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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回 四德子醉打老铁 小赖五勇探虎穴四.21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11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只见古典微微一笑言道:“巡察大人明鉴,棺材里面果然放进去一些武器,可是这与老夫没有关系。老夫只是照着老例儿安葬亡妻,其余的都是本县警察局长的安排,肖四德为母尽孝,本着他的心气所为,老夫不能干预。你老可能都看清楚了,近前忙乎的全是他的部下,老夫的下人只是遵照民俗行事。至于他肖四德,武器从哪弄来的,放进棺材要干嘛,你老是他的上峰该查办的就查办,老夫决不干预。”

古典的铁嘴钢牙能言善辩欧阳亮早有耳闻,面对这个老油条当仁不让,闻听古典的狡辩,正颜厉色道:“此事定要查办,久闻古老先生深明大义,我想不会徇私包庇,还望古老先生协助。”

事情到了这一步,古典也只好硬顶了,“巡察大人,老夫想,事情应该是这样,肖四德既然敢来这一手,必定知道后果的严重,想必他也会有应对的说词。老夫冒犯地提醒欧阳巡察,你老现在尽管雄心不已,终究威风已过。肖四德却是小人得志,正值骏马得骑之时。莫怪老夫杞人忧天,巡察尚须效仿诸葛谨慎,你老可要谨防他反咬一口呀。”

这句话够毒,分明是说,肖四德也掌握着你欧阳亮的把柄,小心把他逼急了揭你的老底儿。话说到这份儿,欧阳亮真是有苦说不出,于是急不择言只有耍横了,“难道他还敢犯上作乱,在我太岁头上动土不成?。”

一见欧阳亮上套,古典心中暗喜,“话不可这么说,肖四德现已不是平庸之辈,老夫一生不曾向任何人屈尊,时至今日也是惧他三分。虽说他是老夫的亲生,由于竖子自幼少礼教冥顽不化,现而今已成脱缰野马难以驾驭了。话又说回来了,按这小子的根基来说,他的所作所为又让人难以置信。很难说背后……”说到这里留半句,让欧阳亮自己琢磨

不知不觉欧阳亮被古典套牢了,思维不由自主随他而去,当古典把话领到这个地步的时候,欧阳亮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是说,他的背后另有狗头军师!”

房门突然推开,何太厚抱拳出现在客厅门口,“言之有理,他的背后确实有人操纵!”

站在一旁的陈副官不认识何太厚,紧张地掏出枪来,“什么人?”

何太厚的出现,古典不但不惊慌,反而觉得跟来了救星一样的激动,“何先生!哎呀,你老真是想煞老夫了,何先生大驾光临,又令贫舍寒宅蓬荜生辉了!”

英豪见到何太厚,那才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亲切:“啊!何太厚?老何,何先生!”高兴得不知说嘛好了。

不等古典介绍,欧阳亮拨开护住自己的陈副官,拉住何太厚的手,“何兄,我的老学长,终于见到您了!”欧阳亮别看多年从军,依然是个性情中人,见到老何不顾一切拥抱上去。

老何见到欧阳亮,首先想到的是他对抗战做出的那份贡献,并没有把他当成敌对阵营里的官员,于是真诚地握住他的双手使劲摇晃着,“还是一条好汉,性情不减当年,心仪已久终于梦想成真,没想到在这样一种场合见面,看来老弟也是用心良苦呀。”这话是说给古典听的,这话叫谁听着也会明白,他们在这见面事先早有约定,而且是别有用心的。

古典听出来这话的意思,马上插话道:“二位都这么瞧得起古某人,想必定有指教,几位入座说话吧。”

没有等得老何反应,院内然传来一声断喝:“胆大的刺客,休得放肆!”

忽听外面喧哗,陈副官“扑”地吹灭灯,首先冲出去,抬眼望去只见对面屋顶,有三个人混战成一团。

不用打哑谜了,白衣人自然是赖五,一身夜行服者乃是肖四德,不知深浅的石头不知何时跟着上了屋顶。三个人过招,还是跟在警察局一样,那叫乱七八糟不分敌我的乱打。只是石头不是对手,纯属跟着瞎起哄,加上身穿制服胳膊腿不好施展,几招过后失足从房上跌落下来,陈副官等人上前围住石头。石头摔得不轻,抬起头指着屋顶,“那个穿黑衣的是肖四德!”说罢昏了过去。

古典赶紧招呼着,“快抬进来!”

重新把灯点亮,石头靠在椅子上,喝了口水缓了过来,都这样了还不忘说大话,“我一脚踩空,要不然,他们谁也不是对手!”

陈副官从门外进来,“两个人打到街上去了,要不要跟出去看看?”

这话是在问欧阳亮,欧阳亮心里说,人家打架有你的嘛事,纯粹是狗拿耗子……,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只听门框上“当”的一声响,吓得古典脸色煞白,指着门框嘴唇有些哆嗦,“你……你们看!”

只见门框上一只飞镖插着一张纸,陈副官取下交给欧阳亮。

白纸上四个墨笔大字:通匪当诛!

欧阳亮拉住何太厚的手,“看来,还有一位贵客临门,老哥呀,咱哥俩的交情人家早给订下了。”古典借机危言耸听,“哎呀,你们二位犯了小人啦!准是肖四德干的!”不知道他出于嘛目的,偏把这件事往肖四德身上栽赃。

何太厚话里有话地说:“还是欧阳老弟看得准,自然是另有贵客临门,但是,这个纸条是在警告谁呢?”古典混淆视听,老何更想把古典拖下水,不能让他脱干系。

欧阳亮马上明白了何太厚的意思,知道这是让古典跟着心惊肉跳,便说:“果然厉害的何太厚,明察秋毫眼里不揉沙子,您说这是警告谁呢?”

古典闻听,果然心头为之一震,支吾道:“你们二位难得一见,坐下好好聊聊,我去厨房备点夜消。”说罢走了出去,看得出他的腿脚又点拌蒜。

欧阳亮乘机说道:“何兄,虽说眼下咱哥俩走的不是一条道,我欧阳亮到任何时候都不会与何兄交手。看得起兄弟,到了天津遇上为难事,只要走到我门上,兄弟定然有求必应。”

何太厚也抓紧时间说道:“只要有老弟这句话,咱哥俩往后短不了打头碰脸,我今天算是来着了。”

欧阳亮说:“看来今夜不会消停,我劝老兄从速离开这里,不然难免遭肖四德暗算……”话音未了,只听街面上枪声大作,一片喊杀之声,何太厚言道:“老弟不必为我担心,你倒是要好自为之,顺便奉劝老弟,在古宅你不会有任何收获,你要寻找的东西不在这里,还是赶紧另谋他途。今天不便深谈,外面已经打起来了,我得出去看看热闹,希望咱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说完这番话不等古典回来,拱手向欧阳亮告辞,不紧不慢大大方方直接从大门出去,奔向枪声大作的独流街深处,似乎过大年上街欣赏燃放焰火爆竹一样,一派潇洒的样子。这个胆大包天的何太厚,他这是演的哪出戏呀!

正文 六十三回老同窗古宅相见,过江龙被窝就擒二

今天凌晨的会议散去以后,何太厚单独跟刘神钟又把思路理了一遍,老何说:“情报显示,失踪的是三批不同性质的物资,为此我考虑好长时间。从北平运来的那批所说的国宝,肖四德和李元文没有可能插得上手,他们最有可能接触的,只有欧阳亮丢失的那批援华物资。再有,就是小岛一郎掠夺的古董文物,假设这些东西全都运了出来,只能藏在古宅院内。从我们发现的煎饼图墓室来看,很可能就是为了藏匿这些物资预备的地界,我在怀疑光天化日之下,他怎么可能把这么大一批物资送进去呢?”

老刘说:“这正是咱们的不解之谜,咱们今天的行动就是一次全方位的侦察,当然这只是行动目的之一。刚才你提到的那批北平来的国宝,不能绝对地说和古典无关,只有等到水落石出才能下结论。城工部的通报是你向俺传达的,那批国宝丢失的非常蹊跷,连美军的谍报部门都认为是高级间谍干的,李元文符合这个条件,古典就脱不了干系。古典把杏儿的丧事弄成这么大的动静,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咱们有理由怀疑这里面有名堂。我越来越觉得,这三批物资都可能与他有关,欧阳亮突然下乡,更加证明咱们的判断没有错误。所以,你今天还要想办法把欧阳亮轰走,让他给咱们带道,他在这里只能给咱们添麻烦。”

何太厚完全同意老刘的分析,便说:“时间不早了,我和赖五在这里等待出击的时机,负责指挥这里的行动。现在,你跟强子到鬼难拿那边去吧,争取下晚赶回来,咱们今天是文武并举,不信他古典一点破绽不露。”然后接过老刘带来的一只鸟笼子,“有紧急情况,我会让天马通知鬼难拿。”

刘神钟走后,酒馆舒老板不时报告镇子上的情况:

警察所的警察在全镇都放上岗了,小河子哨卡把路障拉上了;

帮工们上路了,过江龙带领三个警察和十个帮工奔了土地庙;

古兴两口子来了;

乡绅们开始陆续进入古宅;

欧阳亮带着英豪、副官、石头来了;

来宾吃饭的时候,老刘头和顺子往棺材里面放入十几捆东西,不知何物但是分量很重;

李三下到墓穴里面,没有发现情况;

花筱翠在外屋发现异常,德旺进入地道,在里面听到清楚的“咚咚”声音,但是,很快就动静了……

过午的时候,何太厚正焦急地在地窖转圈圈,赖五进来报告:“鬼难拿在县城外围打响了,整个独流镇也乱套了!”

今天的战斗本来是一次侦察性质的武装行动,原来的计划只是袭击各乡镇的警察所,搞战役性的举动,静海县地方武装还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哪知道战斗一打响,冀中第八军分区竟然派出一个纵队跟着参战,直接跟国军四五二团交上了火。渤海军分区闻讯跟着捡便宜,借机把周边的零散驻军全都划拉了。

为嘛会出现这样的战斗热情呢?这得简单说说目前的周边形势,早在今年六月,随着全国解放战争高潮的到来,八爷发起了青沧战役。参战部队是晋察冀野战军的三个纵队和渤海第一军分区、冀中第八军分区的部队。战役打了三天三夜,全歼守敌近万人,使沧州全境获得解放,使得渤海地区和冀中地区连成完整的解放区。现在,八爷在这一带,可以说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国军顾头顾不了腚,津浦北线上的兵力,除了马场兵营这颗大钉子,只能维持静海县有限的地域了。

抗战时期设置的静大县民主政府,此时划分设成静海县和大城县两个辖区,静海县的活动仍属冀中第八分区指挥,但是由于静海县城尚在敌手掌控,县政府暂时还设在大城县境内的东藏庄,可是今天刘神钟并没有回他的“县衙门”,而是直接到了静海县城,他认为早就应该在县城办公了。

县城外头打得顺手,鬼难拿撒了欢的折腾,撇下队伍随便打吧,自己进了县城直接折腾肖四德来了。

书中早就交待,耍胳膊耍腿儿肖四德还有几下子,摆开阵势打仗他是一窍不通,当他得知各乡镇的警察所遭袭之后,他是一筹莫展,他惦记的只有独流镇。这小子没有国家的概念,国与不国,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他愚昧的认为,手中有钱有财产加上手中再有几杆枪,就能成为古典那样的人物,他的最高境界就是替代古典成为独流镇的大财主。他的全部心思就是如何把古典制服,甚至匪情如何都不太放在心上了,这小子就是这么一个混蛋。

现在的情况是,他掌控的这些东西,他一样没有见到实际的。在这儿跟看官交个实底儿,他现在能够指望的只有三个人,李元文、古典和塌灰,他所谓掌控的全部宝贝,尽在这三个人肚子里面埋藏着呢!

但是他也知道,美军、国军、八爷、还有欧阳亮,也都盯着这些宝贝,现在是各路诸侯虎口夺食,全把目光集中在他的头上。从内心讲,他也是有口难言,实质上,一切都在古典指挥下,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他能够跟古典联手听他指挥,为的是从古典这里见到实在的东西。可是这老小子必须让他认了古家的祖宗才肯交底,还要跟他喊三声爹、跟罗氏喊三声娘、跟那个小杂种喊三声兄弟。肖四德从记事起,就不曾知道爹妈为何物,古典的要求看似简单,真地做起来比拿刀子宰他还难受,他暗地里试了无数次,这个爹娘的称谓实在喊不出口。

他知道今天古宅的全部安排,他也知道古典做哪些手脚,可是他也知道仍然不会看到实质的内容。这跟变戏法一样,他虽然能够近距离观看表演,甚至可以搭上一把手,但是最后怎么变出来无中生有,他依然跟观众一样懵懵懂懂。

说简单的,他能够知道的,何太厚他们也完全可以掌握,从某种角度来讲,现在的肖四德,跟何太厚他们一样焦虑和疑惑。

肖四德正准备启程奔赴独流镇的时候,各乡镇逃回来的漏网警察,一个个无不头破血流的向他报丧。

“局长啊,整个警察所让八爷给端了,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

“局长啊,不好了,遍地都是八爷呀,连国军都给打散了,俺好不容易……”

“局长啊,赶紧准备快跑吧,备不住八爷就来攻打县城了……”

开始肖四德还问问战斗情况,到最后听到城外响起了枪声,真的有点吃不准了,他站到大街上看驻军的动态。驻军只是有些小的布防调动,并没有像他的部下那样惊慌失措,他放心地回来,在门口放上双岗,加强了后院牢房警戒,并且宣布取消全天放风,吃喝拉撒一律不准出牢房。

正文 六十三回老同窗古宅相见,过江龙被窝就擒三

从静海火车站到静海县城,一条土路通往唯一的东城门,最远也就只有三华里,中间还有一道残破的土郭,土郭者,就是孟老夫子所说的“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的外城,只是现在静海县的七里之郭,只剩下东城这面大约不足一华里的残垣断壁。土郭以外是漫无边际的芦苇地,土郭以里是一片荷花塘,倘若是夏秋之季那是非常好看的景致。只是现在水枯荷残,成了土郭与城墙之间的烂泥滩,这里成了拥挤的通道。从南边溃逃来的警察,抄近路从这里逃进城,城里的保安团则从这里出城仓促应战,其实他们并不了解实际的战斗情况,当官的一道命令,他们就迎着溃逃的警察方向上去了。

他们万没想到,鬼难拿的一个中队已经穿越芦苇地,悄悄地占领了土城墙的制高点。这个中队,是刘神钟手下最能战斗的队伍,不幸的是,鸽子塘战斗以后,由于驻地暴露,这个中队和清乡的保安团打了一场恶仗,结果中队领导全部牺牲。

该中队现在的领导人是哪几位?队长马小六、副队长芦花,在歼灭活阎王的战斗中,站在树上敲神钟的那位能说会道的大喇叭,担任这个中队的政治指导员。战争真能造就人才,现在他们完全可以独挡一面了,他们大白天兵临城下,并且上来就玩厉害的。

马小六率先爬上土城墙朝下一看,警察和保安团沿着内城城墙墙根相向奔跑,往回逃的失魂落魄,前去当援兵的心急火燎,许多人被挤到泥滩上。芦花不等下命令,她的卡宾枪已经响了,她看见那些警察就好像见到肖四德,激愤之下忘掉了战场纪律。忘就忘吧,有嘛事情战斗结束再说。马小六见副队长率先开了枪,随即一声命令:“狠狠的打,给牺牲的同志报仇!”一阵枪林弹雨顿时有了好看的,下面的保安团和警察就跟堵在死胡同里面的猪秧子,不知道往哪跑了,根本没有还击之力,靠近城门的赶紧缩回城里去了,大部分挤到泥滩上,自己跟自己玩开了摔跤,就算腿脚麻利的也是非死既伤。

对面内城城墙上出现了跑动的正规国军,城墙比残破的土郭高出一截子,马小六眼见要吃亏不敢恋战,命令道:“甩手榴弹,赶紧撤!”在“咣咣”的手榴弹爆炸声中,马小六率领他的队伍溜下土城墙,潜入苇子地不见了踪影。

就在此时,鬼难拿已经到了警察局门前……知道他什么打扮吗?警察的打扮。鬼难拿这是第一次进静海县城,但是不用担心他会困在里面,静海县城是一座特殊构造的县城。书中已经反复交待,这座上千年的县城,最早三面有城墙一面临运河,现而今,南北城墙早已荡然无存,仅存的这面城墙两扇城门无法关闭,所以鬼难拿进了县城真叫撒了欢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他远远看到警察局门前的门岗,紧走了几步,门岗以为他也是溃逃回来的,并没有留意。这个鬼难拿有多愣,走上前来摘下大抢“光唧”撂倒一个门岗,另一个门岗见事不好扭头就往院里跑,鬼难拿不慌不忙,拉动枪栓“光唧”把另一个正好撂在肖四德办公室门前。按说,像鬼难拿这当领导的,特别是进城搞袭击,带把大肚匣子才合适,背杆长枪多不方便。人家不,就操弄三八大盖顺手,这么多年练出来了,换了别的家伙使唤着不得劲。

先不说鬼难拿,说说肖四德嘛反应吧,肖四德在屋里已经着急得火上房,全县二十几个乡镇,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居然让八爷们端掉十来个,他愈发惦记独流镇那边。城外头突然枪声大作,他真的以为八爷攻打县城来了。县城丢了由驻军顶罪,他没有与城俱焚的打算,甚至想到了弃城逃跑。可是根据他观察,驻军只是加强了营地的戒备,只有保安团有调动的迹象,于是他有些举棋不定。正在这时候,大门口响了一枪,接着“光唧”在他的办公室外头又扔下一个,他这才招呼手下,“全都抄家伙,冲到外面去!”

鬼难拿等的就是这个结果,等警察们拥到院子里面,扔下一颗手榴弹扭头没影了。肖四德终究见过世面,爆炸过后马上醒悟过来,“这是趁乱打劫,给我追!”

大街上人来人往奔跑的全是当兵的,鬼难拿如此明目张胆,对着警察局开枪难道没人管?对了,还是真没有人管,他穿着警察服装站在警察局门口开枪,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再说了,城门口那边枪声大作,又不是多么远的距离,这里响一两枪谁能听出有嘛异常来。

肖四德带队冲到大门外头,开枪的人不知所终,他初步判断是某乡镇的警察所的手下,脑子受了刺激寻衅闹事,因为他在大街上并没有发现八爷的队伍,而且看到驻军开始登上城墙设防,城门口拉上路障,城外的枪声已经停了。

肖四德的胆子壮了起来,“分头给我搜,一定把这个家伙抓到!”话音未落,“叭勾儿”一声枪响,身边又撂倒一个。举目望去,是后院把角岗亭上打来的枪,待他带领人马里外夹击,从胡同和前院分头包抄过去,跑到岗亭跟前,发现岗哨已经没气了,看得出来是从上面扔下来摔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难拿换了一身国军服装,背着他的大枪又回到警察局门口。他前后看看,先照着城门口开枪,顿时撂倒一个守城门的国军弟兄,打完这枪立即转身回过身来,倒着步子向城门方向后撤。等肖四德带着他的手下从胡同里面、院子里面蜂拥而出,鬼难拿迎面又是一枪,完事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弟兄们快开枪,警察哗变了!”

守城门的国军突然倒下一个弟兄,正纳闷哪来的射手,发现国军打扮的鬼难拿呼喊,急忙顶上子弹掩护鬼难拿,领头的国军还喊呢,“莫要慌,老弟,哈下腰紧跑几步!”

不知死的肖四德,只管追赶鬼难拿,竟然没有注意国军的机枪已经对准了他们这帮死鬼,一梭子子弹扫射在脚下,这叫鸣枪示警!肖四德还算明白,扬起胳膊止住了奔跑的弟兄,眼睁睁的看着鬼难拿出城跑了。

误会是可以解释清楚的,死伤的弟兄也是可以妥善处置的,鬼难拿跑了,肯定是无法抓回来的,鬼难拿在县城的这通折腾到此就算收场了。

正文 六十三回老同窗古宅相见,过江龙被窝就擒四

鬼难拿在警察局折腾的时候,刘神钟竟然坐在卢记豆腐房临街的窗前吃着下晚饭,他大概实在太饿了,外面兵荒马乱,一碗豆腐脑他却吃得津津有味。豆腐房的卢掌柜的一再催促,“老人家,俺认识你老,你老就是大闹法庭的刘神钟吧,不是俺胆小招不下你老,你老能不能扭过脸来,俺这是买卖呀,实在惹不起那群疯狗。”

刘神钟跟卢掌柜笑笑,“甭害怕,在下是这个县的县长,往后谁敢找你的麻烦,你就提在下的大名,他们没有几天的蹦跶了。相信我老刘,老百姓当家作主的日子不远了。”

卢掌柜的闻听此言,真的腰杆硬了一样,“俺信你老的,你老慢慢吃吧,我在门口给你老望着风去。”

刘神钟撂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只鸽子,“不用望风,麻烦你把这只鸽子拿到后院放出去,这名战士叫活电报,现在要让它为革命尽把力,你把它放出去你也是革命功臣了。”掌柜的接过活电报去了后院,不大会儿返了回来,“你老还有嘛吩咐,你老就拿俺这豆腐房当大营吧,俺也看出来了,这个天下保准是八爷的了。”

刘神钟说:“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将来的天下一准是劳苦大众的,也包括你的。”正说着强子进来报告:“鬼难拿把马小六中队带到独流车站待命去了。”

刘神钟现在还不知道,这位卢掌柜就是芦花的老爹,卢掌柜本来有自己的宅院,芦花逃跑后,肖四德霸占了卢掌柜的宅院,把一家人轰了出来。目前这个铺面是租赁来的,不过没关系,刘神钟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他的办公衙门迁到这里,很快就会成为一家人,宅院也会夺回来的。外面战斗还要进行下去,现在没工夫说这个,刘神钟还要指挥后面的战斗。

为了阻止马场兵营的国军出动,鬼难拿事先组织民兵把铁路破坏了,几百公里的铁路运输线一时处于瘫痪状态。鬼难拿出城以后,并没有回鸽子塘根据地,而是把队伍带到独流车站,秘密潜伏下来。天黑以后,交通员骑着一匹快马送来两道命令。一道是天马带来的何太厚指令,一道是刘神钟的指令,就跟俩人研究好的一样,要求他们今夜端掉独流警察所,活捉过江龙。看来他们把队伍带到独流车站,跟领导意图完全一致。

由于在昨晚的会议上,根本没有端掉独流警察所的打算,临时受命说明今天的战况喜人,看来领导想再接再厉给古典来点强刺激。接到命令,马小六跟大喇叭、芦花商量了一下,决定派出人员到镇子上先行侦察一下。估计刘神钟马上会找到这里,便安排队伍赶紧抓紧时间吃饭,以便有充沛的精力和体力投入战斗。

詹二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兴奋,他把车站所有员工都动员起来帮着炊事员做饭,入夜做好了几十口人的贴饼子,还熬了一大锅棒子粥,切好一盆咸菜,指战员们围在一起,就在候车室里开伙。

侦察员带来舒老板的儿子,进门就说:“何太厚已经出发去古典家了,要求队伍半夜时分行动,还说,镇子上发现了生人,让队伍行动时多加小心。”

正说着,刘神钟带着强子赶到了,看到何太厚发来的命令会心一笑,对鬼难拿说:“你今天虽然有些个人英雄主义,效果还是好的,肖四德已经从县城出发了,咱们踩着他的脚印走,非把他们的阵脚打乱不可。进入独流镇,端掉警察所不是目的,目的是活捉过江龙,只要把过江龙捉到手你们就算完成任务,然后立即撤出战斗把队伍带回去。告诉同志们,不要怕疲劳,回去的路上遇到阻击坚决还击,现在主力部队全在本县周围,敌人不敢轻举妄动。”

战斗进行得出奇顺利,在刘神钟的建议下鬼难拿兵分两路,鬼难拿亲自带一路准备从独流大桥进入镇子,另一路在悦来酒馆对岸渡河进镇子。

鬼难拿的这路队伍,来到桥膀子附近潜伏下来,准备等被偷过河的那一路全部上岸以后再行动。可是当刘神钟带领部分战士刚刚踏上岸去,还没有来得及向小河子哨卡迂回,桥头这边就打响了。

根据酒馆舒老板儿子的报告,过江龙忙活了一天,没有回到警察所休息,从土地庙回来就近到小河子哨卡睡觉去了,他确实太累倒下就睡死了。

独流大桥这边,鬼难拿他们是被巡逻的警察发现的,这几个警察特别明智,发现黑咕隆咚的对河,突然冒出来一支队伍,想也没想就知道八爷来了。朝天打了一枪,没有回警察所,而是顺着大街朝五四二团的岗楼跑去。真得谢谢这几位警察,五四二团的大部分官长,白天全到南线参战去了,留守的队伍虽然不足一个连队,如果他们出来也够马小六中队啃一阵子。由于警察跑来报信,说是“独流镇已经遍地都是八爷啦”,留守的这些正牌国军竟然紧闭大门,搬上几挺机枪上了岗楼盲目扫射起来,这下子倒好,给八爷们助了军威。

鬼难拿带着队伍直接奔了警察所,几乎不费一枪一弹把警察所抄了个精光,大喇叭当场给警察们上了一堂简短的政治课,让他们连夜滚蛋当场遣散了,这场战斗实质上就是这么简单。小河子哨卡也无悬念,这里大约有一个班的兵力,由于旱枣不在,这里没有出流动哨,马小六亲自带队包抄上去,从热被窝里就把过江龙生擒了。

过江龙这个人物,在这部大书中不是虚构出来的,现实当中确有其人,解放以后还在当地一个乡公所当过助理员呢,可是许多人对他始终琢磨不透。他这个人办任何事情都特别认真,不论给谁干活都一样,并且他都力求完美。他在历史上没有血债,由于他当警察的这段历史,在文革当中交待不出罪恶,活活让造反派打死了,这是后话撂下不说了。

当枪声把他惊醒,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下命令抵抗,只是嘴里叨咕着,“兴许是八爷来了,不是说在南边打仗吗,怎么跑到这来了,连个舒服觉也不让人睡踏实……”他的衣服还没有穿整齐,马小六已经踢开门进来了。

过江龙也知道害怕,急忙求饶道:“八爷别开枪,等俺穿上裤子随便发落。”事先以为会有激烈的战斗,结果,独流镇的战斗没费吹灰之力,就这样喜剧般的结束了。

所有被虏的警察全部就地遣散,队伍带着战利品和过江龙迅速撤离了,这场战斗堪称干脆麻利快,是一场零伤亡的几乎没有抵抗的完胜。在街头何太厚见到刘神钟,老何说:“安顿下来,把过江龙给我送到老军营,我要亲自审问他,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明天在二十一里堡咱俩再详细碰下情况。赖五还没有回来,我估计他会有新的发现,这小子盯上一个生客。”

刘神钟说:“俺还要回趟城里,俺顺便告诉你,强子不错归俺了,不许你再要了。”说罢,这位不知疲劳的六旬来人,带着强子又回县城去了。

各有各的公干不能逐个交待,单说赖五跟肖四德交手纯属不期而遇,当何太厚进入古宅以后,赖五依然一身素装眯在暗处担任警戒。忽然发现有位国军装束的人,从古宅后院上了房,一直潜伏在屋顶上向下窥视,他只顾盯着房上头,没想到肖四德逼到身后。赖五凭借习武之人的第六感觉,知道身后有人没有回头,足蹬两面墙上了屋顶,肖四德随后跟了上去。可是到了屋顶,并没有发现那个军人,却发现石头跟上来了,于是出现三人混战的局面。石头从房上跌落以后,赖无跟肖思德打到街面上,还是没有发现那个军人的踪影。当他们落地交手的时候,马小六中队已经从两个方向在独流街打响了。肖四德再无心情恋战,也不准备再见古典讨要说法,虚晃几招逃过运河消失在黑夜之中,全军覆没他已经无法回县城了。

赖五担心何太厚的安全,返回古宅时,何太厚已经离去,却见陈副官正在院子里跟那个军官交手,只听欧阳亮大声喊道:“全都住手,本是自家弟兄,这是干什么?”随后,那个军官被请进客厅,古典叫人端上酒菜,居然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欢宴起来,一时弄得赖五丈二和尚摸不到后脑勺。

中午时分,何太厚和赖五正在德旺的热炕头上睡得昏天黑地,刘神钟和强子来了。这爷俩也是又困又累,进门见老何跟赖五正睡的甜美,没好意思立即叫醒他们,歪在一边竟然也梦入黄粱。德旺不住点地给灶膛添柴禾,这老四位愈发睡得深沉,却把李三和赵老疙瘩紧张坏了,蹲在德旺大门外头,连眼皮都不敢眨巴,警惕地守候着这两老两少,他们是老百姓的大功臣呀,这个时候岂能让他们有半点闪失。

花筱翠和麦收做好了饭,不知道来了多少趟,远远地看到李三和赵老疙瘩冲她们瞪眼,赶紧悄没声的回家等着,不敢再去打扰。

实际上,何太厚和刘神钟躺在热乎乎的炕上,早就把情况交流完了,他们得出的结论连他们自己都难以相信,所谓的三批物资根本没在古典这里,古典的一切表演完全是一种虚张声势,他们藏匿的东西很可能还在天津市里,这个任务还要交给城内的同志完成。他们认为,纵然这个判断有误,古宅真的藏了宝贝,待全国解放处置也来得及,大战降临,他们不能因此把大事全撂下,整天折腾这些东西。

至于土地庙的秘密,待审问完过江龙自然会有结论。花筱翠外屋那个藏身洞出现的异常,很难说明什么问题。二人决定,要求二十一里堡的同志,继续注意观察,今后的工作重点应该转到战略大反攻上,现在的当务之急要为迎接全国解放做好各项准备。

刘神钟询问从棺材里面起获的机枪和大肚匣子,老何说:“你甭惦记了,枪是不错,只是撞针全都拆下来了,想必这些零件在还在古典手里攥着。”

最后,刘神钟得意地告诉何太厚,“俺去把县衙门搬到县城来了,省得你到处找不到俺,告诉你俺的县衙门安置在哪

正文 六十四回破解煎饼秃墓室,组建地下军头目一

老百姓没有长着千里眼顺风耳,能够知道的天下大事,乡下人最多了解到镇子上,能耐人也仅到县城,哪里会知道全国出现了怎样的变化,更不会知道解放战争进入战略决战的时刻。朱毛的神兵天将,已经在全国布下五大战场,曾经神出鬼没的八爷再也不是东躲西藏了,现而今数量和装备都跟国军可以较量一番。在东北,英勇善战的四野数量已经超过国军,听说那里的八爷打仗,端个土围子都用一万门大炮,叫谁听见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花筱翠看来,那都是遥远的事情,她这人一根筋,对于闹不明白的事情,一定搞个水落石出。何太厚他们兴师动众的对古宅的阴阳配投入了那么大的心思,怎么转眼不提这码事了呢?特别是土地庙究竟里面搞了嘛名堂,家里的水缸为嘛突然水咣当,这些谜团成了花筱翠的心病。

德旺也没有把这件事撂下,得空就到土地庙里转悠,除了土地爷粉刷了金身,窗户门换成新的,其它看不出来异常。这天,德旺来到花筱翠家,打算以水缸为基点瞄着土地庙的方向,寻找出一条捷径,然后在地面上量一下步子,看看沿途有嘛奇特的变化。

这天天气分外的好,太阳能在这个季节这么大,真是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花筱翠院子里的椿树已经吐芽了,椿树周围晾晒着满院子脱好的土坯。花筱翠早就打算要把垸子垒道院墙,但是,这不是小工程,在村里,最能干的男人也不敢自己干这手活。垒道墙好说,关键是取土脱坯,号称农家院的三大累之一。俗话说,好汉有没有真力气,看他能不能拔麦子扶犁脱大坯。这三项农活看似简单,比划一下就知道了。单说和大泥脱大坯,多棒的小伙子一个人支撑不了一整天,非得几个人倒换着干不可。硬咬牙坚持,那个小腰就变成老腰了,到晚上保证直不起腰来。

德旺好些日子没有到秃子家来,花筱翠居然不声不响地脱了满院子大坯,院子一头还摞着几百块晒干的,单说这些大泥就够几挂大车拉的,她是怎么弄来的,这得多大的工夫呀,自己怎么一点不知道呢?让一个女人干这么重的活计,德旺内心有些自责。看见德旺进了院子,不等发话问她,花筱翠赶紧在水筲里涮涮手,一把拉住德旺,“德旺爷快屋里坐,有话跟你老商量。”

德旺茫然地跟她进了屋,只见外间屋没有下脚的地方,水缸挪在一边,藏身洞暴露着,“你怎么这么大敞四开的,老何说,这个洞留着还能应急呢,”德旺一看就埋怨开了。

麦收从洞子里钻了出来,“德旺爷就会斥打人,你老快下来看看再说话。”

花筱翠扶着德旺慢慢下了洞子,洞子里面,隔不远有个卧进去的灯龛,里面点着油灯,大约走了十几步才走到头。德旺兴奋又心疼地出来,埋怨开了,“这是你们俩人鼓捣的,挖了多长时间了?”

花筱翠说:“半个多月了,挖出来的土正好脱坯垒墙,所以外人不知道。”

麦收说:“你老猜猜俺们要干嘛?”

德旺说:“看来咱们爷几个想到一块去了,你们是奔着那天有动静的方向挖,对不对?”

麦收说:“秃子婶都量好了,即便嘛也挖不到,这条地道挖到子牙河边也有用处,光是一个死洞子,万一发生意外只能闷在里边,人家河西地道战能把地道挖的家家通,咱怎么就不行?”

花筱翠说:“人家的地道能够对付小鬼子,我就想着咱也能对付国军,外带着也解开咱的心头疙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俺们娘俩就干起来了,你老看看方向没有走偏吧?”德旺激动得不知道说嘛好了,“反正奔着河边去的,偏点也没关系,可是这个工程太大了,怎么让……”他真地说不下去了。

东北那边关门打狗,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竟将拉开战幕,石家庄也围得水泄不通。支援前线、培训干部、筹集粮秣……总之,这段日子,把何太厚忙得不亦乐乎。正在这时候,二十一里堡三番五次捎信要何太厚到村子看看,嘛事没说,只说是有件要紧的事需要他到场。老何实在无法分身,委托刘神钟前去二十一里堡了解情况,不久,刘神钟回话说:事关重大,有必要抽暇亲临。

或许老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许他心里根本没有放下煎饼秃墓地的谜团,这次他来有些兴师动众,他不仅把军分区的供需部长徐老爷子带来了,还带来了保卫部长老洪。老洪,就是曾经跟粮商有过一面之交的警卫连长,现在进步很大也是大首长了。这么多大首长行动,部队派出一个警卫班随行,带队的就是那个小刘。小刘现在升任警卫连长了,这些警卫人员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随身至少两件家伙。他们先行过河,等首长们进了村子,小刘早已在关键位置布置好了警戒。

花筱翠家的围墙已经垒得又高又大又厚实,整个的院子比原来扩大了将近一倍,看着豁亮多了,院门也改过来了,设置在吉利的方位。刘神钟早就到了,始终在花筱翠的院子里面候着。为了保密和安全的需要,德旺以村长的名义通知各家各户:没事不要出门。德旺今天的这个村长,可不是自封的了,那是刘神钟以县长的名义委任的,村民们可拥护了。

何太厚带领一行人率先走进院子,见到老刘急忙上前握手,尽管多日没有见面也没有多余的寒暄,上来就问:“简单说说怎么一个情况?”

老刘看到今天的架势不说废话,招呼强子,“一会儿再跟你婶子亲热,赶紧把电棒子拿来,带领首长们先参观后汇报。”

强子正跟花筱翠说着知心话,听到老刘招呼,急忙摘下斜挎在肩上的手电筒,“来了,洪部长那里还有一个呢,让德旺村长带着下去吧,俺还有警卫任务呢。”德旺也不推辞,接过手电筒带领老何进了屋。

别看地道是花筱翠和麦收起头挖的,娘俩把功劳都往德旺身上推,实际上,后来的劳力也的确仰仗着德旺、李三和赵老疙瘩,到目前为止,这个工程全村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单说这个保密工作也算做到家了。

这个地道直通子牙河边,河边伪装的很严密就不说了,由于刘神钟已经视察了无数遍了,这次没有跟下去,德旺只带着何太厚和两位部长下去了。这样的地道在河西那边不算新鲜,刚下去的时候,洪部长还夸奖了一番,“土方量不小,高矮宽度也很好,还应该留有射击孔,改造成战斗地道就更好了。”他还以为来参观地道战来了。

大约走了三四十步,德旺开始用手划拉着洞壁慢慢往前走,又走了十来步突然停了下来,“就在这儿,老何快看,这是石头还是洋灰?掘锨剁在上头直冒火星子,震得虎口发麻。这个硬石板子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看样子比这个洞子还要高,就是不知道有多宽。”

洪部长进前看了看,肯定地说:“洋灰,高标号的美国洋灰,天津到北平新修的洋灰公路就是这个标号,我敢保证,就是那批抗战剩余物资中的那批洋灰。”

何太厚似乎有个问题释然了,抬头望着上面,问德旺:“上边是什么位置?”

德旺脱口而出,“就是上次塌灰陷落下去的地界,塌灰就是俺收留的那个日本孩子。”德旺马上意识到说得不够准确,补充道:“跟你老几位这么说吧,煎饼秃的坟地、煎饼秃的家、河边的土地庙连起来正好是个三角的话,咱们站的这个地界就在三角的中间,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

徐老爷子始终不说话,他在极力搜寻联系头脑中的存货,在他看来,当今世界上所有玩花活的,还没有出现超越中国老祖宗的人物,一切都是先人的翻版,抗战时期的地道战不也是先人几百年以前玩过的吗。

想到这儿,徐老爷子不由得说道:“嗯哪,这是个大买卖,在这里面看不出甚么名堂了,咱们出去看看吧。”

正文 六十四回破解煎饼秃墓室,组建地下军头目二

出来之后,德旺带领老刘和老何以及两位部长,先察看了塌灰陷落的现场,又来到土地庙看了看,然后站在大堤上仔细观察了一番地形地貌。

徐老爷子说:“嗯哪,差不多是这么档子事,那个日本孩子掉下去的地方,应该是个地下通道的一侧,咱们在地下看到的是另一侧。顺着我的这只手你们仔细瞅好,往左面移动两三步的样子,组织劳力往下挖吧……等会儿,让我再瞄一瞄……嗯哪,往下掘地五尺左右,不是石板就是洋灰板,洋灰板的可能性大。”

何太厚已经明白徐老爷子什么意思了,扭头对洪部长说:“天黑以后,把警戒设到最外围,关键注意独流镇方向,绝对不准放过任何人。”然后又对德旺布置,“马上组织最可靠的劳力,天黑行动,按照徐部长的要求,掘到位置以后还要恢复原状,完事马上回村待命不准泄密。”

德旺借机暗示老何关注自己的组织问题,话里有话地说:“你老放心吧,俺让李三通知在组织的正牌同志,除了俺一个,其他外人不要。”老刘听着不乐意了,“德旺同志,说的这叫嘛话,像个要求进步的样子吗,嘛叫正牌?你是嘛牌!”为这句话,对德旺的考验延长到解放后,挖掘了无数次思想根源才解决组织问题。

现在没工夫批判他,德旺红着脸组织劳力去了,这次的信口开河让他后悔不迭。

回到秃子家,刚进门就看到小刘连长跟花筱翠在争执,洪部长大声说道:“刘连长,注意群众纪律,不准跟大婶耍态度!”

小刘连长解释道:“不是俺耍态度,是大婶她非要……嗨,俺说不清,首长自己解决吧,俺查岗去了。”当了连长还跟孩子一样,小刘委屈地一甩袖子出去了。

花筱翠见连长挨批评,掀开锅盖让老何评理,“你老看看,战士们在外头站岗放哨,这个大冷的天儿,连长就让孩子们吃白水煮高粱粒子。到了自己家里吃这个,这让做娘的心里怎么受哇?我嘴笨说不过他,给加点油水加点盐他都不让……”说着眼圈红了,这就要抹泪儿,难受得要控制不住。

老何看看老刘,“你是这里的父母官,你看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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