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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回 四德子醉打老铁 小赖五勇探虎穴四.19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095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欧阳亮会意,转身出了后院往前院走,刚刚出了八角门,迎面来了新情况。

什么情况?这还用说吗,被赖五收拾得鼻青脸肿的那四个警察呗,相互搀扶着拖着卸掉枪栓的烧火棍子回来了。肖四德一见这几位的德性就知道出了意外,当着上峰的面也不怕现眼了,急忙迎到跟前压低声音问:“说,怎么回事?”

领头的那位嘴里含着血豆腐,说话一嘟噜一块,“报告,那个叫吴贵的,是个假的,假的伤兵,腿不瘸,何太厚带领人马把他劫走了!”

肖四德闻听大吃一惊,“何太厚带来多少人马?”

四个警察训练有素,齐刷刷立正回答:“一个人,没有马!”

肖四德气得掏出手枪,真想每人赏颗子弹,想了想还是每人赏了一个嘴巴。

欧阳亮听到吴贵的名字,抓住肖四德,“这个吴贵是什么人,有没有他的材料。”

肖四德不知道什么意思,眨巴着两眼吞吞吐吐地说:“他自称二十九军的伤兵,他没有拿出嘛材料出来。”

欧阳亮又问:“这个吴贵那里人氏,多大岁数?”

“满口天津话,大概天津人吧,年龄嘛……”肖四德还真的没有注意吴贵的年龄,他自称是孙寡妇的汉子,他胡乱估计道:“大概不到五十岁吧!”一样的话两样说,他要是说“四十岁多岁”,或许欧阳亮尚可作进一步考虑,肖四德说的这个吴贵“天津人、五十岁”太离谱,便把肖四德松开了,直接问四个警察,“你们说的何太厚,是不是河西八爷里面的那个何太厚,他说什么了没有?”

还是那个打头的回话,“说了,他让肖局长帮他查几个案子,还说,让俺们局长少干缺德事。”

肖四德实在忍不住了,“还他妈的在这丢人现眼,全都滚到一边去!”

过江龙自从当上所长进步真不小,没有人布置他,主动带领着几个警察往汽车后备箱中装各种土特产。陈副官和石头假装看不见,似乎到处都是敌情一样,手搭在枪盒子上四处乱挲摩。过江龙亲自拿着两个红包,悄没声的塞给陈副官和石头,欧阳扫了一眼嗔起脸来,“肖局长,那是怎么回事?肖四德朝欧阳亮手指的方向望去,谦和地说:“全都是拿不出手的土产,没花局子里一分钱,是我个人的一点儿小意思。你老轻易不来一趟,表示这么一点孝心,你老还……”

这个架势等于送客,英豪也急着赶紧离开跟欧阳亮有话说,冲着欧阳亮使眼神,“给他这点面子吧,下次绝不可以。公职人员要洁身自好,懂得以清廉为本。上无愧于党国。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肖四德一个劲的点头哈腰,“是,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距离古典请柬上邀请的日子尚有时日,欧阳亮不想在此时刺探那方面的消息,今天主要是敲山震虎,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便说:“看来肖局长也不想久留咱们了,咱就知趣打道回府吧。”

肖四德虚情假意的,“唉呀,巡察这样说,小的实在不敢当,俺这里还准备向你老禀报本县的……”此时陈副官把车开到跟前,石头已经打开车门,欧阳亮不再想听肖四德罗嗦,抬腿钻进车里,英豪和石头也随后上了车,陈副官脚踏油门,汽车“呼”地一声开出警察局,直接出了城门。

正文 六十回巡察造访警察局,练家上演三岔口三

刚上公路欧阳亮就喊停车,“老陈和石头下车警戒,英豪赶紧说,小鬼子什么情况。”待陈副官和石头下车,英豪马上给他翻译。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

英豪说:“你是小岛一郎的儿子吧,我可以帮助你,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塌灰说:“我的什么也不能说,说出来我会死的。”

英豪又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否则你会死在这里。”

塌灰说:“李元文活着,我就不会死。”

隔壁的白蝴蝶喊的一句是:“他知道李元文的秘密,天大的秘密!!”

听完英豪的翻译,欧阳亮沉默了好长时间,最后打开车门,下车绕着车子转开了圈圈。

英豪见他转起来没完,提醒他:“欧阳兄,这里不可久留,这里是八爷津南支队活动的范围,还随时会出现县大队、武工队的力量,真的在这遇险,肖四德不会救咱来。”

欧阳亮说:“不怕,有何太厚在,不会取咱的性命,真要是让人家俘虏了,他娘的咱就反正,说不定还真的弃暗投明了。别催我,让我再想想……我那老同学这时候出现,是偶然还是……不管怎样,给他来个干脆的,老陈、石头,你们过来!”

正在担任警戒的陈副官和石头闻声急忙跑了过来,欧阳亮问他们:“今天都看明白了吗,有没有把握把那个小日本儿弄出来?”

陈副官想了想,“问题不大,弄出来以后在哪接应我们?”

看来欧阳亮已经考虑成熟了,胸有成竹地说:“得手之后到独流减河铁道大桥找我们,那里守桥的铁警大队,是咱们警察公署直属的队伍。现在你们找个地方就去准备,不论成功与否都不要暴露身份,万一遇到对手千万不要对话,就这些。”

艺高人胆大,石头做梦都想露一鼻子,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还没到哪了,小牛就吹上了,“不用接应,你们找地界睡觉去吧,等着擎好吧!”说着把十字背的两把盒子枪摘下来交给英豪。深入龙潭虎穴,怎么把家伙倒留下了?对了,干这手活一旦动了家伙,那就等于砸锅了,即便带家伙也不能带这种家伙。

陈副官跟随欧阳亮多年,知道欧阳亮的作风,说了归齐还是军人那一套,所以任务明确很少废话,打开后备箱取出常备的行囊,跟石头说:“少说大话,把警服也脱了,跟我走!”

大概是巧合,根据县志记载,这天正赶上“静海警备队二中队到梅厂抢粮,遭津郊武工队痛击,激战四十分钟,击毙击伤中队长杨玉桂以下十七人,俘虏七人,缴枪十六支。”这正是鬼难拿贯彻何太厚的指示,伺机杀伤敌人有生力量,转移敌人注意力的行动之一,这只是小打小闹,大的举动还在后头的呢。可是这次战斗,却意外地给陈副官和石头当晚的行动创造了有利条件,由于警备队遭到重创,县里要求警察沿途警戒,以便保证警备队顺利回撤,这样警察局里面应该空虚了。

夜深了,整个警察局静悄悄的,甚至可以听到草虫的鸣叫声。所有的房间都闭着灯,岗亭上居然传来岗哨的鼾声。陈副官抬头看看,一盏桅灯吊在杉篙上,果见有个岗哨抱着大枪倚在杉篙上睡觉。陈副官不敢大意,从身后取出一根吹管,瞄准岗哨使劲一吹,一根毒针带着尾线飞将出去,正好落在岗哨的腮帮上。不消片刻那个岗哨彻底松软,瘫软在站脚的高台地板上了。

陈副官和石头全都是轻装打扮,黑布蒙面沿着外墙贴墙而行,返回到前院正门方向,街道上一片漆黑,惟有门口的岗亭有盏涂着红玻璃罩子油灯,陈副官止住步子朝石头挥手示意,意思是让石头把门岗干掉。石头说了声“我来收拾!”就要绕行过去,却被陈副官一把揪住,“慢!”

二人定睛望去,岗亭后面闪出一个穿软料白衣白裤的人。但见此人,光头,戴着笑脸白色面具(这种面具在任何一家玩具店都可以买到)。这个白衣人像一般轻风飘到门岗身后,轻点穴位,门岗像根柱子一样原地不动了。奇怪的是,此人定住岗哨不走大门,跃起身子登着门岗的头顶翻入院内,显然这人的轻功好生了得。

陈副官附耳说道:“此人好生了得,不但好身手胆略也非同小可,如此寒冷季节敢于穿着单衣白裤褂,不仅身子骨胜人一筹,并且根本不怕暴露。这倒好,咱们有了帮忙的了。”说罢二人一闪身,从门岗面前进入院内。

陈副官和石头来到院里不见一人,也不见白衣人哪里去了,他们有自己的目标,不管别的,首先摸到摩电机旁。所谓摩电机就是一台小型发电机,白天早看好了,摩电机就在八角门旁边,陈副官掏出从缅甸带回来的美国匕首,几下挑断发动机连接马达的皮带,迅速进入后院。简直不可思议,关押犯人的地界,竟然不放流动哨,值班室内也是漆黑一片。

二人迅速来到关押塌灰的囚室,石头望着风,陈副官摸到铁将军,右手中指上早已套好了一个带螺丝口的短锥子,他要靠这种特殊的工具把大铁锁卸开。可能有人会说,人家看侦探电影干这手活不是这样,找个东西一捅就把锁打开了,那全是糊弄人的绝不可相信。陈副官是开锁专家,对这种锁早就研究透了,内行人跟这种锁叫弹子锁,里面的弹子最多的有五六排,侧面有弹簧顶着弹子卧在锁芯里面,钥匙插入锁芯弹簧归位才能打开锁。不用钥匙开锁,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弹子拿掉,因为装弹子的圆孔最后是用铅条堵上的,外头涂上黑漆外行人看不出来。陈副官不用看,铅条是软的,锁头越大越好拿掉,拿掉铅条在把里面的弹簧、弹子倒出来,再拿任何东西都可以转动锁芯,这样锁就打开了。

可是,陈副官并没有施展这项本事,锁头自己就打开了,陈副官不及多想迅速进入囚室,石头在外头担任警戒,忽听囚室里面有交手的动静,石头以为塌毁在挣扎反抗,心想,“这小子要吃苦头了!”可是交手的动静越来越大,石头便想近前看看。石头转过身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囚室里窜出两个人来,一个显然是陈副官,另一个竟然是白衣人,二人拳脚相当从里面打到外面,石头不敢搭话也不敢上前助战,警惕地注视着前院的动静。

坏了,从前院出不去了,四四方方的院子,黑乎乎两面站满了警察。陈副官和白衣人在后院耍把不开必然来到前院,回到前院要经过八角门。明白不,这是通往后院的唯一通道,就在通过这条通道的时候,前后的栅栏门关上了,也就是说把两个练家子关进一个大号的铁笼子里了。这俩人甭担心,先说石头在哪儿了,当他来到前院发现有警察的时候,本能地眯在摩电机旁边了,最初的企图,等交手的二人出来的时候,从背后助陈副官一臂之力。没想到刚蹲下栅栏门关上了,二位在里面成了困兽之斗。

正文 六十回巡察造访警察局,练家上演三岔口四

再说陈副官和白衣人,发现被前后封堵几乎同时迟疑了一下,他们共同地想法并不是如何制服对方,而是想知道对方是谁。经过较量他们发现拳脚招式几乎完全一样,想制服对方几乎不可能,就在此时肖四德出现在通道一侧的屋顶上,“弟兄们,给两位大侠照照亮,省得黑灯瞎火磕磕绊绊的。” 话音未落,十几把军用手电同时亮了,把整个的通道照得如同白昼相似。

如果这条通道狭窄一些,年轻一点的普通人两手撑住墙,也可以手脚并用上了房。这是关押犯人的地界,人家不会那样设计,通道足有一丈宽。其实这里完全可以这样交待:“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二人提起一口气,旱地拔大葱‘唰’地上了屋顶。”这样描写并非不可以,当年何太厚在小岛寓所屋檐下倒挂金钟搞偷听,就是这样翻越寓所院墙的。

然而这里不能这样交待,为嘛呢?若有人喜欢找真儿,可以到天津考察当年的日租界,那里的院墙只有一人多高,别说练功之人,使点劲任何人都能翻越进去。至于倒挂金钟的本事,现在的练家子照样能行,特种部队一般的战士都会这一手。

这里的房子少说一丈有余,原地窜上去那是神话,不过练家子肯定能够上去,但是不是窜上去了。如果想亲眼得见如何上房,可以到北京的潭柘寺,或者到后来成为武警特勤的赖五老部队,至少在这两处地界可以找到有这种本事的人。陈副官就不说了,白衣人没有这两下子,也不可能到这儿干这种冒险的勾当。

发现肖四德在头顶出现,只见白衣人气沉丹田猛地起步奔向迎面一堵墙,连蹬两步跳到另一面墙上,借着反弹的力量跳到肖四德站立的这面墙的房上,陈副官如法炮制随后也跟了上去。这下热闹了,三个人在屋顶上,全都是一个打俩真正的是一场混战,端的是上演了一出现代版的武打好戏《三岔口》。

《三岔口》的戏文说的是,宋代,三关猛将焦赞打死奸臣王钦若的女婿,发配沙门岛。元帅杨延昭命令手下任堂惠沿途暗地保护。某日,焦赞与解差夜宿三岔口野店,跟踪而来的任堂惠同住店中,店主刘利华夫妇怀疑后者是刺客,于深夜人静欲杀死任堂惠。黑暗中,二人展开激烈格斗,焦赞闻声赶来参战,形成三人混战,舞台上演出端的是风趣好看。人家那是一出武打喜剧,待刘妻取来灯火,大家道明详情,原来是场误会。

现在不是误会,虽然三人混战俩人不说话,大致全都知道对方是谁,院子里的警察更是早有准备,眼见屋顶上在混战,队形不乱而且不喊不叫,只是拿着手电照射着屋顶。

手电筒的强光只照在白衣人和陈副官身上,对肖四德极为有利,石头见状足蹬摩电机,“噌”地一下也上了房。石头上去之后不忙参战,而是开始往下揭屋顶的瓦片。

一张嘴忙活不过来,石头在这揭着瓦片,那边还在打着。看得出来,白衣人对待陈副官只是应付,对待肖四德出招便是狠的,两只手均使二龙夺珠之势,看样子奔着肖四德眼珠子来的。大概肖四德没有想到会遇上两个对手,加上在鸽子塘受的伤还没有好利索,招架起来有些吃力。练武之人不怕对方有招数就怕胡来乱打,接住一招不知道后面是嘛招,最容易让人犯嘀咕,而这两个对手使用的全是乱招,招数几乎完全一样,闹不明白的他们之间为嘛交手,想必不是一路人。猛地想起来德旺的话,“无招便是招”,没想到在这遇上了。肖四德这么一分神,顿时乱了分寸,加上过江龙的医术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子弹取出来以后伤愈的时间过长。肖四德渐渐有些支出不住,陈副官看得明白,白衣人的功夫发挥也受到影响,主要是那个面具碍事。

肖四德突然跳上屋脊,双手抱拳使出江湖那一套,“二位好汉住手,今天你们掩面而来,想必是老朋友。今天不想让你们露真容,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来我这劫狱探监,那个小日本跟你们有何干系?”肖四德猛地做出纵身一跳的架势,陈副官看出来了,他这是闪开场子好让手下开枪。果然,肖四德大喊一声:“弟兄们别愣着,赶紧搂火!”同时纵身跳下去了。这里,肖四德欠考虑,所有警察拿着手电筒,即使带着枪也得有倒手的功夫。

说的罗嗦其实就是瞬间的工夫,警察们没时间倒手了,石头接下来的瓦片,雨点般抛向警察,顿时手电筒纷纷落地有亮的所剩无几。不知何时白衣人在屋顶上也消失了,失去对手陈副官得以脱身,跃过通道上空扯起石头,跳跃了几座屋顶以后,发现城门方向涌进来大队人马,那是战败而归的警备队。陈副官和石头担心再被发现难以脱身,迅速潜入街道消失在夜色之中。

再说肖四德,对今天的把戏十分得意,“我肖四德就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小诸葛。弟兄们,今天这出三岔口外带空城计演得怎么样?”

众警察齐声吆喝:“肖局长,弟兄们服了。”

肖四德愈发得意,“把外面大门口站岗的兄弟抬进来,本局长再给你们露一手。”僵直的门岗很快被抬了进来。不等放稳,肖四德运足气轻轻一掌拍在后背上,门岗“啊”地一声叫唤,“哎哟,娘呀,可把我累死了。”

这时有人已经点亮几盏桅灯,院子里显得喜气洋洋,肖四德更来劲了,“等一回会儿出勤的弟兄们回来,插上大门全都安稳睡觉去,今天本局长给弟兄们值更了。”

正文 六十一回神出鬼没白狐仙,时隐时现黑衣人一

以前曾经交待过,静海县城只在靠近火车站这一侧,也就是东侧有座城门,运河边上早年设有南阁、北阁检查路人,随着岁月流逝南阁北阁成了废墟。这样,县城仅存的一座城门已经无法关闭,古老的城池防御功能已经不复存在了。现而今,城门以外出现了民居和店铺,所以城门犹存已无设岗的必要。城门洞子里有盏灯龛,这盏油灯是全城唯一的便民设施,到了夜晚城门洞里的灯光,就成了城里城外的分界点。

白衣人出城的一瞬间,大约被人发现了,黑灯瞎火只见一道白光闪过,眨眼没了踪影,不久整座县城盛传耸人听闻的谣言,说是白狐精进了县城。至于白狐精哪儿来的,为何进城?由于版本很多,暂且无暇顾及,现在说说白衣人哪里去了。

傍着城门不远,有家临街的两层楼旅店,这种旅店的建筑样式自古有之,好奇心盛的看官,可以到北宋画家张择端绘制的《清明上河图》中寻找。这种建筑前有回廊后有明窗,客房多在楼上,特别适合官差行侠打尖休憩。此时,何太厚坐在楼上客房,正在翻看一张过时的《大公报》,大概是哪位住店的过客留下的。报纸头版的通栏标题就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济南陷落!》

何太厚正想看看报纸如何评论战局,突然感觉到什么,放下报纸假装闭目养神。静坐了一会儿兀自笑了,悄悄下了床站在窗前认真谛听,大冷的天猛地把窗户打开了,但见他身子往旁边一闪,随即白衣人翻身跳跃进来,不错,进来的正是白衣人赖五。

待赖五落定,何太厚关牢窗户似乎有点未卜先知,问道:“失手了?”

赖五浑身上下“腾腾”冒着热气,沮丧地说:“谈不上失手,那个日本仔子被肖四德转移了,还遇到两个打劫的。其中一个打劫的身手套路,几乎跟你老教俺的这套完全一样,让俺琢磨不透,这是哪路的神仙?”

何太厚见他要换衣裳,马上拦住他,“这身行头别忙着换下来,今晚你要到独流街露一面。假设那个日本孩子被转移,肯定转移到独流镇,不能让他留在那里,必须把他轰出来。”

赖五问:“现在出发吗?”

何太厚说:“现在就得出发,今天出现的打劫人,不会是别人,肯定是欧阳亮派来的。看来都跟咱想到一块了。事不宜迟,咱爷俩分开走,你顺便到古宅走一趟,最好把古典惊动了。我已经通知了刘神钟,估计他已经在等咱了,记住,新地方见面。”说罢,老何吆喝着下了楼,“掌柜的,俺歇够了,快结账俺要赶路了。”

待老何下楼,赖五推开窗子一扭身形倒勾上房,就像夜空中的一缕白烟,重新穿越县城飘向独流镇去了。

归根结底还是中国人对付中国人有办法,日伪时期,日本鬼子虽然知道独流是个重镇,但是不会排兵布阵,没有很好地发挥重镇的作用。看看现在,国军也是为了保护津浦铁路,也是沿线布兵,不是把兵力只分布在铁道线上,而是沿着并行的运河与子牙河,呈两道防线布置兵力。

前文已经交待,现在的独流镇,不但驻扎了静海保安团和警察所,敌人还把新二军四五二团布置在独流各村。具体的布防是这样的,四五二团沿子牙河展开,保安团沿运河展开,这样就对津浦铁路形成两道防线。团部全都设在独流镇,一旦有情况发生,既便于指挥又便于协调策应。警察主要维持地方治安,必要时也可以拉出来参战,拿独流警察所来说,虽然是县局的一个派出所,有了情况也可以随保安团行动,这就是肖四德兼任保安团副职的原因。

原先的小河子哨卡属于警察局的设施,于是归了过江龙所有,现在由旱枣在那里当班长。过江龙这样安排,明着说,哥俩模样一样,搁在一块使唤起来不方便,实际上,是担心哥俩在一块日久生是非,防着哥俩别把自己玩儿了。旱枣当了班长成了一方诸侯,过江龙怕涝梨有想法,大作主张让他当了探长,相当于过去老铁的爵位。这样,过江龙比肖四德还牛气,身边有了哼哈二将左右臂,过江龙愈发显示出过人的才能。

街面上,再没有抗战胜利以后出现的那种松快景象了,表明现在的局势有多么严重。国府在整治老百姓方面那真是办法多多,对付八爷也是很有招数,因此,现在八爷的活动比在日伪时期困难多了。

悦来小酒馆里,柜台上、门柱上、甚至酒坛子上,到处贴着“莫谈国事、勿论匪情”的警示告白。莫谈国事,这是官面对民众实施的蛮横禁令,堵住老百姓的嘴巴不准批评政府,当然这是非常愚蠢的了,无奈当年就是这样。勿论匪情,是酒馆老板自己的即兴发挥,这是为了求得公平对仗。莫谈国事是因为国将不国,老板加一条“勿论匪情”,那是暗示百姓“匪情严重”,严重到不能议论的地步了,这个酒馆老板的水平怎么样?不简单吧!

小河子哨卡的成员,虽然不乏当年的汉奸白脖成分,但在做派上跟日伪时期不一样了,对待过往的百姓不赛以前那样刁难。他们不轻易指认百姓为匪,并不是这些人变得多么仁义,而是他们深知所谓的匪就是当年的八爷,并且还知道了一个天大的机密,八爷的总司令乃是称作朱毛的祖爷爷,据说这位祖爷爷快把北边半拉中国划拉平了,他的先锋大将军杨成武,正在当年吕正操司令的老地界,洒扫庭除安家落户呢!看这劲头,这位先锋大将军拿下石门石家庄,不是今儿个就是明儿个的事了,所以警察们没有上峰的命令很少招灾惹事。

越是这样老百姓越是小心,出门就怕碰上军警,所以老百姓能躲的尽量躲着,没有大事急事干脆不出门。因此市井萧条百业凋零,天不怕地不怕的花筱翠,甭说去县城做生意,连镇子上也很少出摊了。街面上少了花筱翠的煎饼摊,等于天津卫的三宗宝,鼓楼、炮台、铃铛阁少了一宝。重要的景致没有了,酒馆里面更是缺少了话题,酒客稀稀拉拉,老板关门歇业的心思都萌生了。

正文 六十一回神出鬼没白狐仙,时隐时现黑衣人二

前些日子,酒馆老板把生意交给老板娘和伙计打理,竟自跑到二十一里堡,找德旺唠闲嗑去了。德旺把花筱翠买来的水蜜丸全都吃了,加上李三一家子、赵老疙瘩一家子,还有花筱翠的百般护理,可以说身子骨已经完全康复,只是再没有往年的虎虎生气了。不了解底细的猛一看,眼前的德旺就是一个普通老农,跟英雄盖世之类的形容词儿联系不到一块啦。

酒馆老板找德旺,不是漫无边际地瞎聊,主要是聊老辈子掌故,进而聊到古宅、聊到田亩地皮。到了第三天头上,聊到村子外面,聊到那座气派的煎饼秃陵墓。

提到这座陵墓,再加上酒馆老板的点拨,德旺突然意识到,古宅自古善于在土木工程上做文章,不信到古宅里面看看,外面看着那么大的一片宅子,可是里面的院落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宽敞豁亮。德旺说:“我早就想过,给煎饼秃该网的砖瓦有些来路,莫非给秃子修的陵墓,也是这些砖瓦?”

酒馆老板也想起来了,“小鬼子进天津前两年,古宅就开始在宅子里面折腾了,古宅大兴土木之工,干活的从来不顾用本地人,所以内里怎么回事,本乡本土的人很少了解。当年给秃子家盖的两间砖瓦房,李元文对外说是拆的后院墙,后院哪来的院墙?后院倒是有座门楼,门楼两侧的院墙就算全扒了,也不过相当于秃子家两面墙的砖瓦,其余的砖瓦是从哪儿拆下来的呢?”

说到这儿,德旺要穿鞋下地,嘴里还不住点地叨咕着,“人家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这脑袋瓜子整个儿糊涂透膛了,修起来的那座秃子新坟,我压根儿没有仔细看过,反正呆着也没事,走,陪着我现在就看看去!”

现在正是傍晚,冬季里的旷野光秃秃一片,一出村子就看见那片坟地,远处有个人影,甭问准是花筱翠。她给秃子上坟就像她吃饭的习惯,想起来就吃一口,没有一日三餐的概念。花筱翠上坟也是一样,想起来就到坟前烧上几张纸,不像别人家照着老规矩,分什么忌日、周年的,更不拘泥清明、鬼节、寒食这类的特殊悼亡日。所以,任何时候看到花筱翠在坟茔地出现,谁也不会觉得新鲜。

德旺和酒馆老板走近才发现,花筱翠拄着一根柳木棍子,并没有在她应该烧纸的土坟跟前,而是站在在官府修建的煎饼秃陵墓的高台上,像是寻找丢失的宝贝一样,敲着地面仔细踅摸。

“秃子家的,大冷的天,你在拜四方啊?”拜四方也是本地的一句俚语,因为天圆地方,拜四方明面是说祷告天地,暗含着揶揄这人没有准谱、浑身不得劲、五脊六兽的意思。大概花筱翠过于专注的缘故,德旺一声吆喝,花筱翠激灵了一下,见是德旺和酒馆老板,赶紧神秘地招呼他俩,“二位爷赶紧过来听听……”说着拿柳木根子捣着脚下的一块青石板,俩人听了半天没听出有嘛名堂,花筱翠又来到坟头前面的石头供桌旁边,“二位爷再仔细听……”她把柳木根子伸到供桌下面,再敲击出来的声音就不一样了,发出“咚咚咚”空洞的声音,德旺抢过柳木棍子,自己沿着四周敲击了一遍,“没错,下面是空的,早就应该知道这下面有鬼!”

花筱翠又把德旺拉到坟头前面转了一遭,“你老看围着坟头的这一遭花墙砖,这青砖看着熟悉不?你老蹲下仔细看看,有的砖面上还有字儿呢!”

酒馆老板眼尖,“这儿,是个古字,四个字……古、窑、烧、制。”

花筱翠四处看看,“二位爷赶紧跟我回家,在这站着太显眼了,难免有人盯着咱这边。”

当一个意想不到的秘密将要破解的时候,往往不是兴奋而是恐惧,因为不了解这个秘密的性质而恐惧。当他们急匆匆回到秃子家时,这座凶宅自带的秘密,愈发使人感到后脊梁“嗖嗖”冒凉气。一进院子他们就看出来了,建起这两间瓦房的大青砖,跟坟茔地的花墙砖完全一模一样,来到屋里甚至在垒炕的青砖上,也发现了“古窑烧制”的字样,这个古窑的“古”字并非“古代”的“古”,而是“古宅”的“古”,那是定而无疑的了。

不几日,悦来酒馆突然又兴隆起来,因为又有了佐酒的谈资,这个谈资既非国事亦非匪情,而是更具刺激性的鬼怪之事。这件事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当年国军有过调查,现而今有人亲眼得见。亲眼得见者,要把这项重大发现张扬出去,没有亲眼得见者,需要探知真相,酒馆自然就是最好的交流场所。今天晚上来的酒客实在不少,就等着明白人开讲了,可惜今天没有主讲。

乡下人下酒馆喝二两酒,算是一笔开销,趸不到新鲜的故事回家,都没法跟老婆孩子交待。于是有忍不住的了,“老板,听说最近镇子上闹狐仙,你老到底见过没见过?当初国军在二十一里堡给煎饼秃建坟,准是把狐仙的老巢破坏了,这才闹到镇子上来了。”这叫勾话,可是今天老板肚子里面好像没货,随口答道:“是呢,兴许吧!”

另一位又说了,“听说这次出现的狐仙,跟当初国军看见的一模一样,全都是修行了上千年的白狐仙,行动起来脚不沾地跟一阵风似的……”这位说到这里突然脸色大变,手指着酒馆外头两眼发直,嘴唇哆嗦说话拌蒜了,“嗨嗨嗨……你们看……看呀!”再看这位,张口结舌就要往桌子底下钻,众酒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可了不得啦!只见酒馆对面屋顶上,一道白光闪过,分明是个人形飘然而行,疾如风闪似电,来不及眨巴眼便消失了。紧接着,在古宅方向,传出来大呼小叫的混乱之声。

现在古宅院子里,住着许多帮工,都在忙活古宅将要举办的大事,有的在打棺材,有的在整修仙人堂,还有一帮女佣人在忙活针线活。为此,酒馆老板娘又被破例招呼去,再次充当女佣人的总指挥去了,现在也在古宅。

古宅传出来的惊呼喊叫,表明白狐仙刚刚光顾过,加上酒客们的亲眼所见,毋庸置疑了,街面上传说的狐仙并非现实生活中的幻影,而是千真万确存在的。并且就在房前屋后,存在于独流古镇的任何一条街道,无需碰运气随时都可以亲眼目睹。

这个突发事件实在是意外收获,众酒客尽管付出惊恐的代价,但是与获得第一手谈资相比,实在太值得了!此生能够亲眼目睹狐仙况且还是白狐仙,说不上三生有幸,也算是修行不浅,才可能有这样的幸运。酒馆老板从柜台后头走出来,站在门脸台阶上仰望夜空审视良久,进来向诸位酒客提示,“几位爷看清了吗?狐仙是从古老爷那片宅子房上过来的,别再是古宅大兴土木,狐仙不乐意吧!”

“听说还要大修阴宅,把早年投河的杏儿收二房呢,这些日子,从外县请来的大木匠,正在后宅叮叮当当打棺材呢,还要出大殡呢!”

“你们知道吗?肖四德原来是古老爷的本种,听说马上就认祖归宗了。”

“唉,这些年德旺算是白忙活了,到最后给古老爷拉扯成人一个官面局长,二十年的小米粥,喂大一个逆子白眼狼。”

“你们说着话怎么跑题呢,古家大修阴宅等于挤兑狐仙子孙,必有大灾大难缠身,你们得往这上面想。”有人开始引导舆论方向了。

酒客们的话题由狐仙引申开来,渐渐摆脱了狐仙本题,这些人不论看清还是没有看清那道白光,确信自己遇见了狐仙,并且无一例外的全都惊出了浑身冷汗,到现在还觉得浑身的汗毛孔全都张着嘴呢!大概他们希望转移一下话题,让自己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或许觉得古老爷的阴阳婚配更加值得议论,借着狐仙的出现希望从中找到某些内在联系,以便预测吉凶祸福。终究狐仙比较虚无,而古老爷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后面的议论,主要围绕古宅的阴阳配展开讨论,这是一道无解的议题,这些酒客大约要持久地议论下去。

酒馆里的情形也就这样了,现在跟随一闪而过的白狐仙,到个神秘的地方开开眼吧。这个地方,就是被八爷关注已久的煎饼秃陵墓。

正文 六十一回神出鬼没白狐仙,时隐时现黑衣人三

国军工兵建造的煎饼陵墓坟大如丘,石碑耸立夜色中依然看得出工精料实,显得气势恢宏好生气派。一身白衣白裤的赖五踏上墓台,搬动石桌,下面竟然是条滑道。挪开石头桌子,石门自动打开了,暗室里透出一丝光亮。赖五看看左右迅速钻了进去,德旺正在木架子阶梯上接应他,“秃小子快进来,单衣单褂冻坏了吧?”

赖五紧紧抓住德旺的手,“没事,不冷,身上还冒火呢。德旺爷,何大叔来了吗!”

德旺攥着赖五冰凉的手,“秃小子,真长能耐了,快进来吧,都在里面等着你呢。”墓室下面足有两间房子的面积,石壁上有个放长明灯的灯龛,里面的光线很暗,赖五和德旺沿着木梯下来,何太厚正和刘神钟说话:“这活干得真地道呀!弄到咱眼皮底下来了。我纳闷了好些日子,整天琢磨外边那些废土打哪儿来的。”

刘神钟说:“人家修这么大的地下工程,绝不是为了单纯糊弄花筱翠,显然必有大用场。”

德旺直勾勾望着何太厚,何太厚说:“我原来猜测里面可能存放着失踪的物资,现在看来我们低估了古典,不过,这个地方快派上用场了!人家办事能够有个备用的,咱们为什么不能有长远打算?”何太厚的判断并不准确,而且很长时间也没有搞清楚,这个墓室到底是干什么的。为此,他们反反复复的研究,牵扯了不少精力,究竟怎么回事,慢慢往后看吧。

老何看见赖五站在一边,便说:“赶紧把衣裳换上,说说古宅的情况,我估计古典今天一夜甭想睡了。”

赖五说:“古宅的院子乱营了,那个警察头子估计就是过江龙,也在里面忙活呢。”

何太厚:“今天在警察局跟赖五过招的,肯定是欧阳亮手下。这也好,说明我们出击的方向对头,他们的目标也是那个日本孩子,假设这个孩子转移到独流镇,今晚古典必有动作。”

赖五点点头,“肖四德太鬼了,我们都上了圈套,咱们下手晚了。”

何太厚说:“别说了,他太了解咱的心思了,他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证明咱们的判断准确。”

德旺插话:“这兔崽子,能兴这么大的妖,身后必定有人操纵!”

何太厚拍着脑袋瓜子,“我明白了,能摸咱的底,又能操纵这小子的……”

刘神钟说:“只有李元文!”

何太厚:“想到一块儿了!古典现在还控制不了他,只能收买他。在他们的交易做成之前,老刘你还要给肖四德施加压力,让鬼难拿把动静搞大些,要让他有危机感。现在大的形势对我们很有力,从全国来看,战略防御阶段已经过去,马上就要进入战略反攻,我们一定要抢在敌人前头,把内线工作做扎实,眼下必须迅速探明古典的全部秘密。”

德旺心里惦记的人好几个,难得见老何一面,不好意思提白蝴蝶的事情,冒失地问道:“老何呀,我想打听一下小德子……”德旺刚说了个开头,赖五似乎听到什么动静,“不好,我把尾巴带来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箭步登上梯子窜出墓室。随后,德旺与何太厚、刘神钟也跟着从墓室里出来,迅速将石门弄好,把石头桌子恢复原样。

夜色中,赖五嘘嘘带喘地从远处返回来了,“什么都没发现!”

何太厚叮咛德旺,“这个地方只有咱们几个知道,千万守口如瓶!德旺呀,你是二十一里堡的镇妖石,立在这里就顶千军万马。从现在开始,你就得寸步不离二十一里堡,看好这处密室。今天把你请到这里一起议事,不单纯说明信任你老哥的问题,而是让你老将出马,重新担当重任啊!”刚才德旺提的问题,老何不是没有听到,但是没有理会小德子一事,而是把话岔了开去。

德旺发现自己的院子里面亮起了灯光,那是花筱翠和麦收发出的信号,“你们看,酒馆老板来了,准有急事!”

老何跟刘神钟告别,“你抓紧时间忙你的,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记着,十月一送寒衣,这个日子不错,到时候,咱们争取参加古典的阴阳配。”刘神钟跟老何说话也不客气,“你也该干嘛忙你的,我这一亩三分地人手还够使唤的,我知道酒馆老板干嘛来了,他得到肖四德新动向了,这是个好干家子。”

真是一个神出鬼没的刘神钟,说罢消失在夜色之中,他要夜行三四十里地,闯过数道关卡去找鬼难拿,亲自布置下一步工作,一路艰险自不待言,在这儿就不细表了。

赖五似乎不乐意见到花筱翠一样,来到德旺家门口,主动在外面担任警戒。老何没有理睬赖五如何,跟德旺急匆匆进了门,果然看到酒馆老板正在等他。为了土炕热乎些,麦收在往灶膛地舔着柴禾,花筱翠忙活着熬了一锅粥。

看到老何进来,酒馆老板立即汇报情况,“就在刚才,过江龙带着旱枣涝梨走水路去天津了,俺的大小子看得真真的,还有那个日本孩子,捆着手脚堵着嘴,听说你老来了,我就赶紧把这个信送到,不知道要紧不要紧。”

何太厚说:“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你估计他们什么时候到天津?”

“他们是坐着古典家自己的独身船走的,估计天亮就到了。”酒馆老板说。

老何今天刚从天津回来,要办的事情还没有办完,但是这个情况必须送到天津去,看看花筱翠又看看麦收,他的内心在进行一场情感与理智的较量。权衡了半天,终于跟德旺说:“老哥,你刚才问小德子,我现在就想让花筱翠陪着麦收去天津见他。”这话只是说了一半,另一半他没说。

听说能够见到小德子,麦收站起来抓住老何的胳膊,“大叔快告诉俺,小德子他还活着,他在哪儿?”老何突然犹豫了,他想尽量把知情面缩小,看见花筱翠盛好了粥放在炕桌上,脱鞋上了炕,不客气地端起了粥碗先“突噜”一口,“别急,我还有几句话问舒老板,你们现在赶紧回家准备,顺便把李三叫来。”

看见花筱翠还在忙活着盛粥,德旺抢过马勺,催促她们,“我会盛粥,赶紧忙活你们的去吧。”

待她们出去,老何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只听外头花筱翠惊叫,“儿呀,你怎么不理睬娘啊!你快把娘的肠子都要思念断了……”闻听此声,何太厚顾不得许多,把蓝花碗往桌子上猛地放下,厉声喊道:“赖五,你给我进来!”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何太厚发过脾气,这一声断喝,连德旺都有些肝儿颤。听到老何发火的声音,花筱翠知道自己失控了不再言声,赶紧带着麦收准备去了。赖五耷拉着脑袋进来,“报告,我错了,你老批评吧!”

这要不是还要执行任务,老何下来掴他几下的心思都有,“你的思想错误,一而再再而三屡教不改,我不要你了,没有你我自己照样完成任务。”老何这回真是气坏了,“你出去,站在外头反省去。出去!”

待赖五出去,何太厚放缓语气问酒馆老板,“抓紧时间说说欧阳亮。”酒馆老板低声说:“他和那英豪没有回天津,眼线报告他们去了独流减河边上的铁警大队。”

何太厚说:“他不可能扔下两个人自己回去,我要的是他们确切落脚地。”

“铁警大队队部,离这里八里地,比到火车站稍微远点。地方很好找,就在铁道大桥旁边,孤零零一个院子院墙不高,里面十来间平房。”

老何说:“你现在马上回去,盯死了独流警察所,有新的情况到这儿送个信就行,到时候我会派人跟德旺爷联系。”

酒馆老板大概也饿了,端起一碗粥,三口两口喝光出门去了,德旺突然心里不痛快起来,“老何呀,俺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让你不高兴的,可是,俺是个直性子人,咱俩也算十多年的交情了,你知道小德子的下落,不该瞒着老哥俺呀,你知道俺这病……咳,你分明拿着俺当外人嘛!”

为赖五今晚的表现,老何虽然此时的心情很不好,还是耐心地跟他解释,“老哥,我知道你为小德子的事情心里结着疙瘩,详情我仍然不能告诉你。跟你这么说吧,同志这个词儿你知道不?”

正文 六十一回神出鬼没白狐仙,时隐时现黑衣人四

德旺更不高兴了,“你是说,我不是你们的同志对不对?十多年了,俺还不是你老何的同志?你告诉俺,谁还能比俺德旺够得上同志?”一连三问,老何只好跟他说:“好吧,现在咱俩就当同志说话,你听我把话说完,就知道我把你当成嘛人了。我也不瞒你,在咱们都认识的人里面,的确有像小德子那样的同志,但是,你今天看见了,能到煎饼秃墓地密室里面去的,只有你老哥一个人。酒馆的舒老板什么人,你应该看出来八九不离十,我为什么打发他先走?因为一会儿跟花筱翠麦收娘俩说的事情,最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比个例子,今晚麦收到这来,李三难道不知道吗?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敌情形势有多么严重,再说明白点,他知道今晚我要跟你老哥说的事情,他不应该知道。所以……”

德旺的脑子不是猪脑子,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敢再耽误他的工夫,自觉不懂人家的规矩,拦住老何,“甭说了,你告诉俺,俺能不能成为小德子那样的同志?”

老何说:“能,往后要跟赵老疙瘩和李三他们经常聊聊,看看他们怎么办事。只要老哥的心里疙瘩解开了,这个话题今天就说到这儿。我离开后遇事和乡亲们经常商量着办,古典不是容易对付的,我们必须依靠大家伙的脑筋跟他斗,才能彻底揭穿他的阴谋诡计。”

外面又传来花筱翠的声音,“儿呀,不许这样,不许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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