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民国奇案演风雷》作者:宋金来【完结】 > 民国奇案演风雷.txt

  第三十七回 四德子醉打老铁 小赖五勇探虎穴四.14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完啦,往日的英雄好汉,再有本事也没有用武之地啦!老铁只有嘴唇哆嗦了,“你他妈的狡辩……”

上校军官不耐烦地站了起来,“狗咬狗一嘴毛,没一个好东西。”冲大汉及士兵招招手,全都钻进汽车,把他们扔在现场开车走了。

肖四德扑打扑打膝盖上的浮土,浑身舒坦地看看王警长和老铁,见他们已经气得无话可言,撒开脚丫子跑回城里去了。

老铁一屁股坐在坟茔上,“这,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有嘴说不清了。”

王警长哀叹一声也坐下了,“咱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呀,永远说不清的糊涂官司了。”

二人坐在坟堆上,抽着闷烟,忽然天色大变,风沙骤起。王警长仰天长叹:“老天无眼黑白颠倒啊!”

指责老天爷是不公道的,老天爷委屈得号啕大哭,老天爷大哭那是震山撼岳惊天动地,雷声隆隆大雨滂沱。风来得急雨来得猛,旷野之中无遮无挡,王警长和老铁成了落汤鸡。二人互相搀扶着,疲惫地在望不到头的铁道线上,顶风冒雨艰难地跋涉着。他们不知道往哪去,只是这么盲目的跋涉,王警长走不动了,“实在迈不开步子了,找个地方背背雨吧。”

连滚带爬地从铁道线上下来,发现不远处有个涵洞,费了老大劲终于钻了进去。

二人脱光衣裳拧干了重新穿上,觉得舒坦多了,王警长说:“要是有个火抽袋烟就好了。”这本来是异想天开的想法,没想到老铁居然打开一个小铁盒,里边烟纸烟末打火机一应俱全。老铁说:“想嘛来嘛,看这意思老天爷还不想让咱走绝路。”

涵洞砌的石壁还算干燥,老铁把两只手在石壁上搓热乎了,这才给卷纸烟,王警长叼着老铁卷好的纸烟,打火机却无论如何打不着。王警长干叼着纸烟说:“算啦,坐那歇会儿吧。唉,我一辈子心高气盛,没想到落了个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地步,怎么咱今天说话腰杆子一点不硬呢!”

老铁也是模不着头脑,“大概咱闹不清广爷的心思,他一身国军的行头,咱能把何太厚抬出来做挡箭牌吗?肖四德这小子就钻了这个空子。咳,只能说咱犯了小人,还在讲交情义气。算啦,别捯磨这个啦,反正咱心中无愧,到嘛时候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王警长也只好自我安慰道:“好话!最后还有你这么一位铁杆兄弟,这就算没有白活。”

老铁终于把打火机鼓捣着了,“快,点上!”还点个屁呀,纸烟早湿透了,只好扔了。王警长拿过打火机搁手里攥着,“兄弟,你有嘛想法,趁我心静你说说。”

老铁挨着王警长坐好,伏在耳边说:“我的意思,咱们找何太厚去吧。”

王警长叹了一口气,“唉,我早想过了,你不要以为小四德子说的没有一点道理。别看何太厚够交情,他那里去不得的。”

老铁问:“怎么呢?”

王警长绝望的说:“何太厚是吕司令的人,就算何太厚证明咱不是汉奸,为抗战尽了心尽了力。入关的时候吕司令当团长,正是水深火热手底下缺人的时候,我来了个不辞而别。这逃兵的罪也值一颗枪子儿了。”

老铁不明白,“不对呀,当时,咱是奉了吕司令的命令干事呀,到哪儿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证明人一大帮啊!”

王警长心里有话不好说,实际上他还是正统观念在作怪,“你不知道内战又打起来了?就算咱到了那面给碗饭吃,将来呢,知道国军现在的实力吗?飞机大炮大兵舰,一水的美国装备……”后边他不说了,看来他真的陷入痛苦的抉择之中。

老铁不言声了,他听出来王警长说的嘛意思了,“莫怪连刘广海、那英豪、那英杰,全都归顺政府呢,说的有道理呀!要不,咱们单挑杀富济贫落草为寇?”

王警长斜了他一眼,“尽说傻话,这不是那年月了。”

风停了雨小了,二人正准备起身,涵洞外头探进两个人头,“大叔,二位大叔!”

王警长和老铁警惕的望去,认出是马小六和芦花。

老铁吃惊的问:“怎么是你们俩,下着大雨怎么跑这儿来了?”

芦花哭着钻进涵洞跪在王警长面前,“这是马小六大哥,他见俺实在受不了啦,就把俺救出来了。俺俩正犯愁往那儿逃了,在这儿遇上二位大叔了。一看你们就是好人,帮俺们一把吧。”

马小六也说:“是啊,大叔,实在没法在肖四德手底下干了。”

王警长问:“你是肖四德的媳妇?”

芦花点点头,接着又马上摇头,“谁乐意当他的媳妇?俺不乐意,他就让警察局的人天天到俺家开的豆腐房白拿豆腐。还说俺爹在日伪时期给宪兵队送过豆腐,算通敌。还要抓起来蹲大狱,俺这才点了头。俺心里委屈打不起笑脸,他就三天两头的打俺……”说着哭了起来。马小六接着说:“这家伙练过武,手忒黑,老爷们都经不住他三巴掌。”

王警长说:“你们这一逃,不牵连家里大人吗?”

芦花擦着眼泪儿,“管不了这许多了,反正怎么也是一个死。”

王警长望了望老铁,“你们两个沿着火车线往前走,看见火车站买张车票远远地跑吧。”

老铁将腰上的包袱解下来递给王警长,王警长将里边的大洋“哗啦啦”全倒在地上,“足够你们花一阵子的,拿上钱快走吧,跟俺们在一块儿也是死路一条。”

王警长拉起老铁,“咱走,别连累了这俩后生。”

马小六、芦花守着一堆大洋不知所措,抬头望去,好人已朝远处的一座砖窑跑去,动作异常矫健十分敏捷。

老天爷也是没个准脾气,刚才是那么个脸,转眼又晴空万里,日头又大又圆,把整个大地烤得成了一锅开水,眼见着脚底下“腾腾”冒热气。看来王警长已经打定主意,突然站下不走了,“兄弟呀,咱哥俩的情份,到这儿就算到头了。你去投奔何太厚吧,我仔细想过了,他能留你。另外,到他那里你捎上一个见面礼,这是我肚子里的最后一点存幸了。把情报告诉何太厚,不论是谁都会对你高看的,日本人的军火肯定在我说过的那个地方,手拿把掐错不了!”

老铁猛地搂住王警长,“我明白啦,老哥你呢?你去哪儿?”

王警长说:“落叶归根回关东!”他推开老铁,“我这里还有两条金子,拿走一块吧,只要命大,总有见面的一天。”

老铁接过金条,抱着王警长哭出声来,“老哥,咱就这样分开啦!”

王警长催促他快走,“快走吧,过了河,不愁三天,你就到那边了。”

老铁再次拥抱王警长,可是他慢慢地把手松开了,“老哥呀,老天爷不让咱哥俩分开呀!”王警长抬头望去,从砖窑里走出来足有几十号全副武装的警察,回头看,铁道路基上也冒出来一排警察。眼前是片开阔地,跑是没法跑了,前面已经成扇面形包围上来,几十杆大枪对着他俩,往那儿跑啊!

王警长冷静下来,跟老铁说:“没想到最终落在小四德子手里边,再卷根纸烟吧,哈哈哈!”老铁掏出烟盒很麻利地卷好两根纸烟,每人叼上一根,打火机只一下就打着了。可惜不等他们吸上一口烟,枪声大作,无数条火舌窜来,老铁和王警长的浑身上下,顿时开出无数的血花。

在雨后炽热的阳光下,血色的花朵开放的那么美丽,透亮的纯正红色,瞬间的绽放慢慢的升腾。花朵争相开放,映红了天映红了地,映红了成片的高粱帽子和路边的死不了……也映红了杀人者的眼睛!

好汉到死也是好汉,二人死得不含糊!面对成排的枪口,昂首挺胸迎着枪林弹雨,始终不眨眼睛。直到枪声停了,高大的身躯依旧挺立了良久才轰然倒地,他们仰面朝天两手张开,成“大”字状像两座大山砸在地上,每人胸口都蹦出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马小六和芦花亲眼目睹了这个过程,芦花惊叫起来:“大叔!”那劲头还要冲出去,被 马小六紧紧拉住,急忙悟住芦花的嘴,芦花一头扎进马小六的怀里,身子抖动一阵昏厥过去。

正文 五十四回独舌狡辩坟茔地,英雄命丧伏击圈四

半死不活的古联升,再次呈现出兴旺发达的景象,整天宾客盈门名流满座。突然中断的粮食生意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不是政府又要剿匪吗,粮道不安生了所以就停了。日进斗金的买卖就是这样,抓住机会看准了马上一锤子,哪能天天都有机会的。知足吧,要不是政府给戳着,那能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也有古兴不满意的地界儿,国民政府的钱票子越来越毛了,整个成擦屁股纸了,现在只有美国钱不毛。上个月,一美金还能换两千法币呢,这才几天呀,就一比三千了,崔氏说:“早知这样,多存点美国钱就好了。”

古兴白了崔氏一眼,“你懂个嘛,美国钱也是一张纸,只有金子最牢靠。外边爱怎么变咱不管他,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古联升没有这两下子,还叫古联升吗!”听听,古兴说话越来越硬气了,这就叫财大气粗。

燕子出落的完全是个大姑娘了,现在还担任了学生会干部,整天风风火火的,人家都说是个进步青年,古兴和崔氏听着很高兴,进步肯定比不进步好听。看吧,说她呢她就来了,还是风风火火的样子,跑进来就开收音机,“爹,快听咱老家的新闻!”

收音机里面有个女的在广播,声音就跟吃了仨月软面条一样,没有一丁点筋骨,“……据查,王某原系国军东北守军某部下级军官,对日宣战前夕,携武器逃离该部。投敌叛国后,充任伪保安队长,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肃奸机构,长期悬赏缉拿不怠。日前,当地警方设伏合围,王某及协从开枪拒捕,被当场击毙。消息迅速传播四方,民众无不弹冠相庆,拍手称快,幸哉幸甚!褒奖有功人员仪式已于当地隆重举行……”

燕子关掉收音机,“爹,咱老家的那个汉奸叫李元文呀,怎么姓王啊?”

古兴漫不经心的说:“兴许另外一个吧。”

“我去买张报纸看看。”说着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拿着报纸回来了,“爹,你看,这个人你准认识。”报纸上的消息跟广播差不离儿,只是配着一张大相片,看样子是在举行颁奖仪式,只见肖四德乐不丝的,胸前挂着一枚勋章,旁边有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卷起来的纸卷肯定是奖状,“爹,你看,这发亮光的是嘛?”燕子问。

古兴戴上老花镜,接过报纸看了看,“这还用问,奖励的两根金条呗!有政府就是好,做了好事有人奖赏,按说,咱们给天津百姓解决了饥荒,也得给点奖赏。算啦,咱不图这个了,图个积善积德家里外头平平安安吧。”

乡下的消息总是没有天津来得快,王警长和老铁被击毙的时候,古典还在为刘神钟举证的两件物证伤脑筋。那条白帕子就甭说了,肯定是德旺提供的,那些大仿和习字薄是怎么落在外人手里的呢?古典并不害怕别人掌握他的嘛证据,就算有再多再硬的证据,能给他定个汉奸,笑话!凡事他要弄个明白,在他心里整个世界都可以糊涂,唯有他不能有一件事稀里糊涂。眼下,管理严格的古宅出了内奸,他必须挖出来以除后患。

调查是秘密进行的,头一个询问的当然是老刘头,老刘头向他保证:“老爷放心,从我手里不会出去一根柴禾棍儿。”

古典说:“你这是想哪去了,我是让你帮着想想,小少爷前后十来个奶娘,这里面会不会有人手脚不干净?”

老刘头一口否定,“不能,要是那样,你老的板子照样打在我的屁股上,我绝不喊冤枉。你老想吧,奶娘进门出门咱有一套规矩,进门脱下来的衣裳在我那放着。走的时候,是太太盯着光着身子换衣裳,连盘头都得散开检查,别说是那么一沓子书本,一根针也带不出去。”

古典又问:“过年的时候,那些帮工会不会……”

“更不可能了,一则那些人除了后院下房,不能进任何一间屋子,没有招呼更不可能进客厅。再者说,除了奶娘,任何人不可能接触小少爷呀,那些人个个跟我一样瞎字不识,拿书本干嘛?”老刘头也在思索,那些字纸怎么落在外人手里的呢?

“要不再问问顺子?”走动地界比较多的只有顺子了,于是老刘头作此建议。

古典想了想,“别说找他嘛事,你去把他叫来。”老刘头出去不大会儿,顺子站在客厅外头答话,“老爷,你老找我?”

“进来吧!”古典皱着眉头,背着手在客厅转悠着,顺子进来好一阵子,也不开口说话,就这么在门口站着。

古典在屋里转悠,顺子也只好站着不敢言声,古典突然停下来盯着顺子问:“说,你是怎么把小少爷的字纸交给外人的?”

顺子眨巴眨巴眼睛,“你老说的嘛呀,嘛字纸?”

古典揪着顺子的衣襟,“还嘛字纸,就是小少爷写的那些字,你是怎么弄给外人的?”

顺子也是当过少爷的主儿,他现在认头当下人,可是骨子里的犟脾气还埋在心里,平白无故的冤枉他,火啦!他从古典手心里挣脱开来,喊叫上了,“你这不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和的捏吗?我嘛时候见过你少爷写的字啦!这不叫欺负人吗?这是谁屈枉我,我跟他没完!”

古典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得啦,没人屈枉你,我这是随便一问,不是你就算了,值当的着这么大急嘛。晚上睡觉,门房里面蚊子多吗?不行晚上睡觉前在门口点条蒿绳熏熏。”

顺子晃晃膀子,“不用,蚊子不叮我,我的肉厚也不怕蚊子叮。”

不是老刘头,也不是顺子,是太太罗氏?她根本不出门,也不可能。再有就是彩云了,彩云不在只好问纳敏了。到了晚上,趁着罗氏洗身子的时候,古典少有的把纳敏叫到书房。

纳敏进了客厅仰着脖子问:“你找我干嘛?屋里也不点灯,我嫌黑,让老刘头把泡子灯点上。”

古典把纳敏抱到椅子上,“问你几句话,问完了就点灯。”

纳敏说:“问吧,是问我背书写字的事吗?”

古典说:“没错,写了几本了?”

纳敏反问他,“那多了,你得说从多晚开始写多少了?”

古典耐着性子干脆直接问要害问题,“我知道你写了好多,我问你那些旧本子哪去了?”

纳敏还跟他找真儿,“那也得说是多晚的,是老姨在的时候,还是老姨走了以后的……”

“先说以前的。”古典循序诱导。

纳敏实话实说:“以前的旧本子换新本子啦!”他觉得这是值得褒扬的勤俭行为,便直言奉告,可是他不明白,这个爹为嘛一听这个脸色变得难看了,“说,在哪换的?跟谁换的?谁给换的?怎么换的?!”

搁在一般人家的孩子身上,这种一股脑的连珠炮式的多问句,早乱套了,根本回答不上来。别忘了纳敏是个早慧的孩子,人家有着双重的高贵血统,回答这样的问题亦如炒崩豆儿,“在大门口换的,自己换的,跟一个老头换的,我给他一摞用过的旧本儿,他给俺倍儿新的新本儿,怎么啦,不许换吗?”瞧这孩子多么可爱多么聪明,小小年纪思维清晰,回答问题口齿伶俐有条不紊,有好吃的东西就得给人家这孩子。

照理说,罗氏身边应该有个使唤丫头伺候,可是古典顽固的认为,女人是祸水,多个女人多盆祸水,所以,对女性下人严格控制使用。在古宅,严格奉行男女授受不亲的信条,笃信“三岁是男,八十亦女”,罗氏洗身子不准孩子在身边,在古典看来,尽管纳敏不足五岁也是大小子了。

所以,罗氏洗完身子,出来找纳敏,站在门口先招呼顺子,需要把大木盆端出来,把脏水泼到后院大门外头的粪堆疙瘩上去。

在本地,粪堆疙瘩不见得有人畜粪便,实则是生活垃圾堆,生活污水和尿液泼洒在上面,日久天长也可以沤成有机肥,如是自家用可以做底肥使唤。自家不用可以卖钱,一个粪堆疙瘩,尤其是古宅的粪堆疙瘩油水大,积攒一挂大车的体量,至少可以卖三斤鸡蛋的钱。古宅的真正粪便,都在后院茅房里存着哪,当然是每天清理的时候,搅拌好灶膛灰以后才能堆放在一边。古宅的人粪最值钱,如果也按大车计量,一车人粪至少值十车粪堆疙瘩的价钱。这些收入一般不入账,卖了钱归老刘头支配。譬如,赏给上门讨饭的小钱啦,买个洋蜡买个灯油啦,都从这里面开支。这是通常专指后院下人们的小用项,逢年过节开门应酬,照样从账上支钱。

这儿召唤顺子端盆倒水哪,说起粪堆疙瘩臭大粪来了,见顺子不应声,罗氏提高嗓门又招呼了一声,“顺子死哪去了,怎么不应声啊!”

老刘头闻声跑到前院,“顺子让老爷数落了一顿,兴许关在门房生闷气听不见招呼,太太有嘛事,我来。”

罗氏还没有来得及说嘛事,只听客厅里面传出纳敏的呼救声,不是遭到灭顶之灾,小小年纪不可能发出如此瘆人的嚎叫:“娘啊,快来救命呀!”

正文 五十四回独舌狡辩坟茔地,英雄命丧伏击圈四

半死不活的古联升,再次呈现出兴旺发达的景象,整天宾客盈门名流满座。突然中断的粮食生意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不是政府又要剿匪吗,粮道不安生了所以就停了。日进斗金的买卖就是这样,抓住机会看准了马上一锤子,哪能天天都有机会的。知足吧,要不是政府给戳着,那能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也有古兴不满意的地界儿,国民政府的钱票子越来越毛了,整个成擦屁股纸了,现在只有美国钱不毛。上个月,一美金还能换两千法币呢,这才几天呀,就一比三千了,崔氏说:“早知这样,多存点美国钱就好了。”

古兴白了崔氏一眼,“你懂个嘛,美国钱也是一张纸,只有金子最牢靠。外边爱怎么变咱不管他,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古联升没有这两下子,还叫古联升吗!”听听,古兴说话越来越硬气了,这就叫财大气粗。

燕子出落的完全是个大姑娘了,现在还担任了学生会干部,整天风风火火的,人家都说是个进步青年,古兴和崔氏听着很高兴,进步肯定比不进步好听。看吧,说她呢她就来了,还是风风火火的样子,跑进来就开收音机,“爹,快听咱老家的新闻!”

收音机里面有个女的在广播,声音就跟吃了仨月软面条一样,没有一丁点筋骨,“……据查,王某原系国军东北守军某部下级军官,对日宣战前夕,携武器逃离该部。投敌叛国后,充任伪保安队长,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肃奸机构,长期悬赏缉拿不怠。日前,当地警方设伏合围,王某及协从开枪拒捕,被当场击毙。消息迅速传播四方,民众无不弹冠相庆,拍手称快,幸哉幸甚!褒奖有功人员仪式已于当地隆重举行……”

燕子关掉收音机,“爹,咱老家的那个汉奸叫李元文呀,怎么姓王啊?”

古兴漫不经心的说:“兴许另外一个吧。”

“我去买张报纸看看。”说着又风风火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拿着报纸回来了,“爹,你看,这个人你准认识。”报纸上的消息跟广播差不离儿,只是配着一张大相片,看样子是在举行颁奖仪式,只见肖四德乐不丝的,胸前挂着一枚勋章,旁边有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卷起来的纸卷肯定是奖状,“爹,你看,这发亮光的是嘛?”燕子问。

古兴戴上老花镜,接过报纸看了看,“这还用问,奖励的两根金条呗!有政府就是好,做了好事有人奖赏,按说,咱们给天津百姓解决了饥荒,也得给点奖赏。算啦,咱不图这个了,图个积善积德家里外头平平安安吧。”

乡下的消息总是没有天津来得快,王警长和老铁被击毙的时候,古典还在为刘神钟举证的两件物证伤脑筋。那条白帕子就甭说了,肯定是德旺提供的,那些大仿和习字薄是怎么落在外人手里的呢?古典并不害怕别人掌握他的嘛证据,就算有再多再硬的证据,能给他定个汉奸,笑话!凡事他要弄个明白,在他心里整个世界都可以糊涂,唯有他不能有一件事稀里糊涂。眼下,管理严格的古宅出了内奸,他必须挖出来以除后患。

调查是秘密进行的,头一个询问的当然是老刘头,老刘头向他保证:“老爷放心,从我手里不会出去一根柴禾棍儿。”

古典说:“你这是想哪去了,我是让你帮着想想,小少爷前后十来个奶娘,这里面会不会有人手脚不干净?”

老刘头一口否定,“不能,要是那样,你老的板子照样打在我的屁股上,我绝不喊冤枉。你老想吧,奶娘进门出门咱有一套规矩,进门脱下来的衣裳在我那放着。走的时候,是太太盯着光着身子换衣裳,连盘头都得散开检查,别说是那么一沓子书本,一根针也带不出去。”

古典又问:“过年的时候,那些帮工会不会……”

“更不可能了,一则那些人除了后院下房,不能进任何一间屋子,没有招呼更不可能进客厅。再者说,除了奶娘,任何人不可能接触小少爷呀,那些人个个跟我一样瞎字不识,拿书本干嘛?”老刘头也在思索,那些字纸怎么落在外人手里的呢?

“要不再问问顺子?”走动地界比较多的只有顺子了,于是老刘头作此建议。

古典想了想,“别说找他嘛事,你去把他叫来。”老刘头出去不大会儿,顺子站在客厅外头答话,“老爷,你老找我?”

“进来吧!”古典皱着眉头,背着手在客厅转悠着,顺子进来好一阵子,也不开口说话,就这么在门口站着。

古典在屋里转悠,顺子也只好站着不敢言声,古典突然停下来盯着顺子问:“说,你是怎么把小少爷的字纸交给外人的?”

顺子眨巴眨巴眼睛,“你老说的嘛呀,嘛字纸?”

古典揪着顺子的衣襟,“还嘛字纸,就是小少爷写的那些字,你是怎么弄给外人的?”

顺子也是当过少爷的主儿,他现在认头当下人,可是骨子里的犟脾气还埋在心里,平白无故的冤枉他,火啦!他从古典手心里挣脱开来,喊叫上了,“你这不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拣软和的捏吗?我嘛时候见过你少爷写的字啦!这不叫欺负人吗?这是谁屈枉我,我跟他没完!”

古典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得啦,没人屈枉你,我这是随便一问,不是你就算了,值当的着这么大急嘛。晚上睡觉,门房里面蚊子多吗?不行晚上睡觉前在门口点条蒿绳熏熏。”

顺子晃晃膀子,“不用,蚊子不叮我,我的肉厚也不怕蚊子叮。”

不是老刘头,也不是顺子,是太太罗氏?她根本不出门,也不可能。再有就是彩云了,彩云不在只好问纳敏了。到了晚上,趁着罗氏洗身子的时候,古典少有的把纳敏叫到书房。

纳敏进了客厅仰着脖子问:“你找我干嘛?屋里也不点灯,我嫌黑,让老刘头把泡子灯点上。”

古典把纳敏抱到椅子上,“问你几句话,问完了就点灯。”

纳敏说:“问吧,是问我背书写字的事吗?”

古典说:“没错,写了几本了?”

纳敏反问他,“那多了,你得说从多晚开始写多少了?”

古典耐着性子干脆直接问要害问题,“我知道你写了好多,我问你那些旧本子哪去了?”

纳敏还跟他找真儿,“那也得说是多晚的,是老姨在的时候,还是老姨走了以后的……”

“先说以前的。”古典循序诱导。

纳敏实话实说:“以前的旧本子换新本子啦!”他觉得这是值得褒扬的勤俭行为,便直言奉告,可是他不明白,这个爹为嘛一听这个脸色变得难看了,“说,在哪换的?跟谁换的?谁给换的?怎么换的?!”

搁在一般人家的孩子身上,这种一股脑的连珠炮式的多问句,早乱套了,根本回答不上来。别忘了纳敏是个早慧的孩子,人家有着双重的高贵血统,回答这样的问题亦如炒崩豆儿,“在大门口换的,自己换的,跟一个老头换的,我给他一摞用过的旧本儿,他给俺倍儿新的新本儿,怎么啦,不许换吗?”瞧这孩子多么可爱多么聪明,小小年纪思维清晰,回答问题口齿伶俐有条不紊,有好吃的东西就得给人家这孩子。

照理说,罗氏身边应该有个使唤丫头伺候,可是古典顽固的认为,女人是祸水,多个女人多盆祸水,所以,对女性下人严格控制使用。在古宅,严格奉行男女授受不亲的信条,笃信“三岁是男,八十亦女”,罗氏洗身子不准孩子在身边,在古典看来,尽管纳敏不足五岁也是大小子了。

所以,罗氏洗完身子,出来找纳敏,站在门口先招呼顺子,需要把大木盆端出来,把脏水泼到后院大门外头的粪堆疙瘩上去。

在本地,粪堆疙瘩不见得有人畜粪便,实则是生活垃圾堆,生活污水和尿液泼洒在上面,日久天长也可以沤成有机肥,如是自家用可以做底肥使唤。自家不用可以卖钱,一个粪堆疙瘩,尤其是古宅的粪堆疙瘩油水大,积攒一挂大车的体量,至少可以卖三斤鸡蛋的钱。古宅的真正粪便,都在后院茅房里存着哪,当然是每天清理的时候,搅拌好灶膛灰以后才能堆放在一边。古宅的人粪最值钱,如果也按大车计量,一车人粪至少值十车粪堆疙瘩的价钱。这些收入一般不入账,卖了钱归老刘头支配。譬如,赏给上门讨饭的小钱啦,买个洋蜡买个灯油啦,都从这里面开支。这是通常专指后院下人们的小用项,逢年过节开门应酬,照样从账上支钱。

这儿召唤顺子端盆倒水哪,说起粪堆疙瘩臭大粪来了,见顺子不应声,罗氏提高嗓门又招呼了一声,“顺子死哪去了,怎么不应声啊!”

老刘头闻声跑到前院,“顺子让老爷数落了一顿,兴许关在门房生闷气听不见招呼,太太有嘛事,我来。”

罗氏还没有来得及说嘛事,只听客厅里面传出纳敏的呼救声,不是遭到灭顶之灾,小小年纪不可能发出如此瘆人的嚎叫:“娘啊,快来救命呀!”

正文 五十五回谁人失言老帮子,迷宫深陷活阎王一

在这部大书中,没有纳敏这个小孩儿太大的发展空间了,不然,这个小人精到以后,肯定是个好生了得的人物。他见古典听完回话脸色突变,并且走到条案跟前,从帽筒里抽出鸡毛掸子,马上判断出,拿这个东西不会是掸拂尘土,手攥着鸡毛那段,显然是留出掸子杆意欲抽打自己的屁股。于是,不待古典走到跟前,掌握住恰到好处的提前量,及时发出求救呼号,并且一句接一句不带重样的,“娘啊,老帮子要打俺啦!娘啊,他抄家伙啦!娘啊……”,甭喊了!罗氏已经“咣当”把房门撞开了,抢先把纳敏搂在怀里。屋里黑灯瞎火,罗氏准确地把纳敏搂住的同时,急切地问道:“老帮子在哪儿?”

对于古典来说,“老帮子”这个称谓尽管首次听到,用不着诠释,此谓显然是对本人的蔑称。还有没有别人也这样称谓自己不知道,可以肯定,这属于娘俩儿经常使用的专用名词。

这事要是搁在寻常人家,自己宠爱的娇妻、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圣宝贝儿,居然这样对自己不敬重,就算不把桌子掀了,也得吼叫几声。人家古老爷不是这样,反而拿藤子杆儿敲敲桌子面笑了,“还真行,懂得有怕惧了,识吓唬就好。圣人说,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看来,纳敏必是君子之才,好样的!”

罗氏情急之中失言,明明冒犯而不追究,表明他已经暗记于心。她太了解古典了,此时万万不可搭话,不深究表明最好都假装嘛事没发生,只要一搭话就得把事挑明了,那就麻烦大了。把话勾起来,罗氏岂是古典的对手,跟谁面前这么称呼我,让孩子学会了?就这么一问足够,后边想去吧,问来问去能问出人命来。所以,罗氏也只当是孩子寻常撒娇,抱起来竟自出去了,“顺子,天都这么黑了,还不点灯,老爷该看书啦!”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往后两口子谁也没提“老帮子”一说,也没有听到纳敏再跟古典喊叫“老帮子”。倒是古典主动跟罗氏提出敏感的话题,他想让肖四德认祖归宗,而且是十分郑重其事提出来。

古典是这么跟罗氏说的,关于肖四德的身世,要不是法庭上有人抖落出去,也就这么着稀里糊涂算啦。既然街面上都知道了,也不是嘛寒碜事儿,做为咱这身份纳个妾延续香火,本来不算个嘛。都怪前房太太心眼窄,逼得杏儿跳河不说,还让自己的骨肉遭了这些年的罪。好在肖四德这孩子挺有出息,怎么说也算混出人样儿来了,归了宗对咱来说那也是光宗耀祖,对孩子来说有了根基。如果,明知道是自己的骨肉而不认,怕是叫人笑话,说咱不懂得人伦常理。最重要的,小四德子归宗后,纳敏也不单帮了,将来大了也好互相照应。

这是好事呀,按照古典的说法,罗氏跟前房那个浑人太太不一样,绝对是个三从四德的贤惠女人,罗氏能有嘛说的?这几天两口子躺在被窝里,连续近乎了好几回之后,古典抓住罗氏自我感觉“这把还行”的大好时机,说出上面这番话的。罗氏只问了一句:“你自己想得美,就怕小四德子不领那份情。”古典说:“事在人为吧。”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近来这些日子,古宅里面就是这些事,家里外头暂时都没有嘛大事发生。要说有事,就是花筱翠又接不断地在门口摆摊了,古典宽容地说:“寡妇失业的,他不摆摊喝凉水呀?摆就摆吧,她还能给咱放把火烧房子呀!”

顺子每天扫完门口,大门一关,不跟老刘头那样有事没事瞎嗒吧。顺子从来不关注她的生意如何,只是古典问起来,才开门扒头看看,不问,她嘛时候收摊都不知道,顺子最近心情不好,没人招呼他就在门房坐着,别的事暂时没有。

肖四德这里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他的手下一下子死伤十几个,祸头竟然是逃走的马小六和芦花。

那天肖四德从章龙邵虎的坟茔地跑回来,立即回局子布置设伏,决心除掉王警长和老铁。他明确告诉手下,只要尸首不要活口,这种铁杆汉奸抓回来也是死,干脆来个省事的就地解决。刚才要不是单枪匹马,怎么会让他们逃脱呀!他给手下们做出来的样子,好像刚刚进行了一番搏斗,“你们看,弄得这一身土,真是好汉难敌四手,一点不假。你们一定把弹药带足,赶紧出发,按我说的路线堵截,事成之后我给你们请功。”

果然,警察们首战告捷凯旋而归,并且缴获了两块金条,肖四德因为除奸坚决指挥有方,受了上峰的赏赐还登了报纸。肖四德也没亏待弟兄们,连续数日,他亲自带着手下几乎吃遍县城所有的馆子。当然,这笔开销他是不会掏的,他借机把还乡团戳起来了,任命活阎王当了团长,这点吃喝的钱他能不掏吗?

肖四德还真的没说大话,他手中的枪支弹药真不少,还乡团三十几号人,长短枪支多半是他提供的。关于还乡团和团长活阎王,有机会专门再说,马小六和芦花的潜逃,眼下是肖四德的头等大事。

他把捉拿马小六和芦花的差事交给还乡团去办,“简单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给我找到弄回来,我非亲手扒了他们的皮不可!放心,他们手里没家伙,马小六跑的时候,把大肚匣子撂下了,表明他们不会投敌,这些日子不知道在哪瞎撞哪,你们要赶紧行动。”

活阎王拍着胸脯子应下这个差,还真不简单,没过三天,马小六和芦花很真让还乡团给盯上了。在哪盯上的?说具体的地界一般人不知道,要说团泊洼天下闻名,对了,就是专门长苇子的那个地界。

团泊洼闻名于世,还得过半个世纪,半个世纪以后那里成了旅游胜地,过上舒服日子的人们,喜欢到那地方享受野趣。话说眼下,八抬大轿抬着也不会有人去,到那地方净等着饿死吧!那个地方要多穷有多穷,盐碱地任嘛不长,庄户人不穷死能干嘛?政府要是不管,老百姓只剩下造反了,眼下领着穷人造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刘神钟。打走了日本鬼子,他就一门心思要打倒国民政府了,因为国民政府跟不得人的蒋总统,太不顾穷人死活啦!

刘神钟所在的地界属于团泊洼的外围地区,离着津浦铁路不远,既是贫瘠之地又是战略要地。这里的武装斗争始终不如其它地界开展的顺利,所以说刘神钟能坚持下来不容易。大概有这么一个规律,越是穷地界地主老财压榨百姓越凶狠,越是盛产贪官污吏的地界越出刁民,根子在哪儿不说也都明白。

自从内战打响,这么一个穷地界也来抓夫要粮,抓夫当然专门挑选青壮年,可是青壮年抓走了,剩下老的少的怎么活呀?那个没人管。抓到谁想不去,必须出四十石棒子顶账,算作买壮丁的费用。四十石棒子就是一尺见方的那种斗,量四百斗玉米粒子,这纯属要人的活命价钱。假设真有这四十石棒子买壮丁,不是让你自己买大活人去,政府给你去买,所以土豪劣绅抓壮丁的同时,又多了一个敛财的门路。

活阎王就是此地这么一个恶霸地主,他确实姓阎,老百姓没人知道他叫嘛名字,叫他活阎王名副其实,他拿锄头打死的长工就有好几个了。抗战那会儿,刘神钟代表民主政府,要求他减租减息,他认为吃了亏。这次他极力闹腾成立还乡团,是想着把亏损的租子再要回来,他宁可把钱花在肖四德身上,也不可怜老百姓一粒粮食。对此他还有一个说法,叫做金银财宝再多,他宁堵城门不填阴沟,施舍穷人等于把白花花的银子扔阴沟了。所以,他跟古典不一样,古典是善人不遭人恨,活阎王血债太多,现在又弄起来一个还乡团,因为抓壮丁他已经制造了数起命案。

还乡团一旦成了气候,这一带的工作则更难开展,上级指示必须除掉活阎王,看来他的死期不远了。

考虑到刘神钟的困难局面,何太厚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斗争经验丰富的鬼难拿派去充实静海的力量,他的头衔是刘神钟的副手兼敌工部长。这位敌工部长果然不简单,上任的途中就扩充了人马,把马小六和芦花吸收进队伍,不了解细情的,还以为这两个小青年也是从根据地来的老革命呢!

正文 五十五回谁人失言老帮子,迷宫深陷活阎王二

说起来真是巧合,也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天鬼难拿过了子牙河,又顺利的渡过运河,蹽开长腿,再走几里地就到刘神钟根据地的时候,发现铁道附近有一对小夫妻模样的青年人,鬼鬼祟祟的上坟。土包不大,只见二人既没烧纸也不点香,而是从铁道上搬来两块石头摆在土堆前面。两个人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却好像不敢哭出声来,一个劲的拿袄袖子抹泪儿,摆好石头双双磕头,还往坟头上一把一把地撒大头银元。

真是干嘛的吆喝嘛,鬼难拿一见这情景,便知这里有隐情,悄悄地靠了上去,伏在一条渠沟里窥视。

但见那少妇打扮的芦花,哭着一个劲磕头,那小伙子猛地一抹眼泪说话了,“二位大叔闭眼吧,俺们一定找到八爷给你们报仇!”说着站起来,打开一块包袱皮儿,“哗啦”把里面的银元全都撒在坟头上,“俺们总算把二位大叔料理啦,剩下的这些钱自己留着道上花吧……”说到这儿又泣不成声了。鬼难拿一下子心里明白了,甭问,坟里掩埋的,肯定是前些日子遇难的王警长和老铁。虽然没有见过二位英雄,他们的大名早有耳闻,看到这里,鬼难拿不顾一切地站了起来,“这位兄弟,这位妹子,请问你们是从县城出来的吗?”

马小六警惕地拉起芦花,“你是谁,打听这个干嘛?”

鬼难拿看看左右小声地说,“兄弟别害怕,我是从河西过来的,专门帮着你们报仇的。”

马小六看他的样子不像坏人,便问他,“你从河西来,认识八爷的人吗?”

鬼难拿说:“我是何太厚派来的,听说过吗?”

听到“何太厚”三个字,马小六撒开芦花一头扎进鬼难拿的怀里,“大叔,肖四德太狠了,把两个好大叔全打死了……”

刘神钟大闹法庭之后再也没有露面,他的根据地虽说地盘不大,却是十分隐蔽的。不了解内情的人,只知道刘神钟藏在团泊洼,其实团泊洼大了去了,他及他的队伍隐蔽的这个地界叫鸽子塘,是团泊洼地区比较特殊的一处苇塘,没人带路很难找到他。

鸽子塘栖息着成群的野鸽子,专门养鸽子的人,跟野鸽子称作臭喽,玩家不养这个。

平津两地向来养鸽子成风,日伪时期都没断过,这是八旗子弟传下来的遗风。清军人关前训练鸽子传书递信,清朝定鼎中原后,养鸽子纯属消遣了,养鸽子不叫养鸽子而叫盘鸽子,二十四只一拨,要盘最少盘两拨。人家玩鸽子,普通点的也得是点子、玉翅、凤头白、两头乌、紫酱、雪花、银尾子。珍贵的品种有短嘴、白莺鸳、白乌牛、铁牛、青毛鹤、秀糖眼、灰七星、兔背、铜背、麻背、银楞、麒麟斑、踊云盘、蓝盘、鹦嘴、白鹦嘴、点子、紫乌、紫点子、紫玉翅、乌头、铁翅、玉环……说不全,名称海了去了。

其实这些好听的名字,都是人们给取的,家鸽也是打野鸽子里面来的,驯化好了都一样。刘神钟自从扎根鸽子塘,就看上这里的野鸽子啦,专门挑选了几个机灵的战士训练这些鸽子。当然,鸽子也有壮实不壮实聪明不聪明的,训练到最后正式参军入伍的,大概有二三十只,关键时刻拿得出去的不过几只。这跟人一样,出类拔萃的总是少数,多了也是麻烦。

训练鸽子行话叫盘鸽子,城里那些玩家,每天早晚两次把鸽子赶上天围着自己屋顶转,越飞越高叫做打盘。每次打盘二十四只一拨,要分拨放上去,每拨要选几只健壮的雄鸽在尾部绑上哨子,哨子有大小之分,三联、五联、十三星、十一眼、双鬼连环、众星捧月之别。

天津卫盘鸽子首推大太监小德张的嗣子张五爷,家里边专门有个院子,三个把式伺候一千多只鸽子。每回盘鸽子,放出去总有十只八只让别人的鸽子裹了去,张五爷认为鸽子生生不息,丢个十只八只不算嘛,因此玩鸽子的都管张五爷叫傻五爷。傻五爷的鸽子多是让当年的于占鳌给裹走的,傻五爷一放鸽子,于占鳌准定也放上去三五只盘旋,傻五爷的鸽群一迷糊,就被裹回来十只八只的。

梅兰芳在北京也养鸽子,人家那是为了练眼神,梅先生说,吃这行饭,眼神一定要灵活,每天清晨放放鸽子,眼神跟着天空的鸽子这么上下鞠翔,能练得眼神收拢。

这里是乡下,整个静海县,有打野鸽子下酒的,没有人放鸽子上天勾引野鸽子的。更不可能有谁闲的难受,仰脸望天跟着飞鸟转眼球子的,真有那主儿也是精神病。

这里斗争环境虽然艰苦,交通关系非常牢靠,按照约定的联络方式,鬼难拿带着马小六和芦花,当天就见到了刘神钟。在芦苇地的深处,谁也不会知道竟然隐蔽着一支顽强的队伍,他们露宿在这里,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斗志,见到鬼难拿就跟见到亲人一样,尤其是刘神钟高兴得更是没法没法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