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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回施医术当众完活,赎铺面暗藏玄机四.6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听说欧阳亮来到门外,刘广海赶紧对下人们招呼起来,“把东西赶紧清走,我要在这儿会客,都给我麻利点。”说着披上大衣亲自迎出门外。

刘广海手底下的人就是这么麻利,当刘广海陪着欧阳亮进来,客厅已经收利索了。分宾主落座后,刘广海朝待立旁边的手下挥挥手,“你们去吧,我们哥俩叙叙家常。”

欧阳亮也朝陈副官示意,陈副也跟着退了出去。

等客厅里的人走净,欧阳亮迫不及待地说:“仁兄啊,真是世事难料哇!”

不待欧阳亮说嘛事,刘广海就接上他的话茬儿,“兄弟,你今天遇上好事了对不对?”

“看来,仁兄得到消息了,您给分析一下,这个节骨眼儿,给我这个巡察加个长字,这不是明显是给我加紧箍咒吗?最可气的,我那个总务处已经成了空架子,又让英豪官复原职,这分明是……”欧阳亮气得说不下去了。

刘广海说:“你不必这样,说起来这也很正常,这叫乱世思良将,眼下人手紧张,你拿着俸禄做寓公,显然不合适,让你出来也有道理。升官加冕本来是好事,你这么心急火燎,容易让人生嫌隙。至于你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情,不过,有句话我想说在前头,还望兄弟三思。”

欧阳亮欠欠身子,“愿聆听仁兄指教。”

刘广海直言道:“在这节骨眼儿上,江湖义气这套,只能在咱们哥们之间使唤。老弟千万不可逮谁跟谁,都讲这一套,我这可是肺腑之言呀!”

这种话,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能互相听得懂,欧阳亮真诚地靠近刘广海,他今天就是想听他的肺腑之言的,“仁兄请道其详。”

刘广海踱步到落地玻璃的窗户前,望着院中紧张搬运家私的手下,“论军旅生涯,充其量,我只能算个被官府招安的草寇。在老百姓眼里,我刘广海还是那个不怕横不怕死,耍胳膊根儿的混混头儿。从这点上讲,我和袁文会没嘛两样儿。”

欧阳亮截断刘广海的话,“不能这么讲,天下谁人不知,仁兄高风亮节,宁死不降,是抵御外侮的抗日英雄。”

刘广海回身打了个手势拦住他,“你先听我说,世道上的事儿,不是我虚长这么一两岁,看的有多深,而是人情无常。心气儿再盛,也躲不过被世道牵着鼻子走。”

欧阳亮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故意跟他说反话,实际上也是他这些日子,自己心里反复说不服自己的那些话,“与仁兄相比,我不过是一介武夫。官场失意,世道上的事儿更是稀里糊涂,今天找您来,就是想请仁兄给我这榆木疙瘩开开窍。您久闯江湖,世道上的事情,比我看得清楚,有什么话您就直说。”

刘广海偏偏跟他绕脖子说话,“远的不说,打个眼前的比方。就说袁文会、李元文这类东西,要说坏,比那顶坏的畜牲还要坏。咱是嘛?不要那些高帽子,咱至少算个人,堂堂正正的人。这畜牲和人能放一块儿比嘛?不能吧!可是,世道就这么怪,人遭七难八难,要做一个人的,没有舒心的时候。再看看那些畜牲们,欺男霸女,掘祖坟,踹寡妇门,无恶不作的,倒比人活的舒坦。稍不留神,人让畜牲给治了。可怕的是,有一天,人跟畜牲被赶进一个牲口棚里吃食去,你说窝火不窝火。”

欧阳亮跟他装傻,“您这话听不明白,到什么时候,人是人,畜牲还是畜牲。”

刘广海扭过身子面对欧阳亮认真地说:“亏了你还是念过书的人,人的祖宗就是畜牲。书上都说人是猴变的。我刘广海什么也不怕,就怕有一天把我当猴耍,跟畜牲关在一起。”

欧阳亮继续拿话激他,逼着他把话说明了,故意说道:“自从您当上警备区的缉察处长,没人不敬您哪!”

刘广海跟他有点急了,“兄弟,你跟我装傻呀?自从穿上国军这身狗皮,就等于进了牲口棚,在这点上,你跟我一样,你会不懂?你要是不明白这个理儿,给你升官加冕,怎么会着急上火,跑到我这儿淘换败火药来。”

欧阳亮嘴里嘟囔道:“所以我就想不通,咱们为人问心无愧,怎么时至今日反倒找不到出路了呢。”

刘广海苦笑一声言道:“你没看见?大天津四周挖河筑墙,砸木桩,拉电网,给咱这么一圈,严严实实一个牲口圈,就等着挨宰了。”

欧阳亮问他,“噢,这么说,您也在为时局走心思呀?”

刘广海跟他不客气了,“你这纯粹是废话,不是因为时局,你跑到这里干嘛来了?我知道,你跟何太厚没有断线,脚踏两只船,比我多个心眼。我,没有后路哇……”话至此,基本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看欧阳亮吞吞吐吐的样子,刘广海对他开始警觉起来。

“大哥,人家何太厚可没忘了您呀。”欧阳亮这句话,愈发让刘广海多了个心眼,再也不想多说半句出圈的话。

“什么也别说了,趁我现在这身皮还没脱,办事比你方便,在为朋友做件留念想的事吧。今天你来找我,也是看准了,我还能帮你做点事。说吧,只能一件,老哥没有太多的时间了。”欧阳亮想了想,凑近刘广海耳畔,“好哥哥,这件事情可是要冒风险呀,我这也是……”

欧阳亮求刘广海办的这件事,特别具有迷惑性,不但刘广海摸不透底细,甚至连八爷也被蒙住了,可见欧阳亮的智商,一般人还是不能企及。

玛丽从墙子河工地回来,有条不紊地帮着神父收拾文宗档案,不时问一声神父,“这个要不要?”神父马上就要乘飞机离开天津了,此时还在忙里偷闲接待刁福林,他无暇顾及玛丽,不论玛丽问他嘛,他都是那句话,“不要,没有价值的东西什么也不要。请你不要再干扰我,你处理好了,亲爱的玛丽。”

“好的,神父。我知道该做什么。”玛丽虽然不时地问神父,她的两只手并没有闲着,问归问做归做,其实她完全在按照自己的意志分拣文件,真正有用的东西她不会让神父带走的。玛丽迅速处理着乱糟糟的文件,既使被神父称作“没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扔掉,而是装入一个帆布垃圾袋内,真正没有价值的东西,其实都给神父装进皮箱了,实在不好分拣的扔得满地都是。

神父转过身继续接待刁福林,“密斯特刁,你继续讲。不过,尽量简短些,我现在感到时间很紧迫。在中国,时间是个魔鬼。有时一天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有时一分钟就发生了一个世纪的变化。怎么,我的比喻有问题吗?”

刁福林心想,这都嘛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工夫说美国绕口令。尽管听着心烦,又想,反正老东西马上滚蛋,给他耳朵让他随便叨咕就是了。于是,毕恭毕敬尽量听他作交待,随口答音地说道:“您的比喻非常恰当,有的时候,的确时间过的很慢,而有的时候,时间确实不够用,譬如现在。”

此时神父惦记着上飞机,脑筋不集中说话有点心不在焉了,让刁福林这么一插话,不知道自己说到哪儿了,“是的,现在……,现在,密斯特刁……噢,我们是在讨论哲学,还是在讨论神学?亲爱的!”

正文 七十七回美金女神唱悲调、铁杆汉奸进囚笼一

不论神父交待什么,刁福林都是点头称是,心里却暗自骂不停,“美国佬,求求你麻利点快滚吧,没有你们这帮大鼻子搅和,战局还不至于这么糟糕呢。要滚蛋了,还他妈的叨咕起来没完,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了!现在天津外围大军云集,备不住已经布置好了防空部队,美国造的高射机枪,到了八爷手中那家伙特别有准头,小心人家把飞机揍下来吧!”

玛丽已经为神父整理好了随行物品,随行物品只是一支手提箱,所谓没用的文件装进了垃圾袋。她准备把手提箱送到汽车上的同时,把垃圾文件处理掉,玛丽提起箱子和垃圾袋,准备现在就送出去。见神父跟刁福林说起来没完,提醒道:“神父,按照你的要求,已经全部收拾好了,你该启程了。”

玛丽为他整理的东西,按说怎么也得看一看,可是人家神父对玛丽及其信任,愣是一眼不瞧,“OK,请你帮我送到车上去,刁是一位十分理智的军官,我十分欣赏他。”那意思跟刁福林还没有说够。

玛丽再次催促他,“神父,时间不多了,飞机起飞的时间,只剩两个小时了,现在路况不太好,你要提前出发。”

这是神父在中国最后滞留的时刻,跟刁福林显得恋恋不舍,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因此唠叨起来没个完。玛丽斜了神父一眼,只好提着箱子和帆布垃圾袋,率先走出门去。

楼道里,晃荡着一位落魄人物,玛丽看见他立即收住脚步。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恰是败军小头目肖四德,他是被刁福林带到这里来的。他怎么又回到刁福林这儿来了呢?这并不奇怪,他本来就属于刁福林管辖,虽说丢了大闸,回来找刁福林也是情理之中。

古典让他投奔欧阳亮,那是古典不知道保安团多数漏网,肖四德在逃往天津的半路上,遇见保安团的漏网之鱼,并且发现尚且有些数量,于是他临时改变主意,大着胆子找到刁福林的。大闸失守既成事实,好在收拢了大部分保安团的残兵败将,这样天津外围的炮灰又有了充数的,于是刁福林把保安团正好安排在天津南郊的沼泽地驻防。

史料显示,天津战役打响后,解放大军消灭的第一支武装力量,这是这帮家伙。刁福林今天带他来美军顾问团,并不是专程带他见神父的,肖四德还够不上跟美军顾问直接见面的资格,只是顺便带来的。刁福林对肖四德还有其他用项,一时还没有拿准主意,准备等送走神父,把他派到欧阳亮那里去。虽然恢复了欧阳亮的部分权力,但是大敌当前,对这样的可疑分子不能大松心,他想把肖四德派到那里做眼线,实则是监督吴家大院的一举一动。或许还有别的目的,别人暂时还摸不透他的全部心思。

肖四德正心神不宁地在楼道里溜达,玛丽提着皮箱和垃圾袋发现了他,“喂,你就是肖四德呀?过来一下。”

肖四德闻声跑过来,望着军服齐整的玛丽,想认又不敢认,“是,俺是肖四德,你老是……有嘛吩咐?”

玛丽指指地上的箱子和垃圾袋,“拿着!”

肖四德担心刁福林出来找不到他,犹豫地望着顾问处的房门没有动窝,但见玛丽柳眉微蹙,显得有点不高兴,肖四德再也不敢迟疑,只好扛起箱子提起垃圾袋,跟着玛丽朝走廊尽头走去,拐弯抹角下了楼。

楼下停着一辆插着美国旗的吉普车,车上坐着美军司机,还有一名荷枪实弹的美国大兵,显然是警卫人员。

玛丽从肖四德手中接过皮箱,放在大兵身旁,将锁环拷在他的手腕上。大兵做了个滑稽可笑的耸肩动作,玛丽拍拍他的肩膀赏了个飞吻,大兵开心地笑了。

玛丽回头看看,神父还没有下来,却见一辆轿车从门楼外头开了进来。玛丽知道是谁来了,漫步迎了上去。穿戴齐整的英豪打开车门钻出来,下车冲着玛丽打了个响指,“玛丽!”

玛丽跑过去,拉住英豪的双手,跟情人那样亲热,“小宝贝儿,瞧你满面春风的得意样子,我怎么这么多日子见不到你了,是不是故意躲着我呀。”

英豪装作没有看见肖四德,“小人算计,官运不畅,没脸见你呗!”

玛丽跟他打趣,“莫不是现在官复原职,上这儿抖威风来了?”

英豪连忙摆手,“哪里,哪里,谁敢在美军顾问团玛丽小姐面前抖威风呀!欧阳巡察长,让我来接人,偏偏这么巧就遇上你,哪天请你喝咖啡。”

听说请客,玛丽自然高兴,“那好哇,升了官儿,当然应该请客啦,我不会轻饶你的。”

玛丽回头招呼肖四德,“喂,过来,把这个袋子给那处长放进车里边。”

英豪问:“什么宝贝呀?”

玛丽轻描淡写地说:“几件我穿不上的衣服,还有莫伯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些书籍,送给燕子的,劳驾你给捎去吧。”

英豪会意地冲玛丽挤下眼睛,故意说:“这么寒碜呀,我还以为是袋垃圾呢!给我吧。”说着从肖四德手中接过帆布袋,锁进汽车后备箱。恰在此时,神父在刁福林陪伴下走下台阶。

玛丽上前搀扶神父坐上吉普车,神父跟玛丽贴贴脸,“我在南京等你。”

“拜拜,祝你一路平安!” 玛丽拍拍司机肩膀,吉普车像脱缰的野马,撞丧似的开走了。

玛丽望着汽车摆着手,直到吉普车没了踪影,这才看看刁福林,过来英豪跟告别,“你们谈公事吧,我等你好吃的。”转身款款登上台阶上楼去了。

刁福林手上的贯通伤还没有痊愈,英豪习惯地跟他握手,刁福林苦笑着,扬起手给英豪看。英豪故作惊诧,“哎呀,你的手怎么搞的?”

英豪这么一问,刁福林似乎觉得并不认识英豪,可是看着又觉得十分眼熟。这就跟过电影一样,眼前迅速闪现出那天夜间在饭馆楼上的情景,那天端着水壶浇灌柳大棒子的人,怎么和眼前的这位处长如此相像?他努力回忆着,他能够想起来的,只是何太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起柳大棒子放倒在餐桌上,并且回手甩出筷子把他的两只手钉在屏风上的过程。处置完柳大棒子,这位老先生过来还扒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最残忍的,扒完衣裳又把自己的两只手,再次固定在屏风上。回忆到这儿并没有想起来,那个端茶壶浇柳大棒子开水的人,长得什么模样。这不能怪刁福林,他那天始终没有看到英豪的正脸,英豪那天早就认出了他,有意作了回避。

英豪打断他的遐想,“怎么,刁处长,还为玉清池的那场误会,记恨兄弟不成?”

刁福林一下子恍然大悟,“哪里,我只觉得老兄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了。您这一提醒,还得请您问欧阳巡察长致意,改日定当登门拜访。”说到这儿,才想起来肖四德,“那处长,这位,就是派给巡察长的巡察员。他原来是静海县保安团的,独流减河失守,保安团打散了,一时没地方安排,代为照料吧。喂,你过来,见过那处长。”

不知为什么,肖四德对欧阳亮和英豪,有一种莫名的抵触和畏惧。古典本来交待到了天津就是让他投奔欧阳亮的,即便后来没有遇到保安团散兵,他也不一定投奔欧阳亮。回到刁福林身边,本想能够暂栖其身,没想到刁福林接收了他的队伍,却把自己转让给别人,转让的地界,恰恰是自己最怵头的地方。

刁福林见肖四德站在原地发呆,厉声喊道:“肖巡察员,肖四德!”

肖四德猛地一激灵,“啊?!”

英豪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怎么,肖局长不高兴和巡察长合作?”

肖四德语无伦次的,“是,不,不是,高兴,高兴,俺高兴。”

英豪回身上了车,“既然高兴,那就请吧。”肖四德依恋地看看刁福林,刁福林理也不理他,扭身朝楼内走去,他还有事情要向玛丽请示。

正文 七十七回美金女神唱悲调、铁杆汉奸进囚笼二

趁着刁福林不在的工夫,李元文乔装打扮,像只老鼠似的悄悄溜出了王府。吴贵一去不见回转,便知出了麻烦,他深知古宅是龙潭虎穴,至今吴贵杳无音讯肯定凶多吉少。但是他不后悔,吴贵做了替死鬼,他倒毫无牵挂了。他不想在古典那里再耽误工夫,自己在心中劝慰自己,生死关头不要贪得无厌,他决定见好就收,保命是第一位的。这几天他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搞到船票筹足美金,尽快溜之乎也,甚至连花筱翠也不惦记了。

李元文今天的打扮特别隔路,他把白老头在监狱当差的那身行头借来穿上了,上身是油渍麻花的警服,下身却着家做面丏裆棉裤,足蹬一双鹿皮大头皮靴子,脑袋扣顶帽刺儿。帽刺儿,就是曾经介绍过李三戴的那种,远看跟个大号驴粪蛋子差不多。最可气的,这种打扮还嫌不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菱形的日本黑口罩,把鼻子嘴捂了个严实。对着镜子照了照,依旧不放心,把在侦缉队的时候,经常戴的墨镜找出来,贼眉鼠眼也给遮挡起来了,直到这时他才放心地上了马路。

蔡老板正在屋里听电匣子,忽听小蔡在院子里嚷嚷,“嘿,你这人是干嘛的,怎么低着脑袋闯人家账房啊?”蔡老板起身关掉电匣子,撩开窗帘朝外观看。只见那人袄袖揣着手,一言不发只顾往里闯,小蔡怎么拦也拦不住,蔡老板只好开门迎了出去。看见蔡老板迎了出来,李元文摘下墨镜低声说道,“进屋说话,别让你儿子嚷嚷了行不行,求求你老让他闭嘴。”

蔡老板见是李元文,不由心中暗喜,“兔崽子,终于露面了!”于是紧走几步开门,把他让进屋里,回头对小蔡说:“住声吧,看着外头别让人进来。”

李元文进屋抱着煤球炉子的烟筒焐手,对着蔡老板呲牙一笑,“少见吧,早跟你说了,老子必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实话告诉你,我李元文现在是堂堂的国军少校啦。”

蔡老板以质疑的目光看看他,“堂堂国军少校,何以打扮得这个德性?你老人家东山再起了,肯定又是人五人六了,大冷的天,怎么有闲工夫跑到车行串门来?我是个规矩人,真不想跟你这道号的打交道。你这一来叫做夜猫子进宅,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准没有嘛好事。你老歇会儿暖和会儿身子,赶紧请吧,我是真怕招灾惹事。说句实在话,你老的名声实在不咋地,就算当上总统,在下也不敢恭维。”

李元文憨皮赖脸的劲头又上来了,“别介呀蔡老板,怎么说咱们也是老相识了,再者说,你曾经救过我的命,抽时间看看救命恩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有恩不报非君子嘛。”

“得啦,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也不是特意救你,你赶紧忘了这份恩德吧,实在不敢领受你的报答。这个日子口,你不会没事滥溜达,说吧,又有嘛事让我办?”蔡老板拿抹布擦着桌子,显得十分不耐烦。其实呢,心里巴不得等着李元文开口,生怕他提的事情,不是事先估计到的事情,蔡老板已经眼巴巴等他多日了。

“蔡老板,高人呐!你老真是能掐会算的小诸葛,我还是真有件小事跟你老打听。”李元文凑近蔡老板,喷着一口臭气神秘地问:“最近天津卫冒出来一个美金女神,你听说了吗?”

蔡老板不由得心花怒放,这些日子策划的把戏,终于见了成效。这个家伙今天打扮得神头鬼脸冒险前来,果然为此事找上门的。听李元文问这个,蔡老板把抹布扔往桌子上,“怪了,美金女神是你的老熟人,怎么跑到我这儿来打听?你是拿我寻开心呀还是怎么的!”

李元文闻听此言,当时愣住了,“你说嘛,我的老熟人?她……是谁呀!”

蔡老板故作诧异地望着他,“谁?除了花筱翠那个能耐女人,还有谁!”

听到花筱翠的名字,李源文神经质地差点蹦起来,“怎么,她,花筱翠!还在天津市里?美金女神就是她?她,哪来的资本倒腾美金?莫不是……”莫不是嘛,他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太具有刺激性了,太富有传奇色彩,太振奋人心啦!李元文急不可待地抓住蔡老板,结结巴巴地问:“求求你老,快,快告诉我,她,她,她在哪儿?”

“无精打采发乜呆,长吁短叹手托腮,人常说红颜多薄命,这句话儿从来未说白。父亡母寡家业败,亲友宾朋都少来,当初我父他老人家在,就是那家奴院公人高抬。我看起来呀,真正是人在人情在,人若是不在情也掰咦……”这是评戏《盗金砖》的唱段,花筱翠唱将起来,还是那么有滋有味儿,比现而今的那些大牌唱的好听多了,她唱悲凋也带着甜口儿。

花筱翠在公寓已经独自呆三天了,她等的人还没有露面,但是她相信玛丽这些人的判断,于是她想尽一切办法制造影响。从早上起来,花筱翠就搜肠刮肚地想那些老唱段,想起来一段唱一段,唱得老门房连午觉都没有睡。一则花筱翠唱得确实好听,另外,一向沉稳的花筱翠,突然间反常的张扬,老门房担心出什么意外。

花筱翠忘情地唱到拖腔处,自己不经意地被带入剧情之中,不由得在房间里摆起了身段。拖腔没有唱完,只见房门“吱扭”一声推开了。紧接着,探进一颗油头粉面的脑袋瓜,花筱翠浑身一激灵,没来得及问是谁,就听那人开口说话了,“谁说的人在人情在,人若是不在人情掰呀,俺这不是来了吗!”

花筱翠看清了,进来的正是等候多日的李元文,但见他西服革履手里拿着礼帽,打扮得活赛个人似的,愈发地让人见了止不住恶心。花筱翠强压怒火却柳眉倒竖,厉声问他,“你来干嘛,现在不是小鬼子的年头了,小心我把你送进局子!”

听出来这话茬子的劲头来了吗?这口气完全符合美金女神的腔调,再看花筱翠的打扮也是不俗,简单说吧,分明是有身份有背景的贵妇人打扮。加上年龄的关系,在李元文看来,眼前的花筱翠,没有一丝一毫往日的痕迹,成熟老道圣洁高雅,做派上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再也不是弱女子的形象了。

李元文敢于找上门来,也是做了充分准备。得知花筱翠孑然一人住在公寓,靠在香港带回来的积蓄,以倒腾美金为业。当即决定,舍弃所有非分之想,不论采取何种手段,必须把花筱翠劫持到海外去。他从大通车行回来,马不停蹄紧着忙活,首先把他搜刮来的全部积蓄,通过花旗银行汇到香港。回到王府收拾剩余现款,然后满院子到处寻找刁福林。由于刁福林去了美军顾问处还没回来,他怕生变,把要办的事项交待给白老头,匆匆忙忙赶到公寓。当他发现了花筱翠的变化,心里更是如饥似渴地想把花筱翠带走。

按照他事先想好的策略,不管花筱翠如何拿他不当人,他也要忍住。眼下,花筱翠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没有花筱翠,即使再有更多的财产,他也是行尸走肉。他下定决心,要耍尽全部的手段,暖化花筱翠冰冷的心,只要答应跟他上船,那就万事大吉。因此,他向白老头交待的大事,就是让刁福林无论如何给他搞两张船票。只要搞到船票,让他喊三声亲爸爸都行,这是他的原话。

花筱翠见李元文还带来一只皮箱,就判断出他的心思了,那只箱子他认识,是小岛一郎送给他的那只牛皮箱子。只见李元文放下箱子哭丧着脸不言声,花筱翠怒不可遏地数落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狗汉奸,人人恨不能食你的肉,喝你的血!顶风臭八里地,还有脸满世界到处乱窜。别不服气,你只要敢大模似样的公开露面,人们不把你撕成碎片才怪呢!”

李元文耷拉着脑袋嗫嚅着小声说:“你数落吧,这样我心里倒舒坦一点,那些年我的确太不像人样了,回想起来,我自己都想拿刀子把自己剐了。你可着劲骂吧,抽我几下也行,对不起谁我都不在乎,唯独对你,亏欠得太多了。回想起来对不起你的地界,我能把肠子悔青了,好不容易找到你没有别的想法,只求见上一面。现在就是让我死在你跟前,我也心甘情愿,心满意足了。”说着,好像真的动了真情,“吧嗒吧嗒”掉开了眼泪。

这可真是乾坤倒转太阳打西边出来,这种人还会掉眼泪?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花筱翠住嘴不言声了,像是动了恻隐之心的意思。

房间里面一时鸦雀无声,唯有钟表摆动钟摆的声音,李元文默默地坐在那里,嘛要求不提,嘛话也不说。花筱翠也是默不做声,扭过身子像是思考什么,俩人就这么干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忽听有人敲门,李元文及花筱翠全都一愣,最后还是花筱翠小心翼翼拉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两个国军打扮的一男一女。花筱翠起初一愣,待仔细辨认,又似曾相识,原来是马小六和芦花,化装成国军模样立在门外。看见花筱翠,二人“啪”的立正,齐声报告:“奉警备司令部刁处长命令,我们前来报到,负责你们二位勤务。”

花筱翠吃惊地看着李元文,“这是怎么档子事,你怎么跟警备司令部连连上了,你是不是还想害我,告诉你,现如今的花筱翠不吃这一套!”

李元文看见马小六和芦花,真以为是刁福林派来的,顿时喜出望外,站起来跟花筱翠解释,“姑奶奶,你老小点声,我不会再害你了,他们是来伺候你的。”他怕一时解释不清,像模像样地给马小六和芦花敬个礼,“你们先在外面候会儿,这个刁处长也是,怎么今天这么麻利,我这儿还没有说通呢,倒把勤务兵派来了。”自己叨咕着关上门,离得花筱翠远远地坐在床沿上,过了好一阵子才吞吞吐吐地说:“姑奶奶,你老别误会,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正文 七十七回美金女神唱悲调、铁杆汉奸进囚笼三

让李元文慢慢解释着,刁福林该从玛丽那里回来了,现在说一说刁福林。

神父的撤离等于美军顾问团的解散,因玛丽是做情报工作的,原机构的全部人马归属了警备区,刁福林的情报处成了玛丽的属下。刁福林看到玛丽并没有跟着神父撤离,对玛丽陡生一种敬意,玛丽在跟他交谈的过程中,没有查问他的具体工作内容。对于这点,体现出玛丽的职业素养,尤其令刁福林尊敬。对此,刁福林也不能不懂事,既然人家成了自己的上司,关于自己的工作应该有个交待,哪怕说的再简单再笼统,也不能闭口不谈。于是,他简单明了地说道:“眼下只有一件事情没有眉目,我怀疑静海县那个土财主古典,窝藏着日本人留下的物资。可是经过漫长的侦察,至今没有查到下落,我猜想,那批物资应该藏在他的宅院里面。前几天,李元文派去的吴贵到了那里就失踪了,这就更增加了我的怀疑。现在静海全县已经陷落,这就增加了查清的难度,这件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玛丽见他说到这里,随口问道:“这件事情可以让地下军去查,不论付出多大代价,这批物资不能落在敌人手里。”

刁福林说:“我已经派人去了,这批物资查到后,我想就地交给地下军使用,这是南京方面交待的。至今我也不知道这些物资包括哪些项目,适合不适合地下军使用,只知道通讯设备是世界上第一流的。”

玛丽说:“李元文应该知道,这批物资绝不是小数目,肯定是李元文从东局子仓库提走的那批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家伙说了,他在见到他梦想的那个女人以前,在不能确保他顺利外逃之前,决不吐露半点消息,他一大堆的条件。”

玛丽沉思了一下,“他这是要挟,这个李元文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可以帮他找找花筱翠。然后,想办法搞两张船票,尽快搞清楚那批物资的详细情况。战事紧迫不能再耽误。既然是南京交派下来的,必然与天津保卫战有关,必然与全局有关,不能因为咱们误事。”

玛丽判断事物的能力、处理事物的做法和风格,特别适合刁福林的心思,愈发对玛丽产生好感。谈到这里,刁福林觉的再谈下去没有更多的话说,不如抓紧时间干点具体事。郑重地给玛丽敬了礼,转身回王府去了。

他匆匆回来是想跟李元文谈谈,并把玛丽的指示转告给他,希望他以党国利益为重,把他知道的一切赶紧说出来。只要供出他心中的秘密,船票保证没问题。至于花筱翠嘛,容他腾出工夫,肯定帮他找。现如今,花筱翠也算不大不小的一个名人,找到她应该问题不大。这是刁福林心中的真实想法,天津外围兵临城下,他不想因为李元文这件事再拖下去,还有更要紧的事情等着他办呢!

当他急匆匆回到王府,刚进门,白老头就迎上来向他汇报:“哎呀,刁处长,你老可回来了,李元文找不到你老,急得都成疯狗了,满院子乱撞头,逮谁咬谁。把……把你老,也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要干什么,这么狗急跳墙的找我,他在哪儿啦?”本来他是急着要见李元文的,想不到李元文在主动找他,便急眉瞪眼地问白老头。

白老头告诉他,“听说他把天天念叨的那个女人找到了,他让你马上给他买两张船票,还说,过了这两天不见船票,他就自己掏换去了。还说,只要你不后悔就行。他跟我交待完这些,就火烧屁股的走了,他走了不大工夫,特勤处还给他派去两个勤务兵。临走又说,没有船票,让你别去找他。”

刁福林听罢白老头这番话,真是又喜又气,喜的是李元文自己找到了花筱翠,省却好多麻烦。气的是,这个王八蛋,始终拿肚子里的那点破事要挟自己,虽说给他弄两张船票不算大事,立马淘换到手也不是那么简单。这个日子口,普通人就别说了,警备区那些准备撤离的官太太,淘换船票都比登天还难,让他两天之内把船票弄到手,的确有点棘手。

刁福林问:“他说没说,他去哪儿了?”

白老头摇摇头,“不知道,你可以去特勤处打听。”

刁福林当即在警卫室抄起电话要通特勤处,电话那头好像早知道他会打电话,不等刁福林把话说完,电话那头就没好气地说了,“上峰有交待,你不要管他在哪儿,你先想办法把船票给他搞到,至于他在哪儿,到时候会有人通知你。”刁福林忽然恍然大悟,这个李元文的确不是好对付的,看来他跟上面已经取得了联系。到了这一步,只能按照他的意图,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了。眼下,要紧的是给他掏换船票去,于是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去,刁福林开着车直奔大连码头去了。

送走刁福林,玛丽一刻没有耽搁,当即赶到菏里活酒吧,赖五和燕子正在那里等着,看见玛丽进来,赖五很像那么回事的冲招待打个响指,“一杯咖啡!”

玛丽笑吟吟地挨着燕子坐下,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子放在桌子上,“这是你们要的好莱坞明星照片,收好。”

赖五抻出一张,只抻出一半就看清是萧德在帐篷里朝外张望的照片,燕子知道,这些照片是麦收去工地跟萧德见面时,玛丽亲自拍照的。纸袋子里面,更多的是城防工地的照片,赖五急忙把照片放好装进衣服里怀。

麦收脖颈上吊个扁木箱,装作买烟女在门外放哨,远远地看见过来一个女兵,便可着嗓门吆喝起来,“买香烟了,大婴孩香烟。”

赖五欠起身子朝外张望了一下,“芦花来了。”话音刚落,只见芦花一身国军军装,斜挎着左轮手枪,英姿勃勃地走了进来,“俺到处找你们,原来躲这儿喝咖啡来了,享清闲的好事,怎么也不招呼俺呀?”

因为玛丽也是一身戎装,自然由她应声更为合适,拉着芦花亲热地说:“这不是正等着你了吗,我要是不给你留话,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儿喝咖啡?”

芦花挨着玛丽坐下,赖五走到吧台前面假装挑选饮料,实则在为她们的交谈打掩护。

芦花说:“我和马小六已经把李元文看死了,现在就怕刁福林露面。”

玛丽用小勺慢慢搅着咖啡,低声道:“你们不用担心,刁福林有我对付。你回去告诉马小六,一定要拖到明天晚上行动,说说花筱翠的情况。”

提到花筱翠,十分老练的芦花爽朗地大笑起来,“你问她俩呀,说起来能把肚皮笑破了,这对老情人,真是越打越亲热,一个大男人让个弱女子把脸挠了个乱七八糟,再见面你就有的看了。”

燕子不明白芦花说的嘛意思,禁不住插言问道:“看嘛呀?”

“看大花脸呀!”说着,芦花又开怀大笑,笑够了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花筱翠真不愧是大牌名角,装的别提多像了,发起怒来让人肝儿颤,哭起来,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让俺跟马小六都跟着动心。”

玛丽拦住芦花,“这么说,俩人已经谈开了,花筱翠答应跟他出走了?”

正文 七十七回美金女神唱悲调、铁杆汉奸进囚笼四

芦花说:“扭扭捏捏别别扭扭,没有痛快地答应,也没有明确拒绝。我出来的时候俩人不打了。这回李元文真能忍得住,不论花筱翠怎么跟他撕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一个劲的求饶。最难得的,李元文还亲口骂了小鬼子,连他的日本干爹都骂的狗血喷头,祖宗八代都骂到了。到了这一步,花筱翠差不多没有招数了,剩下的就会哭,反复就那几句话,俺这是老天报应呀,这辈子缺了德啦,临死也摆脱不了你这死鬼啦!花筱翠越是这么骂他,看样子李元文越是得意,一个劲哄她。李元文还说,他有很多钱,保证一辈子不缺吃穿,让她尽管放心。花筱翠一下子变得财迷起来,反复问他有多少钱,李元文吞吞吐吐不肯说,花筱翠就说他满嘴跑火车。然后李元文又蹦脚索地的发誓赌咒,说这回绝没有半句虚言,他的积蓄绝对够两人享用一辈子的。我出来的时候,俩人正扯这些财产的事了。”

玛丽看看外头,“抓紧说要紧的,李元文还透露了什么信息?”

芦花说:“他还说,本来想最后再干件嘛事,见到花筱翠,他就嘛也不想了。那意思是说,为了花筱翠舍弃了特别重要的一件事。花筱翠问他,你还有嘛舍不掉的?他说,嘛也没有了,剩下的就算是座金山也不要了,别人爱怎么折腾自己折腾吧。就这些,到底他还有嘛舍不掉的,到最后也没说明确。再有,就是逼着马小六找刁福林要船票。我就是借口请示刁福林才出来的。你看,船票怎么办?看不见船票,怕稳不住他。”

玛丽说:“刁福林搞不到船票他会跟我联系,到时候有人送去。你回去后,找机会告诉花筱翠,戏演到这儿差不多了,只要稳住他就行。从现在开始,你和马小六不要离开半步,要绝对隔断他跟外面的联系,你们要百倍警惕,这个家伙狡猾的很,千万提防他耍花活。”

赖五见芦花站了起来,提着一瓶酒过来,“怎么,不陪我喝一杯就走?”

芦花整理着军装,“我可不像你们这么闲在,我还有正经事呢,再会。”芦花走了。

赖五倒着酒提醒玛丽,“这儿不能久留,那边好像注意咱了。”

玛丽身后靠墙那张桌子,两个酒客在接头交耳,还时不时向这边飞眼儿。

玛丽朝那张桌子回眸一笑,像是打招呼,实际是观察对方什么身份,扭过头来对赖五说:“甭理他,一般小特务,现在走,他们倒起疑心。一会儿,咱们还要合计人员疏散的问题呢,我去挂个电话。”

玛丽走到吧台前,“打电话!”女招待将电话机放在吧台上。

玛丽拔通电话,“我要警备区情报处,……刁处长吗,我是玛丽。今晚请你吃饭,赏光吗?……那好,一会儿我去接你。”放下电话,没等玛丽回到座位,两个小特务没趣地抬屁股走了,临走还摘下帽子,给玛丽鞠躬呢。

玛丽吓跑了小特务,重新回到座位上就人员撤离问题,跟赖五谈自己的想法,“由于两处的行动时间相距太大,人员疏散不能从三元村城门走……”

玛丽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干脆执行第二套方案,回去立即布置下去,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准备。”

赖五说:“好,就这样。老何让我转告你,这次行动完了,你最好也撤出去。”

玛丽的工作不受何太厚领导,老何这么说,显然出于对她的关爱,玛丽点点头,含含糊糊地说:“谢谢老何同志,我后面的行动要根据情况而定,别忘了英豪车里的东西,想办法带出去,那都是美军顾问团极其重要的文件。”

不知道因为那句话不合适,花筱翠又跟李元文吵骂起来,马小六正在楼道里边听稀罕,忽然听到暗号知道芦花回来了,马小六隐蔽起来枪口对着楼梯口,直到看清确实是芦花上楼,这才闪身出来迎了上去,“怎么样?”

芦花嘘了一声,“小点声,俺走的时候,俩人好好的,怎么里边又打起来了”

马小六说:“你走后已经打了好几回了,趁着他们这时候闹腾,先说你的情况。”

芦花趴在马小六耳边,悄声传达玛丽的指示,“外面一切顺利,咱们只管把他看住,就算完成任务。外面的同志谁也没有闲着,咱们倒显得清闲了。”

马小六一脸苦笑,“我的同志妹子,你可真会说笑话,咱们就这一长一短两支家伙,发生情况就怕不够使唤的。听听里面,一会儿不得安静,咱这叫清闲呀!”

里面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时不时还传出砸东西的声音,不过只听花筱翠一个人闹腾,听不到李元文还嘴的声音。

花筱翠在领受任务的时候,贺彪向她交代,李元文一旦落入圈套,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控制住。在这期间,不能让李元文得清闲,具体做法是,既不能轻易答应跟他走,也不明确拒绝他,要让他感到希望很大才行。根据这个指示,花筱翠对待李元文,一会儿表现得很犹豫,一会儿又要表现出前途渺茫。渺茫的根据是:一、赖五不承认她这个娘;二、在乡下遭到白眼和歧视。

现在俩人又为嘛闹腾起来呢?缘由是李元文勾话,他本来是讨好的意思,因为闲得无聊突然问花筱翠,“这些年在那个穷村子,遭了不少罪吧?”

好像这句话,勾起了花筱翠的心思,于是把小三德子小二德子,怎么歧视她,逼得她上吊这一折想起来了。

这是真事,说起这段当然不会打嘟噜,只是花筱翠有意把时空顺序淡化掉了。说到伤心处,把自己受的委屈归罪到李元文身上,恼怒之下,又把李元文狠狠地抓挠了一通。李元文躲闪着,不住点的求饶:“翠儿,翠儿!姑奶奶,活祖宗,我的老天爷呀!俺知罪了还不行吗?都是我这辈子没做好事,只要咱们去了海外,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让我奔东我决不去东北,你让我往西走,决不会奔西南,保证给你当一条顺从的哈巴狗。”

这本来是打个比方,李元文的意思很明确,就是往后一切听她指挥。花筱翠假装不明白,借着“东北”这俩字又作开了文章,“当初我要是知道,你去东北当日本特务,我绝不会等着你,早就跳海河死了,省得……”花筱翠说到这里,马小六和芦花开门进来了,正好给李元文下了台阶。

马小六和芦花为嘛这个时候进来呢?因为他们在外头听了半天,觉得该让花筱翠歇会了。这么闹下去,担心花筱翠体力精力支持不住,后面还有相当长的时间需要坚持。再一个考虑,他们觉得玛丽说得有道理,怕他言多语失出现破绽。他们进来,一方面是为了让花筱翠休息一会儿,另外他们想从另一个角度稳住李元文。

看见马小六和芦花,李元文立即来了精神,“你们找到刁福林那个王八蛋了吗,船票他到底买来没买来,他到底能不能买来呀?”

芦花立正报告:“俺见到刁处长了,他让俺转告你,现在这日子,大部分船票被票贩子掌握。他说,一张船票至少得一根条子,搞到船票需要先弄到金子,搞到金条又得兑换成美元。他让你不要着急,他说他比你还急呢!还说,你要是等不及,自己掏两千块美金,他保证今天就把船票弄来。”

花筱翠闻听此言,马上就明白芦花是嘛意思了,故意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李元文,等着李元文主动上钩。

可是李元文并没有跟花筱翠张口借钱,而是穿上外套就要下楼,“我去银行给他兑换美金去,老子不在乎几个臭钱,他这是故意刁难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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