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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回 四德子醉打老铁 小赖五勇探虎穴四.16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19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为了有个迅雷不及掩耳的感觉,还是回头从大铁锅爆炸开始说吧,那口铁锅是特制的没有锅脐儿,铁锅爆炸等于点燃巨大的引信,但见一条火蛇沿路把地下的数根爆竹引爆。这连锁的爆炸杀伤效果如何还在其次,包括肖四德在内,警察们全都灵魂出窍是真的。霎时间,在爆炸范围以内,一个不剩全都撂倒了,当场毙命的少说两三个人,因为看得真真的,这几位到最后根本没见动弹。

正文 五十六回连环套大获全胜,魔头一败涂地四

这时,鬼难拿一声令下,“封锁住敌人的退路,开火!”于是藏在芦苇丛中的战士,搂响火枪、快抢,一起开火了。到这时鬼难拿才发现,刘神钟的队伍装备太差劲了,同时他也明白了,解决一个还乡团为嘛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听得出来,眼下除了自己手中的这杆枪给劲,其它的除了老套筒就是打野鸭子的火枪,尽管敌人的队伍乱了,终究是拥有将近二十来支快家伙的武装力量,因此他不敢贸然下令发起冲锋。

顺便说一句,刘神钟的县大队经营了这个么多年,为嘛到现在装备还这么差劲?这得说人家刘神钟的大局观念强,像样的武器都被他的精兵强将带走了。前不久,东北地区需要大批武装干部,华北地区山东地区闻讯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好干部好武器,全都拿出来支援了东北。后来这些人牺牲了不少,到解放战争解放到天津的时候,已经没剩多少人了,可见为新中国做出的贡献,静海县的老少爷们那是不含糊的。

说眼下吧,真正发挥作用的火力只有依靠自己了,鬼难拿手中的快抢是他熟练掌握的三八大盖儿,里面压满五发子弹,他不敢轻易搂火,透过烟幕他在寻找肖四德。他的左右趴着马小六和芦花,他俩并不知道肖四德来了,而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缴获一只枪,把自己武装起来。马小六发现一个掏枪的警察站了起来,诈唬道:“大叔,赶紧把那个撂倒了,这小子我认识混账透顶!”马小六指给他目标的时候,鬼难拿已经掉过枪口瞄准他了,随着枪响那个警察扔下了,马小六跃身冲了上去,他是奔着那把大肚匣子去的,他没把自己的那把枪带出来已经后悔了,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狡猾的肖四德竟然毫发未伤,爆炸过后他本来首先想到的是如何逃命,听到枪响,发现敌人的火力满不是那么回事,甚至想到组织队伍进行抵抗。突然又倒下一个,一看算啦,赶紧逃吧!正当他掉转自行车撤出战场的时候,他发现了马小六。他对马小六太熟悉了,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勤务兵为嘛会背叛自己,正当马小六从负伤的警察手中夺那把枪的时候,肖四德还是有准头的,照着马小六就是一枪。不等他开第二枪,鬼难拿冲着肖四德搂了火,并且打中了。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鬼难拿站了起来,“同志们冲啊,捉活的,别让肖四德跑啦!”其实打伏击的没有多少人,加上马小六和芦花才二十几个人,由于火力对比太悬殊了,要不哪能会这么费劲呢。

肖四德只觉得胳膊发麻,知道挂花了,车子也不要了扭头捂着伤肩膀扭头便跑。看见局长都跑了,能动的还有等着挨宰的,爬起来跟着也想遛,不怕死的战士们抢先堵住了退路,鬼难拿大喝一声:“想活命的站下别动!”这些警察真听话,全都表示想活命,能动的也不动了。

“把枪扔在地上!”这是做了俘虏最基本的常识,这帮警察嘛也不懂,还得等人家提醒才把枪扔下。芦花这孩子也是实诚,领导说了句“把自己武装起了”,不管不顾地抢先扎进俘虏堆去拣枪,“抬脚,踩着背带了!”她很有眼力拣的是支马枪,夸大点说,马枪跟卡宾枪一个档次。

这时节,刘神钟带着一些战士赶来了,“赶紧让他们集合,把战场打扫干净。”扭头问鬼难拿,“咱们有损失吗?”鬼难拿尚未答话,只听芦花尖叫起来,“大叔快来,马小六这儿流血了!”

刘神钟和鬼难拿赶紧跑了过去,轻轻扶正马小六的身子,发现他的小腿肚子钻了一个眼儿,还好,是贯通伤。刘神钟回头招呼道:“卫生员,赶紧包扎!担架,担架队怎么还没上来?”看样子老刘要急。

“来啦,来啦!”每次有任务,村里都组织担架队,可是每次都用不上,今天出现伤员虽说不是好事,总算不白忙活一场。一个伤员来了六七个老爷们,等卫生员给马小六包扎好伤口,跟捧着圣宝贝似的把马小六放到铺着棉被的担架上。马小六舍不得他的战利品,“刘大叔,我得了支大肚匣子,能让我带着吗?”

刘神钟严肃地说:“咱们的规矩你还不懂,一切缴获要归公,先去养伤,等伤好了,不但发给你枪,还要给你记功哪!”

芦花多聪明,赶紧把枪交了出来,“是不是俺这个也得交公?”

刘神钟拿过小马枪看了看,问鬼难拿,“部长同志,你的意见呢?”

叫人家武装自己是他的命令,便笑着说:“经过领导批准,这把枪就发给芦花同志了。”

马小六躺在担架上欠起身子提意见:“领导偏心!”

刘神钟说:“是有点偏心,她不是没有负伤吗?再说,她要跟着照顾你,还要担任警卫,你说没有武器行吗?”听说芦花不离开自己高兴了,“嗨,这点小伤还叫回事,用不了几天就好了。”于是,芦花背上小马枪跟着担架队先撤了。

战场打扫完了,警察实际死亡只有四名,其余的多少都有点伤,真正伤骨头露肉的,只有五六人,逃跑一人,就是肖四德。鬼难拿对自己的战绩有把握,他是亲眼得见肖四德扔下车子捂着胳膊跑的,轻重不好说肯定中弹了。战场初步统计,这边的分战场缴获长短枪共十七支,包括芦花领走的那支马枪,子弹还没来得及统计。总之这次战斗缴获还行,加上缴获还乡团的,战士们这回可以好好换装了。

俘虏全部放掉,这是事先研究好的,这帮警察跟还乡团不一样,谁也没把握短期能把他们教育好,留下他们容易暴露这块根据地。再者,也没条件给这么多伤员疗伤,卫生员给伤重些的俘虏简单做了处理,也一起统统放掉。

给俘虏训话,属于敌工部长鬼难拿的工作,他说:“常赶集没有不见面的,回去好好想想,八年抗战是谁在这儿流血流汗。等打走了日本鬼子,蒋介石赶尽杀绝反过来欺负功臣,还整治老百姓,天底下这个理儿说得过去吗?你们这帮没良心的,还跟着肖四德一块帮狗吃屎,你们想想能有好下场吗?回去给肖四德捎个信,再欺负老百姓,再到乡下抢粮抓丁,改日就掏他的老窝去!留下两辆车子,剩下的把你们死伤的弟兄驮回去吧,以后长点记性,不要与人民为敌,走吧!”

就这样,一场战斗算是结束了,剩下的就是处理还乡团那帮家伙了。不过那是个细致活,还涉及好多政策,尤其活阎王血债累累,必须开大会才能处决他,这事需要研究就不细表了。

再有就是战斗总结工作了,这些也需要得空交待,现在该说肖四德了。

肖四德果然伤得不轻,大概子弹钻进肩胛骨里面了,血淌得不算多,麻劲过后只是钻心的疼。他不知道如何逃离现场的,回头看看不见有人追赶这才放缓脚步,企图找个地界坐下来处理一下伤口。

“肖,肖局长!”好嘛,过江龙呼哧带喘的追来了,不对,应该说迎接他来了。肖四德一屁股坐在铁道路基斜坡上,“快快,你来的正是时候,帮下忙给这儿扎箍一下。哎呀,疼死我了!”

别看过江龙模样不济,干这手活还挺在行,两手扒着从伤口处把上衣撕开口子,翻身从野地里划拉了一把草叶子,搁嘴里好歹嚼嚼“噗”的一口连唾沫带鼻涕吐在伤口处。随后“嗤啦”把自己的衣襟扯下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伤口扎箍好了,肖四德也似乎不怎么疼了。

虽然帮了他的忙,还止住钻心的疼,肖四德看着过江龙还是不顺眼,“你拿袄袖子,把那两条黄龙抹抹,你自己不嫌难受呀?”

过江龙很听话的把两条黄龙甩到天上去,“怎么样,好点吧?”

肖四德真的觉得好多了,“瞧你这其貌不扬的德行,还有两下子,跟谁学的?”

过江龙很得意,“家传,当年独流镇的古家,要是没有俺们老祖,他们家早断后了。”

肖四德突然萌生一种莫名的兴奋,“这么说,你还是静海县城再世扁鹊的后代……”差点说出来“没有你们老祖就没有我”这句话。心想这不是套近乎的时候,地界也不合适,就改口问他,“跟着我回去,吃皇粮你乐意吗?”

那还有不乐意的?过江龙点点头反过来问他:“你那些弟兄们呢,怎么没打照面就叫人家收拾啦?我一猜就是这么回事,准是遇见刘神钟了!他是姜太公转世,不能在他跟前耍把刀枪,活阎王不信,怎么样?应验了吧。”

肖四德挣扎着站起来,“别费话了,扶着我咱回县城,完事给你委任一个差使,比跟着活阎王强。”他估计活阎王也没嘛戏了,刘神钟连装备精良的警察都能收拾,还乡团那些乌合之众,还不是小菜一碟。肖四德这时才意识到,他太低估了刘神钟的土八爷,看来往后的日子不会安生了。过江龙把肖四德扶起来,企图把他背回去,突然发现远处出现一伙人,“嗨,有脚力了,你看,你的弟兄们全都回来啦!”

正文 五十七回新贵族养尊处优,花朗道批亢捣虚一

捍卫胜利果实的自卫战争很快演变成气势磅礴的解放战争,刘神钟和鬼难拿指挥的鸽子塘战斗,其对手虽然不是国军,但是产生的作用是不同凡响的。鸽子塘虽说地贫人稀,因为后撤靠近团泊洼,稍微前延就可以觊觎津浦路,加上地处相对偏远,群众基础牢固,是本地理想的根据地。这次歼灭了活阎王的还乡团,挫败了肖四德的骚扰,使得这块小小的红色区域更加巩固。

从本县的战略布局来讲,这次战斗胜利意义也很大,展开地图就会发现,鸽子塘地处本县东南方向。作为斗争焦点的独流镇地处本县西北,然而身后就是二十一里堡,恰是何太厚亲自经营多年的地方。两处连成一线,正好与津浦铁路形成剪刀状,轴心便是静海县城。所以说,鸽子塘战斗的胜利,为今后开展的工作奠定了很好的基础,也起到了策应作用。究竟起到怎样的策应暂时还不能透露,因为敌人太狡猾了,特别是那个古典的胃口太大,保密工作时刻不能放松。

如果说,抗战以前古典作为一方乡绅,仅仅图个名声把住家业。现在不是这么单纯了,他认为自己能够成为一方霸主了,跺跺脚不再是方圆百里乱颤的问题了,经营好了或许能把天津卫给晃悠了。因为他有这个实力,有这个谋略,有这方面的人脉,有……包圆一句话,他自认为有这个条件啦。

这是他的一厢情愿,别看他整天抱着书本,翻烂了《资治通鉴》,觉得跟谁都能论上一套,充其量他只是纸上谈兵,内里的真玩意儿不见得有多少。公正的说,不论香的臭的酸的馊的,单论内里的玩意儿,他的两任管家都不算含糊。李元文现在还没有下落,暂且把他搁在一边。就说那英杰吧,能说人家没玩意儿?从一个败家的浪荡公子哥,混成现在这样子简单吗?古典没事自己想想吧。

一座王府住俩人,英杰一分钱没花还把古典的小姨子弄到手,别的就不好说了。现如今,他比古典舒服多了,两口子整天养尊处优,简直过得就是神仙日子。

堂屋的门敞着,英杰靠在躺椅上,眯糊着两眼认真听着电匣子,顺便看着外面的景色。彩云跟邻居太太们打牌的时候,学会了玩股票,起初还真赚了,可是好景不长贪大追高,一下子把砸进去的钱统统套牢了。

彩云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他把所有的股票抛给英杰去解套,自己一门心思养金鱼玩了。院子里面有个庞大的鱼池,中间竖着奇形怪状的太湖石,请来花匠栽上满池子的莲藕看荷花,在池子里面放养了几百尾名贵的金鱼。

彩云玩的这些金鱼儿,花鸟鱼市上都少见,有包金狮子头、文种水泡眼、短尾珍珠鳞、长尾珍珠鳞、黑兰寿、红兰寿、红帽子、红狮头……这么说吧,值钱的金鱼全让她淘换来了。不玩这个不知道,这也是一项扔钱的嗜好,先说这鱼池子,周遭必须挂一层绿苔才行,不然会把鱼鳞蹭掉了。挂苔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天然形成放上水曝晒,另一种是到郊外河沟水塘,捞取浮萍绿藻弄回来抹在水池壁上移栽。这个养鱼池子干枯了这么多年,只能采取移栽的方式,只这笔开支盘缠脚力搁一块,据说够买几十袋白面的,更别说几百尾名贵金鱼,以及每日三餐喂养金鱼的活食了。

为嘛彩云对金鱼又发生兴趣了呢?这不是肚子挺起来了吗,大通车行的老板娘说啦,“都这个月份了,可不能再玩股票了,赔了赚了都会激动,激动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影响。”

“那,玩点嘛呢?”说了半天她是闲得难受。

大通车行的老板娘告诉她:“你问玩点嘛呀?譬如绣花啦,听音乐啦,练练毛笔字啦,养几盆花啦,养几缸金鱼啦……简单说吧,凡是修身养性的玩意儿,都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好处。”就这么着,股票不玩了开始养金鱼了,说实在的,包括股票在内别的她也不会玩,玩了也砸锅。

该到了给金鱼喂食的时间了,花匠端来盛红鱼虫子的竹浅子放在鱼池边上,彩云自己拿着一沓报纸放在沿子上垫屁股,端起浅子一把一把地往池子里抛食。这些金鱼全都认识彩云了,她往这一坐就全都摇头摆尾地过来了,再这么一抛食,劲头大的红兰寿居然窜出水面抢食吃。彩云很开心,觉得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高兴,手舞足蹈的打把式呢!

英杰查对报纸上面刊登的股市行情,明明放在身边的报纸怎么转眼不见了?转了半天出了房门才发现,最近的全部股市都在他媳妇屁股底下了,“嘿嘿,抬抬屁股,坐这个椅子垫儿,把报纸给我。”

彩云把竹浅里面剩下的鱼食,磕打磕打全赏给那些永远不懂得饥饱的金鱼,扭过身来跟英杰耍贱儿,“你儿子在肚子里面踢俺了,让俺端你一个斗儿!”端斗儿本是天津老爷们之间的戏谑动作,就是用中指端对方的下巴,以端出响声最为取乐儿。公开场合两口子之间没这个,叫人看见没身份,彩云不管这个,她想端斗就得依她。

英杰看看左右没人,拿起报纸挡着脸,“快点,就一个,我得翻翻行情,赶紧把你套牢的这些冤枉钱,想办法找补回来。”

彩云不管有人没人跟他耍赖,“不行,你儿子踢了俺三脚,俺就得端你三个斗儿,这样咱谁也不吃亏,谁也不欠谁的。”

英杰翻着报纸,突然发现刊登着王警长和老铁被击毙的消息和照片,“别闹了,这有老家的消息,知道王警长和老铁吗,让肖四德打死了。”

彩云夺过报纸扔在石桌上,“别遮词儿,还差一个。”跷起脚端够了数才算完事。

英杰又翻开一张报纸,“嗬,这个肖四德还真走红,这儿还有他的消息……亲率部下进剿匪区,以较小代价荡平匪区刘部老巢,荣获三级青天白日勋章一枚,并……”

彩云再次夺过报纸,“不许跟俺说血腥呼啦的事儿,让儿子听见不好,将来俺让儿子倒腾股票赚大钱,跟俺说说股市行情怎么样吧。”

没想到英杰大煞风景,“跌,跌得厉害!我说不玩这赌钱的把戏你偏不听。”

彩云捂住英杰的嘴,“赶紧闭上你的老鸹嘴,赌钱就得有输有赢,就算光输不赢,嘛时候才能把这片宅子输光啊!”

英杰真服了这位婆娘,“这可真是青出于蓝,而青于蓝呀,比当年我们哥俩还能败家。”

英豪乐呵呵地迈进院子,“是不是嫂子又在嚼小叔子的舌头了。”

彩云整天寂寞得难受,看见英豪来了精神,“嗳哟,俺的小叔子,有个大明星的媳妇还拢不住你的心啊,总憋着心眼占嫂子的便宜。”

英豪反唇相讥,“依我看,你是剜着心眼让我们哥俩动刀子?”

其实彩云这是新鲜的,才这么跟小叔子打贫逗哏儿,“快上屋里坐吧,你甭整天假正经,早晚让大哥收拾了你。”

英豪搂着英杰往屋里走,“大哥才不收拾我哪,是不是大哥?”

英杰回头赶紧搀扶他的小娇娘,“先别说没用的,赶紧那边架着她,现在她是咱们那家的活祖宗,她要是哪天不高兴,甭说收拾你,备不住连我一块收拾。”

正文 五十七回新贵族养尊处优,花朗道批亢捣虚二

这是打通的联三间正房,睡觉的地方用贝雕八扇屏隔开,屏风以外就算客厅了,这样显得豁亮。客厅内完全中式古老的陈设,然而日用品却是满屋洋货,甚至在条案上立着维纳斯的半裸瓷像,而旁边便是老王爷的相片、香炉和祭品。墙壁上山水画与西洋油画相间悬挂,相关用品诸如此类,真乃是中西相间四不象。

英豪今天来是有正经事的,好长时间不见面,一时不知从哪儿说起,“哥,你看报纸听广播了吗?你说,这个小四德子有多损,奶黄子没退净的一个穷小子,生生把叱咤风云的王警长和老铁给玩死了。”

英杰说,“这么长时间了我刚知道,这就叫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这小子有一套。说说欧阳亮怎么样吧。”

这就快说到正点儿了,英豪一拍脑门儿,“有戏,真有戏!让嫂子给我倒杯威士忌慢慢跟你们说。有戏,那叫真有戏……”

英杰学会抽烟了,点着一根雪茄招呼彩云,“预备俩杯子,把美军顾问团的那瓶酒开了。”彩云倒好两杯洋酒端着托盘过来,“我有身孕,洋大夫不许我喝这个,你们哥俩可劲造吧。”将托盘放下靠在英杰身边,听小叔子说话。

英杰催促道:“说说,欧阳亮怎么有戏?”

英豪仰脖干掉了杯中酒,自个儿又满上,“欧阳亮叫人给弹劾了一家伙。”

彩云嗑着五香瓜子插话:“嘛叫弹劾呀?”

英杰给她解释:“就是参了一本。”

彩云问:“嘛叫参了一本?”

英杰又用大白话给她翻译:“就是咕了一棒槌。”

英豪知道彩云还得问,跟她一块儿逗闷子,“嘛叫咕了一棒槌?”

英杰站起来搀着彩云,“夫人,太太,奶奶,老祖宗,你老坐在这儿听着。”把她扶到太师椅子上了。

英豪笑笑接着说:“人家告他一个假公济私,侵吞援华物资,霸占逆产,扶持党羽,藐视领袖……等等十大罪名。你说说,这不叫卸磨杀驴吗?”

英杰紧张地问:“扒马褂了没有?”

英豪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没扒干净,给留了一个治安巡察的虚衔,这么一折腾耷拉脑袋了。反过来天天找我,求咱们把房产手续办了。”

英杰急切的说:“办哪,赶紧办呀!”

英豪掏出两份房契摊在桌子上,“早办好了,房契都拿来了。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英杰得便宜卖乖,“你得跟他说,咱这可是替他担着风险了。”

英豪不好意思的说:“我拐着弯把这意思说了,看样子他有点儿不高兴。他说,这,这,这不成了乘人之危不仁不义了吗?——他都结巴了,还让我怎么说。”

英杰又问:“他还说嘛了?”

英豪学着欧阳亮的可怜相,“大慈大悲,你们哥俩积德行善吧,再把这几处宅子查抄出来,这吃饭的家伙就该搬家了。”

彩云又插话了,这回说得还比较靠板儿,“哎呀,人家欧阳专员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咱可不能对不起人家。”

英豪知道欧阳亮的底细,便说:“嫂夫人,你老别在那儿瞎拽文了,他才不在乎这点损失呢。他抖落哪个大衣口袋,都能抖落出这样的一套宅子。倒腾的那几百万斤粮食,他从古兴手里就赚大发了,还有咱不知道的外财就不好说了。”

英豪这最后一句最要紧,可惜他不知道,到底是嘛外财呢?这就是多方关注的焦点,目前还是个不解之谜。正是这个秘密,引发美方、民国政府、地方势力、乃至八爷敌工诸方面的关注,才构成所谓民国奇案的最终部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话说欧阳亮消沉了相当一段时间之后,他想活动了。欧阳亮是军人出身,自然对军事关注较多,自从内战打响,剿匪的结果反倒把“匪”剿成百万大军,他曾经踌躇满志,战局的发展令他效忠党国大展身手的心思荡然无存。

凡是握有重权的大人物,一旦私欲膨胀作最后拼搏的时候,对自己的行动企图便深藏不露,欧阳亮也是这样。吴家大院再次失去往日的辉煌,虽不说他现在成了孤家寡人,能够指挥的人马已经所剩无几了。好在他曾经当过接受大员,怎么说也是党国的有功之臣,余威还在。

卧室里面,欧阳亮抖了抖一件大衣,塞入柳条箱内,看意思在作出门的准备。

像个幽灵一样,柳闻莺拉门进来了,“欧阳巡察这是要到哪里去巡察呀?”

欧阳亮头也不抬,照样收拾整理箱子,“你也来看我的笑话,难道我还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柳闻莺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这话说哪儿去了,我是来告别的,找你借个盘缠。”

欧阳亮合上箱子,面色愠怒,“今非昔比,我现在一贫如洗。想当初,甭说几个盘缠,整座洋楼,我欧阳亮也毫无吝啬。”

柳闻莺伸出纤指戳点他的脑门儿,“整座洋楼,谁也没张口跟你要哇!你大方,你舍地千顷,也没给我一捏土呀。”

欧阳亮仍然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地回敬她,“我给了你一个当处长的那英豪,还亏待你了?总务处长黄金万两,难道还对不住你。”

柳闻莺在屋里开始乱踅摸,“可惜,我不希罕。”

欧阳亮合上箱子,“那,你要怎么样呢?”

柳闻莺突然正经起来,说话也海味了,“阿拉要回老家杭州,然后去上海。阿拉阿姐阿妹都在上海,阿拉呆在此地瘪三格地方图啥子嘛?欧阳专员春风得意之时,还能叨光有靠。现在专员亦勿专员了,阿拉留在此地还有嘛子意思,所谓树倒猢狲散各自奔东西。”

欧阳亮笑笑,“好啊,人各有志谁也拦不住。你跟那英豪是夫妻,生活上有问题可以跟他商量。”

柳闻莺开始耍无赖,“那自然是。可是,阿拉也不能勿把侬放在心上格。”

看来欧阳亮在她手里有短处,便挑明了问她,“那就干脆点儿,要多少?”

“还是跟侬这人好打交道格,”柳闻莺狮子大张口,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一百万。”

欧阳亮问她,“关金券?”

柳闻莺小嘴一瞥,“瞧侬讲格,美钞。”

欧阳亮跳了起来,“你看我这颗脑袋值一百万美金吗!”

柳闻莺两手抱着他的脑袋,摇晃着,“喏,阿拉勿要侬格脑壳,阿拉只要美钞!”

“能让我死个明白吗?”欧阳亮推开她,瞪着眼问她。

柳闻莺跟她嬉皮笑脸,“侬啥事体总是死啊活格,侬格前程还长着哪。有朝一日,东山再起,钱算啥个嘛子。侬勿要讲绝情绝义格话,逼得阿拉撕破了面皮,把阿拉俩个那点丑事抖落出去,再把侬捂着的事体张扬个真相大白,落个人财两空,侬格就踏实了。到那个时辰,连花筱翠那格老太婆侬也窥勿到了。”

欧阳亮也伸出一根指头,“一万!”

后面二人进入讨价划价程序——

柳闻莺:“五十万!”

欧阳亮:“一万五!”

柳闻莺:“十万!”

欧阳亮:“顶多两万!”

柳闻莺:“勿改口,两万五!”

打发走柳闻莺,欧阳亮让陈副官开车,去把英豪接到荷里活酒吧来。陈副官走后,独自到酒吧要了一瓶洋酒,一边慢慢饮着一边等英豪。

正文 五十七回新贵族养尊处优,花朗道批亢捣虚三

知道这些日子欧阳亮都想嘛了?从他回到天津以来,把整个经历全都理了一遍,也算是给自己的人生成败作个小结吧。他无意中回忆起,花筱翠说到给煎饼秃修坟那件事,听意思工程很大还动用了工兵,这令他百思不解。当时莅临天津他急着想见到花筱翠,忘了是谁跟他说的,说是花筱翠觉得有愧于煎饼秃,正在乡下为秃子守墓。考虑到花筱翠也是抗战功臣,于是随便布置了下去,帮她料理一下先夫墓冢事宜。因为当时各部门关系较乱,无论军警司法工商衙门,屁事都找接收大员发话,所以这事也忘记跟谁布置如何执行的了。

现在有工夫静下心来想这些事,他觉得这里面有些名堂。人家弹劾他的种种罪名都有些影子,唯独侵吞援华物资这项他有点想不通,拉几车粮米食品烟酒罐头,那也不算个事呀!可是人家言之凿凿据说是笔巨额财产,若是如此会不会有人趁乱弄到乡下了呢?他把花筱翠说的情况结合起来分析,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想来想去,他觉得能办这种事的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首先必须是熟悉或者知道他欧阳亮底细的人;再一个跟官场有某种联系的人;最后得有相当规模的储存地点。具备这三个条件的,他想到了不曾谋面但是已经耳熟能详的一个人物,那就是古典。

拜访古典有个人物不能绕过去,就是静海县的警察局长肖四德,通过肖四德拜会古典名正言顺,现在不是还顶着警署巡察的职衔吗?于是他在心里打定主意,准备带着英豪下去巡察一番!

怎么这长时间陈副官还没有把英豪接来呢?欧阳亮有些着急,扭头朝窗外望去,不知什么原因,满大街全是学生。看样子一个个都很亢奋,像是参加什么集会,从校服上看多半是中学生,也有成年人跟着掺和。

欧阳亮想不到,英豪乘坐的奥斯汀卧车,就是让游行的学生队伍挡住了。

原先日租界的旭街现在改成罗斯福路了,马路本来就不宽再跑电车,几支游行的队伍汇合起来,得!整条马路堵得严丝合缝,甭说汽车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了。

学生们举着横标唱着歌,“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歌声胜似海河浪,学生要是撒了欢那叫没挡。其中一支队伍打头的是燕子,瞧这个丫头片子长能耐了,举着小旗领着学生喊口号:“反饥饿!”学生们跟着喊:“反饥饿!!”又喊:“我们要自由!”学生们跟着喊:“我们要自由!!”

石头坐在前排陈副官旁边,回头指给英豪看,“英豪叔,你看那是燕子!”

坐在后排的英豪探出身子,“燕子,在哪儿?”

不等看明白,一队军警跑来冲击游行队伍,学生们满不在乎地挽起胳膊。消防车摇着铃铛也开来了,冲到队伍前面,不问三七二十一,扬起高压水龙头就对着学生冲开了。

英豪终于发现了燕子,“石头,赶紧下去把燕子拉开。”陈副官踩好刹车跟着石头也跳下车去。

学生和军警混战起来,两个军警像抓小鸡子一样抓住了燕子,石头和陈副官跑来,拳脚相加击倒军警抢出燕子,由于石头和陈副官都穿着警服,燕子乱抓乱挠。

英豪坐在车里看着“哈哈”大笑,“这叫什么事儿,商会会长的大小姐,整天大米白面喂着,也反饥饿。”心想,“中国人就这样,饿极了造反,吃饱了撑着了也反,自己跟自己反。”

马路上,石头给了燕子一巴掌,“我是石头,你哥!”

燕子见是石头更火了,跳着脚的大喊大叫:“反对军警镇压学生运动,打倒反动军警!”瞧瞧,救她来了她还来劲!石头一铆劲把燕子扛在肩上,拍着她的屁股,“还叫唤,你看!”

被抓到的学生一个个被扔上囚车,燕子老实了。石头把她扛到一条胡同里面,陈副官吓唬道:“趁着我们俩给你挡着,还不回家!”燕子挣脱下来,毫不领情地吐吐舌头跑了。

石头还在生气,“这孩子,净瞎闹腾。”

陈副官笑笑,“年轻人都这样,走吧,没听大总管直按喇叭了?”

英豪见了欧阳亮先诉苦,“欧阳兄啊,这个娘儿们给我来了一个卷包烩,一个铜板都没给我留下,连古典给我们哥俩的烟壶都搜走了。人去楼空,我的心里空啊!”

欧阳亮不拿柳闻莺当回事,劝解道:“大丈夫得经得起大灾大难大起大落。不就是个女人嘛,只要保住位子,还愁没有女人找你?”

只有失去的才是珍贵的,这时候英豪又觉得柳闻莺好了,“像小柳这样的,上哪儿找去呀?你是不知道,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她忒会来事。”

欧阳亮禁不住乐啦,“他是演员明星,逢场作戏那是她的看家本事,我告诉你,光图脸蛋光滑小嘴甜哏儿不行,受看受听不受用,我就上这个当。别喝了,找个茬口儿跟我散散心去,过几天看看哪合适,跟我巡察一家伙。权力小了行动倒方便了,现在咱是光棍一条啥也不怕。”

英豪把杯中酒干掉,傻呵呵的说:“欧阳啊,我发现你真是我的好大哥。”说着要哭。

窗外总有个军官乱晃悠,欧阳亮站了起来,“走,找个好点的馆子改善改善,完事到玉清池跟我泡个澡,去去这一身的晦气!”

酒足饭饱去烫澡那是再舒坦不过的美事了,现时下最讲究的澡塘子,莫过于南市永安大街上的玉清池。可是傍黑洗澡不是合适的时候,为嘛呢?澡塘子门口的对联说得明白:“金鸡未唱汤先暖,云板轻敲客早来”。

天津的澡堂子,一般在门前或院里边高挂一盏红灯笼,作为澡堂的标识。另外,在院内或房顶上悬挂一块铁制云板,早晨和中午池子换清水,又叫换池子,这时候伙计敲打云板,意思是说现在换清水了,快来洗澡吧。傍黑的时候去洗澡,池子里的水早成了涮羊肉的涮锅子了。

那怎么办呢?甭担心,玉清池早已经成为新式澡堂子了,不但增添了床铺躺箱,可供顾客存放衣服和躺卧,还开设了单间对盆业务,甚至可以两口子一块儿洗对盆,像欧阳亮和英豪这样的身份,进门甭说话就有人把单间伺候好了,不会领着到池塘里面让你涮羊肉去。

玉清池门前小贩云集乞丐成群,这里早不是十几年以前的样子了,除了各档次的妓院以外,正规的戏园子一家接一家,还有两三家电影院,饭馆、布匹店、食品店、百货店、杂货店也是应有尽有。这里真正成了集娱乐、饮食、商业各种消费为一体的繁华地区。

汽车停在玉清池门口,欧阳亮和英豪从汽车上下来,还没有迈步子,突然从头顶飘下来花花绿绿的一片片传单。英豪接住一张凑近灯光看看标题:《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字太小看不清内容,最后两行字体大些,写着“打倒蒋介石!新中国万岁!”英豪问欧阳亮,“八爷的,看看吗?”

欧阳亮不接传单,径直朝里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自己留着慢慢看吧。赶上这日子口,难得这么清闲自由,我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好。”

英豪把传单叠好,装进上衣口袋,跟上欧阳亮,“老子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欧阳亮得意地晃着脑袋,“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二人大摇大摆进入玉清池。

正文 五十七回新贵族养尊处优,花朗道批亢捣虚四

欧阳亮得意地晃着脑袋,“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二人大摇大摆进入玉清池。

玉清池地处南市,无论如何讲究,附近的人群成分使然,终究进池子“涮羊肉”的人多,里面一片人声嘈杂。欧阳亮英豪入内没有站稳,手巾把儿就吆喝上了,“二位里请,雅间侍候啦!”紧接着马上有伙计过来,径直把二人引进雅间。

雅间里面清净多了,欧阳亮脱光衣服露出累累伤疤,“看见了吗,老子枪林弹雨,出生入死,眼下就剩这身伤疤了。”

英豪问他,“你说明天去静海县,我还没有跟你说呢,那个肖四德现在肥透了,这回一定从他身上榨出半斤油出来!”

欧阳亮说:“我看你呀,没有大出息,虽然我没有见过肖四德,我估计在他身上不是多少油水的问题,而是……放好水,泡着跟你说。”

忽闻外面一片混乱声,紧接着传进来摔壶砸碗的声音、大呼小叫震呼人的声音。英豪担心口袋里的传单惹麻烦,从浴盆里出来把传单掏了出来,没来得及处理,雅间的门猛地被拉开,半截布帘子一挑,出现几个端枪的便衣,横眉立目把住门口。紧跟着进来一位少校军官,“干什么的?”

欧阳亮“哗啦”一声在浴盆里站起来,赤条条湿漉漉光溜溜气哼哼,“真他妈的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什么人都有。你他妈的连招呼都不打,闯进来问干什么的,吃涮锅子能往这儿来吗?”然后倒背手,下身子往前一拱骂上了,“老子是干你的!”

要不怎么说,话是拦路虎呢,欧阳亮如此耍横,立时把少校军官镇住了。不问,这位肯定有来头,可是,光着身子只见他天生的家伙大,看不出来身份大不大,于是亮明自己的身份探虚实,“鄙人警备区情报处长刁福林,奉命执行公务捉拿嫌疑犯,请二位穿好衣裳配合一下。”

欧阳亮扯过一条浴巾围住下体,“真他妈的新鲜,老子没听说过,堂堂的国军处长,竟然亲自捉拿嫌疑犯。”说着气哼哼出了单间。

英豪看出来了,这位少校正是在菏里活酒吧外面出现过的那个军官,赶紧把传单团湿了碾碎了,悄悄扔进浴盆,跟出来企图作些解释,“我们是警察公署的,你是……”

欧阳亮心中的郁闷正好没地界发泄,今天不想息事宁人,“甭跟他废话,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这边来,找个豁亮地界说话。”看出来了吗?这是想找宽绰地界比划比划。

英豪跟着欧阳亮这长时间,这个还看不出来吗?加上柳闻莺搞了他一家伙,满肚子不痛快,见欧阳亮不含糊,也跟着横起来了。

“这意思我也看出来了,你们这是小炉匠戴眼睛 找茬来了,好吧,有嘛话出来说!”英豪也抻了条浴巾围住下身。

英豪跟着耍横,可不是那种小痞子之流的狗仗人势,人家是有真玩意的,只不过这么多年没有机会施展罢了。

怎么,忘了英豪有嘛本事啦?这可不是凑情节临时瞎编的,本书开篇已经明确交代:“英豪是正经练过花朗道的,这种把式就是后来的跆拳道,在早稻田大学生运动会上,曾经打遍全校无敌手。事后,几次被日本同学暗算险遭不测,为此,被迫中断学业提前归国。”正是凭借这身功夫,加之年轻气盛,当年在丹桂茶园教训了东北军的大麻脸,虽然险遭不测,却因此结识花筱翠,从而演绎出公事、私事、家事、国事搅和在一起的恩怨情仇,一场旷日持久的明战暗斗,乃至翻天覆地的沧桑巨变国貌更新。

刁福林听说他们是警察公署的,本来想套近乎,问问是不是认识欧阳亮,可是没那工夫了。他是倒着身子被欧阳亮推出来的,并且看出这二位不是善茬了。但是身着国军校官服,说话不能草鸡,“兄弟刚到任,不认识二位,请你们跟我走一趟。”他本来想说“咱们好好聊聊”的,结果说横话说惯了,一下子变了味儿。

其实,即便这么说,这话也没嘛大毛病,搁在寻常日子把身份一亮,误会也就过去了。赶上今天二位心气不整,往日炙手可热的接收大员,堂堂警署专员,落得让一个屁少校盘查,就凭这个今天这麻烦算是惹定了。

英豪铁心要活动一下筋骨,上前跨了一步,让欧阳亮一边歇着,挑衅的手指刁福林鼻子尖,“不认识是吧,来来,我让你认识认识。”真是话到拳到,一记直拳先给刁福林来个满脸花,这一拳如同耍猴的敲响了铜锣,整个玉清池炸了庙,浴客们光着身子纷纷躲避。不知死的俩便衣居然举枪大喝:“都不许动!”这种时候,哪有人听他们嚷嚷,不但没有震呼住任何人,澡堂子里面反而更乱了。吓破苦胆的窝囊废浴客,竟然一丝不挂窜到大街上,造成玉清池外头交通堵塞。

欧阳亮坐在藤椅上害怕英豪吃亏,飞起脚丫子将便衣的手枪踢飞,两只手枪落入英豪手中。英豪也不上前,拉过一把藤椅,坐下欣赏缴获的手枪。

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呼啦啦”又拥过来几个便衣,把欧阳亮和英豪围在中间。

且说此便衣儿,却不同于日伪时期的那些汉奸白脖儿,眼前的这些便衣儿,全都是正规国军化装的,也都是受过训练有两下子的。英豪不管那个,难得有了撒欢的机会决不会放过,把两把手枪放在椅子上跳起来,拳脚并用上来一个击倒一个。别嫌这里罗嗦,英豪不容易露一手,得简单说一说花朗道是怎么回事,别把人家的真功夫淹贱了。

再说一遍,花朗道就是上世纪五十年代,逐渐风靡开来的跆拳道,不过现在还得叫花朗道。二十世纪初叶,小日本霸占朝鲜半岛,禁止这项把式的活动,艺人们就把它带到中国和日本,结合中国武功和日本的空手道,反而发展了这项把式,这就是花朗道的来历。英豪在日本留学的时候,花朗道正是发展到顶峰时刻,所以说,英豪的功夫不但一般人很少见,而且还是真正有两下子。

内行人说,花朗道对拳脚的利用,非常适合东方人的体形,耍把起来强调平衡感,透着一种流线美。果不其然,英豪暂且把刁福林少校晾在一边,百般柔姿身段,搪手、托肩、劈掌、盖顶,其手法流畅娴熟,加上临场任意发挥,端的是批亢捣虚,击打点尽在对方薄弱部位,国军便衣不及提防迷迷糊糊被撂倒一片。

不论是竞技比赛还是真的武林交恶,实力相当打起来并不好看,你来我往相互制约功夫的发挥,只求战胜对方很少考虑造型美,这就影响了观赏性

正文 五十八回酒馆密商布大局,玛丽接头上小舟一

发生在玉清池的这场冲突,并非完全出于误会,何太厚的出现亦非出于偶然,这还得从昨天晚上说起。

鸽子塘战斗产生的影响,刘神钟无论如何想不到会被传成神话,老百姓把刘神钟传成姜子牙再世了。把苇子城说成姜子牙布下的迷魂阵,说是当年协助武王伐纣就是用的这种阵法。

为嘛本地人对姜子牙这么崇拜呢?这是因为静海县有个子牙乡,子牙乡坐落在子牙村,子牙村边有个土方台,传说就是姜太公的钓鱼台,因此子牙村又叫钓台村。在静海县,钓台村还有多处,如东钓台、西钓台、小钓台、谭家疙瘩等等,子牙河正是因与姜子牙的存在而得名。

世人皆知,姜子牙乃周代齐国始祖吕尚,姜姓,吕氏,名望,字子牙,俗称姜太公。西周初年,担任过武官太师,也叫师尚父。辅佐武王灭纣有功,封于齐。后因多次出现在《太平御览》、《六韬》、《金匮》、《搜神记》等典籍中,太公逐渐被神化。至明代,根据《武王伐纣平话》敷衍而成的长篇神魔小说《封神演义》,姜子牙便成了神话人物。

谁都知道姜太公渭水垂钓,似乎渭水应在陕西境内,岂不知古渭河系黄河的主要支流,渭水乃古之黄河之谓也。中古人善隐喻。姜太公采用直钩垂钓的怪异方式,考验文王是否真心请他出山,这才谓之“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在他的协助下,果然灭了纣王平了天下,文王感激他的功绩,欲封他朝廷为官,姜子牙坚辞不就,遂带一哨人马到山东建了齐国。因他时刻不忘发迹的静海西钓台,便把此地划归齐国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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