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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回 四德子醉打老铁 小赖五勇探虎穴四.25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10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关于把铁警大队交给八爷的想法,欧阳亮没有在英豪面前透露过,提到家底英豪不知所云,痴呆呆望着欧阳亮,“不知道你是指嘛说的,让我办嘛事呀?”

欧阳亮这是为了向老何讨好,才这么急不可待把家底抖落出来,这并不表明他自己也准备归顺八爷。他在这个时候抖落家底,主要还是泄私愤图报复,他现在恨透了官府,他想尽早让这个大队哗变,给当政者来点苦头尝尝。再一个目的为了转移视线,在这个时候闹出点动静来,可以减轻他目前的压力。更重要的,为八爷进献这份厚礼,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说了半天,他对自己的前途归属还是摇摆不定,这个,何太厚已经看出来了,所以心里的话,也就不想急着说出来。他要保持这种状态,在当前的斗争中能够保持这种状态,必要的时候有利于欧阳亮发挥作用,如果操之过急,有可能把他吓跑了,那样就一点积极性也发挥不了啦。

看样子,欧阳亮只管按照自己的思维考虑问题,并不在乎何太厚怎么想,继续说道:“咱把铁警大队交给八爷了,你的任务很简单,直接找他们大队长,就说从今以后这个大队归八爷指挥了。”

英豪为难地说,“这么大的事情,我的话能管用吗,你不出头怕是办不成,再说……”再说嘛呀,英豪看看何太厚,心想人家要不要这支队伍还没说呢,拿过来就归八爷指挥了,太有点儿戏了。

何太厚也看出来了,欧阳亮这是以这样的方式强化自己的态度,不说给自己留后路,更不会说走投无路再如何,而是献份厚礼提前攀上关系。不管欧阳亮心里怎么想吧,今天有这个表态,也是很了不得的,策反问题已经不存在了,等于何太厚没有白来一趟。

老何这次进城堪称硕果累累收获颇丰,尽管如此,头脑还是十分冷静。他这次来找欧阳亮,本来就是冲这支铁警大队来的,没有等他开口,人家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地下室的东西也亮出来了,事先准备的许多话也就不必再说了,只能提些希望和要求了。

何太厚跟欧阳亮以商量的口吻说:“兄弟如此看清形势,并且早就做好了准备,令我感到欣慰。我看眼前这两件事都不能有动作。我初步判断,地下室的东西,是国军接管之前弄进来的,至于谁弄进来的并不重要,关键要看好它。因此,欧阳老弟不可轻易离开这里,只要看好这批宝贝,就是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大天津回到人民手中已经指日可待,到时候,人民不会忘记你的这份功劳。关于铁警大队,目前还不到行动的时候,必要的时候英豪可以出头协助行动,当然这需要认真策划。欧阳老弟既然有这样的决心,还要看英豪是不是乐意成全这件事情,如果没有问题,现在出次城不容易,咱们就一起跟相关同志见个面,老弟意下如何?”

欧阳亮今天大概喝酒的原因,或许在何太厚面前他不敢玩虚的,照直说道:“我在军中混了二十来年,各式各样的军阀、小鬼子汉奸、大小官僚以及各路英雄好汉,什么样的人物全都见过,从内心讲唯有八爷让我佩服。其实,我早就发现英豪跟玛丽是你们的人,至今我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老学长应该理解老弟的心意。所以您就不必再替英豪瞒着了,他还是我的好兄弟,到了今天这一步,在他面前不再有秘密,这个就放心吧。”

关于英豪,老何确实不知道他又跟玛丽接上关系,即便知道,不到必要的时候也不能暴露他。于是,何太厚说:“欧阳老弟,你不必多想,何某跟英豪老弟在抗战时期仅有几面之交,要说是谁的人,咱们都是中国人。”含含糊糊说到这儿,何太厚准备就此告辞,他要紧着赶回去,就今天得到的两份情报,必须召集相关人员做出必要的安排。

花筱翠和麦收见何太厚要走,便说:“他大叔,我们娘俩想跟着你老一道回去。”

何太厚说:“你们暂时在天津停留几天,再说,现在出城,你们跟着肯定出不去,麻烦欧阳老弟安排一下吧,明天会有人来接她们。”

花筱翠肯定不会住在吴家大院,当时就表态说:“你老放心走吧,俺们娘俩有地方住。”

出乎花筱翠意料之外,更令她惊喜不已的是,当何太厚带着英豪赖五,快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赖五突然停住脚步,返身跑了回来,两只大手搂在花筱翠的双臂,凝视了好一阵子,终于说道:“你老千万可要保重啊!”说罢扭头追了出去。

就这一句话,差点让花筱翠兴奋得昏死过去,这个儿子就要认她这个娘了,她的付出开始得到回报啦。

正文 六十八回雾锁雄关度若飞,寻得酒家便是根二

天黑下来的时候,开始起了浓雾,路灯慢慢成了黄色的鱼眼泡,天津卫的路灯本来就跟鬼火差不多,灯泡裹在浓雾当中,那点光亮根本照不到路面。这样的天气,显然不利于出行,尤其出城走夜路极容易迷路。何太厚不这样认为,“这是老天爷帮咱的忙,咱出城用不着费劲了,五十步开外看不到人影,越往城外走雾气会越大,往哪儿找这样的好天气去。你们两个可要跟紧了,分开可就不好找了。”

一路上三个人话不多,因为这个时候马路上还有车来人往,万一有人跟踪,这样的大雾天很难发现尾巴。他们准备在熟悉的三元村出城,根据事先侦察好的情况,这里防御工程夜间还要施工,盘查虽严城门是敞开的,如果绕道出城要多走好多路程。

从吴家大院所在的禄安大街走到三元村,少说也有二十里地,仗着脚底下的工夫硬,老何跟赖五走长路根本不当回事。英豪却有些草鸡了,虽然感觉有些吃力,由于心里装着要办的急事,还是咬牙坚持着,另外他也不想在老何面前表现的太没有筋骨。现代人出行几步道也要仰仗交通工具,那个时代,甭说老何这些闹革命的人,纵然是一般殷实人家,走亲访友也全是靠着两条腿,很少想到车马代步。不管怎么费劲吧,半夜之前,他们一行三人终于到了三元村城门附近。具体地说。他们站定的这个地方称作小西关。

远远的可见城门洞开,那里灯火辉煌,虽然也是雾气笼罩,大约人气和电气冲淡了雾气的缘故,能够朦胧地看到城外施工的景象。守城门的士兵来回巡视,正是由于这种天气,守军盘查出入车辆十分仔细,寻常人想出去根本不可能。

何太厚、赖五、英豪站在远处窥视了好一阵子,也没有找到出城的好办法,英豪有些沮丧,“此时出城,除了施工的车辆,没有特别通行证,怕是过不去了。”

何太厚回头看了看,发现监狱斜对面有家饭馆,门脸不怎么样,看样子生意满兴隆。起先,老何挺奇怪,哪有深更半夜饭馆还开张的,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门前停着好几辆军车,出来进去的也都是军人。便说:“走,借几件衣裳,咱也进去吃点嘛,吃饱喝足才好赶路。”看样子他心里已经有办法了。赖五和英豪都是聪明人,听到老何这么说,一下子来了精神,于是三个人大摇大摆朝饭馆走了过去。

饭馆门口,有个士兵正给一辆中吉普水箱加水。车棚内装着成卷的电线,还有几部电话机,看样子像个电话兵。士兵加完水,把水捅扔进车棚,准备发动车子走人,看到三个穿便装的围着汽车东瞅西看,以为是附近的老百姓,过来推搡他们,“深更半夜的看什么看,剌探军情啊?走远点……”赖五不等他说完话,伸出两根指头,闪电般点在咽喉处。何太厚和英豪手脚也很麻利,弯腰一抄把将要倒地的士兵塞进车棚,赖五随后跳入车厢。少顷,赖五换上士兵的服装跳下车来,很像那么回事似的坐在司机座上。别人看见也不会生疑,准以为当官的在里面吃饭,他在这儿候着呢。

何太厚左右看看,带着英豪进了饭馆。

叫谁也料想不到,饭馆里面竟然是热闹非凡,大多数是施工回来的下级军官在此吃夜宵,喝五吆六划拳行令,整个店堂乌烟彰气吵成一片。

别看进来的两个客人是穿便装的,英豪与何太厚的气质派头在那摆着,能是普通老百姓吗?跑堂的赶紧迎上来打招呼,“二位爷来了,你老楼上请!”

何太厚抬头望去,只见楼梯口写着“楼上雅座,赏光莅临”字样,示意英豪上楼,并且撩起长衫率先登上楼梯。

跑堂的冲楼上吆喝:“楼上侍候了,雅座两位!”

英豪蹬上楼梯,返身又下来了,掏出证件给跑堂的看,“我是警察总署的,在这儿办案子,你给我守好了,不许闲杂人上来搅和!”那意思,当官的可以上来。

跑堂的诚惶诚恐,“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所谓楼上的雅座并非雅间,只是比楼下干净整洁些罢了,想私密方便有屏风预备着,围起来就是单独的空间。看,靠近里面就有彩绘屏风挡着一桌酒席,屏风外面,有个卖唱的女子在琴师的伴奏下,唱着天津时调《会情人》。何太厚和英豪上来的时候,卖唱女子正好唱到结尾处的尾腔,“摆上那了哇一双竹筷子儿,单等她的情人来耶……”

何太厚和英豪上了楼,就近选了个座位背朝屏风坐下,楼上跑堂的听到楼下招呼,早就伺候好了,这个钟点上来这么二位,心想准是大衙门口的爷,赶紧抹桌子摆筷子,“二位爷用点嘛,你老?”

英豪说:“先泡壶热茶。”

跑堂的答应一声“好咧,茉莉花茶一壶伺候啦!”赶紧沏茶去了。

楼上吃饭也是楼下的厨房做好了端上来,可是沏茶倒水却是楼上跑堂的活,柜台上摆好了一溜放好茶叶的端把茶壶,柜台旁边就是汽油桶改造的煤球炉子,上面有好几把大号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有客人要茶水,随时提壶就是开水。

这里,何太厚和英豪正等着合适的人物出现,只见屏风那边,琴师收起弦子,举着小笸箩讨要小钱,“长官,赏给孩子几个买花的钱吧。”

“干嘛?这种淫词滥调也要钱呀!”说话的声音很大,但是看不见是什么人。

卖唱女子忍不住插话:“这是长官自个儿点的曲儿。”

只听屏风后面有人拍桌子打碗,“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唱这个了。”

卖唱女子迁就道:“要不,你老再点个爱听的。”

“快滚,处长有军机大事要办,谁爱听这哼哼叽叽的烂玩艺儿。”

琴师是个失明的老人,哀叹道:“都像你们这样听唱不给钱,让俺们爷俩怎么活呀。”

“你怎么活关别人屁事,快滚,别在这儿给自己找麻烦!”

卖唱女子遇上这等不讲理的自认倒霉,只好搀扶起瞎眼的老爹,“爹,留着好话跟好人说,咱们走吧。”琴师无奈地把三弦挎在肩上,摸索着随女儿朝楼梯口走来,嘴里还忍不住一个劲叨咕,“唉,这是什么年头哇!”

何太厚起身拦住父女俩,往老人的笸箩里放了几张纸币,“老人家,下楼买口吃的吧。”

卖唱女子见英豪也是满怀同情地望着自己,便感激地说:“谢谢二位爷,点个曲儿吧。”

何太厚诚挚地说:“方才那个曲儿就算是我点的了,扶好老人家,下楼去吧。”

琴师虽然看不见也知道遇上好人了,感慨道:“天底下还是有好人哪!”颤巍巍的扶着女子下楼去了。

英豪敲着桌子,“跑堂的,茶呢?”

跑堂的端着茶壶茶碗过来,“水刚开,你老慢慢用着!”英豪正要端壶倒茶,一只大手捂在茶壶上。英豪抬头一看,眼前站个穿军服的,而且还是上尉军衔。英豪并不认识他,可是何太厚却一眼认出来了,莫怪此人如此蛮横,原来是血债累累的柳大棒子,居然混进国军当上军官了。今天在此巧遇也算是缘分,看吧,马上就有好戏唱了。

正文 六十八回雾锁雄关度若飞,寻得酒家便是根三

刁福林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把吴贵和柳大棒子招至麾下的,他特别相中的是吴贵,至于柳大棒子,除了可以制约肖四德,目前用他的地界是他的蛮横和狠毒。可惜,没有来得及充分利用他的特长,今天把他带出来……咳,到此为止,往后嘛正事也办不成了,看这架势,他离死不远了。

吴贵在枪口下得以逃生,按理说最后的结局应该归顺八爷,怎么说也是何太厚救的他。但是结局不是这样,他认准了死理要办倒肖四德,最终的目的是敲诈一鼻子。还别说,他听从了何太厚的建议,费了一番周折真的找到柳大棒子,而且就在东局子仓库找到他的。

柳大棒子又穿上军装,还在那里当保管员,不知什么原因,吴贵费尽心思找到他,柳大棒子当初跟他说的那些话,全都不承认了,为此两个人差点动了手。偏巧,刁福林为调查国宝失窃的案子,到东局子仓库查勘现场,正好遇见吴贵跟柳大棒子吵架,并且听到“肖四德”和“箱子”这类的字眼,于是把他俩带到情报处盘问。来到警备司令部,柳大棒子当时傻眼,刁福林问嘛说嘛,“肖四德确实弄走一百只箱子,但不是从仓库弄走的,说是李元文交给他的。”

刁福林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到肖四德弄走的一百只箱子?你们两个有仇,他为什么让你知道这个情况,是你亲眼得见还是听谁说的?”

柳大棒子说:“别急,情况是这样的,听我从头跟你说。大概是在我来到仓库不久,肖四德带领一帮军人来拉运钢筋洋灰,是他首先发现了我,并且主动跟我打招呼的。”

刁福林插话:“他怎么跟你打招呼的,原原本本照实说,一句话也不要漏掉。”

柳大棒子想了想,“见面头一句话他是这么说的,哎呀,老哥哥,你让兄弟找的好苦哇!当年,都怪兄弟年轻气盛,把老哥哥的腿弄残了,成了俺一辈子的心病。现在俺当上局长了,老哥哥跟俺回去吧,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从今以后你老就是俺的亲哥哥了。我跟他说,看看,我这条腿早好了,正想着找你再讨教几招呢!他说,算了吧,有那劲头弄点钱花,现在天下太平谁还打打杀杀耍胳膊根儿。过几天兄弟就有笔发财的生意,你要是不计前嫌,拿根大棒子看三天货物,就算你入股了。买卖成了咱们对半擗,也算对老哥哥的补偿吧,你看,这买卖便当不便当?”

刁福林着急地问:“不要说过程了,直接说,什么货物,在什么地方放着。”

柳大棒子说:“你别急呀,刚才让我一句话别漏掉,现在又让我照直说,你这人怎么没准稿子呢。”柳大棒子见刁福林对这批货物,比吴贵还感兴趣,心里有根了,他想既要把肖四德卖出去,自己还要捞些便宜,于是后面说得就有些演义色彩了,究竟真实程度有多少,恐怕永远都没办法查清了。

柳大棒子继续说道:“肖四德拉完钢筋水泥的转天,他亲自来接我,先带我去了一家饭馆,请我猛吃猛喝一通,这期间还再三向我赔不是,并当场掏出一根条子给我,说是预支的分成。然后,把我带到一家柴禾场,就是有名的于占鳌的柴禾场,看样子于占鳌跟肖四德挺熟,俩人见面像个老朋友。看见肖四德把我领来,于占鳌就问,这人有嘛能耐,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他看得住吗?肖四德说,那就让他给你露一手,于是,我在院子里面找了一根胳膊粗的柳木棒子,照着自己脑门就是一棒子,当时那柳木棒子断成两节。于占鳌说,就是他了,看看货吧,当时把院子里的柴禾垛扒开,我的妈呀,里面全是各式武器弹药,还有好多成摞的箱子,估计几挂大车也装不下。就这样,他们让我看守了三天三夜,完事又给了我一条金子。看三天货物,得两条金子,到哪说也是合适的生意,所以跟肖四德这码事就算抹平了。”

刁福林又问,“这笔货物究竟是什么,你凭什么跟吴贵说,仓库丢失的一百只箱子是肖四德盗走的?今天又为什么不承认你说过的话呢?”

后面的话,柳大棒子说的可能是实情,他说:“第四天我去要另一条金子,再来的时候,院子里的货物就没有了。谁拉走的,拉哪儿去了,肖四德不让问,只说这是鬼子汉奸的逆产,顺手牵羊弄来的,已经便宜卖了。道上的规矩,不该知道的别乱打听,知道多了没好处。等我回到仓库不久,就听说丢失了一百只箱子,人人都说丢失的是国宝,于是我就把丢失的国宝,跟柴禾场看守的那批货物联系起来了。我本想敲诈肖四德一下,就把话跟吴贵说了,没想到吴贵当真要闹这件事,我怕牵连进去说不清楚躲了他好长时间。没想到他今天又找上门来,还想折腾这件事,所以就跟他吵起来了。”

刁福林试探地问,“好吧,不提国宝这码事,你再仔细想想,那些货物他是真的卖了,还是……”

柳大棒子说:“不可能卖了,我想,他最大可能,运到静海县藏起来了,或者运到独流镇卖给八爷了。”运走是肯定的,说是卖给八爷,柳大棒子纯属胡说八道。

正因为肖四德和柳大棒子跟肖四德有仇,更知道他的这个秘密,刁福林决定把他俩留在身边,前一阶段的过程都清楚了不再啰嗦。

今天这么晚了又是大雾天,刁福林单独带着柳大棒子到这儿干嘛来了?

自从手中掌握了柳大棒子和吴贵,关于肖四德倒卖或者窝藏军火的问题,刁福林基本搞清楚了,也可以说肖四德已经不打自招了,只是这批东西不知道在什么具体地界。问题是,目前头绪比较乱,李元文也涉嫌与军火有关,并且还有别人参与其中,现在他掌握一些线索但是不便说出来。今天突然出现白老头一事,使他误判李元文在监狱里面还有安插,这令他突然紧张起来。根据情报,监狱里面出现异动情况,虽然不确切哪方面的异动,他突然跟柳大棒子所说的柴禾场联系起来,他怀疑这些武器会不会是和监狱有什么联系。

刁福林的考虑应该是有一定道理的,他今天刚刚秘密考察了于占鳌的柴禾场,并且意外发现,肖四德、过江龙和旱枣(究竟是旱枣还是涝梨,谁也说不准)就在那里住着。刁福林和柳大棒子没有惊动他们,从柴禾场出来就近来到这家饭馆打尖歇脚,准备酒足饭饱之后,仔细琢磨这件事情。没想到刚听了一段便宜曲子,在这儿遇见不该遇见的人,看来柳大棒子阳寿已尽,往后屁事也掺合不上了。

柳大棒子一脸凶相,手掌捂着茶壶冲着英豪耍横,“你他妈的是干什么的?”

英豪掰开柳大棒子的手,将茶壶放在一边,站起来摆着派头,“我是干嘛的,能跟你说吗,看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查户口的。”

柳大棒子不知深浅,过来又拍着何太厚的肩膀,“我看你们两个不像是做正经买卖的。”

何太厚根本不跟他废话,出手就是疾风闪电,猝不及防握住柳大棒子手腕,撤身抬腿兜起他的下腹,将整个人像一扇门板似的旋转起来,仰面拍在餐桌上。英豪配合得很及时,端起来满壶开水,浇入他那爱吐脏话的臭嘴,立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刁福林被这促不及防的攻击吓得目瞪口呆,大概不胜酒力的缘故,扶着屏风想站起来,只见何太厚回手甩出两根竹筷子,只听得“嗷”的一声,他的两只手掌被钉在木屏风上。先别管刁福林,他现在已经灵魂出窍动弹不得了,接着说柳大棒子。

柳大棒子仰面躺在桌子上张着大嘴“啊啊”叫疼,英豪更狠,抓起另一付竹筷子,直接插入柳大棒子的口腔中,柳大棒子嘴里喷出猩红的鲜血,顿时不再动换了。本来在这部书中,还有他的发展空间,该着他倒霉,奉承他说,那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死就死吧,他这材料,再留着也不会有捷报频传的故事,早晚也是这个下场。少了他,丝毫不影响这部大书的情节,后面的故事照样曲折和精彩。

待何太厚和英豪扒下刁福林和柳大棒子的军装,穿在自己身上大摇大摆下了楼,跑堂的才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发现刁福林的两手依旧被竹筷子钉在屏风上了,脸贴着屏风两臂平展,像是仗量屏风的宽度。跑堂的目瞪口呆,连滚带爬地下楼喊叫起来,“不好了,来人哪!”

楼下,卖唱女正在卖力唱着高亢的时调,官兵们一阵接一阵的喝彩声,根本听不见楼上发生的一切,直到跑堂的从楼上喊叫着滚落下来,这才惊动楼下的食客。雅静片刻之后,终于有了明白人,“别愣着了,准是楼上出事啦!”

听到饭馆里面乱腾起来,赖五从小蔡那儿趸来的本事用上了,按住电门把车子发动着了。英豪正好来到跟前,“喝,真长本事了,下来后边去。”赖五赶紧把位置让给英豪,下车堵住饭馆门口。英豪见何太厚已经在副驾驶的座位坐好,一踩油门吉普车冲了出去。赖五断后并没有发现有人追赶,紧跑几步追上车子跃入车棚。

守城士兵发现一辆吉普车冲过来,挥动小红旗把车子拦下,何太厚和英豪从上衣口袋掏出证件交给士兵查验的工夫,饭馆那边打着枪,追来一群官兵,英豪见状猛踩油门疾驰而去。

守城士兵突然醒悟,“证件是冒名顶替的,弟兄们拦住那辆车。”接着拉响警报,顿时一片混乱。城外大部分是施工部队,士兵们谁也不注意岗哨喊叫什么,等他们听到警报反应过来,吉普车已经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夜色之中。

城门当值的至少有一个班的兵力,听到喊叫全都拿着家伙从帐篷里面冲了出来,检查证件的士兵奔向岗亭去抄电话,准备上报敌情请求支援。可是他刚拿起电话,陈副官从岗亭内窜出来,夺过电话劈头一拳把士兵击倒,扭头朝城里的方向跑去。

一时间枪声大作,也不知道朝哪儿打枪,反正十分热闹。一群士兵见有人朝城里跑,便吹响哨子追赶陈副官。陈副官从饭馆门前跑过,后边一群士兵鸣枪追赶,追到饭馆门前,正好遇见双手缠好绷带的刁福林。不知道哪位好心的弟兄给刁福林披上一件军大衣,站在当街拦住追赶的士兵。追赶过来的士兵喊叫:“别拦着,就一个人,别让他跑了!”

刁福林大声命令道:“我是警备司令部的刁福林少校,不要中调虎离山之计,听我的命令,朝城外追!”

士兵们们只好止步,调头朝城外追去。

说实在的,天津守军的反应机制还是很健全的,就这么简短的时间,一辆辆摩托车开着大灯就出城了。

出城以后路况不太好,严格的说,到处修工事根本没有路了,况且到处都是一捆捆的铁丝网、一袋袋随意丢弃的水泥,简单一句话,即便有路的地方也到处是路障。

雾霭茫茫,摩托车出城不远谁也不敢往前追了,只好摇晃着车灯呈扇面形照射,还真不简单,居然发现目标了,影影绰绰发现吉普车翻倒在一座土包旁边。

这些士兵全是正规部队里的精英,跳下摩托车,迅速将吉普车包围起来。可惜折腾了小半夜,只发现一名已经断气的电话兵,其余的一无所获。

当士兵们包围吉普车,并在周边进行搜索的时候,何太厚三人并未走远,身后的灯光闪烁,以及零星的枪声,乃至士兵的咋呼声全都声声入耳。然而,这样难得的大雾天,却足能掩护他们放心大胆地挺着胸脯走路。

何太厚说:“让他们折腾去吧,谅他们没有胆子追上来。”

英豪却心存忧虑,“刁福林跟我打过几次照面,我担心他或许把我认了出来。”

何太厚满不在乎的说:“认出来又能怎么样,有本事让他使去吧,放心,他的命运还在咱的手心攥着呢!”

正文 六十八回雾锁雄关度若飞,寻得酒家便是根四

听说彩云死了,真是晴天一个霹雷,罗氏哭得死去活来,那是他的亲妹子呀!古典说:“富贵在天生死由命,赶紧准备准备,跟着英豪去见个面吧。到了天津你别乱出主意,彩云是那家的人,一切照那家的规矩办,这种兵荒马乱的年月,最好一切从简。家里这一摊子不能没人照应,我就不过去了,我让老刘头准备了一份丧礼,走的时候捎上吧。”最后,古典问英豪,现在道上是走旱路方便还是走水路方便,在古典脑子里没有走铁路的概念。英豪说:“这个时局情况下,走哪儿也得过几道卡子口,不过对拖家带口的老百姓来说,还是走水路爽神。只是,这个日子口运河随时会出现流冰,像这样的天就得您拿主意,对节气我不太懂。”

古典毫不犹豫地说:“咱家的独身船在哪儿遇到封河也好上岸,再说,还没有进腊月,离封河还早着呢,就走水路。这样,可以顺便给二爷那边多带点粮食过去,另外,把先人堂存放的那口寿材也带上吧,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先救急,省得再打棺材了。再说,天津的棺材铺也没有好木材,算我这做姐夫的一点心意吧。”古典办事就是这么周到,叫谁也挑不出礼儿去。

罗氏哭了一场之后,突然间心如止水在上房许久不出动静,盘着腿思谋什么,以致外面的船工出出进进装船,大声请示何时开船了,她还坐在炕头上思谋。纳敏好生聪明,站在炕沿旁边问妈妈:“你是带着俺去天津吗,去了还回来吗?”

罗氏似乎受到惊吓,急忙捂住纳敏的嘴巴,“找死呀你,看看老梆子在哪儿了,回头再告诉你。”

纳敏在门口扒着门框看看,回来小声说:“老梆子大概去河边看着装船去了,院子里面只有顺子看家,把咱的好东西全带上,咱们不回来了!”

罗氏下炕把早准备好的大小包袱、梳头匣子、首饰盒子以及纳敏的文房四宝书箱子,在炕上堆放整齐,等着船工再来就一道带上船了。然后,俯下身子嘱咐道:“你要想顺顺当当的,你就把嘴闭上装会儿哑巴,要不你就留下来自己跟老梆子做伴儿。”

纳敏蹦着脚说:“俺跟你做伴,俺跟老姨做伴、也跟老姨夫做伴,俺就不跟老梆子做伴。”

罗氏抻脖子瞪眼跷脚朝外张望了一眼,吓唬纳敏,“你那张嘴要是还不拾闲,我看你真不想跟着下卫去天津了,你还是留下来陪着老梆子做伴吧!”

纳敏两只小手赶紧捂住嘴,“俺不说话了还不行吗,有嘛话离开老梆子咱再说,俺先搁在肚子里面存着。”嗨,他这还是不说话,现在这些话,哪句话都可以立时引发血案!

英豪没有去铁警大队,再说,家里出了丧事找嘛借口也不合情理,老何要求英豪想办法把顺子带到悦来酒馆,英豪不问细里便满口答应下来。

英豪陪着古典检查了一遍装上船的物品,特别检查了一下寿材安放的稳当不稳当,并且盯着老刘头钉上材头红布,这才上岸查看罗氏随身物品准备的情况,假设准备好了,马上开饭然后赶早起锚开航。来到门口,英豪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驻足说道:“天津帮忙的人肯定不会少,我想从烧锅拿几坛子老酒,省几个花销不说,也让街坊邻居尝个新鲜,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现成的。”

古典满口应承,“那能用得了多少,咱们烧锅的酒,出来之后全在舒老板的酒窖放着,我打发顺子让他们搬十坛子够不够,不够就二十坛子。”

英豪没说够不够,而是说:“我还是亲自看看吧,我这毛病也是二爷惯出来的,别人再仔细不如自己过目放心,麻烦你老让顺子给我带个道就行了。”

古典说:“你就别进去了,在这等会儿,顺子,顺子!”古典喊着顺子进了大门。

顺子并没有在门房呆着,此时正在先人堂门口扫地,古典一路喊着顺子,三步并作两步已然到了客房拐角处,看见顺子正在先人堂台阶上站着,便警觉地问:“你不在门房呆着,上后边干嘛来,这要从外面进来个生人都没人知道。”

顺子直起身子辩解道:“刚才那些人来抬寿材,把这祸害得乱七八糟,我要不拿笤帚扫干净,老刘头又该说我没有眼力见了。大白天的,这么多人出出进进的,哪来的生人?厨房还让俺在这盯着,多晚开饭给他们传话,俺在门房呆着怎么照顾后边?只要老刘头忙活别的事,人手立马就不够使唤的,干脆你老再招人吧,省得我在哪儿呆着都不合适。”

古典发现这个顺子越来越不顺从,只要有机会就跟他顶嘴,“行啦,我说一句你总是有八句话等着我,这儿交给老刘头吧,他马上进来。柜上的账房先生,就是英豪,在大门口等着你啦,带个道去舒掌柜的那儿看看,让账房先生随便挑陈年的老酒,挑好了让他们送到船上去。”顺子把笤帚立在墙根,老大不高兴的样子,撅着嘴出去了。古典哪里知道,此时的顺子心里一阵乱扑通,他知道这是刘神钟在召见他啦。

顺子,就是只有何太厚和刘神钟掌握的眼线,安插在古典身边做眼线,并不是有预谋的,而是完全出于偶然。说起顺子那真是说来话长,简单的说也得从徐老爷子说起。

以前书中曾经表明,顺子是古典的前房太太,从人贩子手中在大城县买来的。这是按照现在的行政划分说的,顺子的出生地跟静海县曾经属于一个行政区域。如果属于一个区域的时候买来的,顺子首先不会卖到古家,即便到了古家也当不上一阵子少爷,在乡下,买孩子至少出乡最好出县,认为这样牢靠,避免以后亲生爹妈找上门来认孩子。

徐老爷子在滹沱河边闹革命的时候,由于夫妻常年不在一起,四十岁才中年得子。顺子刚刚出生,徐老爷子就遭到官府通缉,顺子娘为掩护徐老爷子被捕入狱,最后牺牲在保定的监狱里头。顺子娘很有心路,临终前狠心在顺子胳膊上用针刺了一个“徐”字,于是顺子的胳膊里侧留下模糊的记号,不仔细看是绝难发现的。

顺子娘牺牲后,顺子被狱友抚养,这个过程就复杂了,没人知道顺子怎么落到人贩子手中的。徐老爷子从天津回到大城县后,听说儿子还活着,可能被人贩子卖到静海县,曾经跟刘神钟提到过,那也是无意中提到的。刘神钟在调查杏儿的身世时,从悦来酒馆老板娘嘴里得知,顺子就是买来的,马上和徐老爷子丢失的儿子联想到一块。经过组织努力寻访到一位狱友,了解到顺子身上的记号,最终确定了顺子的身份。这件事查清,被何太厚获知后喜出望外,指示刘神钟务必保护顺子的安全,让他长期潜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这个关系。

自从顺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没有一天不在盼着刘大叔找他,因为挑明这件事的地方就在悦来酒馆,今天忽然听到让他到悦来酒馆去。顺子马上想到刘神钟对他说的话,“孩子,等什么时候再到这个酒馆来,你就真正寻到根了!”顺子听古典让他去酒馆,潜意识告诉他,马上就要见到自己的亲人了。

正文 六十九回眼线本是红后代,伙房再归白老头一

八爷的华北野战大军,由三名威震敌胆的大将军杨成武、罗瑞卿、耿飚统领属下如神兵天将,忽一日在西河全面铺开。战斗在静海县的八爷想找自家人,过了子牙河就能见到自家人。尽管独流镇还驻扎国军和保安团,他们已经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了,已经没有主动招灾惹事的胆量了。从他们的动态看,正在随时准备撤到天津外围去,但是他们还有难舍难离的东西,那就是离二十一里堡不足三里地的减河大闸。只有把减河大闸关严了,才能把子牙河、南运河的水位憋高,也才能保证环绕天津的护城河水位。倘若丢失了减河大闸,八爷在攻打天津城之前肯定提闸放水,把河水放得跟海平面一样。那么,动用巨大劳力疏通的护城河,其防御功能就会大打折扣。

照这么说,国军将领并不糊涂呀,可是既然知道这么一个理儿,他们怎么不仔细想一想,到了八爷兵临城下的时候,独流减河的位置早已成了八爷屯兵的地界,八爷那么多能人,岂能眼巴巴地让你玩关羽水淹七军那一套!所以说,国民政府的最后完蛋,不能把责任全都推给蒋总统老先生,他的手下也是能人荟萃,只是多数属于搞不懂因果顺序的生瓜蛋子能人。

尽管看起来独流街平静如常,何太厚依然分外小心,他没有跟英豪一道过桥进街里,而是乘坐舒老板儿子的摆渡过河,趁着大雾正浓之时悄悄进了镇子。赖五则去独流车站找詹二爷联系刘神钟去了。

何太厚在大雾的掩护下,从靠河边的后门潜入悦来酒馆。舒老板见老何这么快返了回来,知道有了紧急情况。果不其然,何太厚让他马上去找德旺,通知他留下李三死盯土地庙,把赵老疙瘩也叫来。

何太厚实在太疲劳了,等人的工夫,歪在地窖的椅子上竟然睡着了,并且还作了个怪梦。在梦中,李元文回到独流镇,只见他一脚踹开古宅的大门,逼着古典进了先人堂,只见先人堂里面到处堆放着樟木箱子,可是挨个打开箱子,箱子里面全是空的……李元文盛怒之下,摘下客厅墙上的镇宅宝剑,像鬼子砍人一样把古典的脑袋砍下来了……。忽然间,整座宅院散了架,顿时房倒屋塌,看着挺结实的墙壁,原来都是篱笆灯夹壁墙,所有的房间都跟马粪纸糊的一样。可是夹壁墙里面,却都是闪闪发光的金银财宝……不知怎么回事,李元文把花筱翠押到现场。只见花筱翠五花大绑,梗着脖子不顺从的样子,李元文嚎叫起来,“这些金银财宝都是我的啦,喜欢哪样随便拿呀!”说着,挥起宝剑把捆绑花筱翠的绳子划断了……花筱翠夺过宝剑就要抹脖子,李元文上去抢夺……

“花筱翠,不许这样!”何太厚心里着急,想喊喊不出来,只听有人跟他说话:“老何同志,你这是在跟谁较劲呢!”何太厚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刘神钟站在身边,仔细一看,他要召集的人已经到齐,全都围在身边痴鼓着眼睛望着他。

老何不好意思地看看大伙,“怎么,你们早来了?”

德旺说:“没有,都是刚来,我看你还是躺下再迷瞪会儿吧”

刘神钟没那么仁慈,“算了吧,赶紧说事吧,现在哪有他睡大觉的工夫。亏了我没有走远,我估摸他在市里呆不住,所以在独流车站眯了一天。你先醒盹,我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看看能不能跟你的情况对上号。”

老何还没有从梦境中解脱出来,便说:“等会儿,给我来条热毛巾,让我醒醒脑子,我先说,跟你对号。不然,你来个先入为主影响我的判断,后面这招棋咱们绝对不能出偏差。”

德旺出去找舒老板要了一条热毛巾递给老何,坐在赵老疙瘩身边一言不发,知道将有一场斗智斗勇的好戏等着他披挂上阵,所以显得十分振奋。何太厚使劲擦擦脸,盯住刘神钟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子,突然说道:“你发现买主了对不对?”

刘神钟捻着山羊胡子不置可否,何太厚又说:“买主到了静海县,而且……,”何太厚说到这里有些犯踌躇,改变一下口吻说:“是不是……他们在白蝴蝶身上做文章了?”刘神钟什么话也不说,点点头又摇摇头。

提到白蝴蝶,德旺坐不住了,“这个白蝴蝶到底是人还是鬼呀,二位领导人别打哑谜了,你们神八路都这样说话,纯粹想把俺这乡下佬闷死呀。”赵老疙瘩抻了下他的袄袖,使劲瞪了德旺一眼,“又犯老毛病,这是合计军机大事,坐下听着!”

何太厚和刘神钟理解德旺的心情,谁也没有介意他的莽撞,刘神钟说话了,“先告诉你一个新鲜的,肖四德的宅院住进来一位横主,这位横主整天光着膀子练把式,胸口长着一片护心毛,看着就不是善茬儿。”

何太厚说:“明面的活计,不一定是真买主。”

刘神钟继续说道:“我把强子放在肖四宅院留守,果然等到买卖,那家伙进门就问强子是干嘛的?强子说,是给肖四德看家护院的,他便以为强子是警察局的警察。他说,他是肖四德的朋友,眼下正在拾掇门脸准备做买卖,这个宅子借给他暂时作为落脚的地界。强子问他,哪有兵荒马乱投资开门脸的?他说,越是这种年月越好赚钱。还说,他是东家,正在踅摸人当掌柜的,伙计全都齐了,拾掇好门脸就开张。”

何太厚马上说:“干货生意,他们可能相中白蝴蝶做掌柜。”

“目前还不掌握这方面的情况,不过强子被胸毛看中了,还让他继续看守肖四德宅院,说是安顿好了,给他一个差事做。”看样子老刘有点兴奋,赵老疙瘩和德旺不知所以然,痴呆呆地望着何太厚。

何太厚严肃地说:“尽管我们掌握了敌人的大体动向,但是事态依然不很明朗,所以我们依然把目标锁定在两个方向。一个古宅大院,一个就是煎饼秃陵墓,这个判断还是不能动摇。煎饼秃陵墓尽管是座空坟,我想敌人定有用途,必须不错眼珠继续盯死它。”何太厚看了一眼德旺,接着说:“至于白蝴蝶,我们没有改变看法,实话告诉你吧,你的老岳丈暴露了身份,又被李元文控制了。据此判断,他们有可能把白蝴蝶放出来。放心,我们不会让白蝴蝶再上贼船,到时候,组织上会安排你和她接触的。”

刘神钟插话:“目前我们有个定位不准确,我看把胸毛暂时定为卖家比较合适,或者说,干脆把这一伙人全都定为卖家,不然容易产生混乱,敌我分不清问题就严重了。”

何太厚十分欣赏刘神钟的精细,“跟你老家伙搭伙就是放心,你想得周到,就这么办了,咱们充当买家。现在布置一下二十一里堡同志的工作,老刘你来具体安排吧。”可是没等老刘布置工作,赖五探下身子,“英豪带着顺子来了,是不是让他们下来?”

正文 六十九回眼线本是红后代,伙房再归白老头一

英豪不放心外面,并没有跟下来,而是留在酒窖专心致志地挑选陈年老酒。

大白天在这开会,舒老板的心提到嗓子眼啦,让他的儿子把住后门,老板娘和伙计瞭望街面。好在大雾尚未散尽,赖五上了房趴在屋脊上,监视小河子哨卡和古宅南北两个方向。

顺子进入地窖,头一眼就认出刘神钟,过去就扎进怀里哭上了,“刘大叔,俺又见到你老了,你老不是说,再到这儿来就能见到俺爹吗?”何太厚是个性情中人,看到此情此景眼睛有些湿润,“孩子,你是革命的后代,我们都是跟你爹一样的亲人。”刘神钟知道时间紧迫,推开顺子,“大老爷们给我坚强起来,去见过何大叔,他多次去古宅,难道不认识他了。”

顺子擦干眼睛,仔细看看何太厚,“你不就是大名鼎鼎的何太厚吗,俺不明白,你怎么总跟古典打交道呢?”

何太厚笑了,“傻孩子,你不也在跟古典打交道吗?快坐下,把你知道的情况简单说说,完事还要立即回去,最要紧的说先人堂的情况。”

顺子抓起毛巾擦把脸,“自从上次刘大叔跟俺交待以后,俺就开始留神先人堂了,俺在小的时候进过先人堂,可是现在里面跟以前不一样。”

何太厚问:“怎么不一样,是不是时间长了,你把以前的样子忘记了?”

顺子说:“别的可能记不住,迎面的那面墙,到死也不会忘了,原来是面石头墙,上面还有两个老佛爷呢!现在老佛爷没有了,成了一面青砖秃墙,中间挂了一张他们古家老祖宗的画像,那张画像足有褥子面那么大。”顺子张开双臂比划着。

何太厚听到这里,拖着腮帮转悠开了,“老佛爷,老佛爷……什么样的老佛爷?”老何停下脚步盯着顺子问:“你再比划一下,你说的老佛爷,多高多宽长得什么模样?”

顺子摇摇头:“那个时候俺才几岁,只记得那面墙就是老佛爷,长得嘛样忘了……噢,想起来了,老佛爷是乐呵呵的,好像总共是两个老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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