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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回施医术当众完活,赎铺面暗藏玄机四.2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12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可是,偏偏在李元文身边,没有发现布下红方的棋子儿。这是怎么回事呢?等着吧,想必八爷不会把这个大汉奸遗忘了,或许一动到他这儿,这盘棋就走活了。

该说说县城这儿了,这里应该很清楚了,用不着多说。不管古典也好匡非也罢,也不管他们做什么营生,总之两处买卖支把上了,他们动作起来了。

卢记老宅,应该算强子监控的地界,可是匡非不让强子到那儿去,还让强子回肖四德的宅院去住,到了晚上匡非还跟强子住在一块儿。种种迹象表明,强子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眼下强子最危险。说起来谁都危险,走到这一步了,危险也得坚持下去。

最有意思的,是古典赎回来的这个铺面,他要干嘛呢?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拉来满车的老酒放在里面,还搭上涝梨死盯着白蝴蝶,后边没有下文了。涝梨问古典:“老爷,我这个管家,是照顾铺面呀还是照顾宅院?不能这么两头跑呀?”

古典说:“咱这不是缺人手吗,眼下你就得两头跑着,铺面那边这几天就把牌子挂上去,你想法子顾个女伙计。你不在的时候,我担心白蝴蝶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再说她一个人守这么大铺面,也怪难为她的。”

涝梨问:“你老这是要开酒馆呀,还是开杂货店?你老要是挂古联升的牌子,在那儿存这么多老酒不搭调呀!”

古典对涝梨蛮信任的,“你说得有点道理,先挂上牌子再说吧,不管怎么说,不能等开了张再找伙计。这个买卖肯定交给白蝴蝶了,跟白蝴蝶也说一声,有合适的闺女也让她自己踅摸着。人马预备齐了,咱不在乎赔赚,等我想好了词儿就开张。还有一件事,你也上点心,你哥哥他们到减河驻扎了,你抽空过去看看,你还是设法在保安团占个位置,咱眼下还要靠他们照顾呢!”古典说得这是心里话,别看他总是自比诸葛亮,国民政府眼见着大厦将倾,他还以为万年牢呢!要不怎么说,到死不明白他是怎么完蛋的呢!

肖四德身边有过江龙和旱枣,在这面棋盘上肖四德算不上一条“大车”,身边却布下两个过河的“卒子”,并不是肖四德有嘛了不起,而是他所处的位置重要,必须这么布棋子儿。

古宅里面藏着一匹“卧槽马”,自然就是顺子,不到关键时刻,顺子只能这么卧着。古宅门外有果子王和赵老疙瘩两员大将,这就好比顶门炮,因此这里堪称万无一失。街面上还有悦来酒馆权当前线指挥部,打个不准确的比方,算作军师呆的地界吧。这样,古宅里外都有人了,古典只要动弹,八爷就会掌握他的动向。

剩下最具悬念的自然就是煎饼秃的陵墓了,土地庙不存在秘密了,无非就是一个出入口。到底墓室有没有别的秘密,究竟什么秘密?就看后面怎么走棋了。德旺早就披挂上阵,整天跟在李三屁股后面,企图根据李三的举动判断出端倪。其实李三跟他一样,整天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哪儿也呆不住,整天不知道往哪儿转悠。

说到这里,全都看明白了吧,这盘棋“将”在这儿啦,就等着后面谁先动棋子儿,如何走活下一步了。在这儿透点消息,这所有的一切,只有古典走闲棋,他在给何太厚刘神钟他们摆迷魂阵呢!

正文 七十二回专程劳军送口粮、顺路访贫报平安一

人类文明史,简单说可以称作战争史,中国古代留下的文献,也多半记载的是战争史实。孔圣人编《春秋》,褒贬诸国优劣,谓之春秋笔,给后人留下的印象是“春秋无义战”。这是孔圣人爱徒孟子说的,他要是说得不靠板儿,能把他尊奉为亚圣吗?。

《战国策》汇编诸侯各国,囊括战国时期各阶段的主要政治事件,后人有云:“战国时,游士辅所用之国,为策谋,宜为《战国策》。”这就是说,这里记载的基本是策士们,在游说诸侯国君,或者在朝廷辩论时所发表的高论,这些高论涉及的无不是政治主张和斗争策略。

再有,最出名的谋略大书,莫过于《三国志》了,不过普通人大多通过《三国演义》认识三国,以通俗的方式了解那段中国战争史的。自然,“说三国”经常把真相说变了味儿,那也没关系,再变味儿总会知道几位大谋士。这些谋略人物在纷争天下的时代,即便不图霸业,也能兴风作浪让天下不得安生。郭嘉号称曹操的第一谋士,历史上只是算作小人物,庞统了不得吧?可惜是个凤雏,早早在落风坡牺牲掉了。雏啊,政治不成熟的意思,琢磨去吧!三国里面谁成熟呀?曹操?不对,他太喜欢摆样子玩花架子,办事简单化还自我感觉良好,总把别人当傻子。那不叫成熟叫滑头,当然,曹操也很了不起,在历史上是个人物。

周瑜谋略也不简单,蒋干盗书曹操中计,除掉张瑁张允,从而改变敌强我弱的局面。按说周瑜这小伙子脑筋不错,可惜恃才傲物心眼太窄,最后被老奸巨滑的诸葛孔明耍了。

诸葛亮在书中被比作“伏龙”,人家是条龙啊,当皇上的材料。可是人家说嘛?对外宣称自己是个“散淡之人”,不乐意掺和国家大事。刘备不嫌麻烦人,带着哥们儿三顾茅庐死说活说,诸葛先生才被迫出山。在外人看来,天下大乱人家本不想跟着趟浑水,怎么着?人家出来就能呼风唤雨,成就了自己的功名不说,还实现了自己的预言,三分定天下。

最后天下“归一统”,是另外一码事,不能记在诸葛亮的功劳簿上。

古典这一辈子,看了满屋子的书,研究了古往今来无数谋士的阴谋诡计,他自认为有学问了,其实全都是狗屁!为嘛这么说呢?他的局限性决定了不可能有大作为。这里不说他的行为正义与否,正义与非正义是相对而言,站在所谓正统观念的角度看他,说不客气的话,他连草莽英雄于占鳌都不如。他要害的地界是看不到国家大势,他的思想是土财主的根基,这就注定在社会发生根本变革中,他将万劫不复一败涂地。

就拿眼前来说,济南拿下来了,石家庄拿下来了,东北战事烟消云散,整个华北国军败局已定。面临这个当口,他不但不思虑后事,还在为他积攒的累赘费心思、希望寄托在蒋总统身上,还在绞尽脑汁跟八爷玩儿花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各路诸侯掌控了,他竟然自我感觉良好,依旧以为人家都在围着他转。最可笑的,肖四德驻扎在减河大闸,他还企图仰仗肖四德为他看家护院,内心还是指望肖四德认祖归宗延续香火。这一切证明,他是不掺假的封建脑袋瓜子,在政治上纯粹白痴一个!

肖四德驻扎在减河大闸,这小子有他自己的打算,他高明的地界是不张扬。悄悄来了之后,派人先给古典送信,让他筹备足够粮秣。然后亲赴铁警大队,建立关系协商减河防务,铁警大队也接到通报,自然一拍即合没有麻烦。

肖四德也没有多大出息,他的最终目的还是借这次机会,想把古典底细摸清。再一个,就是李元文所说的那批货,这次再不出手,看样子往后机会无多。

现在就说说这批所谓货的来龙去脉,这仅仅说跟肖四德有关的部分,其它方面还有哪些东西,肖四德也是一概不知。

这话要从袭击侦缉队总部前一天说起,照李元文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小子,从我落难这天开始,咱俩就绑到一起,吃喝就不分你我了,往后办事跟我实在点。”

时间久远了,不妨简单回忆一下那天的情景。

明天将要到市里袭击侦缉队总部,当晚德旺差遣白蝴蝶到小河子哨卡,通知肖四德随行前往,肖四德得悉这个消息,当即去了古典那里。这个过程,被随后赶来的花筱翠看了个满眼,为此还跟德旺闹出误会,在这儿就不再重复了。

古典得知李元文将要大祸临头,当时急得团团转,就在肖四德胡吃海塞的这个工夫,古典想出了偷梁换柱的办法。后来有个混蛋说,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书中评论还说这个混蛋糟践戏出。实则,古典就是根据这个典故想出来的主意,其手段尽管不算高明,但是非常实用,终归得逞了。对此,李元文心知肚明,知道古典为嘛救他,这是因为身上还带着一块古宅的玉佩,古典要是不救他,他倒把这块玉佩忘掉了。

那么,这块玉佩是干嘛用的呢?古典交给他的时候,是这么交待的:“这块玉佩是打老辈子传下来的地库钥匙,主家健在这就是一块没用的石头。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这块玉佩代代相传,每一代都把玉佩交给管家保管,万一发生意外,这块玉佩就是打开家藏地库的钥匙,管家有权根据遗嘱分派遗产。”

至于地库在哪儿,怎么使用这块玉佩,李元文并不清楚,或者说,没有等到古典向他交待,就犯了奸杀案。没想到这块玉佩救了他的命,显然,古典十分担心玉佩落在八爷手中。

侦缉队总部覆灭后,李元文去过小岛寓所,当时小岛正在发疯没敢进去。小岛死后他还是去了一趟,那天,小岛两口子的尸首已经处理了,寓所里面只有小岛健雄在。小岛健雄见了他没哭没闹,交给他一个地址和小岛的手谕。手谕是日文写的,他不知道上面写的嘛内容,按照地址找到一个仓库。这个仓库在东局子一带,去的时候还有日军把守着,他把手谕亮出来,日军全都给他敬礼。李元文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纳闷儿,来了两个日本军官,李元文定睛一看,正是宪兵队的光头和小胡子,当时吓得李元文又要尿裤。

光头说话了:“李桑,你的不要害怕,这里有些小岛先生的私人物品,暂时不便运回国内,请你找个地方暂为保管,代表小岛先生拜托啦!”说着,跟小胡子站直了给他鞠躬。

当时他很想问问,都是一些什么私人物品,由于时间紧迫没有来得及问。李元文说:“吴家大院有个地下室,那里可以藏东西,可是吴家大院被你们日军占了,我进不去呀!”

正当光头和李元文交涉的时候,小胡子已经招呼留守的日军装好车,然后跟光头嘀咕了几句便把李元文拉上车,把那批物资运到吴家大院。因为是在晚上,这批物资怎样的包装,李元文看得不是很清楚。李元文打开地下室,光头和小胡子就让他远远站到一边去了,卸完车小胡子和光头开车就走了,把门的还是原先住在里面的日军,完事又把李元文轰了出来。

“让我保管的东西,你们为嘛不让我守着,这是小岛一郎亲笔交代……”李元文企图闯进去交涉,被站岗的日军狠狠给了一顿枪托子,结果李元文又成了游神野鬼。好在这趟吴家大院没有白来,趁这个机会取走了自己的部分私用和现金,不然他也难以苟延残喘到如今。

国军收复天津以后,李元文住进英租借公寓,其间,虽然受到花筱翠和麦收的一次惊吓,由于实在没有别的地界安身,最终还是住了进去。再后来,肖四德找到他……

见到肖四德,李元文想到地下室里面的东西,趁着日军撤走,吴家大院尚无人接管之际,他俩把那批物资鼓捣出来,亏了下手及时,那些东西运走没几天欧阳亮就住了进去。

那批东西装满一辆卡车,他们害怕直接运出城区容易出意外,便想到于占鳌柴禾场暂存。可是这些东西往柴禾场转运的时候,李元文却不跟着押车,肖四德最初起过疑心,转念又想,自己控制着满车东西还怕他耍花活?于是亲手把满车的东西交到于占鳌手中。

卸车的时候肖四德才发现,于占鳌柴禾场纯粹就是物资转运站,不独李元文的这些东西拉到这里存放,还有别人的,货主什么样的身份都有。譬如,于占鳌带到解放区的卡宾枪,还真是监狱里面的人存放的,四条枪一捆,肖四德见到好多捆呢!

不论多么值钱的东西,拉来就随便堆放在场院里面,覆盖上几抱柴禾就算入了库房。从吴家大院拉出来的那车东西,也是这么堆放的。这堆东西不是还请柳大棒子看守过几天吗?等到柳大棒子讨要剩余工钱时,那些东西已经转运走了。至于怎么转运走的,不但柳大棒子不知道,肖四德竟然也不知道。肖四德把情况反馈给李元文,李元文竟然表现的漫不经心,“你甭惦记这么多啦,已经找地界存起来了,没有好买主咱这些东西,暂时不能出手。”

关于所谓的小岛一郎“私人物品”,最后的线索就到这里。

正文 七十二回专程劳军送口粮、顺路访贫报平安二

疑问又来了,既然李元文亲眼看到,存放到地下室的东西已经转运走了,或者说通过于占鳌转运到另外的地界了。那么,欧阳亮领着何太厚,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箱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另外还有一点,在静海铁道外,吴贵被何太厚跟赖五救下来以后,说是在东局子仓库发现丢失了一百只箱子,那是在国军接管天津以后,显然这是另外一码事,跟李元文没有关系。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呢?是不是就是现在吴家大院地下室那些箱子呢?如果是,又是谁放进去的呢?

哎呀,都到这一步了,还是情况不明,真是错综复杂让人眼花缭乱。

有两笔花销也需要交待一下,事情不大,却关系到肖四德的切身利益,正好在这儿涉及到,顺便把这笔账清算了。

当年,古兴和英豪被宪兵队抓走之后,英杰托关系烦门子,通过商会交到张树桐手中两条金子。这两条子干嘛用了还记得吧?对了,于占鳌为李元文上膀子安胳膊,作为治疗费付给于占鳌了。肖四德请柳大棒子看守三天货物,事先谈好两条金子,本来是于占鳌答应付费的,预备拿出的就是这两条金子。请人看几天场子为嘛出这么大价钱?除了于占鳌,别人不懂得这个,这是拿生命做检验的勾当。无论什么货物运来至少停放三天,不管偷来的还是抢来的,三天没人追讨才算安全。这三天,于占鳌自己不会守着,请来的看护人,有本事把货物守住了可以发笔横财,于占鳌认为这是应该的,君子言而有信决不食言。守不住看管的东西,把命搭上与他没关系,贪财就要付代价,死了活该。柳大棒子不知其里,纯粹赌命赚了两条金子,可惜命不该享福,得了金子也死了,需要说明的是,他的死与看守这批东西无关。

问题是,柳大棒子所得两条金子,并非于占鳌付给他的。不是他变卦,于占鳌说的有道理,他跟肖思德说:“你小子别拿我当傻帽儿,这批货让我付看护的工钱没有道理,你们根本不想通过我变现金,所以看场费用应该由李元文付钱。另外,你小子欠柳大棒子一份人情,不能拿我的钱你还人情,这笔花销你必须自己掏。”于是,柳大棒子的看场费,是由肖四德支付的。

肖四德哪来的两条金子?时间不长应该还记得,王警长和老铁遇害,他们最后的财产也是他们的遗物,就是两条黄澄澄的金子。这两条金子作为缴获上报以后,国民政府比较仁义,随手买了人情作为嘉奖赏给了肖四德。答应了给柳大棒子的工钱不能反悔,当时那种情况,肖四德也不敢反悔,只好把自己这份嘉奖转让给了柳大棒子。柳大棒子已经死了,两条金子最后落在哪了,就没必要追究了。可是肖四德付出这么大本钱,至今让他两头不见日头,他对李元文和古典真是又气又恨又不敢甚得罪,心里的难受劲儿甭提多别扭了。

至于吴家大院地下室后来的情况,肖四德自然不会知道,但是他清楚经手的东西是满满一辆卡车。不管李元文怎么跟他耍花活,他笃信,李元文肯定把那些东西交给古典了。这次到独流减河驻防,他认为正是时机,他临行逼着李元文赶紧找下家,希望把东西尽快出手,盼着分笔巨款。肖四德还有一个想法,企图从古典这里探出点情况来,倘若得逞兴许还能把李元文甩掉呢,他手中有人有枪,耍混更是他的拿手本事!

终究他是提刀拿枪来守大闸的,子牙河对面就是神出鬼没的八爷,他到任以后不敢掉以轻心。他清楚的知道,不能整天想着发财的事情,他需要布防。他心里更明白,纵有千头万绪,保住脑袋才是头等大事。

军事布防的基本要领,要利于出击进攻,肖四德不懂得这个。在他看来,遇到八爷偷袭能够保证顺利逃跑,才是根本要领。因此,他把原来的保安团老人,安排在南岸营地,就是靠近二十一里堡那头。他把团部设在北岸,他让过江龙和旱枣不离左右,成为他的保镖。不管别人承认不承认,肖四德把过江龙委任成参谋长,任命旱枣作他的团副,并且郑重其事地向全体保安团作了宣布。

南运河不是跟减河相交叉吗?商量的结果是,与铁警大队的分工以运河为界。铁警大队负责东段,保安团负责西段,也就是从子牙河至运河这段。从南岸到铁警大队便于联系,因为减河南岸,在运河上架设了便桥,因此,他这样安排别人也没有意见。

可是别人并不知道他的打算,一旦发生战斗,肖四德可以扭身经当城水高庄逃回天津,南岸的弟兄就没有那么便当了,减河足有一里地宽,大闸长度更比减河宽度还长,想逃跑就不那么便当了。

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交待,刚才说了,运河跟减河相交叉,那么,河水会不会全都顺着减河,流到渤海去呢?不会的,运河河床比减河低很多,不发大水的时候,减河里面是干涸的,也就是说,寻常年景还可以种庄稼呢。为嘛现在减河里面有水呢?那不是因为天津正在修筑城防吗,为了保证墙子河施工顺利,不能让运河的水位过高,需要把闸门提起来,这样,子牙河大清河来的水,随时会泄流到渤海里面。虽说减河里面有水流,这个月份水流并不大,涉水还是可以趟过去的。

肖四德带着过江龙和旱枣,每天会沿着闸桥巡视一遍,今天出来的比较早,他们快走到桥当中了,远远看到南岸过来几挂大车,过江龙眼尖,“是古典送给养来了!”

肖四德停下脚步看清楚了,扭头往回走,“让他把车赶到团部来,看住了,别让其他人扣下一粒粮食,旱枣过去看看,过江龙跟我回去。”

正文 七十二回专程劳军送口粮、顺路访贫报平安三

“哥耶,俺可见到你啦,你们让俺找得好苦呀!”涝梨见到旱枣高兴得没法形容,恨不能抱在一块大哭一场。古典说:“别站在桥上说话,看看把粮食安排怎么卸车,完事找地界哥俩再亲热去。”

这个表演性质的亲热过程是必不可少的,只有这样才能证实谎言的真实,自然这个谎言具有正义性,在这里只追求效果,就不要考虑演技如何了。从古典的话里可以看出,他们的表演比较成功,旱枣见好就收,往两边驱赶围上来的保安团员,“都往后闪闪,让把式把车赶到团部来。团部在河那边,把式,跟着我来!涝梨扶着古老爷,慢慢走别磕着绊着。”看看,旱枣团副多会照应人!

尽管有营房,驻扎在开洼野地,怎么也不如局子里面排场,肖四德当过局长,养成了排场的习惯,还是尽量把自己的团部,弄得像这么回事。他从近几年的阅历中体验到,上等人是非常重视形式的,特别是在与人的交往中,形式尤其能抬高自己的身价。出于这种认识,肖四德哏儿啦,刚才在外头穿得倒很随便,回到屋里却披了一件大衣、戴上保安团的大壳帽。见到古典故意装出威严的派头,一句寒暄话没有,上来就问:“拉来多少粮食,通知下去这么多天了,怎么到今儿个才送来?到了给我办事,你怎么变得磨磨蹭蹭呢!”

古典跟他套近乎,“别跟我摆架子了,你到家门口驻防,我还能看着你瘪肚子!这些日子,我再忙活着在县城里面开个分号,想借着古联升这块牌子,给你留个念想……”这里说着正事,旱枣和涝梨在一边嘛规矩不懂,只听他俩大声嚷嚷着在诉衷肠,一个说怎么找不到哥哥急得想哭,一个说找不到弟弟急得跳脚。过江龙看不过去了,嘿呼他俩:“我说你们俩还懂点人事儿吗?这里古老爷跟团长说正经事,你们跟老娘儿们似的叨咕嘛!有话外面说去,别在这儿跟着添乱!”

旱枣涝梨不好意思地吐下舌头,好像非常识吓唬,知趣地出去说热乎话去了。

古典看看肖四德,跟过江龙说:“你也忙去吧,让俺们爷俩说几句私密话。”

肖四德不识抬举,坚决不让过江龙出去,“过江龙不是外人,有嘛活都可以当着他的面说,俺们哥俩过这个。”忽然间,肖四德怎么跟过江龙论上哥们了?这得说李元文对他的训导有关系。肖四德已经意识到,身边没有贴己人,一旦真有危险出现,背后有人打黑枪都没人提醒他。另一方面,单独在外驻防,没有靠己的人给出主意,他这脑子还是真不够使唤的。过江龙的脑子可以,胆大心细办事也实诚,拿过江龙当知己是比较合适的。他在心里确实是这么想得,但是他没有说过,现在一时心急,嘴里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古典不敢违背肖四德的意志,见他坚持让江龙站在一边,古典只好顺水推舟,“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们的公事吗,俺早说了,过江龙跟自家人一样,你娘入殓那天,全是过江龙忙活的,这等于就是亲儿子一样。”

肖四德不耐烦了,“你就别罗嗦了,说正格的,我懒得听没用的闲篇。”

古典完全知道他想听嘛,现在却不能跟他交底,但是他不能白跑一趟,听不听在他,该说的他还是要说。

古典这把年纪,看他这样为难,也是让人同情,只见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话,语气里透着酸楚的味道,“孩子呀,你不拿俺当爹没有关系,我慢慢等着,你早晚会转过弯子来。话又说回来了,你可以不认我这个爹,我不能不认你这个儿子,我也不忍心不为你的将来着想啊!”古典这句话多少打动了肖四德,为嘛呢?过江龙心里都热乎了,难道肖四德心里揣着冰疙瘩?

见肖四德不说话,古典继续说道:“孩子,这么跟你说吧,为了你的前程和咱们的家业,我是所有人都可以舍掉,甚至连自己的哥们弟兄都不怕得罪,想想还有嘛跟你藏着掖着的?我只求你喊一声爹,别的全都免了,这份家业就是你的了。”

肖四德没想到,在这种地界、这种场合、这种身份对比的条件下,这个老东西会突兀地把这个敏感话题说出口。由于毫无思想准备,肖四德顿时觉得浑身发热,脑门子也出汗了。他看看过江龙,希望过江龙把这个话题引开,没想到过江龙却随着古典劝上他了,“团长既然拿俺当兄弟,俺就说句不该说的,自己的亲爹有嘛不好开口的?要是俺在跟前有顾虑,俺立马出去,你们爷俩面对面把事说开了。”

过江龙并非被古典感动得这么说话,他从心眼里面希望赶紧打破这个僵局,只有打破这个僵局,事态才会往前发展。可是肖四德脑子完全乱了,见过江龙真地要出去,上前抓住了他,“不行,你不能出去!”这个动作,使古典的心凉了半截,意识到这小子的牙关实在太紧了。奇怪的是,肖四德越是这样,古典越是觉得这是他最为希望的接班人,愈发证明这小子,果真是他古典播下的纯种。

过江龙陪着古典跟肖四德,在屋子里面上演人生悲喜剧,旱枣涝梨在团部外面,已经把各自的情报交换完了。最后,涝梨传达刘神钟的指示,“天津战役打响之前,首先夺取马场减河大闸、紧接着就是这座大闸。上级要求,战斗打响后,第一要保证大闸安全,其次才是生擒肖四德,在确保大闸安全的情况下,最好把肖四德也拿下。”

旱枣告诉涝梨,“这次肖四德来之前,已经知会了李元文,有可能李元文会到这里和肖四德会面,他们的买卖有可能在这儿成交。”

哥俩正好把情报交换完毕,只听过江龙大声嚷嚷着往外送古典,“等会儿卸完粮食一块走多好呀,天还早着呢,急着回去干嘛呀?歇会儿吃完饭再走多好!”这是过江龙在给哥俩报信儿,旱枣赶紧换词儿说别的,“这回好了,你死心塌地跟古老爷学本事长能耐吧,咱娘知道你有了着落,也就放心啦!”

涝梨说:“古老爷让俺在保安团还得挂上名字,这件事情别忘了,千万放在心上,”

正说到这里,只见古典垂头丧气出来了,“涝梨,你在这儿等着,卸完粮食你自己跟车回去,我先走一步,到村子里面转转。”

“是了老爷,我还要等着结账呢,回头我去接你老?”涝梨巴不得在这儿多呆会儿呢。

古典说:“我的棚子车走得慢,完事你自己先回去吧,家里没有主事的照应,我也不放心。你不要管我了,我到村子里面还要顺路看看乡亲们,多晚回去还说不准呢。”真难得呀,他居然想到乡亲们,谁知道他又在打嘛算盘呀!

正文 七十二回专程劳军送口粮、顺路访贫报平安四

当年煎饼秃带着花筱翠和光腚孩,进入二十一里堡村口的位置,是俯瞰全村的制高点。以前说过,这里是义和团曾经设坛的地方,早年,德旺爷儿几个,专门在这打场子练把式,说明是有缘由的,这块地皮透着复仇的杀气。站在这里放眼往前看,村子的另一头就是土地庙,今天古典从减河大闸回来,就是沿着当年煎饼秃的路线进入村子的,只不过那年月还没有减河,也没有大闸。

过了大闸还要经过小河子闸口,这件事以前没有涉及到,也就没有交待过。即便没有交代,想必看官应该想象出来,沟通子牙河跟运河,必然要有闸口控制水位差,因为以前谁也不关注这个,所以就没有费笔墨交待。如今涉及到天津城防,为了防备八爷攻城,不但墙子河要注满水,国军还有另外的打算,还想通过墙子河引水,预备把津南一带变成泽国,让那里变成汪洋一片。想想看,真要是那样,对攻城制造多大障碍放在一边,那里的老百姓可就遭殃了。国军的主意想得挺美,可是八爷能干吗?肯定不答应。于是,眼下这两道闸口显得十分重要,奇怪的是,小河子闸口却没人把守,兴许国军把这个小闸遗忘了,也许有别的打算吧。

过了小河子闸口,就看到那块歪歪斜斜的界石,上面“二十一里堡”的字迹也还清楚。古典执意下车要溜达着进村,于是沿着千里堤,古典在前面走着,车把式牵着牲口在后头跟着,总让棚子车跟古典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望不到尽头的千里堤,有多少这样的村落不知道,古典仅仅知道,从十里堡到眼前的二十一里堡,大大小小的村落多半是他的佃户,即便不是佃户也在古家扛过活打过工,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呀!遥想当年,古氏先人曾经言道:“普天之下,莫不王土,静海田亩,别无他姓。”这话说得太狂了!到了古典这辈儿,跟先祖比起来家产已经差远了,可是,依然号称良田千顷。尽管这是形容词儿并非实数,但是,曾经发生过的一件小事,完全可以证明古氏资产,到了民国时期还是十分可观。

这件事当然是件逸闻了,说是某年某月某日,古宅门外来了一个讨饭花子,因为正值早饭已过午饭未到之时,老刘头扔给他一块砍死狗的干粮,言语更是有些犯忌讳。讨饭者颇有些古人遗风,饿死不吃嗟来之食,拿脚踢开干粮居然口出不逊,“还号称腰缠万贯良田千顷呢,狗屁!一看就是出手不高的假圣人,拿这个打发要饭的,不怕人说古家大财主是个小气鬼呀?天下大了,俺到哪个东家门上张回嘴,也不会遇到这么抠门儿的!”

古典闻听脸上挂不住了,传话厨子当即升灶开火,嘱咐这个要饭的,一定敞开了吃个肚儿圆,不然不许他走。古典故意训斥老刘头,其实说给要饭的听,“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论谁吃了咱的饭,最后也得变成臭屎,走到天边也得给咱的庄稼上肥,我就不信吃饱肚子不屙屎。”

要饭的这位偏不信邪,提个大饱肚子坚持不在本镇出恭,离开镇子转了一圈,问哪儿都说是古家的田地,便撩开长腿准备过子牙河到对河去屙屎。过了河又走了十多里地,终于忍不住了,钻进望不到边的一片青苗地,痛痛快快撇下一肚子臭屎。提起裤子刚要走,过来一位地头看青的,要饭的上前打问:“麻烦你老,这片庄稼长得这么好,敢问东家是哪一位呀?”

那人嫌要饭的孤陋寡闻,讥讽道:“这都不知道,看你也不是吃香饽饽的主儿。告诉你长点学问吧,这是西河有名的沙土地,专门给对河古大老爷种稀罕物的花生地。那边种芝麻,那边种芋头,再往那边种……”看青的没有介绍完,要饭的当时气绝身亡了。

有人说,要饭的是在古典家吃了发胀的大碗牛肉,过河时“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凉水,又整天忍着不排泄,是生生撑死的。也有人说是被气死的,这都无从考察了,只当笑话听。总之是说,古家的田亩早年很多很多,即使到了现在,到底有多少田亩,古典自己未必很清楚,至少二十一里堡的田亩是他家的。

想到这里,古典心里萌生出,类似乾隆下江南巡视天下的感觉,回头问车把式,“车上还有稀罕物吗?”

车把式说:“大概还有一袋子黄豆,别的全都卸给保安团了。”

古典说:“一会儿进了村子,看谁家实在看不过眼的,每户赏一捧豆子。”

把式说:“你老到哪儿也不忘了行善,就凭这个你老也得长命百岁!”

别看二十一里堡这么出名,距离镇子又近在咫尺,古典这还是第一次进村巡视。亲临这块既熟悉又陌生的领地,他也是别有一番心境。德旺率众在坟地闹事的那次,他那是最近距离接触这里的佃户,但是没有今天这样看得真切。

这哪是村子呀,简直是名副其实的一堆烂狗窝,整个村子几乎没有像样的房子。可倒好,不怕天塌地陷就怕刮大风,所谓的房子,绝大多数是秫秸杆当骨架,两头抹上黄泥就是一堵墙。村子里面最显眼的就是“乡里官地”德旺的老村公所,二十多年过去了,还像个入眼的院落,气派的坐落在村子西南角上。看到“乡里官地”就联想到自己的德政,进而想到这个院落的来历,自然就把肖四德又想起来了……嗨,怪心烦的,别想他了!

无意间看到一处青砖宅子,甭问他也猜到了,这准是秃子家。看到这座凶宅,古典忽然意识到,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花筱翠了。看看院门紧闭,心里琢磨道:“这个女人道行不浅,躲在屋里干嘛了?”本想进去看看,转念一想不妥。这么多佃户不探视,你又不是花筱翠的东家,跑到寡妇家干嘛去?于是打消闪念,还是奔着德旺那里落脚。

他故意漫步而行,企图遇上仨俩人搭吧几句话,再舍上几捧黄豆,此行的效果那将更嘉。可是,整个村子看不见大人,只有脏兮兮的几个村童痴呆呆望着他,稍作亲近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扭头就跑。这样的天气,居然没有几个孩子穿着鞋,纵然偶见穿鞋的,那鞋也是前面露着脚豆,后面露着脚后跟,名副其实的空前绝后。

当古典站在村口瞭望的时候,巴掌大的二十一里堡早就人人尽知,“古老爷进村了!”这个消息预示的吉凶祸福且不管他,村长德旺获悉古典进村,当即打发人迅速上报,把消息传递到悦来酒馆去了。

古典进村算个事情,可是村子里面能够研究事的只有李三了,过去李三家的骂李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则是,夜里晾渔网白天织鱼网,宁可蹲在门口晒太阳,也不下河打鱼了。他说:“河里的鱼太小,养些日子再说。”无论媳妇怎么数落他,他也不上论,憨皮赖脸只是傻笑,照旧门口支起杆子,面对村子外头,反复织补却又总也织不完的撒网窟窿。

德旺找到他,甭说话李三就知道嘛意思,照旧织补着鱼网上的窟窿,低声斥打他,“你是一村之长,古典又不是老虎,你慌嘛呀!回去在屋里等着,他有来言你有去语,你那张嘴又不是只管出气的。你可记住了,对他最好光听不说,看他嘛意思,回头再说怎么办。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干嘛来了,这个时候他到处乱跑,多半跟他的买卖有关。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碍我的眼,我在这儿迎着他呢。”听李三这么说,德旺心里有了主心骨,嘛话没说倒背两手回去了。

德旺刚走不大会儿,古典就溜达过来了,老远就跟李三打招呼,“李三呀,今天没下河打鱼呀?你闺女没在家呀,怎么也不出来帮你搭把手呀?”李三闻声抬起头来,见他打听麦收,不免心里警惕起来。可是外表上,还是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哟,怎么是你老呀,怎么这么闲在到村里来了?你老进屋歇歇脚吧。”回头招呼他媳妇,“嗨,我说家里的,古老爷来了,快过来请个安!”

李三家的是个邋遢人,花筱翠送给他布料做的新裤子,这才几年呀,又把屁股蛋子那地界磨出洞来了,据她自己解释,炕席都是窟窿,裤子是让破炕席磨破的。仗着里面穿着大红裤衩,要不又露着白花花的屁股蛋子了,无奈红裤衩上也存在窟窿,偶尔还是春光乍现。好歹里外是两层,偶有暴露,肉皮也是灰色的,白花花的地界并不多见,纵然有人故意寻乐子,不凑近了看也是看不清爽的。偏巧今天李三家的勤快,自言自语道:“人家说,笑破不笑补,你织网我补裤子,要不也从裤裆这儿往里面灌风。”李三媳妇拿出针线笸箩,想找块合适的布头补裤子,两口子一道享受阳光的温暖,说起来也是非常惬意的享受。可是李三家的刚刚坐在门槛上,就听李三喊她,这使她非常不悦。

李三家的做梦也想不到,古大财主会溜达到她的家门口,压根儿没有听清李三说的嘛,只是听到又来人了。因为她在专注千疮百孔的破裤子,李三的干扰令她忍无可忍,便在院子里面骂上了,“我说李三,你缺德不缺德,赶上老娘今天勤快,想做点针线活,你怎么总是鸡事狗事总他娘的号丧?俺这脱了裤子刚想补补窟窿,喊叫德旺来了,裤子没有补成。这工夫刚又把裤子脱下来,你娘个纂儿的又嚎丧。爱他姥姥的谁来就让他进来,老娘的屁股蛋子不怕人看!”

李三在外头跟她急了,“你这不得味儿的臭娘儿们,怎么不懂四六呢,是古老爷来了!”

闻听古老爷来了,李三家的把破裤子扔到一边,只穿着漏洞百出的近似酱豆腐颜色的红裤衩迎了出来,“缺德李三,说话跟含着热豆腐似的,俺哪知道是东家来了,你老快进来,屋里炕头上坐会儿吧!”

古典心说,进去往哪儿坐呀,就冲这疯婆子邋遢样,那屋里面还不跟猪圈狗窝似的。再说,进去也没有嘛话说。看这疯婆子近似半裸,便婉转地说:“大冷的天,你别冻着吧,快进去拿个家什,让车把式给你留些豆子。”

李三家的听说东家赏豆子,也不怕暴露黑不溜秋的蔫肚皮,麻利地兜起衣襟,“哪来的家什,我这前襟顶条面口袋,古老爷看着赏吧!”

古老爷看赏,本不算新鲜事,古老爷进村亲自发赏,这可是亘古没有的事情。李三家的大嗓门这么嚷嚷起来,可不得了啦!拿碗拿瓢的“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古典见状,将车把式扔在李三门口,自己独自撤身溜号,临走嘱咐道:“完事到德旺那儿接我,想着把豆子挨家挨户全分到了,一颗也别剩下!”

他不能在这儿呆下去,狼多肉少,那点豆子分不到户,他担心饿急眼的人家拿他当豆子嚼了。纵然没有那么严重,把他缠在饥民堆里也不是好事,那样容易把正事耽误了。

古典见到德旺,少有的干脆利索,进门直奔主题,“身子骨怎么样啊?我给你报喜讯来了,你屋里的出狱了!”

德旺已经知道白蝴蝶出狱的消息,因为情况不明,上级暂时不让他出面,观察几天再说。古典出人意料地到村子来,没想到上来就要说这件事。德旺尽管有思想准备,难免心里还是一阵紧张,假装没有听清楚,故意打岔,“俺,不知道俺会有嘛喜事,莫不是又让俺耍中幡?不行了,身子骨不争气了,再说也没有帮手……”其实德旺不会装假,所答非所问,有点太离谱了。

古典不跟他绕脖子,也不理会他的所答非所问,而是再次相告,“你要是真的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你屋里的白……你屋里的叫个嘛大号,瞧我这脑子,噢,想起来了,白蝴蝶是吧?”

德旺故作惊讶,“白蝴蝶怎么啦?”

“白蝴蝶她出来啦,没事啦,让俺给她在县城找了个事由,当上掌柜的啦!我今天来是专门给你报平安的。”古典欣喜万分地宣布道,看样子他是由衷地为德旺高兴。

德旺问:“她出狱怎么没人告诉俺一声,她又为嘛不回家呢?”

这么简单的问题岂能难倒古典,“我这不是亲自告诉你来了吗,她没有回家,是我让她在县城调养一阵子。县城里面买嘛都方便,不调养好了回来你能伺候呀?德旺啊,我这也是向你还人情呀!”

德旺意识到他要说嘛,“你老不欠我的人情,俺也不敢领受你老的恩典,你老还是让白蝴蝶回家吧!”

古典突然沉下脸来,“德旺,你现在怎么学得越来越不懂事了,怎么叫不敢领受我的恩典?难道这些年我亏待你啦!就连这座院子也是我古某人为你盖的,还不是因为你替我抚养了肖四德?至于这小子不懂事,对你不够孝顺,你该打该骂我从来没有拦着。谁不是东西谁自己担着骂名,你别不分好赖人,没鼻子没脸地冲我发火!” 紧接着摆出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姿态大度地说道:“谁也不是说话的把式,说你几句不必放在心上,我更不会因为你的言语不周把你当外人。再怎么说,肖四德还是个孩子,看在他官身不由己的份上,对他要多担待。说句口冷的话,肖四德长成今天生坯子样儿,我看都是你宠出来的毛病。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对待这样的生坯子,需要费些心思,要有耐心慢慢调理。”

古典耍弄的一贯手法,就是拿话把别人往阴沟里面带,德旺虽然不明白这叫哪门子学问,也没有破解之法,但是他有自己的蔫主意。你有千言万语,俺有一定之规,不顺着你往前溜达,这叫止步为佳。于是德旺放缓口气,接住古典的话头言道:“古老爷,你的话俺听明白了,肖四德爱是嘛样就嘛样,俺就当个屁把他放了。你老干脆说说,上俺这来有嘛正事吧!”

古典也不想在肖四德身上耽误工夫,再扯下去容易把话扯远了,于是撩起大褂歪屁股坐在炕沿上,“这不是刚说个话头让你打断了吗,这次我来,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除了替你屋里的报个平安,还是真有件事情麻烦你。事情不大,说起来也是为着你屋里的着想。”

德旺道:“莫不是她要当娘娘,让俺给他找几个宫女送进宫去!”这本是句抢白的话,没想到歪打正着,古典的企图被他言中。

古典最忌讳让别人猜透他的心思,听德旺如此说,下意识的站了起来,“怎么,有人告诉你了,你知道招伙计的事啦?”

德旺莫名其妙,“嘛伙计,谁告诉我嘛了?”说到这里,德旺忽然想起来李三的嘱咐,对待古典最好光听不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多了。常言道,言多语失,真的一点不假。打这儿起,德旺开始装哑巴,专心听古典打嘛主意。于是问道:“你老别打哑谜了,有嘛派遣赶紧说吧。”

古典也不跟他耽误工夫,开门见山说道:“是这么回事,我想借着古联升还有点名气,筹备在县城开个买卖,你屋里的识文断字,正好帮着打理柜上的事。我这完全是一番好意,白蝴蝶凭本事能在外头成就一番事业,算我对她的些许补偿。谁让我当初给她出的主意不当,好心成了驴肝肺,让她遭了罪呢!现在社会开化了,女人主外也不寒碜,要是她有这个造化,经过打拼能够开上自己的买卖,也算还清了我欠你的人情债。再怎么说,没有德旺的小米粥,肖四德早就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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