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说:“这样吧,既然有这个条件,油水和盐还是加一点吧,再让麦收照着人头每人贴一张棒子面饼子。正好供需部长在这里,让他按市价给人家付账就是了,完事照老规矩把村子打扫干净,给乡亲的水缸挑满了。”
徐老爷子说:“战士们的花销我出了,干部自己掏菜金,老刘的那份自己想办法,我的账上没有你这一号。老何、老洪、小刘和我的,发津贴的时候扣除。咱们要带头执行纪律,省得犯了错误再后悔。没有意见就让战士们倒换着吃饭吧,我现在就得把账记清楚,现在脑子不行了,就得靠这个烂笔头。”他说这个谁还能有意见。
不要以为他在说笑话,他真的当时掏出小本和铅笔头,蹲在地上记上账。现代人会以为这个徐老爷子太死板,那个时候队伍上管账的都是这样,“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比任何法律都管用,照着这个规矩谁也不敢走板儿。当初就有文化人断言,八爷单凭这件武器,就得让蒋总统的几百万大军闻风丧胆。
闲话少叙书归正传,入夜,二十一里堡的全体正牌同志,在宣誓“严守机密,绝不外传”之后,在徐老爷子亲自指挥下,沿着一条直线在三处掘地五尺左右,果然掘不下去了。徐老爷子在掘开的三个地方跳下去,仔细观察清楚了,马上命令回填,要求尽量恢复原貌。
待二十一里堡的同志完全撤离,德旺带着老何悄悄地来了,与徐老爷子汇合后向煎饼秃墓地进发。强子贴近警卫,警惕地观察四周动静,警卫战士由洪部长和小刘连长不知带到哪里去了。
德旺耐不住寂寞,靠近老何小声问道:“花筱翠让俺打听一下,赖五他怎么没来,他娘……”老何挥手止住他,不让他说话。强子紧跑了几步登上墓台,在德旺的帮助下挪开石头桌子。在石桌挪动的同时,强子打开手电筒,可见墓室里面一架硬木梯子缓缓落下。强子看到德旺率先下去点亮了长明灯,潜伏到一边警戒去了。
何太厚、刘神钟、徐老爷子,随后进入密室。徐老爷子见多识广,加上今天进行了详细的实地踏勘,才可能有针对性地对这个密室进行研究。
现在,需要交代一下密室的结构和布局了。
如果寻找这个密室暴露的原因,肯定是密室的门设计得过于简单,这个所谓的门就是花筱翠发现异常的那块石板。石板安放在石头供桌的下面,谁能想到花筱翠会拿一根柳木根子伸到那里敲击呢?大概这是天意吧!石桌和石板连成一体的,怎么连接的就不研究它了,兴许原本就是一块完整的石头雕凿的。
准确地说,这个密室的门应该称作洞口,一张呈“且”字形的石桌覆盖在洞口上。这种石桌连同底座少说也有二百多斤,搬动起来是很费劲的,实际上是不能搬动的。石桌的一只脚是固定在墓台上的,这只桌子脚大概安装了轴承,反正是个容易转动的物件,只要不搬动这只脚,移动其他三个桌角都可以把石桌旋转开,当然是比较费力的。石桌与墓台的接触面非常光滑,因此严丝合缝密封很好,纵然雨水浇淋也不会轻易流到里面去,况且墓台还有三层台阶,下多大的雨也不会漫过墓台。
进入密室的台阶是一架硬木楼梯,类似老式楼房的那种楼梯,显然是事先做好再拿到现场安装的,梯子总共十四级垂直高度也就六尺半左右,自然密室的高度就没有这么高了,大高个儿站在里面有可能脑袋会触到顶子。
进入密室之后,徐老爷子十分内行地抄起梯子往上一举,头顶的石桌随之恢复了原位,这令进来多次的刘神钟何太厚大吃一惊,他们不知道这架梯子还有这种功能,德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徐老爷子戴上眼镜抬头看看,“这不是什么新鲜玩艺儿,无非里面有一对扇形齿轮,你们得空到三条石看看就明白了。”
三条石是天津的一处地名,地处三岔河口的尖嘴地区,因路口有三块条石而得名。这里被誉为近代华北铸铁和机器业的中心,曾经拥有数百家铸铁厂和机器厂。提到三条石,人们马上联想到那里火光四溅的劳作场面,以及路口镌刻着岁月印痕的三条青石。人们并不知道,徐老爷子曾在那里做过将近十年的钳工。书中曾经介绍过,徐老爷子早年跟着朱老巩在滹沱河边上,护古钟保公产斗过冯兰池。反割头税火烧县衙门,砸粮仓赈灾济民他全掺和过。当时他负责管帐,那时节,被人称他“铁算子”,后来多个外号叫“赛诸葛”。再后来,为逃避官府追捕,隐名埋姓潜逃他乡,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七七事变,他忽然在大城地面冒出来。现在知道了,他失踪的这段时间正在三条石搞工运,要不是身份暴露转移到乡下,说不准人家已经成为工运领袖了。
徐老爷子下来之后,首先用步子量了一下墓室的长度和宽度,整个的墓室呈长方形,宽六步长十五步。徐老爷子对墓室的高度提出质疑,“如果当墓室使用这样设计可以解释,然而这里没有棺椁,这个高度就有问题了。”有嘛问题他没说,他仔细查看四壁,好像粗糙的石壁上有他寻找的答案。
在密室的尽头,地面上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石锁,跟外面的石桌一样也是跟地面连在一起的,徐老爷子问德旺,“这个东西有多重?”
德旺说:“五百斤打不住,没有人举得动它,只能是个摆设。”这个石锁也的确是整个密室里面唯一的摆设,除此以外,只有一盏长明灯,别的任何东西没有了。
说着话,徐老爷子猛一回头,发现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这里有鬼!”在这种地界来这么一嗓子,连彻底的无神论者也不由头皮发乍,正在打火镰准备点烟的德旺,手一哆嗦烟袋差点掉在地上。何太厚问:“发现了什么情况?”
徐老爷子紧张地搜寻着四周,“这里面严严实实,咱们四个人在里面,这么长时间了,你们感到憋气不?”几个人全都摇头。
刘神钟醒悟过来,“你是说,这里有进气的地方,”
何太厚也马上反应过来,“找到进气的地方,就会找到通道,进一步就会找到另个入口。”
徐老爷子不客气地要过德旺的烟袋,坐在石锁上“吧唧”开了,寻常不见他抽烟,坐在石锁上“吧唧”了一会儿,突然冲着最里面的石壁喷出一口浓烟,大伙看得清楚,那股喷出去的烟,似乎被一阵风吹了回来。徐老爷子马上站了起来,把烟袋还给德旺,眼镜摘了下来,“垂死挣扎岂能逃过黑白无常徐某人,嗯哪,咱们出去吧,要解开全部秘密尚需时日,咱们试着找找那道门吧,来一趟挺不容易的。”
黑白无常这个绰号人们快要忘记了,只知道他现在掌管账目又恢复了铁算子的称呼,他今天脱口而出自己早年的另一个绰号,表明他十分得意有了重要发现。
在这儿,徐老爷子不把话说透不是卖关子,他要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另一个通道的入口找出来再交实底儿,他抬手拉下梯子,头顶石头桌子自动移开,看得德旺愈发目瞪口呆。八爷里面他只知道何太厚好生了得,刘神钟能布八卦阵,想不到这个精瘦的糟老头子更是身手不凡。一辈子觉得自己顶天立地很是了不起,在这些人面前自己那两下子简直嘛也算不上,往后别拿自己当大尾巴鹰了,想成为人家的同志还得慢慢修行啊,德旺心里能够这样想也算一种进步。
正文 六十四回破解煎饼秃墓室,组建地下军头目三
从外面挪动石桌关门比较费劲,强子和德旺两个人使劲才把石桌恢复原状。石头请示道:“还去哪里?”何太厚说:“大堤土地庙!”说完率先走去。洪部长迎了上来,“首长,赖五同志回来了,请示下一步行动。”
何太厚看看天色,“让赖五同志到土地庙待命,暂时跟强子负责近前警戒。你那里的警戒线可以收缩一下,重点是子牙河边的土地庙,一公里内不准任何人靠近。”洪部长接到指示重新部署去了。路上,徐老爷子问:“老何同志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过江龙还交待了什么。我要他说的每一个字,因为那天在土地庙现场他是带班的,他不可能只是看着帮工把土地爷刷遍颜色就完了,问没问这么简单的事情为嘛派警察?”
老何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新的内容,“以前我把过江龙估计得太复杂,经过几次审讯发现,他是一个头脑极其简单的人物,他只喜欢干活不问为什么。那天肖四德给他的交代,一切听古典的,古典只告诉他不许任何人靠近土地庙,他自己并没有进去。他跟我拿脑袋担保,不知道那些帮工在里面还干了什么,所以,当初我判断古典是故弄玄虚,故意搅乱咱们的视线。”刘神钟跟着插话,“俺也是这么认为的,到了,强子,把电棒子拿来。”
徐老爷子接过手电筒,率先进了土地庙,等四位长辈全都进去,赖五匆匆赶来了。看见赖五,强子亲热得没法,轻轻关严庙门,小哥俩说开了悄悄话。站在这里,勾起赖五儿时的记忆,“你知道吗,强子,俺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面,还是德旺爷收留下来的呢,那个时候这座小破庙,连窗户框子都没有,庙门也关不严,可遭罪了。”
何太厚在里面制止小哥俩的亲热,“注意警戒,不准讲话!”
徐老爷子用手电仔细察看了一番,“你们看,这个土地爷屁股下面的底座,和墓地的石头桌子构造完全一样,这不是过江龙站岗的那天弄的,这是跟墓地同时完成的工程。现在听我指挥,咱们四个人,每个人把住一个角,嗯哪,一个人一个人的使劲,如果这个判断正确,必有一个人能够把土地爷挪开。”
德旺第一个发力,土地爷纹丝不动,接下来是何太厚,再下来是刘神钟,最后是徐老爷子,土地爷像是捉弄徐老爷子一样,纹丝不动。徐老爷子拿手电筒重新照着,再次看了一遍底座,忽然恍然大悟,“再来一遍,这次,反方向转动,不能让土地爷悬在底座外头。”还是德旺第一个发力,土地爷原地转动了身子,慢慢露出底座下面的洞口,由于土地庙建在大堤上,洞口的垂直深度看不到底。
“不管多深也要下去看个究竟!”何太厚一阵兴奋,要第一个下去,德旺拦住何太厚,“把电棒子给我,让俺下去带路,这是俺应该应份的!”说着要过手电筒钻进通道。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发现通道内不远处就有一个长明灯的灯龛,老何掏出洋火沿途点亮一盏盏长明灯,心中默数着走了多少步。正如猜想的那样,通道完全是洋灰整体浇筑,而且越走越宽阔,走了百步左右到了尽头,这和地面踏勘有些出入,跟里面迈不开步子有关。
走到尽头,四个人全都愣住了,迎面是对开的两扇石门,每扇石门上雕刻着相对而卧的笑佛。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像是笑话他们,“来了也是白搭,你们休想打开这道石门!”
徐老爷子说:“看到这里的门缝了吗,刚才我就是冲着这里吹那口烟的,别看找到大门,谜团仍然无法揭开,秘密就在如何打开这道门上。这是完全仿照古人的办法建造的设施,以俺看这个主意是古典出的,也是他设计的。如果是这样,必有开门的钥匙,纵然得到钥匙,不知底的人进去也要防备明枪暗箭,这些都是出自古书的记载,这个记载肯定在古典的书房里边。今天只能到这儿啦,以后的事情刘神钟同志多费心吧,系铃还得解铃人,你就找那个系铃人吧。”嘿,他给县长派上任务了。
返回地面,就在土地庙里,何太厚要听取赖五完成任务的情况,因为赖五直接受何太厚的领导,其他人不便在场全都回村子去了。
赖五带回来的情报是关于旱枣跟涝梨的,情报内容虽然简单,却是采用罕见的文字传递方式。赖五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潢精美的金属盒子,打开来里面装着接头的那个扳指儿,何太厚取出扳指儿戴在拇指上,揭开金属盒子的丝绒衬垫儿,里面藏着折叠的一张纸条。赖五用身子遮挡着打开手电筒,老何看清那上面是玛丽的字迹,情报写道:“旱枣涝梨被控制,小岛健雄(塌灰)已遣返日本,柳大棒子在天津出现,发现李元文踪迹。”
何太厚反复看了几遍这份情报,最后点火把它烧了,黑暗中,看不出他的表情是兴奋还是忧虑,闷头朝村子走去。显然,他在绞尽脑汁思考着什么……突然,何太厚停下脚步问赖五,“小子,还有劲头不?”
赖五抖抖精神,“俺回来的时候,在悦来酒馆美美地吃了个肚儿圆,还眯瞪了一小会儿呢,有任务你老就分派。”老何说:“那好,你现在马上找洪部长传达我的命令,让他把警卫部队交给小刘连长,然后到悦来酒馆,让舒老板给洪部长换身衣裳,二人马上返回天津……”说着又把扳指儿交给赖五,如此这般交待一番,独自进了村子。
何太厚回到秃子家,只见水缸归位,屋里屋外已经收得整整齐齐,除了强子蹲在门口,狼吞虎咽地捧着大腕喝着高粱米咸饭,刘神钟、徐老爷子、德旺、赵老疙瘩、李三、麦收和花筱翠,都在等着何太厚呢。
看见何太厚进门,花筱翠上来就问,“他大叔,俺的赖五儿在哪儿啦?”
何太厚说:“放心吧,他吃的美极了,饿不着这个傻小子,今天他不能看你来了。不是他不想见你,是我没有给他时间,要埋怨就埋怨我老何吧,不过,再过几天,他肯定抽时间来看你。眼看天亮了,咱们一边吃着饭,顺便我来说几句。首先我要说的,感谢二十一里堡的同志作了很好的工作,特别要指出的,花筱翠为解放事业再次立了大功……”
听到这一句就足够了,花筱翠不由得泪如泉涌,后边何太厚还说了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双手掩面跑到院子里,心里如同倒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个嘛滋味。她并不是无法控制的在屋里呆不下去,而是她知道,这些人聚在一起不容易,肯定还有机密事情要说,她在自觉地回避呀,这个花筱翠就是这么懂事理。
正文 六十四回破解煎饼秃墓室,组建地下军头目四
天津卫又要限制水上运输了,现在的国军比日本鬼子财大气粗,日伪时期运河里边没有那么多的小火轮,现在可好,国军的海军变成水上警察了,随时可以看到穿着海军衫的国军,开着小火轮来回游弋。当年日本人担心把战略物资运给八爷,现在而是害怕八爷进城。这能挡得住吗?城里暗藏的八爷海了去了,不说别人,像赖五这样的普通战士进城就跟回家一样便当,更甭说那些身怀绝技的侦察人员了。官面、军界整天抓人,可是八爷越抓越多,整得军警寝食不安,甚至连美军顾问都没有了招数。
对于战局,顾问团对蒋总统已经完全丧失了信心,神父一门心思关注的仍然是那批丢失的国宝,将近一年来的工作毫无进展,神父不由得恼怒起来,“MARY,那个废物情报处长现在干什么,他为什么经常跑到乡下去,难道那里有我们寻找的宝物吗?”
玛丽是个尽职的部下,对于手底下的工作人员了如指掌,听到神父问她,马上报告刁福林最近的工作进展情况,“据他汇报,他已经掌握住可靠的知情人,可能最近就有进展。”
表面上看,玛丽说的完全是实情,刁福林的工作十分有成效,他已经把本应欧阳亮掌握的人物,已经控制在自己手下了。刁福林最近好像得到尚方宝剑一样,警备司令部似乎也管不住她了,刁福林也不是等闲之辈,掌握他确实比较费劲,最近玛丽正在想办法弄个明白,但是她不能把这个情况跟神父说。
就在神父询问玛丽的时候,肖四德正在警备司令部的大门外头等候召见,看到气势恢宏的警备司令部,肖四德感到自己这一步算是迈对了,弃警从军等于有了更大靠山。那么,拿什么做见面礼,这个时候他已经胸有成竹,就等着见了刁福林一股脑地往外端了。
肖四德站在门外正四处张望,门岗接到放行的电话吆喝他,“喂,那个姓肖的,刁处长让你进来。”
肖四德给门岗鞠躬,“谢谢,谢谢。”进了大门,紧跑几步踏上警备区办公大楼的台阶,那里早有副官在门口等候,问明他的身份,经过层层岗哨上楼拐弯,拐弯再上楼,踩着厚厚的地毯把他绕得迷迷糊糊。似乎经过漫长的跋涉,才在某层楼道的大厅停下脚步,那个副官让他等着,又去禀报了好一阵子,才把他领进足可容纳几十人作业的作战室里。
副官让他接着等候,关上房门出去了,肖四德怯生生地站在那里,看见屋里侧面,整面墙拉着保密帘,想必那是一张庞大的军用地图。地图下方设置五级台阶,左右墙角各自立着不锈钢的八字扶梯,这都是为了副官必要的时候标图用的。
作战室中央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也拿保密布帘覆盖着,沙盘的木框子角上有块铜牌,上面的字迹引起他的兴趣,伸脖子瞪眼进前瞅瞅,刚看清一比十万的比例,不知道刁福林从哪里进来了,“你就是肖四德吗?”
肖四德浑身一哆嗦,赶紧立正报告:“在下正是肖四德,请你老训示。”除了说话土气,肖四德还没有被这里的一切震慑得不会说话。
刁福林登上台阶,将保密帘拉开一部分,露出墙上的地图,开口先来个下马威,“你那个警察局全是白吃干饭的,你也不例外。”肖四德看看地图莫名其妙,直勾勾地瞅着刁福林,不知道他说的嘛意思。刁福林拿起教鞭,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个圆圈,“人家已经把队伍开到鼻子底下了,你们在忙什么?私藏军火窝藏物资勾心斗角,置国家前途于不顾,你来看看平津的局面到了何等危机的时刻。”
肖四德心想,你跟俺说这个干嘛,便没头没脑的顺着刁福林说:“报告,何太厚露面了,这个人在日本时期就制造麻烦。”在他看来,造成平津危机的全是何太厚闹的。
刁福林根本不理睬他说什么何太厚,“我请你来不是跟你畅谈什么何太厚,我要告诉你的,党国需要组建地下军准备应变。只要你接受这个任务,你窝藏军火的罪名就一笔勾销,那些武器完全归你支配。”肖四德心想,确实弄了一批武器,可是,都让古典变了戏法了,是他窝藏起来了。既然刁福林说到这一步,想必他知道个大概,于是什么也不辩解。肖四德真能沉得住气,他假装知道实底儿,不辩解的目的是顺水推舟,坏事变好事好以此作本钱。
肖四德不忘他这次来的目的,借着这个话茬,临死要拉个垫背的,便说:“在下愿为党国效劳,万死不辞。但是,俺有个请求……”
刁福林走下台阶,换了一副嘴脸,拍着他的肩膀说:“有什么要求但讲无妨,我们这次组建的地下军,是一支有关党国前途命运的特殊武装,你要感到荣幸能够有这样的机会。”
肖四德壮起胆子言道:“俺想要李元文出来在明面挑头,请求政府赦免他的汉奸罪名。在下觉得,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赦免了他的罪过他必然感恩,可以从他那里找到日伪时期遗留下来的秘密,另外,还有两个好处,第一,可以把他的老部下招募进队伍。再一个好处,把他搁在明面,可以掩护地下军的活动。另外,李元文熟悉地面的情况,搁在明面可以折腾一阵,以便暴露匪情。再有,他是一块最好的鱼饵,让他出面可以钓出几条大鱼出来,借机除掉几个悍匪头子,以利地下军的潜伏。”
刁福林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他折腾的地界,故意深吟了一会,“那好吧,你如果有把握,不妨试试。但是,一定要谨慎从事。我们的行动,属于党国最高机密,一旦发现泄密格杀勿论。”
肖四德借机要官,“可我现在的身份,行动不太方便呀。”
刁福林毫不犹豫答应他,“这个你放心,在适当时候会委任你相应的职务。眼下,暂时先给你办个特别通行证。”
肖四德心里美极了,马上立正敬礼,“谢谢处座提拔。”
刁福林当即让副官给他办理了特别通行证,并且亲自交给他,“以后找我不要到这里来,有事到王府大院找我,我们将在那里设立办事处,正式成立地下军,并委任各级军官。”
肖四德诧异地问:“那儿不是那英杰的家吗?”
刁福林脸上露出一丝阴笑,没有正面回答他。
正文 六十五回欧阳亮再遭挤压,刁福林又获重任一
六十五回欧阳亮再遭挤压,刁福林又获重任一
英豪穿过国军少校军服、担任了将近三年的警察总署的处长,这回哏啦,人家一查档案,少校和处长这两个头衔,纯属子虚乌有是个冒牌货。尽管如此,人家没说如何发落,只是说这个事情“事出有因,当妥为处置。”
外人不知道,英豪早被行使一切职权了,几乎光着屁股被新任总务处长轰出了那公馆,公馆的牌子当时就被拆下来扔到一边了。新任处长骂骂咧咧地说:“什么玩艺儿,堂堂国民政府的衙门,还他妈的公馆,一看这个牌子就知道住着贪官污吏,毫无礼义廉耻可言。”
官场上排斥异己那是非常残酷的,况且欧阳亮有太多的把柄在人家手心儿攥着,最近又加上一条,涉嫌通匪。所有的罪名都没有查证据实,因此没有人公开说欧阳亮有嘛罪过,照样客客气气地拿他当个人,他照旧还是巡察。上峰拿他身边的人开刀,这叫钝刀子割肉,头一块肉割下来的便是这位总务处长那英豪。遭此变故,英豪喜忧参半,喜的是他早就不想干这个倒霉差事了。忧的是,失去了职权名分行动办事有点方便,他还需要有个头衔罩着。所以,英豪还照旧支巴着,外人看不出嘛变化。
英豪暗地里又跟玛丽接上头,英豪觉得自己又有奔头了。半年前,玛丽瞅准机会给他上了一堂政治课,在分析了一番局势之后,帮助他寻找往日的追求和理想,英豪一下子又看到了光明前途,这个前途既是他个人的也是国家的。玛丽最后要求他,充分利用公开的身份办好事,为了迎接新中国的诞生贡献自己的力量。
玛丽找他把话挑明,是因为英豪有牢固的思想基础,抗战那会儿就不说了,英豪到了一次解放区,亲眼目睹八爷那股子劲头,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再看看政府这边腐败横行民不聊生,打心眼里希望八爷坐天下,这样国家就有希望了。所以,玛丽跟他把话挑明,当即一拍即合,英豪表示重归革命阵营,服从玛丽的领导。当然这里面也有爱情的力量,虽然谁也没有说这方面的话,相信这个成分肯定存在。
这回跟玛丽交往,跟抗战时期大不一样了,危险程度比那个时候还严重。玛丽警告他,“要想脑袋不搬家,咱俩谈的事情只有咱俩知道,不论是谁,也不管你认为可靠不可靠,一律不能暴露这层关系。”英豪知道玛丽不是吓唬他,眼下的局势的确如此,现在的特务满天飞,却又闹不清谁是特务,两口子还有被出卖的呢。所以,跟玛丽接头的事情,到现在为止没有跟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哥哥英杰了,从那公馆被轰出来,英豪没有搬回吴家大院,而是回到古联升住了。难得今天清闲,恰逢今天是侄女的周岁生日,英豪上街买了个洋娃娃直奔王府,想到那里散散心。
去年,彩云没有生出来他期盼的小子,最终生的是个丫头,孩子刚生出来彩云就有气无力地问:“俺……到底生了个……嘛呀?”英杰在一边说:“这还用问,生的是个人呗!”
接生的洋大夫会说话,人家不说丫头片子,而是拉着长声说:“啊,祝贺太太,上帝给您送来一位美丽的小天使。”彩云依然不知道小天使究竟是公还是母,竟然想撑着产床坐起来看究竟,那能起得来吗?最后护士明白她的意思,把孩子举给她看。彩云明明觉得肚子里面是个小子,怎么生出来变了味儿了呢?这个结果令她很难接受。亏了在自己家里生孩子,要是在医院生的,还以为人家给她调换了呢!心里这么一别扭,得,输送奶水的管道堵住了,乳头成了打不开的水龙头,一对瞎乳头成了摆设。
多好的代乳品也不如天然的奶水给劲,孩子满周岁了,长得还跟褪了毛的家雀儿一样,个头儿长短倒是说得过去,只是皮包骨头不长肉,要多寒碜有多寒碜。孩子至今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彩云跟自己的闺女叫秃尾巴鹌鹑,这叫嘛玩意儿。
再看彩云,她的体重却是突飞猛进与日俱增,实打实地日新月异不带掺假的,昔日的窈窕淑女,现而今整个人坐在那里,不仔细看就是特号的大发面馒头。这个大白胖子简直胖得邪乎,胖得她走道都费劲了,越费劲她越懒得动弹,越不动弹越添膘,想想这位姑奶奶有多俊了吧。
彩云特别有意思,每当发现自己又胖了一圈,她就自己美其名赞颂自己一番:“哎呀,俺越来越像杨贵妃了。”今天她又这么说,英杰忍不住拿她开心,“你老人家一屁股能坐死三个杨贵妃,杨贵妃要是你这模样,就没有小彩舞《剑阁闻铃》的唱段了。”
彩云嘟噜一脸胖肉问:“怎么呢?”听听,说话也不脆生了,而是瓮声瓮气的,声音都是肥嘟噜的。
英杰一本正经学着小彩舞的腔调,有滋有味地唱开了京韵大鼓,“马嵬坡下草青青,今日犹存妃子陵,题壁有诗皆抱恨,入祠无客不伤情……”
彩云打断他,“你快说呀,为嘛杨贵妃不能是俺这模样,俺这模样为嘛就没有这唱段啦?”
英杰拨拉一下她那油光瓦亮富有弹性的嘴巴子,“杨贵妃要是你这模样,皇上早就吓死了,还往哪儿伤情去!”
彩云想得开,听英杰拿她开心,不仅没有不高兴,还“噗嗤”被逗乐了,彩云就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搁在家里当老婆还是蛮可人的。
看到彩云今天没有给孩子过生日的意思,英杰张罗着去起士林西餐店买蛋糕。
彩云自从生完孩子,由于身边没有老人调理,整整一年每天敞开了胡吃闷睡,养了这一身肥膘她还以为是美事呢,其实她的虚胖已经表明是种病态了。就在英杰卖蛋糕的这个工夫,人家这顿早点居然吃掉五个烧饼一锅老豆腐,英杰进门的时候正擦嘴呢。
孩子由保姆不离身的带着,知道今天是鹌鹑的生日,给孩子洗干净正往脑门上打红点。看见英杰买回蛋糕来,彩云赶紧把嘴巴子擦干净,让保姆把锅拿到一边去,“把那个丑八怪搁一边,赶紧把桌子拾掇利索,要不他进门又嫌俺吃得多。”
进门看见孩子眼巴巴望着自己,英杰乐呵呵地抱起鹌鹑制造欢乐气氛,“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今天咱闺女多水灵呀,不短胳膊不缺腿儿,长得特别周正。干嘛看不上俺的闺女,是不是呀?Dad给你过生日!”英杰放下孩子摆上蛋糕亲自点上蜡烛,保姆很快给孩子换好新衣裳。鹌鹑扶着桌子能够在椅子上站着了,而且小嘴特甜嘛话都会说了,“爸爸,叔叔……叔叔来了。”
正文 六十五回欧阳亮再遭挤压,刁福林又获重任二
英豪买来一个绢人洋娃娃,进门就把侄女抱进怀里,“哎哟,小宝贝儿,都会喊叔叔了,真聪明!”到底是血缘关系,英豪抱着鹌鹑亲起来没完。
彩云在一边说风凉话,“这么大闺女再不会喊个人,那不成了大傻八了,会叫个叔叔至于把你烧包成这样吗?人家纳敏这么大都会背唐诗了。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会打洞,你们那家的后代怎么长成这个德性,寒碜的俺都不好意思睁眼看她。”
英豪不乐意了,待保姆走开又跟彩云开始斗嘴,“我说嫂子,这话说得太损了,小鹌鹑长得怎么啦?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不就是瘦点吗,增加点营养马上就吹起来。不要总掐半眼看不上俺侄女,备不住这丫头长大了,还是国母的身份呢?”
彩云鼻子眼儿出气儿,“哼,还国母呢,瘪肚子蝈蝈吧!”
不论彩云叨咕嘛,英杰这个耳朵进来那只耳朵出去,根本不跟她上论。英豪也知道他这嫂子,整天使小性子没正文儿,也不跟他动正格的。彩云就是喜欢跟他们哥俩儿斗嘴,也不分丈夫和小叔子,她倒像哥俩的亲妹子,又像长不大的孩子,她现在跟周岁的孩子平起平坐,还得让孩子迁就她,这个当妈的有多哏儿吧。她无法知道丈夫心里为嘛总那么高兴,整天沉浸在兴奋之中,今天看见兄弟来了,英杰更是摇头晃脑美得合不拢嘴。
英杰指着大腹便便的彩云说:“兄弟你老看看她把自己喂的,能跟下了十窝猪崽儿的老母猪有一拚,估摸一下,二百五十斤打得住吗?你看看那两个大奶子,就像装满粮食的两条麻袋,死活不给孩子提供一点口粮。可倒好,所有的营养全让她自产自销了!她不反省自个儿,油腻堵死了奶头成了废物肉疙瘩,孩子没奶水她还怪孩子长不胖。她浑身的那些肥膘本该是孩子的,现在全都贴在自己脸蛋子和屁股蛋子上了,当妈的成了大肚子蝈蝈,孩子自然就成了瘪肚子蝈蝈呗!”
彩云拍拍自己“嘣嘣”响的鼓囊囊的满肚子大油,忍不住自己也笑了,“兄弟你说说,俺怎么喝口凉水也长膘呢?俺现在都不能动换了,在屋里溜达几步都喘大气。”
英杰接茬了,“姑奶奶,你老每天见了吃的就跟灾民似的,牛奶讲究一喝就是五六瓶子,早晨从被窝里一爬出来,就得一锅豆腐脑给她预备着,预备少了她能吃人。看见这个蛋糕吗,这是一尺二的,你要不勒住她,敞开了让她吃,不够她塞牙缝的。那天去狗不理,人家一顿愣吃了二斤油腻的包子,吓得跑堂的怕出人命,吃到最后人家死活不敢上了。”
大人说着笑话,秃尾巴鹌鹑又说话了:“爸爸,来人啦!”单说这孩子的智商,并不比纳敏差哪儿去,而且这孩子的聪颖比纳敏更具有现实意义。
三个大人回头一看,只见满院全是提着枪的便衣,为首的便衣故意敞开衣襟,露出浓浓的胸毛,腆着肚皮晃着肩膀走在前头。
英杰急忙出门迎上前去,“嘿,怎么回事,也不通报一声就进来了,你们是干嘛的!”
长着胸毛的大肚皮不紧不忙走上前来并不答话,照准了英杰的鼻梁子,猛地就是一拳,“老子是干这个的!”
英杰顿时满脸是血,“你?你敢打人!”说着就要支巴架势召唤看家护院的,英豪看这帮人不像一般混混闹事,马上拦住哥哥,“有话好说,谁也别动手!”
胸毛大肚皮撇着嘴,蛮横地说:“老子没工夫跟你们费话,打他是轻的,我还要送他上法庭呢!这宅子当初是老子花好几千大洋买的,愣敢连声招呼也不打搬进来就住。还他妈的在这儿娶妻生子,住得还挺踏实,简直跟土匪一样,没有王法了!全他妈的少废话,立马给我滚蛋,限你们今天把房子给我腾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英杰见这伙人撂下话要走,马上拦住他们,“几位且慢,我住在这儿,有国民政府给我办的房契……”
不等英杰把话说完,胸毛大肚皮一把搡开他,“放你妈的狗臭屁,看看老子的这个!”身后马上过来两个人,每人手中拿着天津市政府地政局颁发的《土地所有权状》(附天津市土地所有权状户地图),另一位拿着天津市政府地政局颁发的《他项权力证明书》(附天津市土地永租权状户地图)。这两份契文全有青天白日的封面,内文详细记载着土地标示即面积四至、定着物情形、地价等项,及其他项权力纪要并列有土地所有权人的姓名,局长吴惠如的手书签名,清楚地扣着鲜红的政府四方大印。
外行也看得出来,人家展示的是真正合法手续,欧阳亮霸占的房产没有这个。英豪、英杰手里的所谓房契,全是以接受委员会名义开具的一张白纸,根本没有法律效力。英豪懂得这是怎么回事,赶紧抻下英杰的袄袖,叫他不要说话再讨苦吃。
英豪、英杰连续遭到飞来之祸,甭费脑子也知道,这是冲着欧阳亮来的,欧阳亮到了这个地步,完全成了莽夫任何招数没有了,只会拍着桌子骂大街,“他妈的,简直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英豪比较冷静,劝欧阳亮消消火冷静下来,“你总这么着急没有用,我看咱们得想想对策,他们还说我通匪呢,无非咱们去冀中买了趟粮食,这个罪名他们摆不到桌面上来。可是,他们为嘛坚持这么说呢?你得从这方面考虑。我想病根还是在丢失的那批物资上,前些日子我回忆了一下,我上任以后,大宗的动用物资只有去独流镇那一次,无非就是一些粮米罐头,根本算不上大事。可是他们为嘛总是盯住咱不放呢?我想……”他本来想说,怀疑肖四德打着他们的旗号额外作了手脚,可是欧阳亮不让他说下去,而是打断他接着问最近这些日子的事情,“其它的回头再说,告诉我,房子怎么处置的?”
英豪说:“有什么处置的?我那处房子本来就是总务处使唤的,把我轰出来,事儿就算结了。王府那边,现在英杰正在收拾,估计差不多了,只是手下两处的十几个人不好安排。”
安排在两处看家护院的人员,都是欧阳亮信得过的手下,他告诉英豪,“那些人一个不要遣散,全都让他们到吴家大院报道。”又问:“古石头呢?”
英豪说:“我暂时打发石头回家了。”
欧阳亮发狠地说:“他们企图斩草除根,咱们偏要来个‘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等着吧,我定要给他们玩儿一个狠的!”真叫不知愁哇,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拽问呢!
正文 六十五回欧阳亮再遭挤压,刁福林又获重任三
这回古联升又热闹了,客房又都占上了,鹌鹑的保姆没用打发就自己回家了,孩子看见身边全是生人哭起来没完,燕子把鹌鹑抱在怀里怎么哄也不管用。崔氏说:“兴许孩子饿了,赶紧盛碗小米粥喂喂,石头,帮着你妹子把孩子抱到你那间屋里哄着去。”
彩云在搬家的半路上大概冲了风,突然昏迷不醒,由于这些年家大业大,英杰忙着指挥清点物品安排人员,一是抽不出身子,彩云就没有及时送医院。古兴看到彩云病得不清,到西关大街的药房请来一位坐堂先生,此时正在给彩云诊脉。彩云头上敷着热毛巾,躺在床上说着胡话,这时候她才惦记她的孩子,“鹌鹑,俺的秃尾巴鹌鹑……”
崔氏给她喂水,“孩子,在这儿哪,燕子抱着呢。”
崔氏用手摸摸彩云的额头,起身又把燕子招呼过来,接过哭个不停的鹌鹑,“别哭了,喊声妈妈。”
坐堂先生诊断完了脉象,收拾自己的脉枕,“古掌柜的,这位太太的病,从脉象上看不太好,最好送大医院找西医检查,越快越好,看样子是脑子方面出了事。”
崔氏闻听又咋呼起来,“石头,快让你爹打发人,立马去把你英杰叔找来,就说人不行了,性命关天的事,让他赶紧过来。”
关键时刻还得看男人的,古兴白了一眼崔氏,“你少大惊小怪的滥咋呼,闭会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燕子,招呼把式备车,然后跟你娘陪着去协和医院。石头,赶紧去吴家大院,让英豪设法弄辆汽车把英杰找来,咱们在医院打对头。”
分派完了,外面也准备齐了,家里只留下福子,齐帮动伙去了协和医院。
就在医院里面抢救彩云的时候,英租界公寓门前,肖四德身穿便装鬼鬼祟祟按响了门铃。
忠于职守的门房老了许多,透过了望孔看清来人,将大门打开一条缝,“先生,你找谁呀?”
肖四德一闪身进了院子,反手把门关严了,“不认得俺了,俺是李先生的朋友。”说完,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摸着黑上楼去了。
肖四德现在鬼得很,摸到早先欧阳亮住的房间,没有马上推门进去,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有嘛动静。李元文穿着睡衣面对窗外站着,头也不回地说:“屋里不会有别人,进来吧。”
肖四德进屋,自己拉了一把椅子,面对窗户坐下。李元文缓缓转过身,靠着窗户踱着步,老半天才开口说话:“亏你还是警察局长,依我看你还是那个高粱花子小四德子,你以为换身行头就变了一个人,那就完全错了。”
肖四德不听他那一套,讥讽道:“你都这倒霉德行了,还在我面前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没时间跟你斗闲嗑,深更半夜的找你说正经的来了,你快坐下吧!”
李元文跟他急了,“你以为我乐意跟你费话,要不是你带着尾巴过来,我才没工夫教你学本事呢,你过来看看,外边俩人给你站岗呢!”
肖四德站起来朝外看看,并没有发现任何人,以为李元文在吓唬他,假装满不在乎地说:“爱谁谁吧,没嘛可怕的。跟你说正经的,全都谈妥了,人家准备赦免你的汉奸罪,还要委任你一个美差,俺不知道你拿嘛当见面礼,这话得你自己说。”
李元文知道肖四德安得什么心思,马上回答他:“你小子少跟我绕脖子,见面礼自然会有,但是不能告诉你,也甭想套我的话。你把我当傻子,我把实底儿全交给你,完事你去请功领赏不说,我的小命也算交待了。咱们之间还是来点实在的,我告诉你,老子手底下还能招呼几个听话好用的,咱们联手你只能听喝,其它的我自有主张。他们必须答应我,保证我不能两头受气,八爷他们恨不能把我碎尸万段,我认了。国民政府只要收留了我,必有一份孝心,这个你就放心。对于你跟古典的救命之恩,我也早说过,不欠古典的也不欠你的。只怪你总也摆不平跟古典的关系,喊他一声爹怎么了?老小子的金银财宝全是你的!只要你帮着我实现了愿望,我可以发誓,他的宝贝藏在哪儿保证告诉你。”
肖四德坐了下来,“你干脆把话说痛快了,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打哪门子哑谜?”
李元文凑到跟前,“你要是心急,也别指望国民政府了,赶紧找个有现钱的主儿,把你鼓捣的存货倒卖出去,然后帮我逃到香港,永远谁也别见谁,这样你也松心了。”
肖四德开始犯难了:“你说的那批货,交给古典以后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倒惹了一身臊,让两家把俺盯上了。俺替你们担着风险,还得受你们的要挟,你说俺冤不冤!我看这样吧,咱还是两手准备,买家也找着,到时候谈好价钱,你跟人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警备司令部这边你必须见面,不谈你也得谈,不然你的安全都无法保证,你现在还不能死,你死了算是把俺给坑了。”
几年来的修行,李元文大有看破红尘的意境,听肖四德这么说不由冷笑起来,“哼,你这土包子,我可以断定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你把大日本皇军特高课的谍报员看扁了,现在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凡是我答应你的承诺,即使我死了也会兑现,这点你就把心搁在肚子里吧。你想想看,我都落在这个地步了,为嘛还能招呼几个手下?你不懂得这个。你只从古典那里学了一点鸡毛蒜皮的歪心眼,唯独没有跟他学会施舍,以至你枉当一回局长,手里没有落住一个人。”
肖四德被他说的浑身难受,便问他:“少说废话,你说说现在吧,除了警备区那边,俺还干点嘛?”
李元文凑近了跟他说:“警备区那里你接着谈价,必须委我一个相当的身份。另外,暗地里你要想法子,让那两家寻宝的掐起来,最好出人命。让他们两败俱伤,到时候,我自有锦囊妙计。”
肖四德问他,“静海县那边,我还回去吗?”
李元文:“回去,但是要换个身份,不过,警察局长这个差事你肯定当不成了。”
肖四德又问他,“我不明白的是,你为嘛你还惦记静海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