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民国奇案演风雷》作者:宋金来【完结】 > 民国奇案演风雷.txt

  第三十七回 四德子醉打老铁 小赖五勇探虎穴四.10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15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古典见状二目圆睁,好似大梦初醒一般,照着肖四德就是一巴掌,“你这个混账东西,连我古老爷也敢戏弄,这往后让我怎么在乡亲们面前说话!”看样子古典真火了,气哼哼地钻进车厢。车夫随即扬起了鞭子,马车一溜烟儿跑得无影无踪。

德旺嘛话也说不出来了,脸胀得赛过紫茄子,突然,“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天旋地转站不住了,白蝴蝶一把搂住德旺,“爷呀,你要挺住啊!”

结果,德旺没有挺住,他这次气攻心伤了内脏,回家彻底躺倒了,喝了将近一个月的汤药,加上白蝴蝶的精心护理,表面看调养的差不多了,但是还不算好利索。

乱葬岗子最后被平整出打麦场大小的一块地界儿,转遭种植了碗口粗的柏树,中央修建了三层台阶的墓台,墓台上是白灰抹膏的圆坟。坟前立着一座齐胸高的石碑,碑上镌刻八个朱红大字:“忠烈之士煎饼秃墓”,上款是“效先贤杀身成仁,留丹心永照汗青”,下款为“国民政府抗战胜利接收委员会,民国三十五年恭立”。墓地上留着散乱的香烛鞭炮纸屑,还有一些破鞋帮子烂鞋底子,白色的胸花以及带有别针的黑纱。看样子,煎饼秃墓地建成的时候,还举行了隆重的落成仪式,因为史料上不见记载,不知道哪些人物出席。

墓地施工的时候,只见汽车来来往往,四周用苇席围得非常严实,里面怎么干活看不到。工地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岗的也是全副武装的国军,不见一个警察。这些当兵的大都是南方人,纪律很严明,施工期间没有骚扰本地百姓。唯一不开面儿的,就是任何人不准靠前,连牲畜都不得靠前,实际上也没人想凑到跟前看稀罕。

自从德旺病倒群龙无首,二十一里堡再也没人挑头闹事,坟地里埋有先人的,只有到炸飞的现场附近,随便拣几块骨殖埋到子牙河的堤坡上算作祖坟了。实在找不到先人骨殖的,按照本地的遗俗,烦人找段架子车木轮辐条,写上亡者的名讳充当遗骨,然后用红布包起来,也找地界悄没声地埋了。

整个施工过程应该说非常顺利,肖四德因为养伤,从那天被德旺的鞭子教训以后没再露面,村民们即便想冲突也找不到合适的冲突对象。

施工期间唯一的一次意外,发生在某天夜里,站岗的忽然发现一群白乎乎的身影靠近施工现场,在厉声警告无效的情况下,只好鸣枪示警。枪一响,正在睡觉的国军全都从帐篷里面钻出来,可是绕着苇席围的施工现场搜寻到天亮,没有发现侵扰者。国军上峰接到报告,派来了专门的侦察人员,经过仔细的勘察,发现了野兽的足迹。结论是,由于爆破毁掉了安居坟墓的野兽巢穴,哨兵所见乃是无家可归的狐狸,属于一场虚惊。

南方很少有人见过狐狸,侦察人员的结论,国军稀里糊涂就信了。消息传到村里多数人不信,本地狐狸确实不少,但是人们见到的都是棕色的,颜色再浅也是深黄色的,哪里会有白色的?即便世上有白狐狸,也绝不可能成群结队一帮一伙的。正确的结论应当是,大逆不道的行径,惊动了阴曹地府阎王老子,那些白乎乎的身影,分明是阎王爷派来的成群白无常,那是示威来了或者说警告国军来了。结果国军满不论,胆敢跟阎王爷较劲照常我行我素,别看墓地建起来了,老百姓预言国军离死不远了。

往远处说对现在没大用处,还是说现在吧,现在人们可以随便进入墓地了。然而,政府耗巨资建成的豪华气派的煎饼秃陵墓,却无任何亲人凭吊。一群乌鸦叫唤着落在树杈上,给墓地增加了几分肃杀凄凉的气氛。远处,墓地以外,施工垃圾和废土形成大小不等的土丘,成了村童们在彼处对垒开仗的玩耍处。

几个村童跑入墓地,捡起未燃的香头和小炮,点燃后抛向空中,居然能“叭”地炸响,只是太潮了,声响跟女人放的蔫屁差不离儿。

墓地另一处是小二德子、小三德子的新坟,原来的木碑已被炸坏,但仍置于坟前。紧挨着小二德子小三德子的坟墓,李三和赵老疙瘩挖好一个穴坑,往里面放入一副石磨。人们心里都明白,这副小磨子,正是煎饼秃尸沉大运河的那副,众人将石磨掩埋进去,也省得让人看见勾心思了。堆好坟头,将煎饼秃原来旧坟的木碑插在坟前,这时,花筱翠已然跪下,在坟前焚香上供垂泪叩头。埋着煎饼秃尸骨的坟茔她不叩拜,偏偏自己起座假坟当前夫,不是花筱翠宁种,她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无论麦收怎么拽她,花筱翠跪在那里死活不起来,众人只好默默离开了,走出老远,人们回头望去,孤零零的花筱翠显得是那么可怜无助,身影是那么的渺小,渺小的几乎仅仅是一个黑点。

正文 四十九回建陵墓阴谋得逞,护先人举事中计四

看见白蝴蝶端着药锅往海碗里倒药,德旺拿掉敷在头上的毛巾,挣扎着欲从炕上坐起来。

白蝴蝶放下药锅,急忙去扶,“爷,你老这病得静养,怎么一会儿也躺不住呢?”

德旺心里明白,“我这是气攻心,喝多少苦水也不顶用。我得起来散散心火,总这么躺着,非把我窝囊死不可。”

白蝴蝶便顺着他说:“你老说的在理儿,心病还得心药医。可是,那也得把身子骨调理顺呀。迁坟的事儿,把你老折腾的真叫内伤心外伤皮,就得表理内外一块儿治。把这付壮骨补元气的药喝了,我这儿还揣着一付治心病的药方子呢,听我一念叨,保准爷的心病去一半儿。”

有病的人就跟三岁的孩子一样,这场大病白蝴蝶伺候得周到,德旺愈发的百依百顺,这么一哄他,便说:“唉,也就是你能摸我的脉,行,我喝。”

白蝴蝶端着碗一口一口喂他,德旺嫌慢,自己端过碗,“咕咚咕咚”仰脖几口把药喝光了。

白蝴蝶高兴地夸他,“爷真是条汉子,多苦的药也不在乎。”

塌灰满头大汗跨进门来,显然是刚练完拳脚,“师傅,你的病是那个警察局长,让你生气大大的,我要把他杀了,为你报仇。”

德旺挣扎着要下地,坚持出去溜达一会儿,说道:“假若只是一个肖四德,至于把师傅气成这模样,趴在炕头起不来?”

白蝴蝶嫌德旺话多,用眼神制止,往外揈塌灰,“去秃子婶儿那儿看看,帮着她找点活儿干去。别整天闹着宰七个杀八个的,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不学着练门手艺,净啄磨惹事生非!”

德旺心领神会,“你师娘说得对,从小走正道儿。先学做人再说习武,肖四德那样的,不往人上长,武艺越高祸害越大。”

塌灰不听话,“我不学摊煎饼的干活,我要跟师傅学真功夫。”

白蝴蝶偏不乐意德旺教他武艺,总是想办法左挡右拦,“爷呀,你捡来的孩子怎么一个也不安份呀,这么大点儿就不听话,这要是往后成了精还怎么管呀。”

德旺听出弦外之音,正颜厉色起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听师娘的话就是不听我的话。想跟我学本事,就得先学着做个正经人,不踏踏实实的学门手艺,将来如何自食其力!”

白蝴蝶哄着塌灰,“明儿也该出摊了,过去帮秃子婶儿把豆子磨了,听话。”塌灰不情愿地去了。

待塌灰走后,德旺感慨道:“世道变得我越来越跟不上趟了,特别乐意听听念过书的人给我开开窍。快把你的药方子拿出来给我念叨,听听治我的心病投科不投科?”

白蝴蝶想尽办法为他去心病,“我说药方子,你老听听投科不投科,对症不对症。这第一味药,叫古善人不善不可信;第二味药,肖四德无德不可上论;这第三味药嘛……”说到这里卖关子,她本来为了哄着德旺开心,德旺却急了,“说呀,到了裉节儿上还拿我一把?”

白蝴蝶妩媚的一笑,“不是拿你老一把,这第三味药,说得是小德子,光能说说不能做,怕又勾你老的心思。”

德旺猛地抓住白蝴蝶的肩膀,“你有法子打听小德子?”

白蝴蝶得意地绷着脸,“你老真是大聪大慧,我没开口就知道我要说嘛。”

德旺也高兴起来,“嗨,终究咱们是夫妻嘛!”

听到德旺说这话,白蝴蝶心里觉得甜蜜蜜,“爷这句话,就算拿俺真正当成人了。”说着激动的眼圈汪出泪水儿。

德旺赶紧哄她,“瞧瞧,正经话没说,抹那家子泪儿?打娶你的那天起,俺嘛时候跟你有二心了,你要不是瞒着…….”

白蝴蝶拦住他,“还提那段事,你老不问明白了,差一点要了俺的小命。当初人家何太厚将计就计,才不让你老这直性子人知道底细。再者说,要是起初你老知道俺是谁,还能服侍你老一辈子吗?”

德旺最害怕看见女人掉眼泪儿,赶紧把话拉回来,“话越说越远了,快说说怎么打听小德子吧。”

白蝴蝶说:“我这味药说出来要是灵,不仅打听得到小德子下落,还能把他救出来。”

德旺问:“你有这么好的道儿怎么不早说?”

白蝴蝶实打实的告诉他,“俺也是刚刚想到这儿,不过,这事必须花筱翠办,爷千万不许对别人讲。”白蝴蝶把德旺扶到院子里,嘱咐道:“就说到这儿吧,有话想说有的是工夫,要想溜达就在院子里转几圈吧,千万别出门。我去秃子家看看,这都歇了一个多月了,不知道她还出摊不出摊。”说着出门去找花筱翠了。

塌灰终究是个孩子,到了秃子家真的帮着花筱翠干活,摇着小磨子磨豆子,摇着摇着抬起头来望着花筱翠,“没有豆子了。”

花筱翠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上边,塌灰来了,她知道这是白蝴蝶支来的,便把剩余的这些豆子让他磨,无非让他占住身子。她见塌灰磨完了,便说:“豆子难买就这么多,有多少算多少吧。”

塌灰问:“我的,还干什么?”

花筱翠夸他,“塌灰让德旺爷调理的就是勤快,到院子里拨几棵大葱到河边儿涮干净了,留着明天用。”塌灰很听花筱翠的支派,到院子菜畦里面拔了一捧大葱,出门时正与麦收撞了个满怀。花筱翠忙赔不是,“瞧这孩子,瞎驴撞槽似的,差点把麦收姑撞个跟头。”

麦收是给她送豆子来的,见花筱翠迎出来,忙说:“不碍紧的,怪我自己走道不长眼。听说豆子不好淘换,俺爹翻腾出几斤,让俺给送过来了。”

花筱翠不出摊儿,的确有心情上的原因,更主要的,物价飞涨波及到乡下,豆子难淘换。花筱翠接过豆子,牢骚道:“现在只要是填肚子的东西,没有一样好买的,你说这叫嘛年头儿。”

麦收向她报告:“听说,连古老爷都打发人,四处去抓挠粮食呢!”

花筱翠觉得蹊跷,“古宅后院大囤满小囤流的,他们家还买粮食,留着生虫子呀?”俩人说着话,又重新刷洗了一遍小磨子,完事把麦收拿来的豆子过筛子。

几斤豆子一会儿就筛完了,麦收端起豆子,“婶子,你老收拾着,我到河边把豆子淘一下去。”麦收一提去河边,花筱翠猛地想起来塌灰,顿时脸色大变。麦收不知缘故,问道:“婶子,你怎么了,脸色一下子这么难看?”

花筱翠失神的喊道:“塌灰!”

麦收忙问:“塌灰怎么了?”

花筱翠忽然觉得手脚冰凉,“塌灰去河边洗大葱,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坏啦!”扔下手里的东西,跑出院门。

麦收放下筛子,随后跟着也追了出去。

花筱翠和麦收一路喊着找到河边,“塌灰,塌灰!”河边并无异常。她们以为塌灰跑到土地庙里去了,在庙门口发现几棵大葱,扒头看看庙内无人。麦收一把抓住花筱翠,“婶子,你看!”沿着散落的大葱放眼望去,土丘周围散落着一堆大葱。

德旺独自在院子里绕着圈子,心里觉得敞快多了,不由得抻胳膊踢腿耍把开了,心里骄傲的以为,“爷的身子骨是钢打铁铸的,压不弯摧不垮!”正当他自鸣得意地蹦跳腾挪,麦收风风火火跑进院子,“德旺爷,快!快去救塌灰。”

德旺跟着麦收来到墓地附近的土丘,发现眼前赫然一个陷阱,往下探着身子,只见陷阱里面黑咕隆咚深不可测。德旺看看陷阱,周围土很暄,不敢贸然下去,捡起一根柳树棍伸了下去,根本探不到底。德旺俯身朝下喊叫,“塌灰,你在里面吗?”喊了好一阵子,传来塌灰的应答声,“师傅,我在这里,很深,很深,我的害怕。”

德旺放心地直起腰来,“谁知道这帮兔崽子,摆得是哪国的八卦阵,居然在这儿挖了这么深的陷阱。”这里有名堂是不假,但不像德旺说的那样,这并非是专门设下的陷阱。塌灰掉下去的地方,仅仅是随便倾倒的施工垃圾,因堆放的虚实不均出现塌陷而已。假设是陷阱,救援者绝不可贸然下去,于是他打发麦收回去叫人,“去把你爹叫来,别忘了把你们家那条苘麻绳子带来。”

乡下的一般孩子,掉进这么深的地底下,早就吓傻了。塌灰不是一般的孩子,在等待救援的这段时间毫不慌乱,低头弓身尽量扩大存身的空间,当上面抛下绳子来,得以顺利绕在腰间系牢。

塌灰在底下喊:“师傅,可以啦,我的出去!”有李三帮助德旺,塌灰很容易就拽上来了。花筱翠自责没有照顾好塌灰,险些惹了大祸,诚挚地向德旺道歉,“唉,都怪我没看好塌灰,让孩子平白无故遭这场险灾。”

麦收问塌灰:“你去河边洗大葱,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塌灰不等吐干净嘴里的脏土,猛地抓住德旺的胳膊,“师傅,我的老师被人抓走了!我追到这里掉下去了,你的去追。”

德旺忽然想起来白蝴蝶,问花筱翠:“你看见我屋里那口子了吗?”

麦收抢着回答:“没有啊!塌灰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塌灰急得直跺脚,“我的老师,被人这样俘虏的干活,那边的去啦!”看塌灰比划的意思,白蝴蝶是被人堵上嘴五花大绑架走的。从手法上看不像绑票的,绑票的也不会光天化日到村子跟前绑人来,再者说,但凡懂点人事儿的,绑票也不会绑到德旺头上。德旺一无钱财二无地盘,白蝴蝶又不是绝代佳人小娘子,绑个半老徐娘干嘛?

李三心直口快,“德旺爷,看来这手活不是剪径的贼人所为。”

德旺听到塌灰的描述,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不肯说出来而已。放眼望去,暮色苍茫唯有风声老鸹叫,哪里还能觅得贤妻踪影,老伤未愈又添新伤,德旺一阵眩晕身子晃荡开了,李三赶紧扶住他,跟他急了,“德旺,你可是定海针擎天柱,不许你这样!”

花筱翠见状,帮着扶住德旺,“李三叔,麻烦你老把德旺爷背到我那儿去吧,天大的事也不能站在这商量。”看来德旺确实散架了,李三背起他来毫无挣扎之力,到了秃子家,跟面团一样就摊在炕上啦。

白蝴蝶失踪,德旺再次病倒,哪件事都是二十一里堡惊天动地的大事,哪件事都不能撂下,一时间,花筱翠成了人们的主心骨。现在能在一块合计事的人,只有赵老疙瘩、李三和他闺女麦收了。四个人聚在一块合计了一下,认为在扫听白蝴蝶下落的同时,还是抢救德旺的身子骨最要紧。

关于白蝴蝶,四个人一致认为,准是与肖四德有关。如果是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下的毒手,光天化日不会没别人看见。赵老疙瘩熟人多当即出发,沿着去县城的道儿沿途去扫听,知道下落再说下一步。

难办的是德旺这病怎么办?赵老疙瘩走后,李三更没了主意,“往哪儿找一个治心病的好朗中呢!”花筱翠看着麦收,问道:“你知道老军营怎么走吗?”

花筱翠是这么想的,德旺这病光靠喝药不能去根儿,原来喝的药挺见效,照着药方子到县城再抓几付就行。要想去病根儿,必须找到他信服的人开导他,这就只能过子牙河,到八爷的地盘请高明人。

李三爷俩闻听,马上知道花筱翠嘛意思,不等麦收开口,李三抢先说话:“我知道老军营,我去找何先生!”

话音未了,悦来酒馆的老板带来一人,自己开门进了屋子。且不说他带来的嘛人,光是这位酒馆老板贸然造访,就够让人出乎意料的。谁见过悦来酒馆老板随便出门的,况且到秃子家来找花筱翠,简直是不可思议。

正文 五十回横祸摧倒擎天柱,幸好来了刘神钟一

悦来酒馆的老板进门开宗明义说来由,“白蝴蝶被警察局抓走了,怕你们摸不着头绪我来报个信。这位老先生你们还认识吗?他就是咱们当年的县长刘神钟啊,得到信儿赶着来看德旺爷的。你们聊着,我还得紧着赶回去,赵老疙瘩在酒馆等着我呢,我马上陪他进趟县城。”

刘神钟还是那副糟老头的样子,悦来酒馆老板走后,抹一把山羊胡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这个县长,蒋总统不喜欢,你们还是称呼我老刘吧,这样更亲切。”说着,放下肩上的捎马子来到德旺跟前。但见他躺在炕上双目紧闭,脸上肌肉不时抽搐,便轻轻撩开被子,抓住他的手腕搭上脉搏,良久,抬头问道:“以前的药方子还在吗?”李三答道:“是我在县城抓的药,药方子就在德旺枕头底下,你老等着我去拿。”转身去了德旺住处。

刘神钟调转身子,又抓起另一只手诊脉,看着麦收,“麻烦你们灶上添把火,一则让他身子底下暖和些,再则等他醒了也要喝口水。”花筱翠和麦收赶紧忙活着往锅里舀水,抱柴禾点火,这时候李三夹跑带颠的回来了。刘神钟接过药方,看上面有生赭石、清半夏、瓜蒌、生杭芍、竹茹、牛蒡子、粉甘草等诸味中药,便问:“他吐血了?”

麦收赶紧答话:“哎呀,你老真是神仙,可不是吗!本来肖四德把德旺爷气得已经冒了烟,又让缺德的古典诓得气炸了肺,吐了一大口血呢。”

刘神钟又问:“今天怎么一个样子?”

花筱翠说:“塌灰掉进陷阱里边,本来就急人,等塌灰弄上来,又发现白蝴蝶失踪了,老爷子就抗不住了。”

刘神钟给德旺盖好被子,举着李三拿来的药方子,告诉他们,“这是一付寒降汤,挺对症的,内伤已愈不必担心了。今天他是一时气厥,待会儿我再给他开付方子,调养一段日子就没事了。”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针,仅在百会、四神聪、率谷三个穴位各施一针,德旺长嘘一口长气,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刘神钟见德旺已经缓了过来,从捎马子里面取出纸张毛笔,拿掉铜笔帽很快开出药方。他开出的并非疗伤药方,而是一付延年益寿的保养药方,称作七仙丹,写好后交予花筱翠,“这里面有几味药稍微贵些……”

不等刘神钟说完,花筱翠就接过药方,“多贵也不怕,我还有一些美钞正好派用场,现在日本人降服了,拿到天津就可以换钱花,无论如何也要德旺爷把身子养结实了。”

刘神钟说:“等我把话说完,这个方子不是治急症的,多晚凑齐了钱再抓不迟。眼下淘换一只老母鸡,踅摸一点大麦仁,熬成汤就能补身子。”

“别糟践那老母鸡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当成女人坐月子伺候,还让我有脸见人吗?”人们正合计着他的病,德旺居然跟没事人一样坐起来了。

看见德旺缓过来了,刘神钟收拾好笔墨纸张,亲切地坐到他身边,“老弟呀,首先我得向你赔不是,我来完啦,让你遭了罪。”

德旺这才认出来眼前坐着的是刘神钟,这时候看见刘神钟等于见到何太厚,激动地要下地,“这不是咱们的刘县长吗?老何哪去了,他把这里的乡亲扔下不管了,老哥呀,他让俺德旺想坏啦!”他攥着刘神钟的手,眼泪在眼眶里面转圈,眼见着就要掉下来。寻常在众人眼里,德旺是根擎天柱,实际上失去了内心的依靠,他也不过如此。

刘神钟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心里肯定长草,稳住神听我慢慢跟你说。首先,老何同志不管到哪儿,也不会忘记二十一里堡的乡亲们,更不会忘记抗战老将德旺兄弟,这点你就放心吧。不过,现在的形势很复杂,情况也十分危急,他肩上的胆子更重了,老何同志实在分不开身。还是那句老话,你不要拿我当外人,有嘛心里话就跟我说,我跟老何是同志,保证按照一个章程办事。”

德旺怨气不消地对刘神钟说:“这国民政府办事太不地道,奖罚不明不说,简直是胡来呀!” 说着话天黑了,锅里的水烧开了,麦收端进两碗开水进来,刘神钟接过水碗给德旺,说话比何太厚还稳当,“喝口水压压火气,蒋介石办事,从来就没有地道过。以前的账就不算了,单说这抗战,这八年他就没有打过一场漂亮仗。这也罢了,这些年咱在小鬼子眼皮底下拼死拼活,他倒好,躲到一边看热闹,完事就来吃现成的。真正打日本的,他倒恨不能全都掐死,这就叫独夫民贼。知道吗?抢完了地盘就开杀戒,他们已经往解放区那边扔炸弹了!”

德旺感到问题严重了,“这不叫窝里反吗?八爷抗战有功呀,他老蒋真能这么干,不怕丢江山?要遭天谴的。”

刘神钟接着说:“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头脑越是要清醒,遇事要慎重处理。譬如说,他们摆出那么大一个阵势给煎饼秃修墓,叫谁看都不正常。据咱们掌握的情况,古典还花了一笔钱,出了不少主意,难道这里面没有文章吗?这里面肯定有阴谋,需要进一步摸清情况,古典他究竟要干嘛?”

这时候李三在院里把花筱翠的老母鸡杀了,麦收出去四处踅摸大麦仁去了。

刘神钟说得嘴发干,端起碗喝口水,“再给你说说肖四德跟古典的关系,你想想,好好的小四德子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这里面也有名堂。你还记得民国十四年腊月初三,古宅死的那个丫鬟杏儿吗?”

德旺也喝了一口水,“可怜啊,运河结着冰,尸首没有捞上来。”

“杏儿死后不久,古典的前妻邢氏随后污漆抹黑也死了。”看来刘神钟有些激动,端起大碗把一碗水都喝了,“杏儿是从大城县买来的,古典的老婆不会生养,就企图借杏儿的肚子留后,这个道貌岸然的东西就把杏儿糟蹋了……你捡的小四德子,就是杏儿肚里的孩子!”

正说到关键处,花筱翠忽然在外屋喊叫起来,“哎呀,光顾说话啦,黑灯瞎火的,塌灰跑哪儿去了!”

正文 五十回横祸摧倒擎天柱,幸好来了刘神钟二

小日本儿向来忘恩负义,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他们的后代也是这毛病。小岛健雄尽管冠以塌灰这个中国名字,并不能改变他骨子里的日本人本性,他趁着人们忙活德旺的工夫偷偷溜出来,奔独流镇去了。

日本降服的时候,许多中国老百姓,看到日本遗孤可怜,自己节衣缩食,把这些孩子拿奶水喂大了,培养成人了,到后来留下来伺候养父养母的,几乎没有几个人。就拿塌灰来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谁能想到他会有这么深的城府,这个时候他竟然找古典去了。

别忘了,小岛健雄的启蒙教育乃是纯粹的军国主义教育,小岛一郎敢于把他留下来,那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不能把现而今的塌灰当成孩子看。

塌灰来到古宅门前,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登上台阶毫不犹豫地“咣咣”砸门,一派讨伐的劲头。这小子终究没有熟透不如他爹明智,他也忘记了小日本儿大势已去,他拿他爹的派头对待古典,时候不对了。

他砸了半天门,不见里面有动静,瞧这小子有多混,他跑到墙根下面划拉了一抱柴禾堆在大门前,从衣兜里模出点炭炉用的洋火,“嗤啦”一声就把柴禾点着了。

柴禾在乡下意味着财,财主门前的柴禾不许外人捡,故而古宅门前柴禾多,这就给塌灰提供了方便。还别说,他这招还挺见效,不大会儿,烟熏火燎古宅里面闻见味儿了。

古典有些日子没见罗氏的笑脸了,他知道为嘛,但是绝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出人命他不怕,那将会破坏了与那氏兄弟的关系,有碍古氏家族的脸面不说,这份家业将会出现危机。所以,老谋深算的古典,自从发现纳敏不是他的骨肉之后,一直深藏不露。而是在经过长时期的万般无奈的深思熟虑之后,跟肖四德挑明了关系。叵耐,肖四德不仅继承了他狡诈的遗传,还因他的特殊经历和复仇心理,只承认他的财产不承认他的血缘。

私生子的名声,在当时的乡下,一辈子不能抬头做人,即便是财主的种,也丝毫不能抬高身价。在面临两难的情况下,古典也在考虑做两手准备,实在不行认头自己当王八,假装不知道就拿纳敏当亲生,总之这份家业不能给石头继承。并非他对自己的亲兄弟的孩子心毒,而是石头的天分不行心路不够。

说实在的,肖四德还真是一块好材料,直说吧,手腕可以跟他有一拼,家业交给他还准能兴旺,唯一的缺憾学识差点。纳敏早慧,蒙学底子打得牢靠,调教好了也是块材料,只要自己不往那方面去想,也行。于是这几天开始关注起罗氏来了,今天晚饭后没去客厅看书,撂下饭碗直接进了上房。

自从彩云走后,又专门请了一位识文断字的老妈子,这时候,纳敏已经由老妈子带着回客房去了。罗氏自己在屋里呆着,那叫一个形影相吊可怜兮兮,自己在那儿正犯相思呢,古典进来了。“自个儿坐那儿想嘛事了,我进来都不知道回头看看?”古典今天的语气少有的亲切,罗氏还是没有回头。

古典以为这些日子冷淡的缘故才使得罗氏这样,便脸对脸的哄她,“生我的气了?这些日子家里外头的事多,再加上时局又要乱,我一时分不开身,总不得空陪你,别往心里去。今天我连书都不看,就是为了早班的过来陪你,好些日子也没……咱今儿个早早的睡。”

罗氏“噗哧”乐啦,“去你的,净想美事儿,谁想那个了!”

古典扳过罗氏的身子,“那你想嘛了,跟我念叨念叨。”说着脱鞋上炕,把罗氏搂在怀里,使劲揉搓着。

罗氏挣脱着,“别这么大的岁数,跟老太太的肚皮一样。”

由于古典一天到晚总嗔着脸装正经,两口子很少说笑话,其实罗氏肚子里面好多俏皮话。今天古典有兴致,便问她:“老太太肚皮怎么啦?”

罗氏抿嘴一笑,“老太太一辈子生了一个又一个,肚皮都撑松了,到老了不会生了,你再看那肚皮……”

“那肚皮怎么了,蔫巴了?”古典不会接这样的俏皮话,说不到点子上。

罗氏点着他的脑门说:“蔫巴了,就没有正文了呗!”古典咂摸了一会儿,笑了。

别看罗氏也是大家闺秀,打开话匣子就逮嘛说嘛了,“哎,你猜我刚才想嘛了?想那天英杰给彩云说的两个笑话了。”

“说的嘛笑话,学给我听听。”古典枕着两只手躺下了,饶有兴趣的样子。

罗氏趴在他的身上讲开了,“说是从前啊,有一只神鸟,长着九条脖子九个脑袋,人称九头鸟。这天来到河边,看见一条鱼,嘴快的脑袋‘嘚儿’叼住了。另外那八个脑袋不干了,都来抢那条鱼,打得头破血流谁也不让谁。旁边有只鸭子说话了,不论谁吃都进你们的肚子,你们抢嘛呀……完了,哏儿吗?”

古典听着不言声,罗氏以为爱听她白活,接着又给他讲了一个。

“听着,这也是英杰给彩云说的,别害怕呀,这可是鬼笑话。说是有户人家是开店的,开了好几辈子的老店,住客人的地界是座老楼房。因为年久失修,脏啦吧唧不说,窗户门儿还都丁零当啷的。话说这天傍黑,来了个住店的,开店的掌柜就说了,你要不怕有鬼随便住吧,那人就住下了。夜半人静的时候,只听‘吱扭’门开了,那人只见一个小鬼儿,闪着两只绿眼珠子‘唰!’就奔他来了。吓得那人赶紧拿被子捂住脑袋,过了好半天不见动静,就慢慢露出脑袋,睁眼一看,坏啦,那小鬼儿正直立着身子站在他脑袋旁边。这时候,害怕也没用了,撩开被子就把那小鬼裹住了,光着屁股坐在上头一直到天亮。到天亮店家来了,说是你这干嘛呀,光着屁股晾着身子不嫌寒碜呀?那人说,再寒碜也比小鬼弄死强啊!结果撩开被子一看,哪来的鬼呀,原来是只大狸猫。你说……”

古典突然坐了起来,“别说了,有糊味儿,外头出事了!”话音未落,只听顺子在院子里喊差了音儿,“老爷不好了,有人放火啦!”古典趿拉着鞋冲了出去,两口子好不容易亲热一会,让个缺德的塌灰给搅扰了。

正文 五十回横祸摧倒擎天柱,幸好来了刘神钟三

古宅的大门是用整张的铜皮镶包的,上万颗的铁钉子钉出来的云水纹,防备的就是这个,几抱柴禾的虚火根本无大碍,顶大熏出黑烟子,也是可以清除掉的。可是,用这种野蛮和不计后果的方式来闯古宅的,亘古没有第二人,这个小倭贼开创了记录,开了这个头还了得。

古典气得浑身哆嗦,把塌灰拎到客厅骂上了,“小兔崽子,跟老夫有哪家的冤仇,纵火烧古宅的大门,不想活啦!”

塌灰满不在乎,“咚咚咚”拿拳头擂响八仙桌子,跟古典喊叫上了,“我有紧急事情找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的干活?我的父亲与你朋友的干活,我也是你的朋友,这样对待朋友,你的良心大大的坏啦!”

这是古典第一次跟这个日本小崽子对话,虽然他早就知道,德旺捡来的孩子,就是小岛一郎的遗孤,躲还躲不及呢,他岂能抻头相认。当年古典和英杰登门送礼的时候,塌灰就记住了古典,况且小岛临终还有详细的交代。听到塌灰这么说话,古典马上意识到,今天这事不可小觑,久经世故的古典立即冷静下来,告诉顺子不准任何人进客厅,顺手把客厅的房门关严了。

顺子和老刘头身份没变,可是俩人的活计正好掉个儿,老刘头去后院看守各间仓房,顺子负责盯前院了,迎来送往沏茶倒水也归顺子干。原来顺子负责的那几把钥匙交出去以后,老刘头掌管的钥匙却没有交给顺子,尤其先人堂的房间,还归老刘头照料打扫。就在这一天,古典把一块硕大的造型奇特的玉佩交给老刘头,“把这块玉佩跟钥匙拴在一块吧,我要是死了没人管你,这块石头疙瘩也能养活你了,记着,千万小心不要磕损了。”这话根本不用嘱咐,凡是古典交给老刘头的东西全是宝贝,舍了命也不会让不离身的宝贝有丝毫损伤。

对此,顺子连想也不想,只是顺子贪睡,看大门需要晚睡早起太耽误睡觉,开头顺子很不适应。今天要是惊醒些,不至于让塌灰放把火,这事要是传出去,怎么说也不好听。

顺子端水把门前的余火彻底浇灭之后,没敢打扫柴禾灰,只是堆在门墩儿旁边等天亮再说,因为夜里扫地犯忌讳,容易把财扫掉了。顺子轻轻关上大门,不敢掉以轻心,拄着顶门杠站在客厅外头站岗。

客厅里面一老一少说的嘛,顺子听不清,凡是大家主的下人,都养成习惯了,主子说话自觉离得远远的,特别是私秘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另外一个,嘴还得严实,甭说别的,大门楼里边人口多,难免有个香三臭四,谁的事都知道,别人问你说不说?知道不说叫不忠,说了准在当间受夹板气,人人拿你当奸细。

深宅大院还爱出风流韵事,这种事更不能知道,知道了搁在心里是块病,万一从嘴里突噜出去,当事人不见得有麻烦,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不住了。不懂这规矩的,在大门户都干不长,像老刘头顺子这样的,跟后院的几匹牲口完全一样,怎么吆喝怎么动换,绝不会主动掺和事。

可是夜深人静,客厅里说话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传到顺子耳朵里。那个日本小崽子说话声音大,听得清楚,大意是说,他爹有交代,第一,要把德旺的武艺学到手,第二要把古典的谋略学到家,再有就是遇到大事找古典,基本就是这三条。最后,顺子听得清楚,那小崽子喊着说的,“我的老师被抓走了,我的没法再生活了,你的把她还给我!”听这口气,比他爹还横。

客厅里面好长时间没有声音,只见古典的身影在屋里晃来晃去,那是老爷遇到犯琢磨的事了,顺子蹑手蹑脚躲到门房去了,他不想让老爷看见自己在门口站着。

顺子刚进门房,古典就站在门口招呼上了,“顺子,顺子哪去了?”顺子赶紧跑过来,“老爷,我在这伺候着呢,有事你老吩咐。”

古典说:“赶紧告诉把式,套车!”

顺子以为自己没有听清,问了一句:“现在?套车?天都黑了!”

古典不耐烦地说:“你耳朵赛棉花套子了?告诉把式动静轻点,我要去县城。”一边说着一边进上房更衣去了。

古典夜间出行这也是从来没有的事情,这表明事情的紧迫性,是须臾不可耽搁的。如果以为,古典这是为了满足塌灰的请求那就错了,而是古典发现了塌灰存在的危险性,已经危及到自身的安全,闹不好会连同肖四德一块,都要毁在这个小崽子手里。他必须连夜把这小子送到肖四德哪里,以防这小崽子肚子里的东西再倒给别人。他肚子里的东西不仅顺子听到的那些,还有更机密的东西。这些机密东西可以成为塌灰的护身符,也可以作为把柄要挟古典,可见小岛一郎盘算得如何周到。古典比他还绝,他迅速做出决断,必须斩草除根免除后患。

于是他诓骗塌灰说:“现在咱就进城,去把你师娘接回来。”大车已经套好,古典任何随从不带,只身一人陪着塌灰去了县城,找到肖四德如此这般一番说教,白蝴蝶并没有接出来,塌灰也进别想回来了,他被单独关在一个秘密地方。

由李三、刘神钟陪着德旺,花筱翠去李三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跟麦收四处去找塌灰,找到下半晌也没个结果。正在想着办法,赵老疙瘩和酒馆老板从县城回来了。他们带回来的消息真不少,只是打听不到白蝴蝶的下落,可是无意间看到塌灰了。

刘神钟让他们别急,一件一件慢慢说。

酒馆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张布告,“那就先紧着重要的说,老刘你看看这个,这是俺们俩等到半夜,在警察局门口墙上揭下来的。”

展开布告,这是一份由除奸委员会统一印制,国民政府公布的《惩治汉奸条例》,该条例规定了适用范围。

通谋敌国,而有本法所列行为之一者,判死刑或无期徒刑;

曾在伪组织机关团体服务,为有利于敌伪或不利于本国或人民之行为于一定年限内,不得为公职候选人或任用为公务员,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明知为汉奸而藏匿不报或包庇纵容者,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条之罪者没收其全部财产,但应酌留家属必需之生活费;查封动产,但应酌留家属必需之生活费;

查封动产,得委托该管地方行政机关执行之;明知为汉奸将受没收或查封之财产而隐匿、收买、寄藏或冒名顶替者,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并科罚金。

条例共七条:

一、通谋敌国,而有本法所列行为之一者,判死刑或无期徒刑;

二、曾在伪组织机关团体服务,为有利于敌伪或不利于本国或人民之行为于一定年限内,不得为公职候选人或任用为公务员,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三、明知为汉奸而藏匿不报或包庇纵容者,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四、犯前条之罪者没收其全部财产,但应酌留家属必需之生活费;

五、查封动产,但应酌留家属必需之生活费;

六、查封动产,得委托该管地方行政机关执行之;

七、明知为汉奸将受没收或查封之财产而隐匿、收买、寄藏或冒名顶替者,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并科罚金。

老刘看罢布告,折叠起来扔在炕上,“甭打听了,白蝴蝶让他们当汉奸抓起来了,这事不好办了。”

赵老疙瘩说:“俺俩也琢磨是这么回事。”

老刘问:“说说那个日本孩子怎么回事?”

赵老疙瘩看看酒馆老板,“你说吧,你看得仔细。”

酒馆老板说:“当时赵老疙瘩揭墙上的布告,我正眯在警察局对面望风,一辆大车来到警察局门前。只见古典跟塌灰下车就要往里面闯,站岗的拦着他们不让进去,塌灰拿脑袋撞站岗的,就闹腾起来了。不大会儿肖四德来到门口,古典趴在他耳朵旁边嘀咕了一阵子,肖四德给了站岗的一巴掌,就把他们领进去了,一直到天亮也没出来。

俺俩见总也没有动静,找地方吃了点嘛,等回来再看,停在警察局门前的大车不见了。俺俩紧着往回赶,回到镇上我借口去古宅询问烧锅出酒的事,你老知道,烧锅也是古家的买卖,我那小酒馆就是从他家进酒。进了院子古典正在打拳,我便说,我来问问咱那烧锅出酒的准日子,还怕你老睡午觉呢!你猜古典说嘛?他说,就怕耽误老主顾,我在烧锅那边整整盯了一宿,放心吧,不会让你断了生意。你老听听,他这不是心里有鬼,成心掩盖嘛吗。”

老刘站了起来,“除奸,除奸,古典是最大的奸!这个日本孩子不简单,德旺不必为此多走心思,他真正投奔的是古典,看样子这个日本孩子也回不来了。”

花筱翠非常干脆,问刘神钟,“你老拿个主意,俺们该怎么办吧。”

刘神钟让酒馆老板马上回去,“你的任务主要是掌握守住镇子与各村之间的动态,主要是与二十一里堡的人员来往情况,他们要发动内战,必然在这一带有所活动。花筱翠,你还要照常做你的生意,利用你的身份作掩护,牢牢掌握古典的行动。白蝴蝶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关于她的身份,咱们并不完全掌握,如果确实无辜,咱们再研究如何搭救。从他们张贴布告来看,白蝴蝶的事情,他们不会秘密处置,只要走法律程序就好办。关于德旺,你首要的是把身子骨调养好,二十一里堡不能没有你,你是明白人我就不多说了。咱们下棋看三步,古典已经出将了,表明他的日子不是很好过,相信我老刘,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你只要硬硬朗朗活着,早晚看到咱老百姓扬眉吐气的一天。”

正文 五十回横祸摧倒擎天柱,幸好来了刘神钟四

刘神钟走后,一辈子叱咤风云的德旺变得六神无主,这也难怪他这样,过去不论日子怎么艰难,有一帮子徒弟围在身旁,至少可以混个热闹。徒弟们相继落难的落难变心的变心,好在身边还有个知疼着热的白蝴蝶,还有个塌灰让他费心,这倒好,枉费了一腔热血,顷刻间树倒猢狲散,变得孑身一人形影相吊,他能不犯傻吗!

花筱翠和麦收无论如何哄他跟他搭巴话,想着办法给他做好吃的,真像伺候坐月子女人那样伺候他,也无法让他开心。越是变着法的伺候他,反而让他不落忍,愈发的使他愁眉不展闷闷不乐。

花筱翠蔫主意大,她仔细看了刘神钟开的药方子,虽然不懂医道,但是认得里面几味药,主要有何首乌、人参、生地黄、熟地黄、去心麦门冬、天门冬、小茴香、白茯苓等几味药,估摸贵是贵些,还不至于买不起。于是她把原来欧阳亮留给她救急用的美钞,从炕席底下翻腾出来。她又把做生意以来积攒的现钞,全都拢在一起数了数,光是法币就有三百多元,留下一半交给麦收,剩下的全都揣在身上,求赵老疙瘩夜里送她去火车站,赶夜车下卫去天津,她要给德旺抓药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