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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回施医术当众完活,赎铺面暗藏玄机四.5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就在何太厚等人研究如何调配人员的时候,古宅院内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斗,从不失手的赖五险些丧命。

赖五的任务原本就是专门负责古宅大院的,只是为了保障顺利夺取小河子哨卡,才临时把他招回来的。当何太厚发现小岛健雄的尸体后,再没有让赖五参加后面的战斗,而是趁人不注意,在夜色掩护下让赖五潜回古宅。

然而,就在独流减河战斗正酣之时,十几个身份不明的人控制了古宅。看样子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全都一身夹克军便装,面上蒙着三K党那样的白色头套,每个人身上都是好几件家伙。手提卡宾枪、腰挎左轮、挂着带鞘匕首、吊着甜瓜手榴弹,内行人一看这是美国军人的打扮。这些人怎么进来的宅院,连老刘头都说不清楚,这些人好像从地下冒出来的,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这些人非常熟悉古宅的环境,显然事先经过演练,凡是住人的房间全都准确地被堵住,不准任何人出来。

肖四德带着旱枣走后,古典一直没有出客厅,好像他的书房丢失了什么重要物件,古典把书箱子书柜全都折腾遍了,丢失的东西也没有找到。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苦思冥想,晚饭时间早已经过了,他也不招呼吃饭。

老刘头想把晚饭端到客厅来,从厨房出来正打算到前院问问古典,能不能把饭端到客厅来。突然发现满院子都是这些不速之客,并且很快在前后院散开,这些人迅速把住了所有的房门和前后大门。

老刘头刚要开口说话,为首的小个子过来抓住他卡住脖子,“别出声,把先人堂的房门打开,不听话立即要你老小子的命!”听得出,此人说天津话,看来非常了解古宅情况。

先人堂紧挨着上房,站在先人堂门口可以看见客厅,但是此时客厅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老刘头此时多么希望古典出来呀,难道院子里面这么大动静,他竟然没有察觉?然而,古典始终没有露面。

老刘头在小个子的逼迫下,战战兢兢打开先人堂的房门,先人堂里只有两盏微弱的烛光,房门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小个子不免浑身激灵了一下。

小个子让老刘头把供桌上的所有蜡烛点亮,然后摘掉面罩露出真容,此人乃是当今李元文的死党吴贵。看官应该还记得,当初在宣布成立地下军的时候,刁福林是这样宣布的:吴贵任地下先遣军大队长;柳大棒子任地下先遣军参谋长;肖四德任地下先遣军副大队长;李元文任特别行动组组长,还让肖四德直接负责李元文的行动。

后来在美军顾问团的介入下,这个任命实际上没有算数,柳大棒子死了,肖四德去了保安团,吴贵整天跟在李元文的屁股后头,根本不知道李元文训练出来的那些潜伏特务被刁福林带到哪儿去了。吴贵到了静海县才知道,匡非成了地下军的实际头目,而他这个大队长竟然蒙在鼓里。

吴贵成为李元文的死党,实属穷途末路之人投靠了丧家之犬。当李元文实现了自己的许诺,训练出十几名潜伏人员之后,要求玛丽和刁福林兑现两点要求。关于花筱翠的信息,由刁福林负责提供,他提出的另一个要求,果然正如八爷们判断的那样,他以模拟作战为名,要求亲自指挥一次地下军的行动。关于这个要求,玛丽似乎早有准备,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但是,不允许他针对八爷,理由是,这支地下军绝不能在八爷面前暴露。对此,李元文下了保证,表示只是象征性的一次行动,并且毫不隐瞒地说:“只是假公济私,借此机会办点私事而已。”

玛丽表现出少有的大度,“念你为党国做出了别人无法替代的贡献,特准照行,下不为例。”对此刁福林虽然耿耿于怀,但又暗自高兴,他知道李元文要干什么,所以正中他的下怀,甚至主动要求配合这次行动。

李元文对刁福林的善意毫不领情,“你老只要把花筱翠的行踪搞清楚,咱就算君子之交了,这次行动不劳你大驾,这支地下军早晚归你指挥,现在我只是以教官的名义,暂借使用一下而已。你放心,除了这次行动办点私事,地下军对于我没有别的用处。再说,匡非在你的掌控下,也不会允许把这些人挪作他用。”

在玛丽的说和下,刁福林只好由着李元文,但是电台依旧归刁福林掌控。对此,李元文表现得无所谓,发文来电刁福林可以随便看。李元文心里明白,发报员和译电员全是警备司令部的人,对刁福林保密是不可能的,他干脆明着指挥这次行动,以显示自己的指挥才能。

另外,李元文还有高招,他把吴贵派到匡非那里,吴贵身为地下军大队长,师出有名且名正言顺,刁福林没有理由不同意。临行,李源文把随身携带的玉佩交给吴贵,他说:“想跟着我闯世界,就看你此行这一槌子,成败都在你的这次行动。成功了,跟我远走天涯,失手了,你也不要回来了,自己找地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啦。”

如果李元文掌握八爷今天的行动,肯定不会让吴贵去冒险,即使行动也不会赶在今天凑热闹。问题就是这么巧合,躲是躲不过去了。既然来了就要把事情做成,所以吴贵到了静海县,便把自己当成钦差大臣,人家是名正言顺来的,匡非是无法制约吴贵的。麦收听到的电台声音,正是匡非在向刁福林请示,发报收报忙个不停,来了生人都没有注意回避,说明当时的情况十分紧急。

正文 七十五回八爷全歼保安团,海货夹带地下军四

不论匡非如何坚持不能动这些潜伏人员,向他解释这些人员如何的宝贝疙瘩,甚至告诉他,这些宝贝疙瘩都是党国的精英,是藏在虾酱篓子里面,好不容易到这儿潜伏的,不到十分必要不能轻易暴露。吴贵对匡非的解释根本不买账,他坚持说,自己是大队长,有权指挥自己的部下。并且一再强调,这是对潜伏人员的实战检验,是李元文教官培训地下军教程的组成部分,匡非必须遵命行事不得违抗。

奇怪的是,争论得这么激烈,接到刁福林的一纸电文之后,匡非马上就变了主意,答应了吴贵的所有要求。这些虾酱篓子地下军都在那里眯着,吴贵并不知道,只有等匡非把人员集合齐了,才把人员交给吴贵。所以在接到刁福林的电文之后,匡非在人员安排上作了手脚,说明刁福林在这方面早有准备。

吴贵是在运河大堤上见到这些所谓地下军的,他见这支队伍精气神还像这么回事,嘛也没问就带到古宅。也该着吴贵露脸,这一行人马进入独流镇时,独流减河的战斗正在激烈交火,独流街面空无一人,所以非常顺利地控制了古宅大院。

书归正传接着说先人堂,吴贵把老刘头逼进先人堂,按照李元文的交代,发现先人堂的布局陈设满不像他说得那样。进来之后点亮所有的蜡烛,吴贵当时傻眼了,找不到下手的地界。于是,可笑的事情发生了,吴贵从怀里掏出李元文给他的玉佩,举到老刘头眼前,“老东西,认识这个吗?”

老刘头点点头,老老实实地回话:“认识,这是地库进门的钥匙,这大概是李大管家身上的物件吧?”

愚蠢的吴贵到这时候还耍横呢,“甭废话,地库的门在哪儿,赶紧打开!”

老刘头手指供桌,“撩开神龛的红帐子,里面有尊笑佛,你把玉佩放进笑佛的嘴里,门就打开了。”吴贵走近供桌,伸手撩开红帐子,神龛里面果然有尊张着大嘴的玉雕笑佛,吴贵回头看看老刘头,“怎么放进去?”

老刘头似乎有点不耐烦,“哎呀,你自己试试嘛,放得不对根本放不进去。”

吴贵真是好运气,根本没费劲,一次成功,很顺利的就把玉佩塞进笑佛嘴里。笑佛如同遇见好吃的,顺顺溜溜吞掉玉佩,想伸手再够出来完全不可能了。接下来的情况就不妙了,笑佛吞下玉佩的同时,吴贵脚下的青砖地当即向两面分开了,吴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啊”的一声坠落下去。下面究竟有多深不知道,直到青砖地面恢复原样,也没有听到“咣当”或者“啪唧”之类的响声,估计里面的高度比水井深,到底多深就不管了,可以肯定地说,吴贵算是交待了。

先人堂里面发生的事情,外面的地下军并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别看样子听唬人,根本不像训练有素的样子,实际上也是愚钝得很。吴贵致死也没发现这些地下军全是冒牌货,这是匡非从驻城里的保安团那里,临时借来的保安团员装扮的,只是行头有些唬人罢了,真的地下军一个人没有露面。

恰在这个时候赖五从天而降,因为当时天色已晚,赖五急着进入先人堂潜伏,根本没有想到,古宅已经被吴贵带来的冒牌地下军占领了。当他落地的同时发现陷入包围,但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假设这些家伙不是冒牌货,赖五肯定在劫难逃。然而这些家伙只是装扮起来摆样子的,所以,战斗意志以及心理素质就大打折扣,当赖五从屋顶落入院子的时候,这些冒牌货当时一愣,全都吓得呆若木鸡。这瞬间的冷场,对于赖五来说已经足够了,终究面临的是全副武装的人员,这其中哪怕有一位反应灵敏,都够赖五应付的。可是没有,在这一瞬间,这帮家伙百分之百的站在原地做思考状,但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哗啦”一声全都拉动了枪栓,但是晚了,赖五已经不见了。

夜战近战乃是八爷的看家本事,今天正好给了赖五这个机会,先说赖五怎么跟这些冒牌虾酱兵交手,回头再批评赖五的冒失和轻敌。赖五利用敌人瞬间的迟疑,迅速跳出圈外,满院子都是敌人,哪里是圈外?赖五只好撂倒把门的两个木头桩子,进入先人堂。按说这个时候,吴贵掉入陷阱,老刘头应该还在里面,可是,赖五进了先人堂没有发现任何人,老刘头已经走暗门进入夹壁墙。

赖五在先人堂内,上下左右看了看,纵身跳上供桌,接着再一蹿攀上房梁,倒挂金钟守住房门。刚才把门的两个木头桩子被赖五打倒之后,反而明白过来,爬将起来一块喊上了,“刺客进了先人堂!”这二位也是实在不知道赖五的利害,一边喊叫,一边冒冒失失勇敢地冲了进去。那叫一个麻利,勇敢地冲了进去,转瞬变成了两口麻袋,“咣当”一声,紧接着又是“咣当”一声,似乎撞到巨大的弹簧扳上,相继被弹了回来。二位木头桩子仰面摔在客房的房山墙上,木头桩子立即变成肉馅饼,再也不会动弹了。

赖五如何发力把两个大活人扔出来的,眼下不得而知,只是这个致人死命的后果非常严重,引得剩余的冒牌虾酱兵乱抢齐发。须知,卡宾枪十五发子弹是可以连发的,十几条枪一齐开火,不亚于八爷一个机枪连的火力,那个动静以及造成的破坏可就大了去了。只见先人堂在卡宾枪的集中射击下,先是“噼里啪啦”门窗成了一堆劈柴,接着是先人堂里的列祖列宗统统倒毙,所有的牌位无一幸免。再就是那位总是咧着嘴笑不完的笑佛,弹痕累累浑身上下都是麻子坑。佛爷就是佛爷,身中数弹毫无惧色,照旧咧嘴大笑,看破凡尘的佛爷爷,在笑这些可笑之人。

从开枪射击这方面看,就看出嘛叫战斗素养了,赖五马上判断出这是一群废物鸡,决不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正路货。赖五怎么得出结论的呢?外行也看出来了,十几条枪一齐开火,而且满梭子弹统统打光,跟过年放鞭炮一样,哪有这么打枪的?这样放连珠炮,听响还差不多,这是打仗能这么闹着玩吗?

既然这么干了埋怨也没用了,子弹打光了想着赶紧换子弹夹呀,这帮混蛋只带来这么一梭子子弹,根本没带备用子弹夹。痛快地把子弹打光,一个个探头探脑,争着往先人堂里窥视。可惜先人堂里黑咕隆咚,加上烟气弥漫,根本看不见里面任何东西。

这帮混蛋里面,突然诞生了一位智者,想到带队来的吴贵长官还在里面,便伸长脖子喊叫:“吴长官,你老在哪儿呀?”听出来了吧,本地口音,冒牌国军的干活。赖五也听出来了,于是彻底大松心,翻身从房梁上下来,捎带脚油锤灌顶把这位智者夯了出去。

赖五跳到院子当央,立即两腿生根,面对敌人再多,这帮废物鸡只能算柴禾靶子了。废物鸡们的卡宾枪,这时候已经成了累赘,说是烧火根子都点不着火,这帮家伙只能倒过来拿着当镐把使唤。打交手仗跟赖五比划,那不是自找倒霉吗?交手的情况毫无精彩之处,就用不着详细说了,只能简练的说,三下五除二倒了一大片。

赖五意识到,这种情况下,再无滞留的必要。赖五环视了一番古宅大院,再也没有发现站着的,大摇大摆出了大门,找了个清静地界判断这是怎么回事。因为事先没有任何征兆表明,在古宅会出现这么一种局面,这帮人是谁派来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一是没有整明白。

如果事情到此结束,可能会留下些许悬念,可是这帮可爱的冒牌货,等到赖五逃出院子,忽然发生集体智慧大升华。蓦然发现每个人腰上还挎着好几件厉害家伙,于是拔出左轮手枪,握着甜瓜手榴弹追到大街上,“小子,别跑,藏哪儿去了,给老子出来!”其中不乏懂得使唤先进武器的人物,接连往大街上摔出洋货手榴弹,“咣咣”震得整个街道山摇地动。

要是不甩这几枚手榴弹,马小六中队在黑咕隆咚的夜间,还不太好发现目标。这倒好,手榴弹甩出去,迎来的是密集的子弹,简而言之,除了死的就是伤员,剩下的大约还有一半能喘气,这一半便成了八爷的俘虏。

打扫完战场正好天亮,千年历史的独流古镇至此就解放了,但是,敌人并没有完全被剿灭,因此战斗还要继续下去。

正文 七十六回山呼海啸万岁军,天崩地裂猢狲营一

经过一天一夜断断续续的枪响,老百姓终于睡了个踏实觉,可是一觉醒来,静海全境布满了大军。说起来这支队伍神鬼生畏,用一句文武圣人的话形容,叫做“横扫千军如卷席”。这支队伍纯粹是把铁扫帚,天下无敌可挡!这就是被后人称作“万岁军”的八爷铁军之一,威风八面的第三十八军。这支队伍,从上到下人人视百姓为父母,遇见敌人,立即成了下山猛虎。冲锋陷阵讲究近战夜战刺刀见红,“呀呀”呐喊起来亚赛山呼海啸,无论多么强悍的敌人也吓破苦胆尿湿裤子。美国鬼子厉害不?提起这支队伍也是肝儿颤,说是望风披靡闻风丧胆,一点都不带夸张的。

村长德旺做梦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队伍,气势恢宏排山倒海。别的不说,全村人动员起来,光是烧开水都忙活不过来。说起来,别的也用不着他忙活,大军如滚滚铁流望不到头,却是悄无声息,那叫秋毫无犯。过路的大军一队接一队,没有停留没有驻扎,除了在行进中喝口水,塞到手里的任何吃食都没有带走,一块煮山芋也没有往嘴里放,塞给战士们的煮鸡蛋贴饼子,最后全都集中起来,被村口的首长收回码放在柳条筐里,悄悄抬到德旺的院子里面,原样全都还给乡亲们了。

天底下往哪儿找这么仁义的军队去,乡亲们心里边招呼不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意。听说这些战士完全靠两条腿迈过长城,跨越燕山绕了好几千里地,马不停蹄赶过来的,心疼得更是没法言没法语的。当兵的不吃老百姓一口嚼果,德旺只有让每家每户日夜不停地烧开水,保障过往队伍的需要,白开水总该喝一口吧。

徐老爷子负责部队的驻扎安顿,附近的村子全都号下房子,镇子上整整驻扎了一个团。原来的保安团警察所以及小河子哨卡,全都驻扎的满满满当当,部队宁可搭卧铺就是不用古典的一间房子。古典闷在院子里面也不露面,也没人打搅他,古典暂时被人们遗忘了。

队伍整整过了一天一夜,德旺因为没有留住一个兵住在二十一里堡,自己想不通正在屋子里面生闷气,徐老爷子来了。

看见徐老爷子,德旺赶紧放下烟袋,这就要穿鞋下炕,“大忙忙的,你老怎么有工夫到这儿来,还有队伍过吗?”

看样子徐老爷子忙活得够呛,喘口大气坐在炕沿上,“嗯哪,再多一个人,俺都没地界安排了,俺连自己的窝都没有了,舒老板那儿生让俺塞进去一个连队,你说再来队伍俺往哪儿安排?”

“咱这个村子空着,你老怎么不安排队伍?难道……”说到这儿,德旺瞪起了眼。

徐老爷子根本不注意德旺的表情如何,从捎马子里面掏出一卷子钞票,“你别净想美事,先把柴禾钱收下,尽快给乡亲们分了,每天按十担柴核算的,你看够不够?我没有仔细统计,只是根据我的观察估算的。”

德旺听说给队伍烧开水,还要给柴禾钱,加上没有号自己村的房子,德旺的火气一股脑爆发了,冲着徐老爷子就嚷嚷开了,“这,这,这也太瞧不起二十一里堡了,你老这不是拿鞋底子抽俺德旺的脸吗!再怎么说,咱这个村子也算得上老区吧,凭嘛拿俺们当外人?就连下圈、北刘村、王庄子,甚至府君庙全都住上队伍,俺们村生生没住一个当兵的。今天你老还要给俺柴禾钱,这不是寒碜俺们全村老少爷们吗,你老这不是给的钱,纯粹是一把刀子呀,纯粹往俺的心上戳窟窿!”

徐老爷子“嘿嘿”一笑,盘腿儿坐在炕上,“嗯哪,俺看你这个村干部不合格,总是进步不大,考虑问题缺乏正确的立场。”

嘛玩意儿?说嘛都行,说德旺立场有问题可不行!德旺不管徐老爷子是多大的干部,站起来就急了,这回是真急了,脑门子青筋鼓胀的老高,“老徐同志,你老的水品比俺高不少,你老给俺说说,嘛叫立场?人家大军从几千里地赶来,为的是嘛?解放大天津,让咱这儿的老百姓彻底翻身!俺说的对不对?咱掏出心窝子招待人家,应该不应该?可是,俺亲眼得见,这大冷的天,还有大军住在漫地野洼,你让俺二十一里堡的人咋想?看着大军受罪,本来咱这心里就不是滋味,你老还给俺们送柴禾钱,到底是谁的立场出了问题?俺不懂,你老给摆一摆吧!”德旺跟开火车似的问了一大堆,看样子邪火还没有撒完,背着徐老爷子坐在炕沿上,“呼哧呼哧”照旧喘粗气。

德旺就这水平,徐老爷子不跟他上论,但是该教育的也不能客气,徐老爷子放下烟袋,慢条斯理地数落开了,“嗯哪,你这个德旺同志能说会道了,可惜还是前些年那个水平,再能说,也只能算你一个普通老百姓,算不上有觉悟的老百姓,更算不上合格的好干部。”

徐老爷子的话越说越重了,德旺扭过头来,眼珠子也越瞪越大,徐老爷子不理睬他,继续说道:“第一,你是干部,不能把自己当成普通老百姓,俺问你,打天下为的是嘛?你回答俺!”

德旺迟疑地回答:“那还用问,打天下为的是老百姓得翻身呗。”

“嗯哪,这不结了!打天下为了老百姓,能让老百姓吃亏吗?你看看,这些日子,家家户户都把家里的柴禾搬出来烧了开水,你让他们怎么过冬?第二,咱们要是不带头执行纪律,怎么得到老百姓的拥护?俺知道,你们村群众基础好,为了支援大军,再大的牺牲也不会吭声。可是,老百姓要咱们这些干部干嘛?就是替他们着想,咱们不惦记着他们,你让古典惦记,可能吗?千万记住了,离开老百姓,咱们一天也活不了。”

虽然觉得心里还不得劲,德旺不吭声了,他从徐老爷子的话里听出来了,他的位置好像从二十一里堡跳出来了,“噌”地一下高了不老少。要不是徐老爷子把话说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跟八爷齐肩膀站着呢,德旺光眨巴眼,彻底不言声了。

徐老爷子继续说:“至于部队安顿问题,伤透了俺的脑筋,俺能忘了二十一里堡吗?今天就是找你商量,俺准备把咱们军分区的供给部安排在你们村子驻扎,你说吧,怎么安排?”

德旺一下子抬起头来,“多少人?”

徐老爷子叹口气说,“光是人员安排俺就不愁了,弹药粮秣电台架设,都要考虑进去,俺的同志哥。另外,军区医院也要搬到这里来,还有一个连队的警卫人员,你哭着喊着让俺给你安排驻军,你给出个主意,怎么安排吧!”

听到这里,德旺顿时傻了眼,让他安排咋安排?最后还得听徐老爷子的,德旺能够做的,还是带领乡亲们,赶紧踅摸柴禾去,倒是一件刻不容缓的大事。

正文 七十六回山呼海啸万岁军、天崩地裂猢狲营二

雄壮威武的正规部队从不同方向开进城门,静海县城万人空巷老百姓蹦着脚的夹道欢迎呼喊口号,师范学校的学生在墙上贴着欢庆解放的红绿标语,整座县城开锅了,连那些走道迈四方步的私塾先生,忘了斯文、忘了慢条斯理的举止,在人群里边跟孩子们一样,蹦着脚的喊口号。

马小六一身崭新的军装,神气地挎着短枪走在队伍前面,朝欢迎的人群招手致意,那个劲头就像凯旋归来的大将军。

芦花也是一身戎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追上排头,“马小六同志!”下马将一封信交给马小六,“命令!”

马小六走出队伍接过命令看着,高兴地握住芦花的手,“芦花,咱们又要在一起单独执行任务了!”这对恋人有些日子没见面了,要不是在大街上,兴许俩人高兴的会抱在一起,可是现在,心里有那意思没好意思那么做,战士们哄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俩人互相看看,全都是脸上开桃花,有这点意思就足够了,马小六赶紧问:“知道让咱们去哪儿吗?”

芦花左右看看,凑近马小六的耳边神秘地说:“听着,俺告诉你……保密!”说完,调皮的芦花,跃马奔驰而去。她现在也是单独带领一个中队了,她要到自己队上交接指挥权,她的中队住在城外,两腿一夹马肚子,瞬间出了城门不见了踪影。

德旺摸着人民政府的大牌子,看着上面的字,“静海县人民政府,人民政府……”嘴里反复叨咕着,眼睛里就泛出了泪花。德旺站在门前左瞧瞧右看看,进进出出的人都和自己差不多打扮,自己抻了抻衣襟,朝院内走去。

大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大军,长枪带刺刀,刺刀闪闪亮,面对面站在大门口,溜直的跟根棍儿一样。看见德旺经过大门,两名大军“啪”的立正,全都朝他行持枪礼,弄得德旺浑身滚浪头,心里“嘣嘣”跳,不知如何是好。

县政府的所在地就是旧县衙门,民国期间,旧衙门的大堂二堂及官宅,统统扒了改建成二层楼。门楼子还是原来的大小,算不得气派,但是由于建楼腾出了地皮,院子比衙门时期大了许多,显得十分宽敞。早先老百姓经过这里都要低着头走道,德旺更是不知道县衙门里面是个啥模样。冷不丁进了县衙门,看见这么大的院子有点转向,脑子有些发懵,加上站岗的大军给他敬礼,愈发地心里毛咕,站在院子里面,不知道该怎么迈腿走道了。

德旺在院子里面踟蹰不前,四处张望的工夫,强子跑到跟前,“刘县长等得你都要急了,你老怎么还在这里看西洋景呀?快跟俺来!”

见到强子随便多了,“俺这是找不到北了,谁看西洋景了?俺接到通知,就马不停蹄赶来了,老刘找俺嘛事呀?”

刘神钟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子办公,强子把他带到门口,让他自己进去。德旺轻轻推开门,当时就愣住了,只见麦收陪着白蝴蝶在里面。看见德旺,白蝴蝶顿时泪如泉涌,嘛也不顾地迎了上来,“爷呀,你老把俺给忘了吧……”身子一软就要堆萎下去,德旺就势抱住她,“别这样,站好了,有话慢慢说,县长找俺还有公事呢!”

刘神钟站起来,“德旺同志,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你们公母俩见个面,一会儿她还要跟麦收回去。麦收,咱们走,让他们公母俩抓紧时间说说话。”

刘神钟带着麦收进了一间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就是比较大的房间而已,进来之后,刘神钟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麦收同志,有个不好的消息,本来想过些日子再告诉你。跟老何同志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现在向你报告……希望你要有精神准备。”说到这里,刘神钟凝视着麦收,麦收意识到一种不祥的预兆,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发扎、脑顶的头皮发紧,“刘县长,你老要说嘛呀,莫不是……”

刘神钟的眼圈有些泛红,自己要控制不住,“麦收姑娘,李三同志养了你这么一个好闺女,应该瞑目了。孩子,你要挺住呀,还有艰巨的任务等着你呢!”

麦收猛地抓住刘神钟的胳膊,“刘大叔,你老说的这是嘛呀,我爹他怎么啦?!”

刘神钟把麦收搂在怀里,“哭吧,孩子……哭够了,听大叔慢慢跟你说。”

早先的保安团团部,后来的警察局,显得特别清静,现在何太厚在此办公,凡是进出这里的人全都肩负着特殊使命。门口没有设岗,院子里面可是戒备森严,最有趣的是,后院的牢房还是人满为患,其中在独流镇俘虏的几个假地下军,也关押在里面。

肖四德的办公室换了主人,何太厚在向马小六和芦花布置任务,“……解放大军已经完成对北平和天津的分割包围,现在需要你们再次进入大天津,配合市里的同志完成一项任务。任务是艰巨而危险的,但是必须确保成功不准失败,你们一定要听从赖五同志的指挥,祝你们顺利完成任务。”

马小六和芦花立正回答,“是,保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坚决完成任务。”

根据刘神钟的交代,德旺跟白蝴蝶见过面,又从县政府那边赶过来见老何。看见德旺来了,何太厚急忙迎上去,“老两口见面了,谈得怎么样?”

赖五现在实际上就是何太厚的贴身警卫,黑夜白天不离左右,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乡亲们,看见德旺爷亲热得没法,上前扶着德旺坐下来,“德旺爷,我给你老倒碗水喝!”

德旺接过赖五递给他的茶缸子,喝口水问老何:“我怎么跟做梦一样,睡了一觉,这就改朝换代了?”

一朝掌权似乎来得太突然,没有思想准备的不只是德旺,何太厚没有责怪德旺的意思,而是平心静气地说:“没错,建一个新中国,劳动人民当家作主人。不过,眼下还得使把劲,把老百姓都动员起来,支援解放大军把大天津拿下来。”

德旺本来是过来听何太厚跟他说事的,可是他心里有个事情想不通,先不问老何找他有嘛事,而是上来就提问题,“老何呀,俺从县政府出来,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咱们掌权了,为嘛还让麦收和白蝴蝶偷偷摸摸地工作?”

何太厚不知道刘神钟怎么跟他交待的,便问:“你说明白点,怎么偷偷摸摸的了?”

“老刘还让麦收和白蝴蝶……回,回古典的店铺……”德旺吞吞吐吐地说。

何太厚看了一眼赖五,“你们还有问题吗,如果没有别的可以出发了,我和你德旺爷好好唠唠。”

赖五、马小六、芦花给何太厚立正敬礼,然后都跟德旺拉拉手,再次奔赴天津执行任务去了。刚才屋子里面还热热闹闹,现在只剩下他们俩了。待赖五等人走后,何太厚拉开墙上的保密帘,露出一张地图。

德旺说:“老何呀,这东西俺可看不明白,你还真拿我当成科班的军师了。”

何太厚不理睬德旺说嘛,用一支红铅笔在图上画了个圈,“你看,这儿是肖四德修的那座空坟,这儿是子牙河,这是咱们村,这是小河子、运河。你看,这么大一片地界到了地图上,只有巴掌大。这只是静海县的地图,就占了半面墙,要是把整个天津地区全都包括进去,这面墙都容不下,你核算一下,咱们这块地界在天津地区占多大的面积,在全中国又占多大地界。”

德旺对着地图横看竖看,“我虽然看不懂这个,也会比较呀,占不了多大地界呗。”

何太厚说:“是呀,咱们打天下,不能只看鼻子底下这点事这点地界,要看全局。静海县解放了,不等于全中国解放了,咱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就算大天津拿了下来,全国解放了,也不等于天下太平。远的咱不说,单说敌人的地下军,现在藏在哪儿了?至少得把这个心腹大患清除掉吧。你说,麦收和白蝴蝶,现在能够回家歇着睡大觉吗?”

“俺知道了,你老别说了,俺该回去了,村里面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俺呢!”德旺站起来就要告辞,何太厚拦住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顶多再过三天,咱们的新县长,箫德同志就该回来了。”

德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老说谁?”

何太厚伏在他的耳边说:“真是老糊涂了,还有谁呀,小德子呗!”

这就是何太厚要跟德旺说的事情,因为当年老何说过,他保证把小德子亲手交还给德旺,他今天就要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正文 七十六回山呼海啸万岁军、天崩地裂猢狲营三

种种迹象表明,墙子河工程验收合格之时,便是当局大屠杀开始之日,枪杀政治犯由南京方面直接指挥,密令只有玛丽这个层面的人知道,刁福林都未必清楚。

就在赖五带着马小六和芦花进入天津的当晚,箫德和他的狱友们正在紧张的开会,传达上级越狱的布置和要求。这次担任越狱的突击队长,人称大烟斗,他的任务就是在行动的时候,率先撕开突破口。大烟斗担当这个任务,必须做好牺牲的准备,也就是说,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尽量保证所有同志冲出铁丝网。箫德跟大烟斗把能够想到的一切,又都过滤了一遍,觉得天亮还需要再次确认突破口的位置。

这时,从隔壁狱室传来敲击声,大烟斗马上伏下身子,从暗道里抻出一个纸捻儿来。这是上级专对箫德本人提出的要求,萧德展开字条,上面只写着“修面”二字。难友们帮他分析这俩字,终于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让你剃头,刮脸儿!”萧德激动地将纸条团了团扔进嘴里,他虽然不知道让他剃头刮脸是嘛意思,但是他明白,上级如此紧密地下达指示,说明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大闸失守的消息,使得墙子河工程又得推迟几天才能收尾,天亮之后,犯人们被集合起来照样还要出工,为了保障足够的水位,河床还要加深,这样,几乎把能上工地的犯人全都集中到工地上来了。这样的工作本不该让政治犯参与,监狱方面有高人,坚持认为,让政治犯充当工地的苦力,不但可以充分消耗他们的体力,还可以起到麻痹的作用。这些“高人”却万没想到,为政治犯的越狱提供了极大方便。

这几天,三元村出现一道意想不到的景观,周边各县的有钱人,以及溃逃的地方官吏,携家带眷潮水般向城里涌去,赖五他们就是混在这些人中间混进城的。由于吊桥狭窄,许多人的包袱掉进了护城河,在河中挖泥清淤的囚犯们停下手中的活,看到这番情景,他们心里明白,大军已经来到他们身边。剃头刮脸换了新颜的萧德拄锨观望,对身边的大烟斗说:“你看,这些人叫嘛玩艺儿,这不是明显往死胡同里钻吗,俺们老家的古大财主,绝不会干这种傻事。”

大烟斗是一位美髯公,牢狱的折磨并没有改变它的魁梧身形和豪迈的性格,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捋着蓬松的大烟斗笑开了,“哈哈,快了!”

萧德说:“通知难友们,一定让工程想法慢下来,突围的时候,尽量靠近前面那个缺口,这个位置距离咱这儿最近。到时候完全靠你打前阵,万一那个缺口临时发生封堵就搭人梯,你要事先做好准备。”

大烟斗应了一声,“知道了,突击队没有一个孬种,你尽管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说罢悄悄离去,眼睛瞄着突破口,寻找突击出发的最佳位置去了。

守城的士兵草草地检查进城的人流,接受检查的人如同惊弓之鸟,好像追兵就在屁股后头似的,前呼后拥整个现场乱成一团。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出城的,这不是跟着添乱吗!

有辆马车来到城门口,一下子把城门堵得水泄不通,搁在普通老百姓身上,赶车的非得挨顿臭揍不可。车上好像坐着两个商人,外表看不出来有嘛特殊的,可是,按说出城检查,应该比进城更严格才对,只见车把式跟站岗的嘀咕了几句,就顺顺当当放行了,几个当兵的还特意为这辆马车开道。

桥下,萧德拄着铁锨看新鲜,不免心中生疑。心想这绝不是老百姓,肯定是什么特殊人物化装的。那么,这个时候化装出城干什么去呢?这俩人的身份又是什么呢?箫德心里这么想着,便打算靠近些看清楚车上的人长得嘛模样。可是他刚挪动脚步,看守过来踢了他一脚,“让你在这儿看大戏来了,没听见长官喊叫你?”

萧德抬头望去,曾让他垒灶的少尉军官又在向他招手,箫德见状忙扛起铁锨走上岸去。

经过几次打交道,箫德已经知道少尉军官是保定人,私下里箫德称他小保定。小保定见箫德朝他走过来了,并不说话,转身朝帐篷里走去,萧德默默地跟在后面。

萧德以为小保定的灶台又出了毛病,进了帐篷把铁锨立在一边,就要端起行军锅查看灶膛,“长官,是不是又把烟道堵了?”

小保定拍拍箫德的肩膀,朝他扬扬下额,“嗯!”

萧德抬起头朝里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眼前竟然站着燕子和麦收!

麦收得知李三牺牲的消息差点昏厥过去,当天回到村子跟李三见了最后一面,在徐老爷子操办下,为李三简单举行了一个仪式就下葬了。下葬的时候,何太厚和刘神钟全到场了,但是什么话也没说,他们觉得这个时候说嘛都没用,只有拿实际的行动告慰先烈。李三家的,把李三打来的拐子全都熬了,家里也没有别的家什,这个婆娘连锅端来放到李三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骂李三,“李三,你不是东西,一辈子心疼俺这么一回,还不让俺舒心,这锅鱼俺吃不下,你自己享用吧!”

在坟前,李三家的没有撒泼打滚的哭,显得很理智。祭祀完了,把麦收拉到何太厚面前,“他大叔,俺知道李三心里想嘛,他不能说话了,俺替他说吧,求求你老,让麦收替她爹干件值得干的事吧。这样,李三那个混账死鬼也就闭眼了……”

原本安排麦收还是回铺面,去陪着白蝴蝶,可是那里是个慢性子活。况且,还有涝梨强子在外围协助,加上麦收恳求,当场决定,何太厚带走麦收,亲自布置任务。对外就说,麦收向涝梨告了假,在家为她爹守孝了。

旱枣也在这天下了葬,所不同的,上级要求涝梨节哀,把悲痛深埋在心里,旱枣牺牲的消息还要暂时保密,涝梨的身份还要继续隐瞒。这样,古典跟外界的联系完全仰仗涝梨了,涝梨回到古宅,假装什么事情没有发生。尽管独流镇解放了,县城也解放了,涝梨照旧经常到铺面查看,时不时地向白蝴蝶传达交派的活计,这些撂下暂且不表。

麦收独往独来天津卫,已经不在话下,到了天津就找到贺彪领受了任务,现在时间紧迫,过程不详细说了,还是说现在吧。

看到箫德进了帐篷,紧张得麦收不敢喘大气,待箫德抬头看到她,她再也控制不住了,扑过去抱住萧德,“小德子哥!”

燕子见状,趁势挽起小保定的胳膊,推着小保定出了帐篷,“表哥,让他们说说话吧,咱们站在这儿,人家多不好意思呀。”

萧德抱住麦收的双肩,“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太危险了!”

麦收赶紧拉着箫德站到亮堂地界,指指帐篷窗孔,只见一辆插美国星条旗的吉普车停在附近,玛丽一身美式军装,背朝帐篷,站在车旁巡视着什么。

发觉萧德朝外张望,玛丽迅速转身用照相机,连续按下了快门。

萧德问:“她是谁?”

麦收假装不知道:“别问这么详细了,站好了,让她再照几张。她让俺告诉你,从现在起,随时听命令行动,叫你千万要做好准备。”

燕子忽然发现看守朝帐篷这边走来,双手摇着小保定的胳膊,“表哥,让俺多玩一会儿嘛,这里多好玩儿呀。”

小保定看了看走过来的看守,故意吓唬她,“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好玩的吗,呆一会儿就行了,赶紧回家!上峰要是知道了,连你表哥也要受罚。”

看守过来给小保定敬礼:“长官,该收工了。你看……”

小保定不好意思地笑笑,“知道了,这小子垒灶有一套,马上就好。”

看守转身吹着哨,往回走去。听到哨声,萧德钻出帐篷,“长官,来不及了,明天再给你拾掇吧。”说罢,朝集合的地方跑去。

正文 七十六回山呼海啸万岁军、天崩地裂猢狲营四

在中国社会的发展长河中,有一股社会边缘势力不可小觑,这就是眼下被称作黑社会的帮派势力。抗战胜利以后,从蒋介石那里,就制定了逐步消灭帮会的内定政策,以至在上海,像杜月笙那样的帮会头子,都不能轻易兴风作浪。草莽英雄刘广海,其影响力虽然比不上杜氏,但是,他的命运与杜月笙有相似之处。抗战期间,他们都表现出应有的民族气节,甚至抗战有功,所以在抗战胜利以后,虽然失去了帝国主义列强的默许或纵容,他们依然能够在社会上占据一席之地。

凡是黑社会必有劣迹在身,这些人物久闯江湖,对于未来的当政者,可以说洞察力不亚于某些政治家,所以面临改朝换代的关键时刻,他们选择了最为明智的举动。他们深知自己的社会位置,更知道将来的处境,他们积习难改,很难洗心革面融入新的社会,他们选择的是逃避,或者说逃跑,更为确切一些。

刘广海在抗战以后,虽然获得警备司令部侦缉处主任的虚名,实际上他就是一个大闲人,没有人拿他当正经军人使唤,让他侦缉谁去?他会侦缉嘛呀!所以慢慢地,刘广海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再怎么人模狗样,在正经人眼里,自己还是臭狗食、杂巴地。刘广海曾经到习艺所监狱,专门探望了一次跟他争斗了多年的袁文会,其目的无非显示自己的胜利。身陷囹圄的袁文会,似乎对他很不以为然。那天刘广海身穿上校军服,很是有些派头,袁文会说了一句话,让刘广海消沉了很久,甚至从那以后,很少在公开场面露面。究竟袁文会说了句嘛话,无人知晓。只能猜测袁文会的话,肯定说到刘广海的病根儿,极大地伤了他的自尊,也许就是这句伤自尊的话,使他明智起来。

八爷围住了天津,刘广海没有慌张,他自己想,即便八爷打进来,八爷也不会把自己斩首示众。自己跟袁文会不一样,尽管现在身穿国军军服,没有跟八爷交过手,肯定没有死罪。况且,抗战那会儿,还跟八爷多少有些交情呢,想到这里,不由得想起两个忠诚干将章龙和邵虎。

刘广海尽管把未来的命运往好处想,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其实他早已经准备好了。在香港置办的房产,还有足够他享用的女人,甚至美钞现金早已安排妥当,只须等待机会,搞到船票立即走人。再有,就是要遣散安置身边的闲杂人等,终究现在家大业大,零七八碎的东西也需要处理。

宽大明亮的会客厅内,到处堆放着随身携带的物品,刘广海正在逐件检查那些属于多余的累赘,哪些是不能丢下的。正在这时,门房报告,欧阳亮带着陈副官造访。

从某种层面上说,欧阳亮对于刘广海,存在知遇之恩。从另一个角度说,在香港期间,没有刘广海的资助,也难成就后来的功名。因此说,他们称得上朋友,欧阳亮这个时候造访,不说也知道,找他拿主意来了,或者说,有事求他来了。单从这一点看,敏感时刻不拿他当外人,就算够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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