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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回 四德子醉打老铁 小赖五勇探虎穴四.24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20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就这样说着话,直到看不见酒吧了二人才停下脚步,燕子兴奋地从挎包里取出纸条塞到赖五手中,“赖五哥,以后有这事你还找我,太好玩了,我现在这心里还嘣嘣直跳呢。”

赖五收好情报使劲摇晃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吓唬她,“小点声!这是玩呀,玩不好要掉脑袋的。”

燕子吐吐舌头,“赖五哥,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以后有事你还找我,为了新中国……”燕子知道大街上不该说这话,赶紧堵住自己的嘴。

赖五嗔起脸来,“就冲你这乱嚷嚷劲儿,以后也不敢找你。”

燕子跟赖五求饶,“人家知道错了,往后我不嚷嚷了。”

赖五说:“行了,今天表现得还算凑合,快回家吧,我还有事没办呢!”

热情的燕子舍不得离开他,“你还没说,以后有事找我不找我呢?”

没有上级的同意,赖五不可能轻易许诺任何事情,便闭着嘴不理她,燕子以为赖五生气了,赖在原地不挪窝,接着还抹眼泪儿。有个警察望着他俩不挪窝,多管闲事走向前来,好像要盘问的样子。赖五赶紧提醒她,“别哭了,人家看你了。”

燕子根本不在乎警察,站那儿冲着警察骂开了,“看什么看?河边唱大戏,给王八取乐呀!”

赖五冲警察点点头,“耍小孩子脾气,包涵,多包涵。”说完,搂着燕子离开了。

警察待燕子和赖五走远,才缓过神来,“嘿,我招谁惹谁了,站着好好的挨顿骂!”

来到没人的地方,赖五开导燕子,“这么重要的事让你参和,必须何大叔点头才行,千万不能跟别人讲。”

燕子点点头,“知道,爹妈都不能说,连石头也不让他知道。”

赖五表扬她,“这不挺明白吗,赶紧回家,俺保证在何大叔跟前给你说好话,说你挺机灵的!”

燕子笑了,“本来就是。”跷起脚来亲了一口赖五的嘴巴子,这才乐颠颠地跑了。

燕子走后,赖五不敢耽搁,撩开长腿直奔南门外大街的东来顺饭馆。走到二纬路口,赖五没有贸然过马路。路灯下,发现马路对面的饭馆门前停着一辆洋车,涝梨这时候已经洋车夫的打扮,坐在洋车的踏脚上慢条斯里吃着一碗面条。抬头望见赖五瞭望,用筷子敲敲碗边,然后指了指饭馆里面。赖五看明白暗号,这才匆匆过了马路。

在东来顺饭馆的套间里,何太厚坐在凳子上,望着眼前的面条不动筷子,他在焦急地等着赖五。穆巴端来一碗汤放在面前,下边压着一张纸条,“监狱里的情报来了,今天他们收到花生马上开了会,这是狱中同志的组织情况和花名册。萧德认为,最好的越狱时机,是在护城河工程收尾的时候……你老还要点嘛?”

何太厚见赖五进门,“我的伙计来了,来个大碗的!”

穆巴的尖嗓子吆喝起来,“牛肉面一大碗咧——”

赖五进来,赶紧取出情报交给老何,不忘对燕子的承诺,果然为她说好话,“燕子真行,没她配合还麻烦呢。”

老何看着情报,斜了赖五一眼,“大敌当前,可不要忙着恋爱呀!”

赖五腾的一下脸红了,“你老说的这是嘛呀,谁想那个了,净屈枉人……”其实何太厚一点没有冤枉他,嘴巴子上的红唇印泄漏了秘密,他自己还不知道呢。

老何看罢情报交给赖五,“你把它看清楚了,点火烧了。”

赖五接过情报,只见上边只有几个字,“买卖将要成交,准备接收。”赖五看完,掏出打火机把情报烧了,当然他不知道这是嘛意思,老何让他看的意思这是防备万一,假设老何出了意外,可以保证这个情报继续发挥作用,而不至于影响任务的完成。

老何说:“赶紧把面条吃了,完事把嘴巴子擦干净,咱们还要去大通车行呢。”

赖五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手心红了一片,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吃完面条,才觉得浑身发烫,是他想起来怎么回事呢,还是喝了面汤热乎的,别人就不好猜测了。

大通车行密室里,蔡老板正收听新华广播电台的广播,里面正在播报攻克锦州的消息。这个电台目前设在离石家庄不远的地方,平津一带收听起来清楚极了,整天报告的都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蔡老板正听得入迷,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蔡老板赶紧转换频道,立即换成软绵绵的声音:“……在前方勘乱节节胜利之际,南京国民政府整肃贪腐力克顽艰,强力举措频见显效。据广州、杭州、上海、南京、重庆、北平、天津等诸多城市肃贪机构呈报,又一批军政要员因侵吞公产,收受贿赂等罪名……”

蔡老板见是何太厚进来了,关上收音机紧紧握住老何的手,“哎呀,我的老领导啊,你怎么才冒出来呀?快把我老蔡急坏了,眼见别的同志为迎接解放忙前忙后,这心里不是滋味呀,赶紧给我派活干吧。”

何太厚不着急跟他谈工作,指指收音机问他,“委员长又出什么新招了?”

蔡老板鄙视地摇摇头,“他还能有嘛高招,病入膏肓没有治了,委员长纵有仙丹妙药也无济于事。快给我分配任务吧,都把我闲坏了,再这么呆下去,我都要自己找玛丽去了。”

何太厚:“别急,先给我口水喝,李元文露面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回该你出面跟他打交道,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

大通车行的院子里,依然停着各式各样的汽车,小蔡拿来一身自己的衣裳让赖五换上,让小学徒到门口那边望着风,这才把赖五拉到工棚下面,跟他亲热地打听解放区的情况。

俩人说着话,赖五帮小蔡给一辆汽车装轮胎。

赖五故意不接小蔡的话茬,“小蔡,开汽车好学不?”

小蔡跳上驾驶的位置,按住打火器说:“这样按住电开关,脚底下一踩油门,车子就发动了,比拉洋车还简单,上马路就得凭熟能生巧了。”

赖五好奇心上来了,“你现在就教教俺。”说着坐了上去,把小蔡的动作演示了一遍,真的打着了火。赖五得寸进尺,“你再教俺怎么换档,回去俺也能开车了,咱们那边车多就是没几个人会开。”

小蔡说:“行,教会你不难,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赖五大方地说:“甭说一个条件,八个条件俺也答应你,说吧,嘛条件?”

小蔡趴在赖五的耳边说:“你跟何大叔说说,把俺送到队伍上去,俺想当八爷!”

赖五一听这个条件,不说自己办不了,而是跟他打官腔,“革命工作都很重要,这里也需要你呀,你要是走了,谁来配合你爹?”

小蔡不听他这一套,生气地背过身去,“我就知道你不肯帮忙,呆会儿我自己跟何大叔说去,汽车你也甭学了,咱俩扯平。”

赖五还想做他的思想工作,忽听小学徒嚷嚷起来,“嘿,你是谁呀,大黑晌的硬往里边闯,你这人怎么不懂规矩呢!”

赖五急忙站起来朝门口望去,脸色骤然一变,此人前来必有大事,甩开小蔡迎上前去。

正文 六十七回传消息暴露身份、留后路奉献国宝一

赖五迎上前去,拦住闯进来的人,“你不在外头警戒,闯进来干嘛?这是你随便进来的地界吗!”

来人焦急地说:“你弄混了,俺不是涝梨,俺是旱枣,贺彪大叔让俺报告紧急事情来了!”赖五没有见过旱枣,更不知道革命队伍里面还有对双胞胎,死活不信他的话,“我说涝梨,你搞嘛名堂,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赶紧出去该干嘛去干嘛,省得何大叔听见生气。”

旱枣跟他也急了,“你是谁呀,横挡竖拦的,俺找蔡老板,蔡老板认识俺是谁。躲开,别拦俺,耽误了事情,你就傻眼了。”

小蔡看出了门道,进门报告去了,“有个人,不认识赖五,死活要找蔡老板,赖五拦着不让进,吵起来了。”

何太厚问:“什么样人?”

小蔡说:“他说他叫旱枣,赖五说他是涝梨,还说他捣乱!”

何太厚一听闹误会了,“真是乱弹琴,快让那人进来!”

旱枣一进门就直眉瞪眼地问:“蔡老板,这位就是何大叔吧?”

蔡老板虽然见过旱枣和涝梨,也分不清他们哥俩谁跟谁,上来先确认他的名字,“你到底是旱枣还是涝梨?”

旱枣急得直跺脚,“俺真的是旱枣,俺让涝梨替俺去了,本来是糊弄肖四德的,连你们也分不出谁跟谁了,简直太耽误事了。”

何太厚看他急成那样,便说:“我就是何大叔,慢慢说,出了哪样的大事,是谁让你找到这儿来的?”

旱枣说:“是贺彪大叔让俺来的,说是让俺直接告诉你出大事了!”

何太厚问他,“别急,出什么大事了?”

旱枣说:“监狱里面做饭的白老头,让李元文弄走了,贺彪大叔让你老赶紧通知关系人,别再到监狱找白老头了。”

蔡老板给旱枣倒了一碗水递给他,“坐下详细跟何大叔说,赖五,外面光一个学徒望风不行,咱们出去吧,让他们爷俩慢慢说。”

等蔡老板、赖五、小蔡出去,旱枣这才一五一十把情况说仔细。

中午,囚犯们从工地上返回监狱吃饭的途中,突然被两个乡下女人冲乱队伍,必须作为异动情况记录在案,这是监狱里面的规矩。实际上,囚犯外出干活,偶然遇到家属引发骚动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可是,这次引起了监狱当局的关注,特殊时期必然有特别的关注,这也不奇怪。问题出在那个接待花筱翠和麦收的狱警多了一句嘴,监狱长正在查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这个狱警插话道:“准是白老头告诉那两个女人收工的路线,那两个女人就是专门找箫德来的。”

监狱长问:“白老头是谁?”这一问话就多了,一直问到白老头怎么来的、谁介绍来的、原来干嘛的、社会关系、家庭成员等等各项,总之把白老头的底细问了个底儿掉,紧接着这件事情被监狱长如实禀报到上峰那里。

因为墙子河施工属于警备司令部管辖,此事也报送到警备司令部,值班室又把这件事打印成简报,按照惯例发放到相关部门。这样的简报材料,每天都有几分送来,表明下属各部门,的确恪尽职守有情必报。另一方面也说明,风雨飘摇之际草木皆兵,报上来的多是疑神疑鬼的情况。情报处的刁福林接到材料,起先并没有引起注意,无意中发现简报上有“侦缉队”三个字,这才让他把这份简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

严格说起来,老白的暴露完全怪花筱翠,她在监狱门口,要不说那句“以前还在侦缉队做过饭”,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在她心里,国军跟日军是一家人,还以为提到侦缉队那是套近乎呢,这就是一个政治水平问题。这个时候说这个没有嘛用了,那个年头能帮着八爷工作就是好样的,哪有那么多高水平的,都是在挫折中慢慢锻炼出来的,就不要埋怨她了。

刁福林拿起简报仔细看这段,是这样写的:“……伙房白某,系日伪时期侦缉队厨子,此次引发轻微骚动,疑为日特行径,尚无定论。”

“简直一派胡言!”刁福临扔下简报匆匆下了楼,跳上吉普车立即来到王府,看见过江龙正在荷花池旁,悠闲地欣赏彩云的遗留金鱼,便急可可地招呼他,“过江龙,把李元文给我找来!”

李元文从美军顾问团回来,把租界的房子退了也搬进了王府,他的房子和刁福林的一般大,此时对着镜子正试穿他的少校军服。肖四德在一边跟他商量,要求跟过江龙和旱枣也能沾上他的光,一道搬进来住。李元文不同意,“虽说让你归我指挥,但是你不能暴露,这个活儿得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你不懂这个,跟着我好好学两手,往后还愁没有好地方住。”这里正说着,过江龙进来喊李元文,“刁处长回来了,看来又有好事,让你马上过去。”

李元文急匆匆来到刁福林房间,刁福林并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一照面就骂上了,“好你一个汉奸卖国贼,竟然把你的人马安插到监狱里面来了,你跟我说说,那个姓白的侦缉队怎么回事?”

这不能怪刁福林多想,谁让李元文瞎吹牛,说他手底下还有人马呢。当然这是肖四德跟刁福林说的,还记得吧?在警备司令部,肖四德为了加大自己的砝码,亲口说:“俺和李元文还有自己的人马属下,这些人怎么办,要不要算在编制里面?”就是这句话,让刁福林把白老头联系到一块了。

猛地提到白老头,李元文没有想起来他说谁,跟刁福林急赤白脸地争执起来,“你他妈的又跟老子这样说话,老子现在是堂堂国军少校,跟你平起平坐,你说谁汉奸卖国贼?我看你才是误国误民呢!嫉贤妒能藐视盟邦,不说精诚团结剿灭匪患,整天弄些咸的淡的少盐没醋的,我看你是不想吃这碗饭了。”嘿,他倒来劲了,反客为主把刁福林教训了一顿。

社会上不是有这么一句俗话吗,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嘛?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李元文就是这种不要脸的,刁福林再有高招也不顶用了,只好缓和下来问他,“你说实话,原来侦缉队里,有没有一个姓白的厨子?”

刁福林提到白老头,李元文脑子里过电一样闪现出,何太厚袭击侦缉队那天的情景。当时院子里面打成一锅粥,白老头浑身筛糠已经挪不动窝了,站在厨房门口,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强子上前一把揪住他,“快走,不杀你!”老白跟着强子刚到前院,李元文怕白老头落在何太厚手中,瞄准白老头后背就是一枪,然后顺着地道就……后边就不说了,怪寒碜的。咦,明明看见打中了老白,怎么现在他还活着?

想到这里,李元文换了副嘴脸,故作轻松地问:“你说嘛?老白在监狱了,他现在混了个嘛差事?”

猜猜李元文现在怎么想的?虽然他不知道白老头的现状,但是,刁福林说了“安插”两个字,正好表明自己的本事大,想想吧,监狱里面都能按插进去自己的心腹,还有他不能涉足的地方吗?于是他借这个话茬演义开了,“我也是很长时间没跟他联系了,怎么着,既然他已经暴露了,现在就让他归队?”这话的意思,好像他一呼百应,到处都是他暗藏的人马一样。

刁福林恨不能马上查清李元文的底牌,于是顺水推舟地说,“他在监狱里面混得不错,干脆把他接出来吧,咱们现在就是缺少人手,等把你的人马集合齐了,该开始行动了。”

李元文恨不能马上见到老白头,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控制住白老头兴许还能继续在白蝴蝶身上做文章。可是他心里想的不能说出来,故意跟刁福林玩花活,“我的人马不能全部暴露,必要的时候,自然一呼百应。把你的汽车借给我用一用吧,我一个少校不能腿儿着给你接人呀。”这句话有水平,让老百姓评价,叫做得便宜卖乖。

刁福林无奈地抄起电话,“等着,需要跟几个部门联系好了,才能把人接出来,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正文 六十七回传消息暴露身份、留后路奉献国宝二

旱枣掌握的情况就到这儿,老何问他,“你是怎么出来的,老白接来没有?”

旱枣说:“我出来的时候,李元文已经带着吴贵出发了,涝梨已经替俺回去,在王府大院候着呢。”

何太厚无不担心地问:“这样太危险了,李元文和肖四德他们鬼得很,发现你们哥俩捣鬼怎么办?”

旱枣说:“这些日子,俺们哥俩互相替换好几回了,放心吧,俺们哥俩随身带的东西都一样,贺彪大叔每天查问俺们俩,有时候,连贺彪大叔都让俺们哥俩给闹糊涂了。”

何太厚说:“你赶紧回去吧,省得贺彪同志不放心,回去就说我知道情况了,会妥善处理这边的工作,你们那边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完全听从贺彪同志的安排。”

旱枣走了之后,何太厚正式通知蔡老板,从今天开始,重新起用大通车行这个联络站,他的主要任务是掌握李元文的动态,必要的时候主动接触李元文。

时间紧迫,他要立即赶到吴家大院和欧阳亮建立联系,根据各方面的反映,对欧阳亮的思想还吃不准,必须由老何出面才行。于是,向蔡老板布置完工作,马不停蹄带着赖五直奔吴家大院。

临走,老何又跟蔡老板交待,如果花筱翠和麦收跟他联系,一定要负责她们的安全。她们在市里大概要呆段时间,并且强调,轻易不要让她们随便出门。

何太厚知道,此时涝梨去了王府大院,旱枣也回到贺彪那里,现在身前身后再没别人为他们暗中保护,所以尽量抄僻静地界走。因为一会儿要和花筱翠见面,何太厚生怕再生意外,路上提前给赖五打预防针,何太厚细声细语地说话,外人看来就像路人说闲话,“在咱们队伍中,不少的人,存在狭隘的复仇主义思想,一些人犯错误就是这种思想作祟!我希望你能克服这种思想。咱还说花筱翠,一个人的过去纵然是有罪,也要拿尺子量一量。且不说花筱翠和李元文不能用一把尺子量,她的过去和这些年的工作也不能拿一把尺子量。现在跟你说这个,是因为一会儿可能见到花筱翠,所以我再次提醒你,现在你和花筱翠,不仅是私人之间的关系,还是一种特殊的战友关系。你要知道,心胸狭窄的人算不上男子汉,更算不上真正的革命者。”

赖五现在成熟多了,听了何太厚推心置腹的一番话,不说冠冕堂皇的,而是实事求是掏心窝子,“要说从心里一点疙瘩没有也是假的,但是俺还分得清轻重好歹,心里的疙瘩确实一下子难以解开,但是对于花筱翠这些年的表现,俺又不是瞎子聋子,说句公道话,的确不简单。你老放心吧,俺在嘛时候也会服从大局,更不会把个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

这下何太厚放心了,说着话走得快,不知不觉到了禄安大街,何太厚指指吴家大院的高墙,“前面就到了,进去串串门儿。”

爷俩迅速经过大门,拐入旁边的胡同,奇怪的是,原来靠在厢房后墙的废弃岗亭子不见了,赖五左右张望了一下又抬头看看,“是不是走错地界了,怎么这里变样了?”

何太厚把两只手搭在胸前,“地界没错,来,托你一把照样上去。”

赖五见状倒退两步,冲着老何就来了,在他腾空而起的瞬间,老何双手往上一兜,赖五“嗖”地声上了房。

花筱翠和麦收完成今天的任务,当然,她们并不知道任务完成得不很漂亮,因此俩人整天都沉浸在亢奋之中。何太厚让她俩到吴家大院来等他,并不是为了在这儿听她俩汇报,也不是让花筱翠来做欧阳亮的工作,而是另有别的目的。

眼见着天津岌岌可危,可是欧阳亮对自己的前程出路,越来越拿不准主意。他在政府这边算是彻底没戏了,他不说,别人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他贪污的款项足可以杀头。只是他做得巧妙,没法查得清楚,再说这个时候也没人有闲工夫查他了。不管怎么说,他的政敌不会再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现在战局不利正经人都在忙活备战,把他晾在一边没人管了,他愈发感到莫名的失落。

从心里讲,欧阳亮很佩服以何太厚为代表的这些八爷们,而且他已经看出来了,八爷很可能大功告成坐天下,他曾经起过归顺八爷的心思。但是作为军人,他认为临阵降敌是种耻辱,他还想要个名节,当然这是糊涂想法了,且不深论。他实际的顾忌,乃是他聚敛的金钱和财产,八爷们是穷党讲究共产,做了降将不说寒碜不寒碜,也别管什么名节不名节,聚敛的这些金银财宝算是交待了,这些年投入的心血也就付诸东流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有些理解古典那个土财主了,他这一辈子费心思、冒风险、舍脸面、跟各类人等打交道玩花活,说了归齐也全是为了财产。财产这个东西,聚敛起来不容易,丢弃更不容易。他忽然意识到,欧阳亮呀欧阳亮,你有时也在忧国忧民,可是跟抗战时期忧虑的不是一码事了,现在你忧虑的是成了累赘的财产呀。想到这里他兀自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自嘲自讽还是自怜自哀,那就说不清了。

“莫怪自个在屋里偷着乐呢,想必知道今天来贵客啦,您快看是谁来了?”听到陈副官报告,欧阳亮定睛一看,发现花筱翠和麦收站在门口,这实在令他感到意外。

花筱翠还是上次来时的那种打扮,只是小纂上没有别的装饰物,花筱翠把那根当啷玻璃球子的簪子还给李三家的了。由于花筱翠和麦收为解决天津粮荒,显示出了奇特的本事,在陈副官眼里这娘俩就是充满传奇色彩的巾帼英雄,花筱翠再怎么打扮也不奇怪,怎么看都透着不凡的气质。

陈副官,亦如欧阳亮忠实于吴胖子那样忠实于欧阳亮,体现出军人那种生死与共的特殊情谊,绝不会因欧阳亮倒运而生他心,而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分外忠于职守。陈副官把花筱翠和麦收安顿好坐下,带上房门马上出去了。院子太大,显的人手不很富裕,因此他不敢在房间里面耽搁太久,对于这个院子的防范,他头脑中的那根弦绷的忒紧。

正文 六十七回传消息暴露身份、留后路奉献国宝三

中国人待客的习惯进门就张罗吃饭,花筱翠忙说:“俺们娘俩在外头吃过了,坐下说说话吧,以后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欧阳亮猜测,这娘俩突然造访必有大事,肯定与自己的命运前途有关,而且深知她们的背景,于是不敢怠慢。“我还没吃呢,就算陪着我吧”,说着,还是出去张罗去了。

这间屋子,花筱翠别提多熟悉了,累计起来至少住过两年以上,她这次来主要看看有嘛变化。趁着欧阳亮出去的工夫,她先不看别处,给麦收使了一个眼神,麦收假装看稀罕望着外面,花筱翠迅速来到里屋,打开依旧立在墙边的大衣柜,实际上那个衣柜根本移不开,除非把它砸了。打开衣柜,好像里边一切照旧,可是那些衣钩再也转不动了,敲敲后搪板也没有那种空洞的声音了。

花筱翠看不出别的名堂,赶紧观赏衣柜的玻璃门,坐下审视屋子里面有没有别的变化。除了床下看不到,其他地方并没有发现太大变化,只是地面变成紫红色水泥抹面了。当然她不知道,这种洋灰是二战剩余物资中的美国水泥,标号非常高,既有坚硬度也有韧度,抹地面还不打滑。花筱翠正在东瞅西看满屋子乱踅摸,随着麦收一声咳嗽,欧阳亮兴致勃勃地回来了,“今非昔比,比不得以前了,我让厨房自己整几个小菜,别嫌寒酸呀,现在到处都盯着我,不敢铺张了。”

不等花筱翠客气,随后陈副官带着厨子就进来了,偌大的石面硬木桌子上,很快摆满了美味佳肴面点酒水,象牙筷子水晶杯往眼前一放,你想推辞都不行了。

麦收的那张嘴又不拾闲了,“我说专员大人,你老这还不叫铺张呀,俺们镇子上的大财主古典,过年也未必这样开荤呀,他们家哪有这么透亮的酒盅,怕是他连见都没有见过呢!”

欧阳亮笑着拿起酒杯,每人到了半杯红葡萄酒,“麦收姑娘说的也是,古典他不会喝咱这种酒,咱这酒看着喜兴,喝着也不伤脑子。来,让你婶子带个头,然后你们随便,看哪个菜顺口就多夹两筷子。”说罢,不等花筱翠带头自己先仰脖把酒喝了,“快吃,我猜你们娘俩这次来准有话说,你们要是不吃好,你们说嘛我也不听,那样可就白跑一趟了。”

花筱翠只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凑近欧阳亮说:“别为了吃饭耽误工夫了,一会儿何太厚来跟你见面,人家是专门看望你来的,怕你有事不在家,打发俺们娘俩打前站,提前知会你一声。”

欧阳亮闻听一愣,沉了沉站起来招呼陈副官,待陈副官进来,当着花筱翠和麦收的面就布置上了,“呆会儿还有客人来,让厨房再备几个拿手的菜,院子里面你也要备好了,看你那套玩艺儿管用不管用。”前面听得明白,后面就是暗语了,两个乡下女人哪里会听得出来嘛意思。

欧阳亮这顿饭吃起来没完,花筱翠和麦收早就撂下筷子,他不再使劲让这娘俩,只管自己细嚼慢咽耗时间,看样子一定等何太厚来了才肯罢休。

一瓶子葡萄酒全喝光了,桌子上的饭菜也都全放凉了,何太厚还没有露面,欧阳亮只好招呼厨子撤掉席面,等客人来了重新再上。

花筱翠借这个机会套欧阳亮的话,“上次来这儿的时候,我也没来得及仔细看,这间屋子你又重新拾掇了?看着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说的拾掇了,在这理解就是现代人说的“重新装修”的意思。欧阳亮不理会花筱翠说嘛,他心想,有话也不跟你说,等何太厚来了一块说吧。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何太厚敢冒着风险看他一眼,表明私人交情还在,绝不会让这位师兄白跑一趟,必有贵重的厚礼相送。

欧阳亮亲自冲好咖啡,放在客人面前,还没有说话,只听外面有动静,欧阳亮正要起身看究竟,陈副官闪身进来附耳报告,“客人到了!”

欧阳亮急忙站起来,“把弟兄们全都轰出来,按照你的拿手办法警戒,出了纰漏拿你是问!”

赖五上了屋顶立即爬下了,他发现遇到了麻烦,便爬回来想告诉何太厚不要上来,可是何太厚却没了踪影。赖五趴在屋顶想再跳下来,不知道何太厚哪儿去了,担心遇到什么意外情况,没敢贸然下来。探起身子看看院子里面,要想直接下去更是不可能,一下子把赖五困在屋顶了。

想想赖五这些年练的本事就会知道,安全保卫担任警戒那是他的专项科目。在解放区,他能曾接触到的老师,都是资深专家级别的,还有人在苏联老大哥哪儿受过训呢。所以,今天上了房顶子,很快发现吴家大院的戒备,完全不同于李元文的侦缉队。表面看,整座大院静如止水看不见哨兵来回滥溜达,可是,也没有给蹿房越脊的人留一处下脚的地界,换句话说,只要蹦下去必然是在明处,而且必然会发出声响,立即就会被擒。

赖五在屋顶上把能下去的几个地界全都看了一遍,甚至爬到后院,趴在原来吴胖子姨太太们住的屋顶往下窥视。拐角处有个夹道,那里既无灯光也没有障碍物,正准备下去,忽见一丝反光惊出他浑身冷汗,原来整个夹道铺着钉板,只要跳下去两只脚就算废了。

后院实在找不到下脚的地界,他只好又爬着回到前院,绕到原来强子住的那间屋子对面的回廊上。还记得吧,如果忘了回头再看一下有关这个院子的章节,就知道这是什么位置了。这里,回廊与回廊之间有大约五尺宽的通道,这里也是僻静的地方。赖五正想从这里下去,发现地面好像汪着水引起他的警惕,于是不敢莽撞,从怀里掏出一团麻绳,就是乡下妇女纳鞋底儿的那种麻绳,从身边揪了一根屋顶上长出来的狗尾巴草拴在麻绳上,然后轻轻放了下去,企图沾上来闻一闻,判断一下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可是麻绳放下去再往上提有点费劲,最后狗尾巴草被粘住了,提上来的只是绳子。

赖五乐了,欧阳亮这是使得嘛招呀,这不是美国大兵使用的强力鳔胶吗,亏了咱懂得这个,要不就拿俺当成老鼠粘在哪儿了。赖五转念一想,凡是使用暗器的地界,人员防备必然松懈,最后决定还是从这儿下去!

在吴家大院的外头,老何只说了一句“进去串串门”,并没有说别的,赖五蹿房越脊进宅院已经习惯了,当时也没有细想,让老何托起脚丫子就上了房,还以为让他进去开门呢。这里有个问题老何没有跟赖五交待,既然是来做客,而且事先还让花筱翠和麦收打前站,干嘛不冠冕堂皇的进去?说实在的,老何的目的就是让赖五上去体验一下,看看这里的防务戒备是否有漏洞,从善良的角度来说,这是为了欧阳亮着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那就是别有所图了,在这儿就不好说了。

题外话暂撂一边,看看赖五怎么下去吧。

这个院子以及院落结构,对赖五来说并不算陌生,不计后果地下去并不是难事,要做到悄无声息就得拿点真本事了。只见他仰起身子面朝天,把后脑壳探出屋檐,反手把住回廊的上沿,一个后滚翻就折下去了。别害怕,他不会直接扔下去,只见他折下去的瞬间,两腿正好夹住回廊的柱子,紧接着往后再一折,正好滚翻在回廊的栏杆上,就势坐在上边了。这手活看似简单却是惊险万分,稍有闪失便会大头朝下非死即伤。好在赖五功夫过硬,屁股刚沾到栏杆扭转身形,匍匐在回廊的地面上。接下来……接下来情况有些不妙,听到陈副官一声断喝:“好小子,放着大门不走,净玩悬的,老子等你多时了!”赖五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双臂就被迅速反剪起来,到了这种地步,赖五再有本事也只能虎落平阳任人摆弄了。

陈副官从身上掏出绳子,企图给赖五上绑,他早知道赖五是谁,几次过招没有放平这小子,想趁此机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利害。可是不等他把绳子套在身上,赖五趴在地上倒踢脚后跟生把陈副官踢得趴在自己身上了。下面就好办了,陈副官不能总这么趴着,身子只要松动赖五就有办法起来,于是二人跳到院子当中接着比划。

这时赖五才发现,回廊里面到处都埋伏着哨兵,看那架势个个都是身手不凡。何以见得呢?凡是高手在这种情况下,决不轻易擅离自己的岗位,全都作壁上观,这就是行家训练出来的真正警卫。为嘛这样,得空再说,这是非常专业的警卫知识,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接着说赖五和陈副官的交手,二人的过招,亚赛一场打擂比赛,全都使出看家本事你来我往煞是好看。高手对垒不喊不叫,全都暗使劲企图一招制服对方,最后还是赖五技高一筹,待陈副官向他扑来之际,身子偏向一侧,蹲下横扫一腿踢在陈副官的膝盖上,当即把陈副官扔出去了,赖五得势不饶人跃起身子就要砸向陈副官,只听何太厚一声断喝:“住手!”

赖五收势站定,抬眼望去,只见何太厚与欧阳亮立于房前廊下。

欧阳亮冲着何太厚竖起大拇指,“强将手下无弱兵,果然是老学长的高足。”

赖五诧异地问何太厚,“你老是怎么进来的?”

何太厚哈哈大笑,“你这个傻小子,我是来串门的,能跟你一样不守规矩。”

欧阳亮走到陈副官跟前,“赶紧起来吧,让你领教一下也好,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那点玩艺儿,看家护院都不够使。”

陈副官惭愧的低下头,“愿求何先生和赖五兄弟不吝指教。”

欧阳亮说:“你们在院里切磋吧,老学长,咱们屋内说话。”这意思让他们在外面还要小心,今天要谈大事不是闹着玩的,于是欧阳亮与何太厚进入屋内。

可是花筱翠在屋子里面坐不住了,刚才看见赖五和陈副官过招,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最后亲眼得见那么壮实的陈副官生让赖五打趴下了,真恨不能过去抱住赖五喊声“儿呀,真长本事了!”

可是现在她不能出去,老何还在等着她揭开一个秘密呢!

正文 六十七回传消息暴露身份、留后路奉献国宝四

待重新坐定,欧阳亮坚持要张罗酒席,说嘛也要跟何太厚开怀畅饮喝白酒。何太厚说:“师弟的美意不敢违背,我陪你喝三杯,美味佳肴留在以后定当奉陪,望老弟不要因吃喝强令何某为难。”欧阳亮自然知道老何为人,便不强制于人,当即倒了三杯白酒先干为敬。三杯白酒对老何来说不算个嘛,况且欧阳亮的白酒绝不是烧锅之类上头的酒,也是一起哈成喝了三杯,落个皆大欢喜,这才开门见山说正经事。

何太厚环视客厅,只见屋内的家具通是花梨紫檀,摆设尽是珊瑚玉雕之类,透着富贵奢华的气派。老何无心看这些,指着卧室的立柜,似是无意却郑重地说:“贤弟呀,这个通道不能用了,知道的人太多了。”

欧阳亮笑了,“老学长啊,您就不必跟我旁敲侧击了,今天打发花筱翠一进门,老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好吧,咱们先参观再说我的苦衷,白天我还在为这些赃物犯愁呢,既然老学长火眼金睛,请您给我拿个主意吧。”说着,欧阳亮关严房门率先来到里屋,打开大衣柜,把挂在衣钩上的衣服拿掉,问花筱翠:“还能打开这道门吗?”花筱翠下意识地摇摇头。在这儿就看出男女脑筋的差别了,看似欧阳亮无意这么一问,可是花筱翠下意识的摇摇头,分明承认她已经动了这里的机关。

欧阳亮毫不介意,把衣钩的单数向下搬动,把衣钩的双数往上搬动,然后关上衣柜的门,轻轻一推,整个衣柜滑到旁边去了,柜子下面显露出经过改造的暗道。这时,可以看到柜子后面的墙壁安装了金属滑道。柜子里面衣钩的尾部显然呈“T”字形,寻常处于锁定状态,现在的位置表明进入滑道了,所以轻轻给点力量柜子就能滑到一边去。

欧阳亮打开电门里面亮起一盏灯,顺着台阶欧阳亮前面带路,何太厚、花筱翠、麦收,依次跟在后头。花筱翠记得,这条暗道下来之后应该往左拐,可是现在已经拐不过去了。原来,通向外面的通道被大青石垒成一道石墙,石墙对面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这就是花筱翠“影影绰绰记得”的那扇门。

到了门前,花筱翠失口说道:“不错,我还记得这扇门,不知道里面是嘛样的。”

门侧有件粗糙的金属装饰物,把那装饰物抠出来才发现,是卧进墙壁中的一个摇把,欧阳亮一边顺时针转动着摇把,一边解释:“这个密室是当年吴团长交派给我设计的,别看团长粗鲁,在这方面想得周到,他让我所有的机关不准用电力。前年,堵死通到外面的通道为了干活方便,才在台阶上装了一盏电灯,除此而外不会再有通电的地界,这是为了防止停电耽误事。”说着话,铁门被摇了起来,黑咕隆咚看不见里面。欧阳亮掏出洋火试探着自己先进去,不一会里面点亮了若干早已放好的洋蜡,这才返回来把老何扶进去,“门框子太矮,小心别碰脑袋。”

借着微弱的烛光,可以看出这是早年的地下工程,整个工程全部用大青石砌成,白灰米浆填缝粘面。整个地下室四面不透风,把人关在里面不消半日就会闷死,整个地下室基本和地面上的三间房子等面积,刨去台阶和一个小拐弯,仔细算来面积还没有三间房子大。

呆了一会儿才看清,地下室里码放许多木箱子,放在这里的东西不会是一般的物件,肯定是何太厚寻找的那些机密物资。看到这些箱子,花筱翠不由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件事情让她言中,如此极端的秘密,竟然没费口舌,欧阳亮便主动亮了出来,花筱翠看着何太厚,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样子何太厚并没有特别的兴奋,拿过一支蜡烛,凑近了几个箱子,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原来全是日文,直起腰来说:“只有编号,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没想到欧阳亮竟然说:“老学长,实话跟您讲,起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我曾经打开几个箱子查看过,里面全是破碎石头烂瓦片子,我猜想可能就是美国人追查的那批所谓国宝。”

何太厚诧异地问:“怎么,这些东西不是你鼓捣来的?”

欧阳亮叹口气说:“我是有口难言呀,这些东西放在这里,简直就是一堆炸弹,放在这里对我来说毫无用处,交出去等于往自己脑袋上面扣屎盆子。对学长不敢相瞒,当接收大员的时候,趁乱的确划拉了些许体己私房,人家正苦于没有证据,这些东西要是再被人发现,这条小命备不住就得交代。实话跟您讲吧,现在谁都可以要挟我,只要有人要挟,我就跟这些箱子联系起来,到现在,我也闹不清楚究竟谁是真正要挟我的人。”

何太厚又问他:“那么,你究竟都搞了一些什么值钱的东西,军火武器?还是……”

欧阳亮一脸的苦相,“老学长啊,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我能要那些累赘吗?”他后边不说了,何太厚也不再问,便说:“咱们上去说话吧,我看你还是有难言之隐。”

花筱翠看着欧阳亮,像看陌生人一样,“欧阳啊,你在我心里始终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现在变得不爽快了呢,你跟何大叔还是老相识,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好让何大叔帮你想想办法呀,这是有人给你栽赃啊!”不管花筱翠说得靠板不靠板,反正现在花筱翠数落他,心里觉得很丢面子,跟瘪茄子一样彻底没精神了,“得,咱们上去说话吧,把我知道的跟老兄长彻底交个底。”

按照欧阳亮的说法,所谓盗窃援华剩余物资的指控纯系子虚乌有,一定说有,就是修建煎饼秃陵墓所用的钢筋水泥建筑材料,那能用多少东西?可是欧阳亮并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庞大工程,单说建材也不是小数目哩。何太厚只听不说,听他继续讲述情况,他相信欧阳亮讲得十分可信,也极具价值。

欧阳亮想了想,谈到军火武器,“您是不知道,当时我来到天津,武器弹药多的没法统计,但是控制很严,如说丢失几件轻武器尚有可能,成批地鼓捣出去绝对不可能。至于转移日军武器弹药,那只能在国军进驻天津之前,小鬼子自己鼓捣走的。奇怪的是,那天在独流镇古典家,往杏儿棺材里面放进去的武器,其中六挺机关枪并不是日军的常用武器。更为奇怪的,我这些日子常琢磨这件事,古典好像有意让我发现他的把戏。虽然我只见过古典一面,像他样的人要想办私密事,绝不会这么容易让人发现漏洞。要想避免暴露他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并且在我质问他的时候,他好像早准备好了说辞,并无仓促应答的表现,这就值得让人犯疑了。”

何太厚说:“老弟分析的这些很有道理,那些武器他把撞针全都拆掉了,这说明这些枪他是有意奉送的。他为什么这样做,我们也在考虑,请你回忆一下,那天跟刁福林在一起吃饭,古典还说了些什么?”

欧阳亮正要接着说下去,英豪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赖五与陈副官随后也跟了进来。欧阳亮一见英豪,显出老大的不高兴,“你看这是谁在这儿,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英豪知道自己冒失了,站在那里忍不住还是说道:“我嫂子彩云,她,她……死了。”

正文 六十八回雾锁雄关度若飞,寻得酒家便是根一

彩云因脑梗阻导致脑溢血,协和医院的洋大夫施展了各种医术,最终没有抢救过来,刚刚不久才把人推到太平间。英杰一下子傻了眼,让英豪找欧阳亮,想办法给老家送个信去。欧阳亮说:“人已经死了,只是如何料理后事的问题,用不着这么着急。趁着老何在这儿,干脆把咱们的家底兜出来算了,这次你出城顺道就把这件事情办了。”

欧阳亮所说的家底,就是驻守在独流减河铁道大桥的铁警大队,这个大队是日本降伏以后,由欧阳亮亲手组建的,人员成分主要是铁路员工和他们的子弟,也有少部分当地招募的农民。欧阳亮把这支四五百人的队伍视为自己的嫡系,他并不知道这支嫡系部队里面,早已渗透进去八爷,负责里外联系的关键人物,正是独流车站的詹二爷。即便没有欧阳亮作内应,这支队伍早晚也是八爷的,凡事都不是铁板一块,有欧阳亮这句话,策反这支队伍更能有把握,这倒是真的。不然,何太厚也就不会到这耽误工夫了,再说,欧阳亮是个人物,他要是亲自带着队伍过来,意义就不一样了。所谓铁警大队不是铁板一块,是说有一个中队的领导权,被一帮白脖儿掌握着,不过问题不大,大队长是自己人。纵然那帮白脖儿敢跟大队长眦歪,绝不敢违抗欧阳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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