅速背走。

刘神钟带领他的县大队精英,冲到后院跟残留的侦缉队员展开了交手仗,这可投了德旺的脾气。他从后背抽出龙尾虎面鬼头刀,大吼一声,“老少爷们闪开场子,慰劳一下这把大刀吧!”

大刀被誉为百兵之帅,军中素有刀如猛虎枪似蛟龙之说,使用大刀以缠头裹脑为基本动作,加上劈、砍、挂、撩、扎、点、云、崩等刀法,组成套路耍弄起来,那是勇猛快速,激烈奔腾,紧密缠绕,雄健剽悍。能够上阵的大刀名目繁多,什么春秋刀、梅花刀、奋勇刀、纵扑刀、雪片刀、提炉大刀、抱月刀、劈山刀、少林一路大刀、二路大刀、六合单刀、座山刀、太祖卧龙刀、马门刀、燕尾刀、梅花刀、地堂刀、滚堂刀、长行刀、五虎少林追风刀等等。哎呀,真是数不胜数,唯独不见拿着鬼头大刀上阵的。为嘛呢?以前曾经介绍过,德旺的这把龙尾虎面鬼头刀背厚体重,这种刀是专门用来行刑的砍头刀,太重,战场上没法耍把。

别人没法耍把,德旺能耍把呀!刘神钟听到德旺吆喝,张开双臂让出场子,德旺耍着刀花居中站定。德旺的大刀寒气逼人,剩下的侦缉队残兵败将全都傻眼不动了,德旺挨个看眼前的这些汉奸,他不看脸专看脖颈子。

这里面也有个说法,民国初年,有位王姓刽子手,喜好杯中之物,却没有人愿和他一起喝酒,原来他喝着酒两眼总盯着别人的脖颈子,观察下刀的最佳位置,常令酒友背脊发凉头皮发麻,只疑鬼头大刀就要砍下来,德旺今天就犯了这个毛病。可惜,没等他研究仔细,剩余的汉奸乖乖扔下武器,谁也不乐意做他的刀下之鬼,结果这把大刀,今天没有派上用场。

院子里还有一位吃伪饭的没缴枪,不是他不缴,是因为他没配发枪。他,就是白蝴蝶的亲爹老白。这时,白老头浑身筛糠已经挪不动窝了,站在厨房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强子上前一把揪住他,“快走,不杀你!”老白跟着强子刚到前院,一颗子弹从卧室飞出,从背后打中老白。

白老头回身手指卧室,“李,李元文!”欲倒,也被人迅速背出院子。

德旺回到前院见此情景,“呀!”的一声,腾空而起,将整扇窗户撞飞。同时,强子也将房门踹开。待众人进入房间,室内却不见李元文踪影。强子拉开立柜门暗道洞开,这个狗日的顺地道跑了。

德旺一拍大腿,“好小子,还有这么一手!”强子心里有底,“放心,他跑不了!”

李元文从地道口钻出来,没等他看明白,赵老疙瘩、小四德子,还有几个壮汉,正在那儿等着呢!众人上前将他按倒,嘴堵严实,手脚绑个结实,装入麻袋才算塌实。战斗结束,强子站在大门口,像是搬家似的指挥着,武器弹药家具细软装上卡车。此时,装着李元文的麻袋已经牢牢扎紧,被扔进一口樟木箱子,也被抬上汽车,一条大绳将车上的物件绑牢。

何太厚如同老掌柜的验货一样,礼帽长衫戴着墨镜,故意姗姗来迟,“没出麻烦吧?”

强子报告:“掌柜的,表弟已经找到了,绑票的也收拾完了。”

何太厚问:“白老爷子呢?”

强子说:“挨了绑票的一枪,没中要害。”

何太厚:“先把东西拉走!”

强子说声“是!”登上卡车先行开走了。

四邻八家的老百姓出来看热闹,还有巡警杂于其间,据有人看见,英杰也在远处闪了一下,仔细再看不见了。

大通车行的蔡老板,将小卧车开到大门口,何太厚摘下眼镜,登上踏脚板,冲着人群大声喊道:“街坊邻居们,把腰杆挺起来吧,提心吊胆的日子就要过去了。今天早上,韩家墅的钉子拔掉了,打死四十个鬼子、六十个白脖,还俘虏二百多。大伙再仔细听听,攻打西车站的战斗也打响了,枪炮声多热闹哇!”在老百姓的欢呼声中,何太厚钻进汽车驶出人群,追赶队伍去了。

子牙河畔,小四德子跟强子指挥着,将汽车上的东西搬运到河面上泊靠的一艘艘小船上。李三亲自带来的几只小船,上面架着机关枪担任警戒。

蔡老板开着小卧车驶来,何太厚、德旺从车上下来站在大堤上,看战士们搬运战利品。

停好车子,小四德子主动过来担任警戒,蔡老板跟小蔡也上了大堤看热闹,蔡老板羡慕的说:“真恨不能跟着你们一道走哇,可惜我那里离不开,俺爷俩得回去了。”

何太厚握着蔡老板的手,“多保重吧,很快就会见面了。”

德旺也是抱着双拳,跟蔡老板依依不舍,“后会有期吧,到时候坐着你的车逛逛天津卫。”蔡老板与小蔡跑下大堤,发动车子调头开走了,强子前来报告:“全都装好了。”何太厚登上船去,命令道:“立即出发!”

赵老疙瘩跟着德旺回村,小四德子要回哨卡,从大堤下面跑上来,一起目送着长龙似的小船远去,德旺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去了一块心病!”小四德子心虚且得意地斜眼瞟了瞟德旺……

老军营驻地,乡亲们听说队伍打了胜仗,杀猪宰羊前来慰问。强子指挥两个战士,挤过人群将樟木箱子抬进院子。

何太厚一边朝屋内走一边命令:“箱子打开,把大汉奸李元文带进来!”

樟木箱子打开,麻袋从里边搭出来,麻袋在地上挣扎滚动。强子骂道:“还他妈的不老实,把绳子解开!”麻袋打开,人们全都傻眼了,从麻袋里倒出一条绑着四条腿的狗,这条狗正是黑豹。

何太厚听动静不对,驻足返身望去,那条狗挣扎了一会儿死了,估计是箱子太严实,在里面闷死的。何太厚检查了一下箱子,怒吼一声:“调包计!”抬起一脚“砰!”地合上箱子盖儿。

明明看见李元文装进麻袋,如何会变成一只狗,他哪里去了?莫急,马上就会揭晓。蔡老板开着卧车,小蔡驾驶着卡车,爷俩没费周折把车开回车行。爷俩下车刚松一口气,只听卧车后备箱“砰砰砰”地响。小蔡闻声从卡车驾驶楼子跳下来,疑惑地望着父亲。

蔡老板急忙打开后备箱大吃一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小蔡过来一看,里边一个麻袋,像是装着大活人,“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看见装进樟木箱子了。”

蔡老板制止小蔡,稍作沉思,“先弄到里边再说。”爷俩将麻袋抬入工棚,放下麻袋小蔡问:“怎么办?”那还有怎么办的,蔡老板说:“看来这小子阳寿未尽,打开吧!”

外面,宪兵队大概疯了,响着警笛,开车在马路上飞奔,不知道要干嘛。大概全天津卫的警察也都撒出来了,大街小巷的抓人,究竟抓嘛样的人,他们心里没谱,赶上谁倒霉抓谁。总之一句话,鬼子的末日来了,在做垂死的挣扎。

解开麻袋,李元文露出脑袋,跟个娘儿们似的,哼哼着倒进蔡老板怀里,“这儿……是哪儿呀!”

蔡老板给李元文灌了一口水,“李大队长,醒醒吧,这是大通车行。”

正文 四十五回心无挂牵亮身份,丧家之犬无处藏一

那天在吴家大院看热闹的,有位特殊看客一晃不见了,这位看客正是古典派去的眼线英杰,他当日返回独流镇向古典报告:“何太厚真叫厉害,就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敢弄这么大的动静。不仅是智谋超群,胆量也是非同凡响啊!”

古典“嗯”了一声在屋里踱步,“二爷说了别的没有?”

英杰说:“二爷说,英豪还没有下落。何太厚这头儿又跟咱断了道儿,往后的生意不知该怎么办。另外,八爷们整得动静越来越大,海河以北简直就是他们的天下,想怎么溜达就怎么溜达。二爷问您,看这架势八爷们是不是要坐天下?”

古典笑了,“这不是说笑话吗?多晚听说过泥腿子坐天下的?这是杞人忧天。得机会告诉二爷,把心思搁在生意上,生意总会有的。至于英豪,我估摸不会有大事,出来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挂牵也没用。你刚才说嘛,他们把赖五那小子救出来了,还带走一个伙夫?”

英杰说:“那伙夫伤得不轻,看样子不一定能活。”

古典思谋一会儿,附耳对英杰说:“你抽个工夫,到二十一里堡去一趟……”英杰听着不住点头。

白蝴蝶洗了一大堆衣裳,院里拴上绳子正晾着衣服,抬头发现镇子上的马车进了村。那是古宅的车把式,甩着响鞭从门前经过,白蝴蝶看到车棚里坐着英杰,车上还带着好多米面口袋。英杰看见白白蝴蝶假装没看见,故意闭上眼睛,大车直奔秃子家去了。

白蝴蝶狐疑起来,晾好衣服回到屋里。德旺坐在炕上守着小炕桌,高兴地喝着酒,见白蝴蝶进屋,便问:“谁在车上?”白蝴蝶信口答道:“像是那大管家。”

德旺不乐意了,“镇子上来人从来没有直接往村里走的,村里有谁能大得过我德旺爷!”

白蝴蝶直言道:“大概是去了秃子家,好像还带着米面,古老爷惦记花筱翠艰难吧。”

德旺忽然上来一股无名火,墩下酒杯酒都撒出来了,“嘛时候这个奸妇成人物了!”

白蝴蝶忙给德旺满酒,“爷,你老哪来的无名火呀?刚刚老将出马得胜凯旋,庆功酒才喝了一盅,这就居功自傲啊。这要是成了大将军,那脾气上来,还不得把房盖儿给挑啦。”

德旺听媳妇说话就舒坦,白蝴蝶这么一解劝,马上恢复常态,“我从来不夸女人,说实在的,也只有你才叫个贤惠,温良恭俭让,你算样样占全了。”

白蝴蝶恭维道:“爷才是英雄盖世智勇双全呢,我这是提醒你老,你老不是凡人,遇事就不能跟凡人计较,这样才能成气候。你老嘛时候看见人家古典、何太厚,跟凡人计较过?”

话是开心的钥匙,这么几句开心的话,德旺便转怒为喜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了你这把钥匙,我心里就不会生锈了,你说的对,再给我斟一盅。”

白蝴蝶拿起酒葫芦,给他倒酒,“可别喝醉了,酒喝正好了能养神,喝多了伤身子!”

德旺端起酒杯,“最后一杯了,这几滴酒醉不倒我。”杯到唇边又停下,“你说那大管家去秃子家,看清了?”

没错,英杰的确来到秃子家,几袋子粮食是周济花筱翠的。可是花筱翠不大领情,指着锅台上的粮食,问:“那大管家,平白无故的,你是干什么?”

英杰跟她解释:“听我说别误会,你遭这么多的罪,我和英豪也有责任,首先,这算本人的一点心意。从古老爷这方面说,施恩施惠也不是你一个,更不是头一回,就是这个意思。叫你收下就收下,别人不会说三道四。”

花筱翠不信这一套,“该收下的我自然会收下,说三道四我不在乎。可是,今天大管家突然冒猛子造访,我看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英杰不再绕脖子,“花筱翠你这个人呀,果然是经沙场见世面了!古老爷没有看错。”

花筱翠绷着脸等英杰下文,“那大管家别打哑谜了,有话就直说吧。”

英杰凑近了说:“好吧,我就直说了。你在吴家大院呆了这么长时间,难道没认出德旺家的是谁?”

花筱翠惊觉起来,“认出来又怎样?”

英杰问她,“德旺媳妇是侦缉队白老头的闺女,叫白蝴蝶,对不对?”

花筱翠跟他装傻,“叫白蝴蝶怎么啦?”

英杰神秘起来,“她是奸细!他爹找我给带过信儿,我这才知道。”

花筱翠反问英杰,“她爹带过什么信,你怎么断定她是奸细?”

后面,英杰说得可能是实话,他说:“咱不能看信的内容呀,写嘛就不知道了。我是琢磨这样一个理儿,她既然叫白蝴蝶,为何隐姓埋名冒名顶替别人,到咱这乡下干嘛来了?”

花筱翠站起来了,“这跟我没嘛关系,有嘛不放心的,你应该告诉德旺爷去?”

英杰跟着站起来,把话说白了,“德旺鬼迷心窍,我说了他也不会信。跟你说的意思,是让你给何太厚递个话儿,提防一下这个女人。”

花筱翠不接他的交派,“人家何太厚是什么人物,我怎能跟人家搭上话?”

英杰继续跟她磨唧:“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小德子、英豪都让李元文给抓了,可何太厚没怎么着。赖五和那个叫强子的出了事,何太厚弄了多大的动静?说明你在何太厚眼里的份量!古老爷怕何太厚有闪失,这才叫我过来传话。要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正道的地界儿,你就这耳朵听,那耳朵冒算了!”说完倒挺干脆,出门钻入车棚走了。

花筱翠一直追到外头,“那大管家……粮食你捎走哇!” 马车疾驰而去,转眼不见了。

德旺坐在院子当间的树墩上,反复折腾他那面千疮百孔的中幡大旗,“唉,没法缝补了。”白蝴蝶接过旗帜,“留着做个念想吧,回头再给爷缝一面威风气派的。”英杰的马车“咣当当”又从门前经过,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回镇上去了。德旺不悦的说:“这位那大管家不会是第二个李元文吧!”

白蝴蝶有自己的见解,“爷,你想哪儿去了,那大管家绝非李大管家。纵然真有个李元文再世,花筱翠也不再是从前的花筱翠了。爷聪明绝顶料事如神,这件事怎么会看不透。”

德旺又夸自己的媳妇,“女人都像你这么实诚就天下太平了。”

白蝴蝶忽然发问:“万一哪天你老发现俺不实诚了,会怎么样?”

德旺对自己的媳妇笃信不疑,“到哪儿我都信得过你。”

白蝴蝶追问:“爷会不会天翻地覆,把俺休了?”

德旺不爱听了,“净说着三不着两的话,我这眼珠子又不是俩木头疙瘩,我不会看走眼。”

白蝴蝶继续启发他,“爷呀,有句老话你老不会不知道,猜不透的是女人心呀。”德旺被他说得有点走心了,若有所思地望着白蝴蝶,见她收拾旗帜走进房间,便不再说这个话题。

正文 四十五回心无挂牵亮身份,丧家之犬无处藏二

尽管形势好转,军分区的总医院还是不能公开,部队在老军营,临时号下一座农家院落做战地医院。伤情特别重的伤员,到夜晚才秘密转送到地下去,老白和赖五就在地下养伤。

伤员中有不同军服的军人,也有庄稼汉打扮的地方武装人员。

赖五伤情不重,在地下住了些日子安排到临时战地医院,经过治疗和恢复现在没事了。赖五走出病房,强烈的阳光令他睁不开眼。让他意想不到的,何太厚在强子的陪同下看他来了,看样子强子比他恢复的还好。

强子见到赖五激动不已,跑过来搂在一起,“这些日子可把我想的够呛,你怎么样?”

赖五说:“这还用问吗,快把我养成废物了!”看见何太厚,放开强子低下头,“大叔,你狠狠打我一顿吧,是我犯了纪律闯了祸!”

何太厚知道,这些日子政工干部天天给他讲道理,据反映,这小子思想认识大有提高,便说:“记住教训就行,就怕属耗子的,前爪撂下后爪忘。”这句俏皮话,是说老鼠的忘性大,抬起前爪知道铁夹子上的香诱饵不能吃,撂下前爪就忘了。

赖五向他保证:“以前都怪我不听话,办事由着性子来,以后不会啦,遇事得学着动脑子。”

何太厚还是对他严格要求,“慢慢反省吧,思想改造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工夫。伤怎么样了,还想在这住着吗?”

赖五知道又有任务啦,拍拍胸脯,“完全好了,在这住着,都快把人憋疯了。”

何太厚开了笑颜,“跟强子一样不安分,你们俩还搭伙怎么样?”

赖五一听高兴得直蹦高,“那还不行,这回我听强子哥的!”

强子觉悟高,“咱们都听何大叔的,听部队首长的。”

何太厚趁机教育他们,“咱们的工作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往后遇事要相互商量,凡事要从大局着眼,从长远看问题。”

赖五表决心,“俺一定记住了,再犯错儿你老就枪毙我。”

强子更直率:“你老快派任务吧!”

人声喧哗,院子外头,从大城县来的徐老爷子忙得不亦乐乎。一群推独轮车的,挑担的,还有骑自行车的,这些人服装各异,载着各种物资,在跟徐老爷子进行交涉。还有几个女兵结算付款,并频频向送货人致谢,这个老家伙带女兵很有办法,个个工作的都很出色。

何太厚给他俩布置任务,“看见了吗?这都是从敌占区弄来的物资,派你们两个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开辟新的运输线。”

强子和赖五兴奋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何太厚又跟他们布置:“另外,你们到天津找一找蔡老板,问问李元文现在的情况。这次行动,千万注意保密。”二人成了真正的战士,接受了任务马上立正敬礼,“是!”

英杰的一番话,无论如何让花筱翠心里装不下,经过反复掂量,决定当面把白蝴蝶的事挑明了。于是吃罢晚饭,壮起胆子去找德旺。轻轻推开院门来到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敲响了房门。

白蝴蝶打开门,热情地往屋里让着花筱翠,“是你呀,快屋里坐。”

花筱翠前脚进门,英杰后脚从柴堆后面闪出来,溜到窗下偷听。人家古典把女人也咂摸透了,别看花筱翠说得如何事不关己,他断定女人肚子里有话隔不了夜。于是天傍黑,要英杰回到德旺门外等候。可惜英杰一无所获,他刚刚贴近窗户,不知什么东西打在头上,左右张望并无异常。企图再次靠近窗台,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猫来,正好砸在身上,发出瘮人的叫声,英杰害怕惊动德旺只好溜走了。

英杰逃走,听到德旺在问花筱翠,“你说了一大堆,究竟是那大管家的说的话,还是你自己编造的?究竟你要干嘛?”

花筱翠巧言能道,尽量把话说的能让人接受,“德旺爷,我是当着二老的面儿讲这些话的,这里面能有歹意吗?人家坐着车,带着米面送这句话,这是多么重的份量!叫您说说,我能闷在心里吗?”

德旺见花筱翠言之凿凿,口气软了下来,看看白蝴蝶,白蝴蝶亦无惧色更不辩解。德旺一时没了主张,只是“吧嗒吧嗒”抽旱烟,弄得屋里烟气昭昭,说话也语无伦次了,“嗯,要真是这样,你还算懂事,没拿我当外道人。不是我护着自己屋里的,这个苦命人,你在吴家大院可是亲眼得见遭了罪的,跟我成亲是何太厚保的大媒。怎么会一下子黑蝴蝶、白蝴蝶的成了奸细,说她奸细,他干了哪样奸细的勾当?”

花筱翠只能肯定,她不是吉半乳而是白蝴蝶,至于其它的,并不不知如何作答。

尴尬之时何太厚开门进了屋,德旺见了老何如同见了救星,“老何呀,你怎么才来!你不在场,遇事我就麻爪儿,我是越来越废物没用了。”麻爪儿,摸哪不是哪儿,文词儿就是手足无措。

何太厚进门坐在德旺对面,“老哥,你稳住神儿,这么简单的事还让你费劲?至于刚才那些话,是谁说的无关紧要,问问本人不就全齐了。”

白蝴蝶终于开口了,但是语态很平静,看来她早有准备会有这一天。她说:“爷呀,筱翠婶子说的句句是真,瞒了这么长时间,你老可千万别动怒啊!”

耍戏了了英雄盖世的德旺,他岂能不动怒,闻听此言老脸一下子没地方搁啦!嘴唇哆嗦,讲不出话来,“你……说嘛?”

白蝴蝶“咕咚”跪在地当央,“爷呀,俺的真名儿就叫白蝴蝶……”

有这一句就够了,后边说嘛用不着再听,德旺从墙上摘下那口龙尾虎面鬼头大刀,跳下炕来刀刃横在白蝴蝶脖子上,“爷我从来是眼里不揉砂子,竟然让你一个臭娘儿们给诓了!你到底是怎么一个来历,做了何等勾当,凭嘛要毁我德旺的名声,给俺从实招来。敢吐半句假话,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何太厚断喝一声,“德旺老哥,不得鲁莽。”夺过刀来放在炕上,“是古典让她瞒着你的,也是我不让她说的,你听她慢慢说完嘛。”

正文 四十五回心无挂牵亮身份,丧家之犬无处藏三

德旺瞪大双眼,这才真正没了主张,“嘿!”了一声坐在炕上。

白蝴蝶把前后因由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俺是被迫上了贼船,凭着良心说,没干一件黑心的事。起初瞒着爷,一是担心俺老爹的性命,二是害怕你老休了俺,再有就是古老爷把事全兜着。不知为嘛,在这个节骨眼儿,那大管家挑明这件事。反正老爹也救出来了,为妻的再没有牵挂,爷呀,要杀要剐随你老处置吧。”

花筱翠把白蝴蝶扶起来坐下说话,白蝴蝶继续说道:“让俺冒充吉半乳,是小岛一郎蓄谋已久的事,可怜那个吉半乳,稀里糊涂地让他们打成半死喂了狼狗。小岛让俺看着折磨吉半乳,又把俺爹当人质,逼俺为他们探听运输药品和布匹的路线和运输方法,还有每个步骤的具体人名。俺不想干这伤天害理的事,找到古典,他把送情报的事全都兜下来,说是他能应付鬼子,让俺安心跟爷过日子。亏了何大叔发现得早,让俺将错就错到如今,其实俺这心里天天打鼓,生怕……”

德旺把怨气转向何太厚,“老何呀,这事你不该瞒着我呀!”不高兴地背过脸去。

何太厚跟他讲着道理,“老哥,你不要生气,这件事我也是在消灭了侦缉队之后,才跟白蝴蝶把事挑明的。咱们要将计就计,就要试验真不真,李元文让人给调了包,这条线对咱还有用处。”

德旺听说李元文让人调了包,不知嘛意思,“怎么着,你是说李元文跑了?”

何太厚点点头,“被人换成了一条菜狗,装在箱子里啦。”

德望大怒,“这是谁干的?”

真是出人意料,白蝴蝶说道:“俺知道是谁给调换的。”

何太厚解释道:“要是不留白蝴蝶这条线,咱们还蒙在鼓里,绝不会想到是小四德子坏了良心。”

德旺暴跳起来,又要去抓那把刀,“我宰了这个没良心的!”

何太厚拦住德旺,“白蝴蝶这条线留着,或许还有用。现在敌人不摸咱的底,咱就干脆装糊涂装到底。”

德旺想不通,“照你这么说,太便宜了他们!”

花筱翠劝慰德旺,“德旺爷,听何大叔的不会错。”

最后何太厚讲了讲目前的局势,“小日本已经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达了,你们收拾收拾,去看看白蝴蝶的老父亲吧。”白蝴蝶忙问:“老人家的伤好利索了吗?”

何太厚告诉她,“放心吧,没危险了。”

各有各的牵挂,花筱翠则问:“何大叔,赖五他好利索了吗,我能见见他吗?”

何太厚说:“赖五已经完全好了,进步很大能干大事了,他会看你来的。”

花筱翠要求工作,便说:“何大叔,让我也干点事吧。”

何太厚信任地望着花筱翠,稍做考虑,“其实你已经做了很多工作,最近倒是有件事,只是最好找个可靠的人,跟你做个伴儿。”

德旺脱口而出,“有,麦收就行。”

白蝴蝶跟着补充,“就是李三的闺女,小德子没过门的媳妇。”

一提小德子,德旺立即伤感起来。何太厚不理会德旺的情绪变化,当即拍板定案,“太好了,麦收姑娘再合适没有了。”

小河子哨卡草坯房外的菜狗不见了,换了一条膘肥体壮的大狼狗,这条狗拴在木桩上行动受到限制,只能老老实实卧在地上,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支起耳朵站立起来。从暗处扔过来一块看不清是嘛东西的食物,正好扔在狼狗旁边,狼狗叼过来嗅着那黑糊糊的东西。

草坯房里小四德子跷着二朗腿,躺在行军床上,他身边全都换成了流里流气的痞子。留声机里播放着《德国滑稽笑》,随着洋人的滑稽笑声,痞子们也怪模怪样的跟着怪笑。忽然跟外面的狼狗一样感觉到什么,小四德子神经质的扔掉烟头猛地坐起来,“别他妈的闹了,出去看看,有情况!”

众手下“忽啦”提着枪拥出门去,小四德子顺手抄起一把手枪掖在怀里。痞子们从屋里出来,用手电筒四处照射着,周围一片静悄悄。狼狗安静地卧在地上,舌头舔着嘴巴,并无任何异常,一个个便又回到屋里去。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小四德子换了一身便装,见手下回来进了屋,便又若无其事地躺了下去。手下七嘴八舌,“班长,你别总这么一惊一炸的行不行?”“你总这么折腾大伙儿,谁他妈的受得了。”留声机又响了起来,滑稽笑接着发出瘆人的笑声,有人拿出骨牌推牌九赌起钱来。这时,有个庄家担心做庄赌本太大,要求合作做庄,别人不同意,为此吵得天翻地动。小四德子依旧专心听着外头,趁乱悄悄站起来轻轻推开门。

狼狗呻吟着倒在木桩旁边,小四德子蹲下身子凑近狼狗,狼狗开始吐白沫痉挛起来,四周风声飒飒令人毛骨悚然。小四德子蹑手蹑脚返回屋去,轻轻走到床前,摸出早已备好的钱袋子和成沓的纸币塞入怀里,咳嗽了一声,“你们玩着,我去镇上给你们弄点酒去。”

这帮手下跟混星子没嘛区别,全都是老百姓的祸害精,听说小四德子弄酒去,齐声嚷道:“最好有只烧鸡下酒!”“有老虎豆也凑合了!”“麻烦班长到悦来酒馆弄个猪前脸吧!”

小四德子安抚他的手下,“你们等着吧,不会空着手回来,这包烟留给你们。”扔下纸烟闪出屋去,出门直奔古宅。

小四德子鬼鬼祟祟登上高台阶,急促地敲着大门,好半天大门才敞开一条缝,老刘头披着衣服探出身子,“半夜三更敲门,到底有嘛要紧事呀?”

小四德子紧张的说:“快让我进去,我有要紧事见古典。”

老刘头挡着他不让进门,“不行,老爷已经睡了。”

小四德子跟他对付,“麻烦你,叫一下那大管家也行。”

老刘头见打发不走他,只好说:“委屈你等会儿,我去通报一声。”说着“咣当”关上大门,进去通报去了。

小四德子焦急地等待着,远处有狗吠声,更夫的梆子声,以及津浦路上铁甲车的隆隆声,不时有探照灯光扫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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