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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回施医术当众完活,赎铺面暗藏玄机四.3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22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德旺知道还有下文,怕他把话扯远,又把话拉回招伙计上来:“你老要招嘛样的活计呢,咱这村子也没有这样的材料呀?”

古典凑近了德旺,跟自家人说自家事一样,“实际上找个伙计在县城里面随便划拉,你怎么糊涂呀,白蝴蝶是个女眷,随便找个人你放心啊!”德旺自然不放心,于是问道:“那你说找谁?”古典跟他有点假着急,“你是榆木脑袋呀,还有比麦收合适的吗?这娘俩搁一块不单你放心,我这东家也放心呀。麦收跟着花小翠做过小买卖,多少懂得生意之道,加上白蝴蝶识文断字,这个买卖保准整座县城独一份,不想发财都难。”

“原来惦记着麦收呀,这事得跟李三和李三家的商量。”德旺不敢说麦收不在家,要是古典知道麦收跟着花小翠去了天津准会生疑,便想先应下来拖几天再回话。

古典说:“李三家的那个疯婆子有嘛跟他商量的,跟李三打声招呼就行,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这点威信?”

德旺说:“那好吧,你老这么信得过俺,俺就试试,过几天给你老回话。”

古典直摇头,“不行,我那儿急着用人,明天这件事就得砸实了!”

这时候,车把式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看来车把式已经把车上的黄豆分发完了,于是古典起身告辞。德旺也不挽留,还照着老规矩送到门外,只是没有徒弟在身旁,没有喝五幺六的喧闹,显得不怎么排场了。

正文 七十三回北塘运来干海货、后院发现空酱篓一

德旺办事非常靠板儿,转天一大早,果然给古典回话来了,“老爷,事办妥了,李三两口子还想过来磕头谢恩呢。还说,真不知道哪柱高香烧对了门子,老天爷开眼,让麦收转运、让他们家改换门庭呢!”

古典刚起床,他不会使用牙刷牙粉清理口腔,一年四季清早起来用隔夜茶漱口。这时候,古典站在上房门口,正含着昨晚的陈茶扬起脖子“咕噜”起来没完。

德旺不等古典清理口腔的程序结束,进了院子就回禀交派的差事,显得不够郑重其事。古典是个实用主义者,不太在乎这些庄户人的小节,听德旺一口气说完,古典喷出浑浊的漱口水,清清嗓子问道:“德性事谁都高兴,李三两口子这叫识抬举,磕头谢恩就不必了,麦收来了吗?”

德旺说:“虽说李三跟李三家的满口答应了,不巧,这几天麦收正好下卫去天津,说是跟着秃子家的倒换美国票子去了?”

昨天德旺不敢说麦收不在家,怎么今天主动跟古典这么说啦?这里没嘛复杂的,那是因为没有经过上级的允许,他不敢随便说。现在,经过领导同意,可以把实话告诉古典,还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刺激古典玩命折腾。听到德旺说到这里,古典果然猛地一激灵,把漱口杯交给老刘头,匆忙让德旺跟他进客厅。这说明嘛呢?说明古典对这个信息非常重视,不然,他不会轻易把德旺这等人,让到客厅里面说话。

顺子负责前院以来,打扫客厅的活计也归他管了,古典领着德旺进来的时候,顺子还在拿着掸子在掸书格子。古典看见顺子当时掉下脸来,“我看你快成少爷了,这都嘛时候了,客厅还没拾掇完,你就这样当差混事由呀?我看你这一辈子甭想熬不出人来了,天生就不是一块材料!”

顺子没有还嘴,磕打磕打掸子不言声,低着头出了客厅把门带上走了。

古典自己拉椅子坐下,接着问德旺:“你刚才说美国票子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美国钱?”别看古典这么大财主,压根不懂得美元怎么回事,自然更没有见识过。他只知道金子最值钱,再有就是孙大头、袁大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美国钱。“美国钱也能买东西?”古典跟着又问了一句。

关于外国人的钱票子,自然德旺也不懂多少,但是他知道自己吃过的水蜜药丸,是花筱翠拿美国钱票子换来的。于是根据自己的货币知识给古典解释,“当年,花筱翠不是跟着一个国军去过香港吗,那个地界就花美国钱,大概她还存着那种纸票子。遇到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她总是去天津倒腾这种票子,说是换成咱这样的钱才能使唤,听说人家的一张,可以换咱的好几张。”

古典问:“美国钱是嘛样的,这么值钱?这可是件新鲜事,怎么没人跟我叨咕呢?到底一张能换咱的几张,回头得机会给我换几张,让我也开开眼。”

德旺说:“你老说的这些我哪儿懂去?俺压根没有见过这种钱票子,回头你老直接问麦收得啦,这闺女现在可长见识了。”

“你说麦收跟着秃子家的去了天津,住在哪儿了你打听了没有?”古典问。

“那还用打听,她们无亲无故的,只能住在古联升柜上呗。那年去天津扫听小德子,俺不是也到柜上找的二东家。二东家这人真好,那顿饭足让俺吃了满浅子贴饽饽,回想起来,到今儿个还撑得慌呢!”

“行啦,差事办得不错。涝梨,涝里哪去了,进来一下!”说到这儿,古典大声吆喝起来,意味着跟德旺的谈话结束了。

涝梨闻声进来,“老爷,有嘛吩咐的?”

“这是二十一里堡的德旺,去弄几斤棒子面给他带回去,别让他空着手办差。”古典嘱咐道。

涝梨在镇子上当警察也不是三天五日,岂能不知道德旺?见古典这么抬举德旺,巴不得近乎呢,马上牵着德旺的袄袖,“来吧德旺爷,我让老刘头给你老擓点新棒子面去。”

买卖人就是这样,不管天下如何纷杂,做生意赚钱这档子事不能撂下。别看全中国到处打仗,天津卫里的老百姓照吃照睡。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的,是那些达官贵人,再有就是预备打仗的国军,或者是那些跟老百姓结下冤仇的人。八爷号称穷党,谁要是得罪了穷人,想想看,八爷来了能有好果子吃?

古联升从来不得罪穷人,心里无愧也就心里踏实,所以该干嘛还是干嘛,战局和政局的风云变化,对古联升虽有影响,并没有影响到心理层面。

这个日子口古联升该干嘛了?准备年货呗!现在南北交通不畅,南货进不来,除了库存只能就近淘换货源,古兴扣下那条船就是这个目的。他想,实在没地方进货,争取利用封河前这段时间,把船放到潮白河,联系几家商户到京东一带收购山货。总之必须在年前把货源解决了,不然,阴历年临近无货可卖,这么大的铺面拿嘛当进项。

正在古兴琢磨派谁押船采购的时候,这天来了位不速之客,并且带来古典的亲笔家书。此人一进院子,英杰就认出来了,来人正是把他打得满脸花的胸毛匡非,吓得他躲在客房罗氏那里不敢出来。

古典的信是这样写的:“贤弟见字如面,年关货源紧俏,兹拜托兰公匡先生,赴津洽商干货生意,祈盼珠联玉成。愚兄亲笔。”古兴不认识匡非,尽管正为货源的事情伤脑筋,把他让进上房落座之后,没有急着谈生意上的事情,而是详细了解这个人的背景。

古兴在生意场上买卖人见多了,只要开口说话就大体判断出买卖成不成,对于盼嘛来嘛,送上门的生意格外小心。假若这人坐下就放大话多半不靠谱,凡是做大买卖的主顾,说话都非常谨慎,有十分把握最多说七成,决不把话说绝了。考察的方式就是通过交谈,判断这个人的人品,做生意讲人品,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生意人,古兴轻易不打交道。在他看来,不会做人就不会做生意。

于是古兴反复看了古典的来信,不忙问具体生意,而是绕着道先问别的,听起来就跟唠家常一样,“看信中的意思,匡先生跟家兄也是至交喽,以前怎么没有听他提到你老呢,想必是多年没有谋面吧?”

匡非直言相告,“哪里,在下跟兄台相识不久。日前,古老先生赎回古联升老铺,得悉在下手中有批干海货,便想从我手中分得部分货源,特顺路征询老掌柜的心意。若说交情,仅仅是生意场上一面之交,或许往后就成了至交,你老别嫌经常叨扰噢!”

话说得实在,再加上古兴希望摸清这批干海货的实底儿,便不再绕脖子,“不知匡先生这批货,是哪些海味,多大量,都是嘛价,在哪儿提货,需要不需要转运,是一次结清还是分次付款?”

匡非说:“小弟初涉商界各方面都很生疏,找你老联手就是仰仗你这个行家。这批货就在北塘,鱼干、鱼片、虾干、虾酱、海蛎子、海参、海带、蜇头、蜇皮、鱼子酱应有尽有。价钱好商量,这得看你老需要的量,虽说货源紧张,对待大买家自然在价钱上会有折扣。货主不是外人,只要古掌柜的有诚意,在下可以代为商量。匡某来的时候,听说你老这里有条船,我想就不必再另外找运力,可着这条船装吧,咱们三家三一三余一,你老看行不行?”

古兴不解的问:“怎么出来的三家?”

“怎么不是三家?你老算一股,我一股,古老先生在静海县的分店一股,这不是三家吗。”匡非扳着手指头给他算,古兴听明白了,心也彻底寒了。这就是他的亲哥哥,居然在这个时候半路劫财。这是嘛意思?连声招呼不打自己开分店,开分店也没关系,还跟着抢买卖,这不是明显分道扬镳吗!

正文 七十三回北塘运来干海货、后院发现空酱篓二

对古典的所作所为,古兴心中早有准备,听罢匡非所言稍作沉吟,问道:“说说打包的情况吧,大件小件都是嘛斤两?”

匡非很在行,问到这些张口就来,“干货一律二百斤一件,鱼子酱和虾酱三样全是篓装,小件四十斤,中件八十斤,大件一百二十斤。”

古兴毫不犹豫地说:“初次打交道,咱们来个痛快的,我这次一律现金交易,货到付款。干货这样,鱼干、鱼片、虾干,我各要四十件;海蛎子、海参、海带、蜇头、蜇皮五十件;鱼子酱不要,这种东西天津人吃不惯,有买的也是租借地里的洋人,销量不大。虾酱只要小篓和中篓,小篓三百件,中篓二百件。匡先生,你合计一下,刨去船运费用,我预备多少现金?”

大概匡非不太了解古兴实力,听古兴说完在心里算计了一下,光是古联升这一股就是四十多吨,便问古兴:“在下来的时候,古老先生只是告诉我,在天津停着一条船,敢问老掌柜,这条船载重量有多大?”

古兴端起茶碗,抿着茶水轻松的答道:“照常理可装四十五吨,超载可装四十八吨。”

匡非听罢露出满脸苦笑,“老掌柜的真是铁算盘,光是你老这一股就是四十六吨,而且已经超载了,剩下能不能再装两吨的货物还两说,俺们两股刨去运费不就白玩儿了吗?”

古兴撂下茶碗,显露出生意人当仁不让的一面,“匡先生这样算账不对,天津卫眼下二百万人口,静海县全县不足十万人,就算购买力一样,给你们两家留两吨的舱位,细算起来足有富裕。你们初学乍练头回做生意,我是担心你们把这趟货砸在手里面。说句不恭敬的话,我这样思虑,还是看在家兄的情份上,不掺假的出于好意。这样吧,为了保险起见,海蛎子我减半,再给你们腾点地界,匡先生算账吧。”

看来,匡非很能就和,“这趟买卖就算白尽义务我认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古老先生托在下捎话给你老。说是有个叫麦收的姑娘,现在寄宿在你老柜上,她现在是分号柜上的人了,让她无论如何随船回去。”

古兴也很干脆,“此人今天不在,晚上回来定然把话传给她。北塘不算远,我看今天就起锚开船,请吧,我陪匡先生跟管船的见个面去,其他事情,货到了再说不迟。”匡非见状只好站了起来,“那好,悉听尊便,你老先请。”

这里有项货物需要特别交代一下,那就是虾酱。北塘的虾酱十分有名,所用原料,毛虾、糠虾、沟虾都可以,不过全是那种没法再小的小虾米。制作方法很简单,小虾米捞上来,去杂洗净装缸,然后加入大比例的盐水发酵,一个月后撇出虾油剩下的就是虾酱。

虾酱这种东西,当年是穷人的看家佐肴,因为嘛呢?因为有了虾酱连盐都省得买了。讲究的主儿,可以热油炸着吃,没钱的穷主儿,熬锅大白菜擓上一勺虾酱管一家子,愣说吃上海味了。到哪儿也是穷人多,尽管是为了过大年进货,这种东西也不能少进。虾酱不怕窝在手里,一年四季都好销,而且不怕变质。因为不管多热的天,就算卖到三伏天,虾酱根本不会变质。

使用酱坛子装虾酱,最多装一二十斤,大包装一般都采用柳条编织的酱篓。酱篓编织本身就很严密,内外再糊上猪血绵纸,即严密又轻便。大商号搞批发生意,进货都是这种酱篓包装,可是注意了吗?古兴要的是八十斤和四十斤装的,没有要一百二十斤装的那种。虾酱里面咸盐占了三分之一,弄一篓八十斤的够小店买仨月的,超过一百斤的卖不动,商家做买卖不怕赔钱,就怕占压资金,所以一百二十斤的全归匡非和古典了。

古兴这是仁慈,要是稍微再发点损劲儿,应该再给他们腾地界。一百二十斤一篓的虾酱,还得让他们多进,慢慢卖去吧。是人不是人的也想做买卖,嘁,都会做买卖,古兴干嘛去?

这是商人古兴的思维方式,匡非并不是商人,人家有自己的想法,巴不得偏要一百二十斤的,你管得着吗?人家乐意!

匡非在古联升跟古兴谈着生意,八爷们的地工也在紧张的开会研究,研究来研究去,搞不明白古典唱的这是哪出戏。好像古典的目的倒是想要帮助古兴一把,要不就是专门为了招募麦收?古典的真实目的一时还搞不清楚。

会议在大通车行召开的,玛丽没有出席,只有贺彪、蔡老板、英豪、麦收参加会议。会议开到最后,并没有研究出结果来,于是贺彪说:“不管古典怎样想的,咱还是按照自己的步骤行事,目前不要给古典设置障碍。也就是说,让他继续暴露,他终究会露出狐狸尾巴来。我的意见是这样,匡非如果提出来麦收的事情,就让麦收同志暂时返回去,在乡下麦收同志更能发挥作用。下一步就要逼着李元文出面,像逼着古典动起来一样,他只有动起来,我们才可能掌握他的企图,不然我们太被动。”

可是怎么让李元文出面呢?为此,会议又陷入僵局。正在外面跟小蔡望风的花筱翠,偷听到这一步,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几位别怪我没有规矩,对付李元文那个挨千刀的,我有办法。只有我出面才能把他引出来,你们相信我吧,只要能把他抓来给秃子偿命,我乐意搭上自己的这条命。”

贺彪看看蔡老板,蔡老板似乎明白花筱翠嘛意思,“我看行,只要咱们措施得当,安全方面问题不大,但是要掌握好火候和时机。”

事已如此,贺彪只好招呼花筱翠坐下,“你说说怎么一个办法,你先把想法说出来,如果可行,大伙再一起帮着完善。”

转天,古典的独身船就从北塘满载而归,古兴就有这么大的本事,船刚靠岸商家就齐聚三岔河口,手里拿着在古联升由英杰开具的手续,有条不紊地卸自己的货。不消半天的工夫,该卸的东西就卸完了,该拉哪去就拉哪儿了。这样,古联升年前的批发生意,抢到了意外的先机,剩下的就是自家销售的事情了。

卸完船照规矩犒劳船工,管船的自有安排,且不多说。只说古兴,找了一家馆子给匡非道辛苦结账,于是古联升跟匡非货款两清。

席间,匡非询问麦收是否跟船随行,古兴非常油条,瞎话张口就来,“这么好的美事姑娘哪能不答应,姑娘说啦,乐意跟着回去,还去裁缝店给自己做了一身新衣裳呢!只是她正跟着老家的街坊炒外汇,整天蹲在维多利亚路上难以抽身,她得等那位街坊找好帮手才能回去。那位街坊也很通情达理,关乎姑娘的前程不敢强留,说是这一半天就能找到帮手。我看这样,匡先生赶紧回去卸货,等船从静海回来,我让管船的再跑一趟旱路,亲自把麦收姑娘直接送到静海柜上。”

匡非说:“在下明白老掌柜的意思了,你是怕这条船不回来呀,我能扣下这条船吗?眼看就要封河禁运,我扣这条船有嘛用,就依老掌柜的!这不是跟你老这里全结利索了吗,我回去就开船。”说着站起身拱手告辞,“老掌柜,后会有期,告辞啦!”说罢离开饭馆,当天起锚开船。

船上只剩下两三吨货物,基本就跟放空船一样,转天独身船如期返回。古兴也不食言,套上自家的轿车送走麦收,只是没有让管船的陪送,也没那个必要。由于到处修城防工事,尽管绕了不少冤枉路程,终究把麦收送到静海县城了。

正文 七十三回北塘运来干海货、后院发现空酱篓三

古典亲自手书的牌匾,蓝匾金字煞是好看,下款处还刻有一方血红的印章,牌匾悬挂在铺面门楣,就等着择日放炮开张了。照实说,古典的颜体大字颇有功力,有骨头有肉透着一股霸气。认识篆字的人,辨认出那方印章乃是一方闲章,刻的是“采菊非吾趣”,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气势。从这方不起眼的印章上,倒很可以窥探古典的心态,深沉了一辈子的古典,现在何以如此外露呢?闹不清他要干嘛!

铺面还没有正式开张,里里外外已经热闹上了,从天津北塘运来的干海货,相对古兴扣下的,虽说仅占微不足道的小部分,但是绝对数量仍然可观,运到县城那也是很了不得的大批量。在全县把所有的买卖数过来,谁有这么大的气魄,进货敢进二百斤的大包,而且进来十几个大包。奇怪的是,匡非运来的虾酱,直接拉到卢记老宅去了,而把干海货全都发给了古联升分号。要知道,虾酱全是一百二十斤的大篓,却一篓没给古典,他自己要这么多虾酱干嘛?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独流镇的大财主亲自开买卖,本身就是新闻,再加上名人白蝴蝶任掌柜的,全城上下没有不知道这个店铺的了。围观的街坊把店铺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当麦收乘坐的马车在门外停下来的时候,议论纷纷的人们马上有了新的话题。

“认识这位吗,识文断字从天津卫来的,准是二掌柜。人家古善人干嘛都耍把新鲜的,像咱这道号的没有这脑子,这么大的铺子敢放两个女人支巴!”

“这个闺女不就是二十一里堡的吗,俺认识呀,还在警察局门口摆摊卖过煎饼果子呢!”

“没错,认出来了,跟那个秃子媳妇当过下手。哎呀,这闺女长得真俊!咦,怎么打天津卫来的呢?”

“这就不懂了吧,这么大的买卖不在天津历练好了,拿过来就上阵呀!”

有位后生嘴欠,“老话说,骒马不能上阵呀……”这话说得不合适,后生说了一半,赶紧把后面的一半咽了回去。那也不行,这半句话足可以遭到群起而攻之,“那是你们家的骒马,能跟人家比呀,嘁!”“别在这儿栏舌头根子啦,哪儿凉快哪儿眯着去!”“快滚,还想等着古善人出来赏你俩窝头呀?”于是这位嘴欠的后生,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找地方眯着去了。

麦收的做派很像有身份的架势,踩着脚凳下车,搁在以往拉开车门就蹦下来了,还容把式摆凳子。

涝梨正在铺面里面忙乎,看见外面停下漂亮的轿式马车,就知道是麦收来了,他虽然不认识麦收,这辆车子就能说明是谁,“老爷快看,是不是天津来人啦?”

古典朝外面瞅了一眼,径自朝后面走去,“你去安排一下,让车把式吃完饭赶紧回去,叫那个麦收进来,我有话说。”

麦收进店铺好有一比,好比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当涝梨把她领进古典面前时,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兴奋、感激、自信、略显扭捏,这是贺彪亲自为他导演的心理状态。在古典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必须是古典需要的效果,这个任务跟演戏一样,不把这个把握准了,古典那老小子会马上识破你的身份。

贺彪把古典已经分析透了,古典现在紧着折腾,尽管是给八爷看的,但是他并不知道谁是暗中的八爷。他要是知道涝梨在为八爷办事,打死他也不敢收留重用涝梨。对麦收也是如此,他想不到一个乡下黄毛丫头,会跟八爷粘上边。在他看来,二十一里堡的泥腿子,除了不知深浅的小德子有可能是八爷,别人都不会是。在他看来,八爷都是飞檐走壁身怀绝技的侠客,而且还得具备相当的阅历,必须是何太厚刘神钟这样的才可能是。别看德旺人五人六,也未必能够靠上边儿,他没有资历。

麦收的伪装看来很到位,古典看见麦收进了账房,上下打量了一番便说话了,“这身衣裳新做的?还真可身,照理说,闺女家就得穿得体面些。看这意思,跟着花筱翠倒腾美国票子,没有赔赚了呗。倒腾一回她给你看多少赏,自个儿够零花的吗?坐下说话,又不是不认识我,别这么拘谨,你也算走南闯北的人了,大大方方的。”

麦收牢记贺彪的话,见了古典尽量不说话,不给他提供任何信息,让他自己猜闷儿去。麦收这手也挺绝的,见古典等着自己回话,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这手活儿反把古典逗乐了,“行啦,不管怎么说,还是在这儿学点真本事吧,李三苦拉吧唧的,又没个儿子帮衬,做闺女的也该帮着家里赚点进项,干好了我还单独有赏。现在我跟你说说,让你到这来干嘛活,怎么干……”古典说是让麦收来当伙计,实际是拿麦收当真正掌柜的使唤,他是让白蝴蝶当幌子,他一开口麦收就听出来了。

古典说:“咱这个买卖,卖的就是一个名气,你放心,让你累不着,等开了张再给你配个学徒。我让你来,就是让你看好这个店,德旺家的脑子受了刺激,一时半会儿撑不起这个店,你就得多费心。特别要留神,别让不三不四的人,到这儿跟德旺家的瞎连连,有人找她,要跟涝梨打声招呼,我尽量让涝梨每天过来一趟。再有,进来不少货,你要多精心照看好了。白蝴蝶会记账,一会儿两人见个面,让她把账目跟你念叨一下。余门那里,我想办法安排个看门的,到晚上你们也好睡个安稳觉。”

这个把角的铺面占据两条街的尽头,刚才古典说的余门说是后门也行,开在县衙的这条街上。进了余门有个不大的小院,进门左手挨着铺面这头有间门房,照理应该放个看门的,因为铺面上门之后,里面的人出进只能通过小院,没有人看守哪行呀。

古典办事那叫滴水不漏,这头跟卖收交待的工夫,涝梨已经把看门的找来了。

正文 七十三回北塘运来干海货、后院发现空酱篓四

来的这位看门人,长的贼眉鼠眼,不过倒挺勤快,进门就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然后站到一边四处乱挲摩,很像个听差的样子。

一切安顿好,古典和涝梨坐车回镇子去了,没人支使,看门人就把门板全上好了,然后自己去了门房。这时候,店堂里面就剩下麦收和白蝴蝶了,她们应该做交流了吧?可是没有,她们两个各回各的房间,直到吃罢晚饭也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天,古典早早就来了,古典自作聪明,进门自己就露了底,他这人总是把别人当傻子,其实他是最大的傻瓜。古典进门就训斥麦收,“你这孩子,把这个买卖交给你,你得上心呀!怎么吃完饭就睡了,我不是让你问问账目吗?”

他把麦收看得太简单了,麦收毫无表情的看看白蝴蝶,死活就是不说话。白蝴蝶够意思,直视着古典问:“你别拿着麦收下家伙,俺是掌柜的,有话跟俺说。麦收瞎字不识,她能看得懂账吗?再说了,你弄个看家狗来,到了夜里不好好看门,截着门缝偷听人家大闺女的墙根儿,吓都把人家吓死了,谁还敢吭气呀!”

古典闻听,心想,匡非的手下怎么是这么一帮废物点心,听到这里自己脸上都觉得发烧。听完白蝴蝶的数落,假装生气的样子,一头扎进余门的门房,加踢带踹把贼眉鼠眼的东西轰跑了。

白蝴蝶高兴地狂笑不止,在铺面里面又是转圈又是蹦高,麦收真地以为她的脑子出了毛病,只是看着她撒欢,既不拦她也不劝她。

下晚的时候,古典亲自找来个人,“光是你们两个女眷我实在不放心,给你们找来一个规矩的。我都说好了,没有传话不许他到前面来,这回你们就放心吧。”

古典好像对什么时候开业不太在意,来趟县城就是专门为了找个看门的,办完这一切,他又走了。新来的看门人,表面看来还有点人样,而且的确规矩,躲在自己的门房,真的不叫他不到前面来。

世界真是太小了,来的这位也不是生人,不过这里没有人认识他。这位就是多年前曾经打劫徐老爷子,还缴获他一把独撅龙的土匪坯子。他怎么跑到静海地面上来了?说来没嘛复杂的,当年打劫不成,最终还是投奔了所谓的“袁部队”,目前在匡非手下混事。岁月催人老,土匪坯子眼下已过不惑之年。别的活干不动了,现在古典手下缺人手,看门护院还能凑合。所以,那个贼眉鼠眼的回去后,被匡非骂了一通废物点心,照着古典的要求,更换了这么个土匪坯子。

不要以为更换一个看门的,麦收和白蝴蝶就松心了,她们对谁都不信任,甚至她们之间都在互相防备着。

她们之间有嘛可防备的?从白蝴蝶来讲,她倒不是担心麦收会害她,主要是不知道麦收的来历,谁知道古典把她放在这里是嘛用意?他对麦收怀有疑虑是正常的。麦收不放心的是,白蝴蝶受制于古典,或者说被匡非这些人控制,轻易暴露身份,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她必须对白蝴蝶进行一番观察。

还有一个麻烦事,她们谁都不知道涝梨是怎么回事,两人还要防备着涝梨。这样,涝梨就没有办法和她们取得联系,上级也没有让她们之间发生联系,这就给各自的工作带来不少困难。来了只有两天,麦收就感到了压力,她多么需要见到组织上的人呀。不过她坚信,组织上把她派到这来,不会不管她,肯定很快就会派人跟她取得联系。可是她转念一想,这个时候联系上有嘛用呢?自己的工作嘛进展也没有,见了组织上的人说嘛呀?于是她打定主意,先从进来的货物入手,看看这些大包小包都是嘛东西。

今天铺面没有卸门板,店堂里面基本跟下晚一样,趁着白蝴蝶煞有介事地折腾账本的工夫,麦收拿了一把剪子,准备把堆在库房的货物打开一包看看。进了库房,麦收发现有个大包已经破损,伸手一掏抻出来的是海带。她想拿剪刀把包装的蒲席豁开,想探摸到里面,忽听白蝴蝶在身后说话了,“我都查看过了,没有一件私弊的,就是有背人的东西也不会放到这儿来,到俺屋来,咱们娘俩说说话吧。”

麦收回头发现白蝴蝶站在身后,不知道她是嘛时候跟过来的,这方面麦收还真是不如白蝴蝶。当年小岛一郎亲自培训白蝴蝶,尽管学者无意终究学到不少专业知识,当初学来的间谍那套把戏,想不到今天用在这了,这也算艺不压身。

白蝴蝶突然主动跟她说话,麦收既兴奋又紧张,刚才又被她吓了一跳,回头看看白蝴蝶一时不知说嘛好。白蝴蝶将麦收拉到自己的房间,附在她的耳朵旁边紧张地说,“虾酱篓子有鬼,你来看,这是涝梨从卢记老宅捎过来的,扔在院子里面让我捡来的,仔细瞅瞅看出毛病来了吗?”

麦收看了看,嘛也没有看出来,而是盯着白蝴蝶说下文。

白蝴蝶指着虾酱篓子说:“能够装一百二十斤的虾酱篓子,也顶一个小水缸了,这么多的虾酱就算全县城的人都来买,一天能销量多少?这才几天呀,后面院里扔着好几个空篓子。你再看看,这些篓子多干净,里面连滴水珠也没有,也不像洗刷过的。就算是拿到河边洗过了,也应该有点虾酱味儿呀,你闻闻,全是没有用过的新篓子,嘛味儿也没有。”

听到这里,麦收紧紧地搂住白蝴蝶,“婶子,俺们全都惦记着你老啦!”

麦收和白蝴蝶呆在古联升分号无所事事,这几天却把花筱翠忙活得够呛,这回她是真的去维多利亚路倒腾外汇了,尽管她手里只有几百块美元,也像模像样地到那儿冒充大玩家。尽管花筱翠人到中年,打扮起来还是风韵犹存魅力无限,她只要在花旗银行出现,马上吸引来许多外汇贩子。可是,每次她只抛一百元,说“探探行情,大宗交易需要找个稳妥的主儿。”说完扭头就走。

今天,花筱翠还是不想久留,抛出一百元美金便想离开,那些外汇贩子死活不让她走。花筱翠站在高台阶上一时难以脱身。只见马路上飞快过来一辆三轮车,瞧这位三轮车夫有多愣,大吼一声跳下车,“太太,我来了!”说着,左右扒拉开围堵的人群,护送着花筱翠上车走人。外汇贩子见到这个架势,对花筱翠的身份多了一份敬重,天津人富于想象的议论又开始了。

“看出来了吗,随身带着保镖呢,三轮车座子底下肯定全是美元。”

“这是抛头露面的,背不住周围还有人暗中保护呢,等明儿人家再来了,大伙客气点,不然会有好果子吃的。”

“对对对,人家这身份,不会站在台阶上跟你玩儿真的,咱没那底钱干脆一边晒着吧!”

“我看也是,人家不会跟你小打小闹,好几年了,嘛时候看见人家在这儿跟你玩儿大的?人家抛给你一百块钱,那是逗你玩儿的。”

“谁说的?小日本降服那年,我一下子从她手里兑换了一千,那回我可赚大发了……”

各行各业都能干出名气来,由于诸多机缘所致,花筱翠在外汇贩子人群里成了名人,还给她取了个外号叫“美金女神”,还别说,这个外号怪好听的。

“美金女神”坐在三轮车上,精神甫定便认出车夫是直杵子,“哎呀,俺跟你老真是有缘分呀,今天又是你老给俺解围。”

直杵子回头笑笑,“你老都成了美金女神了,没人保护还行,快说你老去哪儿吧,前边快出英租借了。”

花筱翠也不避讳直杵子了,“额尔金路58号。”

直杵子好像对那个地界很熟,“噢,你老去那家公寓呀,好咧,坐稳了你老,这就到啦!”

公寓门房老先生确实是老了,但是人老脑子不糊涂,好像知道花筱翠要来一样,早早支起耳朵在门房恭候着,听到三轮车的气儿铃铛响,急忙迎出门外来。看见花筱翠,门房表现出无比的兴奋和高兴,“太太,你老还记得俺这个糟老头子呀,快上楼吧,俺早就把房间收拾干净了。怎么,没有随身行李呀,没关系,缺嘛言语一声就行。”

花筱翠感到奇怪,门房怎么知道自己要来,自己也没有准备在这儿住呀?莫不是……花筱翠不想跟门房过多说话,微笑着点点头径直上了楼。

看来楼道经过了维修,再也不是一走一“吱扭”随时会塌陷的破楼梯了,楼道也经过了粉刷。花筱翠来到曾经居住过的房间,房门也是油漆过的,于是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间的门,花筱翠当时愣住了。但见屋内站着一个人,由于那人背光站在窗前,花筱翠看不出那是什么人,站在门口紧张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正文 七十四回攸关战局减河闸、智取哨卡美人计一

“快进来,我是玛丽!”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知道我到这儿来?事先也不告诉一声,可把俺吓死了。”花筱翠见是玛丽,顿时松弛下来,无力地坐在床上。

玛丽没有时间跟她说客套话,挨在她的身边给她布置任务,“这几天,你的美元女神当得不错,全市倒腾外汇的人都知道了。我看你呀见好就收吧,从今天起你就呆在这儿,耐心守株待兔。你放心,周围都是自己人,安全问题有保障。我给你带来一些生活用品,都给你归置好了。生活上找门房给你解决,你就安心住下来,估计不会有几天的消停,你要做好充分思想准备。”

花筱翠问:“蹬三轮的直杵子,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他是自己人吧?”

玛丽笑了,“知道了还问,没别的事我走了,我还要去荷里活有要紧的事情,就不陪你说话了。你要多保重,这种日子快结束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到时候,还要邀请你参加我和英豪的婚礼呢。”

这是个美丽的许诺,花筱翠真心觉得,英豪跟玛丽是天生的一对,玛丽在这个时候透露这个消息,无疑是让她提前看到一个喜悦的明天。花筱翠将要和魔鬼再次打交道,这次不同于往次,以前是孤军奋战,这次是受组织委派,告诉她这个喜讯也是对她的关爱和亲近。

玛丽告别花筱翠,乘坐直杵子的三轮车直接去了荷里活,此时酒吧里正好没有顾客,玛丽迅速从提包里拿出一个纸卷,贺彪接过来顺势塞进袄袖,“什么情况这么紧急,直接和我接头?”

玛丽说:“这是敌人将要放水淹没的区域图,必须今天送出去,墙子河的工程这两天收尾,大概明后天就要验收。告诉外围的同志,一定抢在敌人前头,夺取减河大闸牢牢控制住。另据空军侦察,长城多处发现狗皮帽子,看来东野入关了,这正是个好时机,通知监狱的同志准备越狱。”

贺彪听到这个消息非常兴奋,倒了一杯威士忌递给玛丽,“看来神父呆不住了,他走之前,带到这儿来我为他饯行。”

玛丽喝掉杯中酒嫣然一笑,“那是一定,他是盟邦朋友嘛。拜拜!”

贺彪通过特殊渠道,当天把情报送到何太厚手中,何太厚一刻不敢耽搁,向军区请示后,当即通知刘神钟、鬼难拿、马小六、李三、德旺,到悦来酒馆的地窖开会。

除了赵老疙瘩留在村里盯着土地庙,开会的人该到的全到齐了,可是何太厚还不讲话。大伙正在纳闷儿,舒老板领进一个人来,来者正是铁警大队的大队长,因为何太厚没有介绍他的名和姓,暂且称呼他路队长吧。

会议很简单,军区决定攻占马场减河独流减河两处大闸,战斗定于明天下晚六时准时打响。马场方向由渤海支队和军分区特勤支队负责,独流减河由静海县大队和铁警大队负责,战斗打响,意味着铁警大队宣布起义,吴易公将亲率军区警卫连前来助战。

最后,何太厚布置具体任务,先问铁警大队,“大队长同志,你那里内部情况还有什么问题?”

路队长站起来回话:“报告,总共三个中队,其中两个中队完全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没有任何问题。二中队的中队长,他手底下有一帮子把兄弟,大都在日伪时期当过白脖儿,工作难以做通。好在几个小队长,多数控制在咱们手里,战斗打响后,我准备派一中队包围二中队,进行劝降。劝降不成,从内部先干掉这几个头头,然后攻进去。”

何太厚问:“这个过程需要多长时间?”

路队长肯定的答复:“我们反复讨论过,整个过程需要半小时。”

“你们那里是关键,必须在明晚六时以前结束内部的战斗。在攻打大闸的战斗中,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堵住肖四德的逃路。”何太厚说着在桌子上展开地图,“你来看,减河南岸的这座运河便桥,必须在战斗打响之前控制住。只要控制了这座便桥,减河与小河子之间的敌人就成了瓮中之鳖,这样敌人就会涉水过减河拥向北岸,所以在战斗打响之前,从运河到闸口之间,需要预先埋伏下你的队伍,凭借减河大堤作掩护,不让一个南岸敌人爬上岸来。”

鬼难拿知道该给他布置任务了,仔细看着地图问:“肖四德的团部设在闸口北岸,怎么保证切断他的退路?”

何太后早已胸有成竹,“这点不用担心,咱们杀鸡给他预备一把牛刀,由吴易公在当城和水高庄设伏堵截。不过,攻击任务还是要依靠你们自己,如何攻击我这里没有具体方案,由你们自己讨论解决。马小六队长,你的队伍目前在什么位置?”

马小六答道:“报告,队伍正沿着铁道向北进发,为了迷惑敌人,队伍始终在铁道东侧运动,准备到达减河附近待命。”

何太厚表示满意,“县大队的首要任务,并不是歼灭多少守敌,而是夺取大闸,并且保证大闸安全。如果大闸到了我们手中,不能保障正常使用,这场战斗就失去了意义。这是关系解放大天津的重要一仗,天津的同志及时把情报传递出来,我们一定把握好战机,保证完成任务。战斗打响后,可能会有意外发生,同志们在制定战斗计划的时候,要把问题考虑得细致一些。就这样,抓紧时间回去安排。”

德旺看看李三,那意思在问,“怎么没有安排咱们干嘛呀?”

李三瞪了他一眼,小声训斥道:“这么大的事情,能让咱们往这儿听戏来吗?等着,咱们唱压轴戏。”

送走路队长、鬼难拿和马小六,何太厚收好地图才说话:“你们也不是压轴,从现在开始就得上场,而且战斗结束也不能撤离现场。老刘,你把你们那块儿的安排跟他俩说说。”

刘神钟问“现在你们手里还有多少武器,能够组织起来的民兵有多少人?”

德旺是村长,他自然心中有数,“能上阵的有十几个人,全都有家伙,另外还有一箱子炸弹,几个后生会使唤那玩意儿。”

刘神钟不满意他的回答,“到底是十几个人,几个人会甩手榴弹。”

李三给德旺救驾,“会耍把几下子的,能凑二十人,矬子里边拔将军也就十几个人,不算俺们俩十五个人吧。会甩炸弹的,后生都会甩,扔的远扔的准的,有三个人。”

刘神钟看看何太厚,“人手够了,凑近点儿,过来听我跟你们说说……”

正文 七十四回攸关战局减河闸、智取哨卡美人计二

当何太厚宣布散会的时候,肖四德纳里接到了命令,要求他明天下晚六时整,关闭大闸所有闸门。届时,马场减河闸门、三元村运河闸门、也将同时关闭。警备司令部要求,接到命令后,全体警备部队宣布进入临战状态,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靠近相关设施。命令要求,为保证墙子河注水成功,各部要加强巡视,确保后续水源充足,造成天津城南外围最大的淹没区域,达到有效的阻敌作用。

国军并没有忘掉小河子闸口,在命令中特别强调,小河子闸口与减河大闸同时关闭,要求相关设施设岗警戒,还要组织游动巡查,发现异常断然处置并及时上报。

肖四德接到命令不敢怠慢,他知道,凡是这种情况,上峰必然会提前视察。于是,接到命令后,带领过江龙和旱枣,挨个儿检查每孔闸门。正当检查到中间闸门的时候,正如肖四德所料,子牙河上开来一艘悬挂“警备”字样红旗的小火轮开过来了。

小火轮缓慢经过闸口的时候,响了三声汽笛表示问候,肖四德带领他的手下马上立正敬礼。小火轮上当官的比当兵的还多,看得出船舷上的军官对大闸的警备情况比较满意,也都举手还礼。

肖四德发现,小火轮在土地庙附近靠了岸,立即布置手下继续检查闸门,亲率过江龙和旱枣跑步迎了过去。从小火轮上只下来两个人,小火轮继续往前开走了,想必是巡查马场减河大闸去了。柳大棒子死了以后,刁福林身边没有副官了,这个人大概是临时找来的随从。当肖四德带着过江龙和旱枣,“呼哧呼哧”跑到跟前的时候,刁福林正在绕着土地庙察看,似乎他此行是奔着土地庙来的。

刁福林的举动引起肖四德警惕,这小子终究不是榆木脑袋,当即把刁福林的举动和煎饼秃陵墓联系起来,可惜他联系的太晚了。话又说回来,纵然他早知道这里的秘密也是枉然,他能探知的最大程度也不会超过徐老爷子。但是他最终还是想到了这一层,他蓦然想到,当初修建煎饼秃陵墓的时候,经他拉运的美国洋灰,足可以盖一座楼房的,那些洋灰用在哪儿去啦!当初建一座陵墓,干嘛围起来那么大面积?可惜自己太年轻,当时没有往深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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