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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回施医术当众完活,赎铺面暗藏玄机四.7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不等李元文走到门口,马小六“哗啦”一声拉响枪栓,握住卡宾枪,横眉立目把他拦住了,“请你留步,你出去有危险!”

李元文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你们敢拘押我?说,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正文 七十八回酒楼巧设鸿门宴、公寓智取瓮中鳖一

马小六“嘿嘿”一笑赶紧收起枪,“你老别急呀,咱当兵的,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峰交代得清楚,要绝对保障你们二位安全,咱不敢做主让你出去。”

这时候,花筱翠觉得火候到了,站起来把李元文扒拉到一边,打开抽屉取出一沓美钞扔在床上,“愣说自己有多少钱,连买张船票的零钱都拿不出来,充嘛阔主儿,我嫌你丢人!”李元文检起美钞,沾着唾沫一五一十地数起来没完,花筱翠夺过来塞给马小六,“给那个姓刁的送去,买来船票让这个恶心人的快滚,他在这儿呆着,我看着闹心!”

马小六接过美钞就要出去,李元文上前拉住他,“别介,买两张,我们俩必须一快走。”

花筱翠扭身坐在床上,“想的美,谁跟你一块走,我就坐在这等大炮响,跟这座楼房一块炸个哗啦啦。”花筱翠这样子耍脾气,说是真事也行,说是两口子怄气也像,反正让李元文心里捉摸不定。花筱翠越是这样表现,李元文越是觉得花筱翠跟他没有绝情,愈发不敢离开半步。他心里还想呢,万一到时候花筱翠跟他犯宁,这两个当兵的肯定给他帮忙,就是捆起来也要把她带走。

马小六把美钞交给芦花,“还是你去办这件事吧,你留在这儿我不放心,万一出点差错,谁也不好交差。”芦花这个时候绝对不敢离开公寓半步,接过钱下楼到门房那儿歇着去了。玛丽交代得明白,任何外人不得接触李元文,这样更好,楼上一位楼下一位,正好两道岗,发生情况还能相互策应呢。

刁福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搞到船票,只好找玛丽求救,玛丽说:“你这身份找票贩子买票,人家就是有票也不敢卖给你,谁知道你是嘛目的?再说了,现役军人明目张胆地买外轮船票,大敌当前分明是临阵脱逃,你不怕宪兵抓你,票贩子可嘀咕呀。”

玛丽这么一说,刁福林还是真有点后怕,这要是让宪兵抓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玛丽这么提醒自己,心里十分感激。可是船票怎么办呢?他还要指着船票跟李元文交换情报呢!

不容刁福林想明白,玛丽挽起他的胳膊下楼,一边走着一边跟他说:“这件事情你不用犯愁,走,跟我赴宴去,有个人能帮你办这件小事。我看你最近有点瞎忙,做事情不能光凭热情,要善于交际,天津这个地方你还不懂。人熟是一宝,朋友多了,有些事情很简单。往往你看着这件事很难办,或许找朋友说句话就能办到,你缺乏这方面的思考。譬如这船票的事情,你的思路是找票贩子,票贩子都是什么人你却不清楚。在天津,做这种生意的,多一半都是帮会里的人,在你眼里,帮会都是杂巴地,是黑社会,你绝不会跟他们交往。可是,人家欧阳亮不跟你一样,什么人都联系。所以,不但摊上事情有人给他挡风遮雨,还能逢凶化吉,这次官复原职你以为这么简单,这里面文章多了。一会儿,是他的铁杆哥们儿英豪请客,趁这机会你们认识认识,顺便把船票的事情交给他办。你有事情求他,他会很高兴,认为你拿他当朋友,以后有事求你也会方便。”

刁福林越来越感激玛丽,看着玛丽冷峻的脸觉得很亲切,动情地说:“玛丽小姐,虽然咱们接触不多,我觉得您真像我的老大姐,待人十分真诚。我的学生味道实在太浓,尤其调到天津,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人指导我。我一向凭热情为党国做事,只求问心无愧,很少动这方面的脑筋,今后您可要像亲姐姐那样多指导呀!”说着话,二人到了楼下,松开刁福林,玛丽关切地说:“把你的车子停到车库里吧,坐我的车子,一会儿你们喝酒晕头转向的,没法开车了。”

在社会上,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体贴和关爱,闻听此言,刁福林觉得心里热咕隆咚的,答应一声,“听您的,今天彻底放松一下!”说着,听话地把车子开进车库去了。

登瀛楼,可以说是当今天津卫最负盛名的馆子,还记得吧,抗战胜利的时候,天津商界欢迎接收大员欧阳亮,就是在这儿摆下的盛宴。楼下停好车子,玛丽挽着刁福林上楼,英豪早定好单间等着他们了,并且点好了菜码酒水。

寒暄的工夫席面就布满了,玛丽坐下不客气地说:“英豪大处长官复原职,理应请客,明天我来做东,你可要赏光呀。现在刁处长是我的同事了,以后可不要再见外噢,我听说你们还在玉清池闹过误会,真该打!”

英豪端起酒杯,“来,刁处长,为玉清池那场误会,向你赔罪。”说罢仰脖喝掉杯中酒。

刁福林看到玛丽和英豪这么亲近,十分羡慕,便说:“别提以前的事了,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嘛!冒昧问一句,你们二位……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这么亲热呀,把我羡慕死了。”

玛丽喝的是红酒,端起酒杯泯了一下,不见外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刁福林脑门,“年纪轻轻的,你可真是大官僚,我们至少相识十几年了。”

英豪说:“当年,我们都是神父的教徒,你不知道吧。”

刁福林终于明白了,原来英豪也是有背景的,闹了半天只有自己没有根基,恨自己没能早跟这些有背景的人物攀上关系。于是,近乎地寻找共同点,“那更是一家人了,我父母也是信仰基督耶稣的!”

玛丽举起杯子,“阿门,让我们为上帝干杯!”

玛丽、英豪、刁福林的酒宴在斯文中进行。

酒过三巡食过五味,刁福林饮下满满一杯酒,感慨起来,“真是好酒,莫怪古人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玛丽知道,年轻人喝酒最容易动感情,于是又给他把酒满上,“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伤感,今天你们认识了,往后就跟亲兄弟一样,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不好意思说的,找他就是了,他绝不会慢待你。”

英豪说:“那是,那是,四海之内皆兄弟嘛,有事尽管找我。”

玛丽借机说:“刁处长今天奔波了好多地方,想搞两张去香港的船票,船票全让票贩子囤积了,你看能不能帮这个忙呀?”

英豪听说买船票,显出为难之色,“哎呀,您要是求我别的事,我就是再舍脸也不会说二话,可是,这船票……当然了,也不是绝对办不到,只是……”

玛丽不悦地沉下脸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嘛,以前你不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今天这是怎么啦?”

英豪赶紧解释,“我是想问问,这两张船票是刁处长自己用,还是……”

刁福林明白英豪的意思了,抢着说:“英豪兄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我临阵当逃兵,怕有人找你的麻烦是不是?实话告诉你……”

玛丽拦住刁福林,不让他说下去,“你不要管这两张船票干什么使用,这不关刁处长的事情,出现问题找我好了,不会给你添麻烦。”

酒席面上对自己人,玛丽也能严格遵守保密条令,使得刁福林愈发高看玛丽,随口说道:“是的,完全是公事,刁某人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玛丽小姐麾下,做出背叛党国的勾当,老兄你就放心吧。”

英豪轻松起来,“要是那样就好办了,既然是为了公事,我就不必偷偷摸摸了。如果你们急用的话,我也不客气,请把刁处长的车子借给我使用一下。我们那里只有一部车子,欧阳整天到处巡察,用他的车子给别人办事,我觉得不合适。”

玛丽替刁福林满口答应下来,“没有问题,刁处长的车子就在我那里停着,散了席你就开走。不过,最迟明天一定把船票送到这里,明天还在这儿,我亲自设宴答谢你。刁处长有事急用,开我的车子,就这样!”

说完正事,就剩下叙友情喝酒吃饭了,因为各自都有事情,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匆匆打扫残局离开酒楼,一道去了玛丽那里。

刁福林把车子加满油,再三说着感谢话,英豪把车子开走了。玛丽今天这顿饭没有让刁福林开车,完全是为了麻痹他,所有目的在明天那顿饭上,最后的行动就要开始了。

正文 七十八回酒楼巧设鸿门宴、公寓智取瓮中鳖二

英豪开着刁福林的车子直奔吴家大院,匆匆走进院子发现里面戒备森严,大白天所有的留守人员,全都处于如临大敌的状态。石头挎着枪守在厢房门外,肖四德要命想不到,他来到这里就被关起来了。把他扣起来有特殊的用项,回头还要请他喝酒呢,不过现在还要委屈他一下。

陈副官看见英豪进了院子,不动声色地指指屋内,意思让他赶快进去,英豪点点头,径直走进欧阳亮的房间。会客室内,欧阳亮、赖五正围着桌子看地图,见英豪进来,欧阳亮问:“怎么样?”

英豪兴奋地,“一切就绪,车子就停在门外头,船票也到手了。”

欧阳亮收起地图,“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下面听听赖五兄弟的具体安排。”

赖五说话很干脆,“首先,咱们把两个组的行动步骤和路线再明确一下,然后分头行动。”

燕子接连参与了几次行动,仿佛自己一下子长大了,也变得深沉了。今天又接到赖五通知,说是有个更为重要的任务让她参与,高兴得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根据赖五的布置,她把娘裁衣服才舍得用的新剪刀偷出来了,因为赖五没有告诉她拿剪刀干嘛,自己瞎猜,准是让她当武器使用。她把剪刀放在床上,凝视了半天,想不明白怎么使着顺手,猛地抄起剪刀,握在手中比划着。想到武器能杀人,不由得心里有点害怕,比划了几下又扔下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今天就看你的了。”英豪冷不丁进来,把燕子吓了一跳,见是英豪,一头扎进英豪怀里抱住他,“死英豪叔,你老进来也不咳嗽一声,吓得俺浑身打哆嗦。”

英豪逗她,“我看你还是留在家里得啦,我怕你这样子会耽误事,一点革命气势都没有,这要是落在敌人手里,还不把所有同志出卖了。”

燕子撅起小嘴,“就你瞧不起人,赖五哥还表扬俺了,说我激灵,还说我的革命热情高。刚才人家那是想事了,下意识的被你吓了一跳,在敌人面前,我保证跟刘胡兰一样。”

英豪说:“嘿,不简单呀,连刘胡兰都知道,谁告诉你的?”

燕子跷起脚趴在英豪耳边说:“俺们老师讲的,说她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刘胡兰跟我们这些同学一般大的年纪。老师说,英雄事迹不准随便讲给别人,你可别跟外人说呀!”说着,燕子对未来神往起来,“伟大,光荣,多么神圣!为了灿烂的明天,贡献我的一腔热血。啊,那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如同喷薄而出的一团红日,从大海深处冉冉……”

英豪拦住她,“得啦,大小姐,你老那把火先留着,不忙点着了。咱先办事,事情办漂亮了,到时候你再燃烧,再冉冉……怎么地都行。眼下听我说……”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跟燕子交待什么,英杰神秘地进来了,客气地跟燕子点头哈腰,“大小姐,燕子姑娘,借你老这块宝地,跟你豪叔商量个事行不行?”

燕子收拾起梳子剪刀,故意撅起小嘴,“什么事还瞒着我?好事不瞒人,瞒人没好事。”

英杰轰着燕子,“你整天神秘兮兮的,也没好事呀,各人有各人的事呗!”

燕子大声地:“我那是……”

英豪忙着递眼神制止燕子,“嘘……你先出去一会儿,这儿说完话,我带你去逛劝业场。”

燕子调皮地吐吐舌头,使劲关上房门出去了,她知道离出发的时间还早,把剪刀小镜子拿到铺面柜上藏好,让福子替她看守着,去客房找罗氏哄鹌鹑去了。

燕子这些日子整天在外头忙得不拾闲,好几天没有看见鹌鹑了,现在被英豪英杰轰出来,正好借这机会看看鹌鹑。说起来这孩子真可怜,这么小就没有妈妈了,没有妈妈怎么活呀。

待燕子出去,英杰插上门插销,神秘兮兮地凑近英豪,向他吐露了一个天大的人生秘密,把自己跟罗氏的那点破事,憨着脸皮说了个明白。

英豪听罢瞪起了眼睛,“哥,我说你真是贼大胆呀,说句难听的这叫色胆包天呀!你这不成了西门庆了吗?”

到了这一步,英杰还辩解呢,“你净胡说八道,李元文那才是西门庆呢,我这是……”

英豪腻歪听这些荤的素的乱七八糟,没好气地问他,“我的亲哥哥,你省点唾沫吧,你还好意思解释。说说找我干嘛吧,我不跟你一样整天闲篇,我还忙着哪!”

英杰编造道:“不是我解释,纳敏的事我真是刚知道。原来,我还拿不定主意,现在知道纳敏是咱的骨肉了,我也就只有一条路了,随大流能去台湾去台湾,能去香港就去香港。我们全都准备好了,就差两张船票。我的两条腿都跑折了,实在淘换不来,只有求你了。你是我的亲兄弟,我知道你有办法,你不能见死不救呀!”说着,看那架势要下跪。

英豪拦住他,“得啦,你这是谁跟谁呀,用得着这样吗?这日子口,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弄船票去呀,你这不教憋死牛吗?”给李元文淘换的两张船票,那是执行任务的道具或者说是武器,那是动用组织上的经费淘换来的,岂能送给他,给了他怎么完成任务。

见英豪一口回绝,英杰“咕咚”真地跪下了,“兄弟呀,你替我想想,这件事要是暴露出去……就得出人命,你说,我们不走还有嘛办法?无论想嘛招儿,你也得帮我迈过这个高坎儿呀!”说着,没出息的英杰眼泪下来了。

或许这招真灵,也许英豪来了灵感,若有所思地把英杰扶起来,“别说了,你给我拿几天黄鱼去,这个日子即便有票也是高价。就照你说的赶紧准备吧,正好今天有个机会,不过,到时候你要自己想办法去码头,提前等着。耽误了时间,我就无能为力了,另外,你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动静尽量小点,千万别闹得满城风雨。”

英豪说了活话,英杰这才站了起来,“兄弟呀,咱这一分手,不知什么年月才能见面,你怎么办呀!”

英豪说:“哥,我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我知道怎么活着,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实在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俩是亲人了,突然间说分离就分离,英豪心里能不难受吗?肯定难受。但是,任务压在肩上,他不敢跟自己的哥哥过多缠绵,推开英杰,嘱咐道:“哥,你抓紧时间准备吧,不只是你的船票难办,这里面还关连一摊子别的事,我这担着风险呢。眼下,咱哥俩就算告别了,将来不管到哪儿,别忘了我这个兄弟就行了。就这样,我该忙活去了,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带燕子去劝业场天华景看戏去了。记着,千万别说露了,不然误了你的事可别怨我。”

英豪闪身出了屋子,英杰很快取来几根金条,英豪接过来收好,站在院子里面喊上了,“燕子,到点了,晚了可就看不见冒儿戏了。”

只听燕子脆生地答应了一声,“噢,来了!”随着声音跑了出来,带上自己的东西乐颠颠地跟着英豪出去了。

不大会儿,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燕子跟英豪“看戏”去了。直到这时,英杰才猛然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扭头扎进客房找罗氏去了。

正文 七十八回酒楼巧设鸿门宴、公寓智取瓮中鳖三

决战的时刻到了,回头说说二十一里堡。子夜时分,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带着轻重武器,头带着伪装草圈列队集合,村民们举着火把前来送吃的喝的。看见首长们来了,德旺带着乡亲们赶紧撤到一边看着。依旧是身带双家伙的吴易公,郑重地向何太厚报告,“一切准备就绪,请首长指示。”

何太厚严肃地走到队伍前面,简单地做战前动员,“同志们,任务已经很明确了,你们是在敌人鼻子底下潜伏,时间长、困难多,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全队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何太厚接着说:“你们潜伏的地方一马平川,一定要在天亮前进入潜伏地点,完成任务后,必须迅速撤出战斗,不准恋战。真正杀敌立功的机会还在后头,同志们,清楚了没有?”

全体指战员齐声回答:“清楚了,保证完成任务!”

从战士们的回答声音中,何太厚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扫视了一下,果然在队伍末尾,发现军区医院的院长也来了。何太厚眼睛一亮,走过去帮她整理装备,“你怎么亲自来了,家里的工作都安排好了吗?带了几个人,药品器械准备得怎么样?”

女院长立正报告:“首长同志,我们医疗救护队,一共五个人,所带的药品器械,完全满足战场救护需要,首长还有什么指示?”

何太厚故意问:“我问你怎么亲自来了,为什么不回答我?”

女院长凑近了小声说:“您这是明知故问,俺借这个机会看看老爹呗,您想当着大伙的面,出俺大院长的丑哇!”这些话全队都听到了,引得战士们“哈哈”一片笑声。

何太厚故意嗔怪女儿,“捣蛋鬼,我看你是擅离职守!”说罢冲吴易公挥挥手,“出发吧!”

吴易公面对所有战士下达命令,“跑步前进,出发!”转眼间,这支神秘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村民们谁也不知道这支队伍,到哪里执行任务,执行怎样的任务,甚至连德旺这些村干部也不知道。

英豪把燕子秘密送到吴家大院,自己没有下车径直又奔登瀛楼,今天这顿饭,才是真正对付刁福林的,昨天那顿只是预热,是为了今天这顿作铺垫。

英豪停好车子,上楼就看见刁福林在雅间外面迎着他了,刁福林比他心急,万事俱备就差英豪这两张船票了。只要有了船票,不怕他李元文不开口说话,这两张船票关乎他的命运前程,他会知道哪个轻重。

一见面,英豪就主动告诉他,“费大劲了,好在人家还给面子,今天夜间去香港的,海河满潮就开船。”

刁福林握着英豪的手,一个劲的摇晃,“辛苦了,辛苦了,你真是我的幸运星啊!”

英豪谦虚地说:“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再说,都是为党国效力,也是我份内的事情。”

玛丽看见英豪,心里一阵紧张,他对英豪的酒量不放心,这个刁福林年轻气盛,不一定好对付,这顿饭不把刁福林摆平,后面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玛丽正为喝酒的事情担心,想不到欧阳亮来了,“好哇,玛丽小姐,背着我单独请英豪喝酒,跟我连声招呼也不打,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老朋友吗?不行,今天我一定要讨个公道。”

英豪只是傻笑不说话,刁福林非常老练地站起来打招呼,“来来来,欧阳巡察长请上座,我来帮您讨公道。”

玛丽看见欧阳亮放下心来,乐不可支的搭腔了,拿捏《玉堂春》里面崇公道的腔调说:“公道不公道只有天知道,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倒反打一耙,天下还有没有公理噢!”

欧阳亮假装掉下脸来,“你把话说明白,我如何倒打一耙,莫不是我还有缺理的地方?”玛丽仰着身子“哏哏儿”笑起来没完,“你先不要横眉立目,把那杯酒喝下去我再讨伐你。”

欧阳亮举起杯子,看着刁福林,“来,一起干,我看这位巧嘴的八哥儿,如何讨伐我。”一仰脖儿,一杯茅台进了肚子,刁福林也跟着来了个底儿朝天。

英豪给所有人满上酒,鼓动玛丽,“快,狠狠讨伐我这位不讲情义的上司,也算帮我出口怨气,他总是欺压我,从来不准我告假。”

欧阳亮瞪了一眼英豪,“少跟着起哄,眼下保卫大天津,正在节骨眼上,给你放假,我找谁要假去。坐下,看着这位恶婆娘,拿什么武器讨伐我。”

玛丽收住笑容,往前探探身子,曼声细语地问道:“你老人家官复原职,大概还没有请客吧?说,该不该打!”欧阳亮摸摸后脑勺,没词儿了。

看到这些台面人在一起贫嘴打诨,刁福林怎么想的?他心里十分鄙夷自己。在警备司令部,看着像个人似的显得很威风,其实自己就是一个耍单帮的,身边没有一个知己。眼下得以跟这些人坐在一起,能够称兄道弟的喝酒,不由得感激玛丽,更想借此机会跟这些人增进私人感情,要不是玛丽引荐英豪帮忙,两张船票就把自己的尿差点憋出来。看看人家,一句话,好像没有麻烦费劲,就把船票弄到手了。

想到这里,刁福林端着杯子站了起来,不喜外地替欧阳亮受罚,“玛丽姐,欧阳巡察长官复原职,理应请客。念他为党国事务忙晕了头,这点疏忽小弟代为受罚了。”不等别人首肯,接连喝了三杯。

欧阳亮拍拍刁福林的肩膀,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军中豪杰,够意思!小老弟,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往后有事求到咱的衙门跟前,愚兄肝脑涂地绝无二话。”

刁福林说:“不满欧阳巡察长,您的情谊已经领受到了,今天薄酒招待英豪兄,就是因为叨了您的光。”

欧阳亮扭头看看英豪,“背着我干了那样好事,令刁处长这么抬举咱?”

英豪笑而不答,“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还是喝酒吧,我也干一杯。”

玛丽制止英豪,“你那两下子,暂时歇会吧,现在还轮不到你。刁处长,别给姐姐丢人,欠人家的人情,赶紧谢谢人家。欧阳巡察长是个酒鬼,你一个陪他三个,跟英豪可以对等。”

刁福林原本打算拿到船票,陪着坐会儿马上去找李元文,可是,这样拿到东西马上就走,的确不像话。欧阳亮来了这么一热闹,不知不觉改变了主意。不由得他在心里权衡开了,李元文的事情再重要,不如自己的前程重要。玛丽是自己的上司,她都不着急,自己愣充哪门子忠臣?再说,李元文的情报价值如何尚不可知,那个家伙压根儿不是好东西,他的肚子里面都是坏水,说不定在耍弄自己。他要是拿没有价值的东西耍弄自己,而失去今天这样的交际机会,实在划不来……

“发什么愣啊,咱们一起敬玛丽姐,不瞒你说,玛丽是我最崇拜的女性。”英豪捅了一下刁福林,刁福林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端起酒盅。

刚才英豪说的是心里话,也是借这个机会表达真实的情感。别看玛丽准备和英豪结婚的打算,跟花筱翠说了,为了当前不使英豪分心,心里话还没有告诉他。英豪的这个表白,正好给了玛丽一个提示:要想把刁福林撂倒在酒桌上,必须把他的酒兴挑逗起来,其策略无外乎三步棋,前面那些开场白算是第一步棋,现在该走第二步了。

正文 七十八回酒楼巧设鸿门宴、公寓智取瓮中鳖四

只见玛丽自己倒了一杯茅台,举起酒盅看着欧阳亮和英豪,“我从来不过问警察总署的事情,因为眼下战局实在不容乐观,借这个机会,作为朋友我提醒二位几句,要是乐意听,陪着干一杯,不乐意听算我没有说。”说到这里仰脖干了。

英豪故作惊讶,“哎呀,玛丽什么时候成了酒中仙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呀!欧阳,你可要加小心,闹不好今天咱俩要献丑。玛丽,是不是你跟刁处长商量好了,恩将仇报要撂倒我们哪!”

刁福林打着哈哈,“那处长真会说笑话,你们跟玛丽小姐是老相识,她怎么会跟外人合伙整治老朋友哇。”

玛丽不高兴了,“这叫什么话,我替你还人情,倒把自己说成外人。你这年轻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赖人。”

刁福林自知失言,忙着给自己打圆场,“瞧我这张嘴,还没有沾酒呢,就醉话连篇。”

英豪说:“我给你下个台阶吧,那就自罚三杯,谁叫你在玛丽面前口无遮拦的,别看我们相识多年,在她面前我从来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恼她不理睬我了。”

刁福林虽说来自大西北,终究是个学生兵,应酬场面上的事情差远了,让英豪跟玛丽左右夹攻,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西北汉子的莽撞劲头上来了。冲着站在一旁亲自伺候的堂头儿说道:“麻烦你给我拿几个酒盅来。”不一会儿,堂头儿拿白磁盘子端来满盘酒盅。

刁福林接过盘子说开了家乡话,“今天,俄,按照俄家乡的方式,给诸位喝一个花儿出来,让你们看看,俄,刁福林是个啥样的人。”说着话,在桌子上三个酒盅摆成一排,一共摆了三排,拿起酒瓶子,把面前的酒盅挨个斟满,“俄,给你们表演俄们家乡是咋喝酒……”说着站起来,一边喝一边唱了起来,“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实难留,有几句痴心的话,哥哥你记心头,走路你走大路,莫要走小路,大路上的人儿多,拿花儿解忧愁……”唱到这儿,一口菜没吃,面前的酒盅全都喝光了。

刁福林的酒量,让欧阳亮英豪跟玛丽大吃一惊,照这个喝法,恐怕一斤酒也撂不倒他。

欧阳亮知道,要想撂倒他,不能速战速决,得使慢性子活儿,“刁处长,放下杯子先夹口菜,听听玛丽小姐有何高见,一会儿我陪着你尽兴。”

玛丽也不想这么快让刁福林倒下,一则时间还富裕,再一个,有些事情必须在他面前说清楚,谁知道日后是怎么一种情况,她这份工作不允许有丝毫的疏漏。

于是玛丽说道:“城外大兵压境,你们水上这块儿漏洞太多,建议你们必须加强水上巡逻,包括沿海河两岸的码头。凡发现可疑分子,不管是走私的、通敌的、贩卖烟土的、刺探情报的,总之,任何可疑分子,一律缉拿扣押,不准这些人自由出入境。眼下是非常时期,必须突破常规,可以越权执法重叠行使权力。”

欧阳亮面露难色,“别的好说,水上这一块儿,你们警备司令部太霸道,对我们限制太多。虽然,我凭私人面子,从刘广海那里借了一艘小火轮,不敢随便扩大巡逻范围,尤其在夜间,随时会发生误会。”

玛丽问刁福林,“关于避免误会的事情,司令部有什么办法没有,不能总这么发生自相残杀的事故。”

“这好办,我随身带着《旗语密语手册》呢,还有一本《应急灯语手册》。这些东西留在我这里基本用不上,就奉送给他们使用吧,你看这样行不行?”刁福林这话,像是询问欧阳亮,也有请示玛丽的意思。

玛丽说:“我到司令部只有几天时间,有关规定不清楚,根据密级,你看着能给就给他们,你来决定。反正小火轮都借给他们了,不把联络手段告诉他们,让他们拿着装备当游艇呀!”刁福林也不知道密级是怎么规定的,加上多少有了酒劲,把两本小册子塞给英豪,“记着还给我就行了,咱们接着喝酒吧!”

玛丽拦住刁福林,“不要这么嘴急,等我把正事跟他们交待完了,你撒开丫子喝,我还等着你替我讨伐呢。”刁福林只好把酒盅放下,听玛丽接着说。

玛丽又严肃起来,“关于护城河的工程,我曾经亲自到现场视察过,那里只管干活,根本没人负责治安方面的工作,这两天马上收工了,我担心在最后时刻容易出问题,建议你们把这一块也抓起来。”

欧阳亮郑重其事地接受任务,“你说的有道理,散了酒席回去就把这件事部署下去,还有别的训示吗?”

玛丽看看刁福林,“你有什么说的?”

刁福林想了想,“在那执行公务,需要特别通行证,只有警备司令部直属部门,不受此限。我看这样吧,我那部车子就暂时借给他们使用几天,好在这两天就收工了,完事还给我就行。”

玛丽点点头,“既然刁处长这么给你们方便,我就没有别的话了,接着喝你们的酒吧。”

照直说,在酒席面上英豪并非等闲之辈,先父老王爷在世的时候,二位贝勒爷嘛样的场面全都见识过,怎么样拼酒那是门儿清。见玛丽给他递眼色,知道该办得都办完了,下面该接着走第二步棋了,马上来了精神,后面就该自己撒欢了,欧阳亮这条“大车”得歇会儿。现在自己上阵,心里不是很有底气,所以今天搬来救兵当“大车”,有欧阳亮坐镇,把刁福林撂下,那是十拿九稳了。

不用英豪开口动员,刁福林自己已然把面前的酒盅又倒满了,英豪回头对堂头儿说:“麻烦你老,也给我拿几个酒盅来,顺便再拿几瓶酒。”

四个人喝酒,哪有一下子要几瓶酒的,特别是茅台后劲太大,堂头儿拿来酒盅只捎过来一瓶酒,“几位长官海量,你们慢慢品着,这个酒后劲大。”堂头儿不等英豪答话,假装忙别的事,撤到一边去了。

英豪知道堂头儿是好意,没有发脾气,而是和颜悦色地对刁福林说:“我是不胜酒力的,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叫做酒逢知己千杯少。兄弟这么仗义,今天我就是扔在这儿,也要随着兄弟。”说着,学刁福林的样子,给自己也满上三排酒盅,一共九个酒盅。然后问刁福林,“刁处长,后边怎么喝?”

刁福林的脑子还沉浸在花儿的情境中,刚才让玛丽临时打断了一会儿,情绪有点接不上了,“俄,还莫有唱完呢!”他的意思,刚才那段花儿没唱完,还轮不到别人登场,现在打断人家那叫不懂规矩。英豪只好先放下酒盅,听他接着唱。

刁福林接着边喝边唱:“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送你走,手拉着哥哥的手,妹妹我泪长流,走路你走大路,莫要走小路,大路上的人儿多,拿花儿解忧愁……”又一轮喝光了,性急的英豪问:“后面还有吗?”

“咋,俄……唱得不好听么?”刁福林有点两眼朦胧。

玛丽赶紧拍手,“好听,太动听了,我已经陶醉了。英豪,你不要掺合,听刁处长唱完嘛,他这一唱,把我都带到他的家乡去了。”

“就是么……”,于是,刁福林接着情绪饱满地唱道:“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送你走,手拉着哥哥的手,妹妹我泪长流,手拉着哥哥的手,妹妹我泪长流……”唱到这里,刁福林不知不觉流下了泪水。英豪明白,这泪水显然是被歌词勾起了心思,这支花儿触动了心中的隐秘。烈酒伴着缠绵的歌曲煽情,更容易让酒虫子蠢蠢欲动,英豪的拿手好戏该出场了。

企图让人醉,除了提供足够的好酒,那就是勾心思。兴奋过度会醉人,极度悲伤也能醉人,要是把内心隐藏的伤情勾起来,多大的酒量也得撂倒。

英豪拿眼瞟了一下玛丽,不动声色地一盅接一盅,转眼间把眼前的酒盅也都喝光了。并且每干掉一个酒盅,都要拿给刁福林验看,表示自己非常仗义,绝不在酒席面上让对方吃亏。刁福林体贴地对玛丽说,“那,那处长是个白面书生,您……最好劝劝他,莫要这样喝,这样会醉人的。”

玛丽果然劝英豪,“你那点本事可不敢跟刁处长比试,刁处长来天津之前,常年陪伴傅作义司令长官,他们喝的酒比你喝的水还多。绥远的凉城鸿茅名酒,那是非常烈的,人家拿鸿茅当茶水喝,你不要不知深浅,跟着刁处长争英雄好汉,你要献丑的。”

英豪现在就要献丑了,人来疯似的,抢过酒瓶子给自己满酒,“玛丽,你不要拦我,早就想跟你说说心里话,始终不得机会,好在刁老弟不是外人,你……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把心中的苦闷,跟你念叨……念叨吧!”说着,端起酒盅仰脖又是一个底儿朝天。玛丽凑到英豪跟前,夺过他的杯子,挨着他坐下,“有话慢慢说,都怪我,这些年对你关心的不够,谁知你心里还有苦头。”

“玛丽,我知道你……瞧不起我,难道,柳闻莺的事情,你……真的一点不知道,我不相信!”趁着玛丽不注意,英豪端起酒盅又干掉一个,“这个女妖精,把我,那英豪,害……苦啦!玛丽,你……,你是不知道哇,这个女人太没良心了,背叛的是……那么绝情,那么干脆,那么毫不犹豫,那么头也不回,那么……”“那么”到这儿,只见脑袋晃了晃,似乎脖子支不住脑袋的样子,“咣当”磕在桌子面上。英豪歪过脸来苦笑着看看刁福林,“我要是有刁处长的福气就好了……”无力地抬起胳膊搂住刁福林,靠在他的身上。

刁福林也不挣脱,晃晃两个空瓶子,吆喝起来,“堂,堂头儿,拿酒来!”

堂头儿小跑着过来,“几位长官,开店的不怕大肚子汉,更不怕酒量大。可是,这个茅台属于国酒,后劲实在太大,不能再喝了!”这个刁福林实在太莽撞,一把揪住堂头儿的脖领子,另外一只手,可就把手枪掏出来了。枪口顶在堂头的脑门上,“你……再废话,老……子,一枪……崩了你!”堂头儿哪见过这个,当时两腿筛糠,眼见就要堆在地上。

玛丽见状,厉声喝斥道:“刁福林,不准耍蛮,把枪收起来!”

正文 七十九回金刚不倒大烟斗、青史永铭小保定一

欧阳亮哈哈大笑,“怕什么呀,他的保险还没有打开呢,赶紧拿酒去,不就没事了吗。”

堂头儿挣脱出来,屁滚尿流的又拿来两瓶酒,“长官海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二位慢饮,不够小的接着伺候。”撂下酒瓶子,远远地躲到一边哆嗦去了。

这回刁福林不用酒盅了,学美国大兵喝香滨的样子仰脖直灌。他的酒量确实了得,就这样还唱呢,虽然嘴里打嘟噜,听着还算字正腔圆,“上去个高呀山哎哎吆嗷嗷呀啊,望耶哎吆望平了川耶。哎吆望平了川呀啊,平川里,哎吆有呀一朵呀牡丹耶。看去时嘛就容易者哎哎吆嗷嗷呀啊……”唱到这儿突然打愣,只听“啪嚓”一声,酒瓶子摔在地上,碎了。

酒瓶子碎了不要紧,刁福林身子晃了晃,差点蹾在地上,英豪和玛丽赶紧起来架住他。玛丽这回真生气了,“刁福林,你逞什么能啊,你这么扔下,谁给李元文送船票去!”

英豪检讨起来,“嗨,都怪我没拦着刁处长,哎呀,好不容易弄来的船票,别废了呀!”

刁福林心里还算明白,也知道检讨,“对不起,玛丽小姐,我这就送去,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哪儿……”头一歪靠在英豪身上,他已经支撑不住了。

英豪知道刁福林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便说:“原来你们是给李元文买船票呀,要知道给汉奸瞎忙活,打死我也不伺候,我看废就废吧。”

果然刁福林听得清楚,“不能废,我去送,玛丽小……姐,告诉我,他……在哪儿?”

玛丽说:“这样吧,你还开刁处长的车,我陪着一块去,不然刁处长也不放心。”

此时的刁福林已经成了软面条,浑身没了筋骨。欧阳亮久经沙场,明白这小子到了那样

程度。见玛丽跟英豪还在这儿磨唧,过来往刁福林背后拍了一下,见他毫无反应,哈腰把他扛在肩上,“走吧,就这意思了,再不放心到地界给他补针舒乐安定。”就这样,刁福林被拿下,船票又回到英豪手中。

他们开着车子直奔菏理活酒吧,把刁福林交给贺彪安顿,就此分手各自回各自的岗位,

分别忙活自己的去。

欧阳亮惦记吴家大院的情况,撂下刁福林提前走了,玛丽坐英豪开的刁福林那辆车,回她要去的地方,英豪则要赶到公寓把船票送出去。

英豪驾驶汽车穿行在繁华的街道上,玛丽坐在后排陷于沉思,汽车行驶到僻静处,玛丽

欠起身子拍拍英豪肩膀,“停,我就在这儿下车了。”

英豪回身抓住玛丽,“怎么,你不跟我们一起行动?”

玛丽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现在万事俱备,所有人对自己的任务都有数了,我还有我

的事,就不参加具体行动了。”

因为行动结束,英豪就要撤出去,便紧紧抓住玛丽不松手,“那……咱们什么时候再见

面?我……”玛丽拢过英豪,深情地亲吻他的额头,“只要跟着何太厚,我们就会在一起。”说罢推开英豪毅然下车,很快汇入人流不见踪影了。

英豪望着反光镜,一直到看不见玛丽,猛地趴在方向盘上,头碰响了喇叭,惊动行人全

都掉头看他。

麦收吊着烟箱子叫卖,“哈德门,大婴孩香烟啦,还有美国骆驼牌香烟啦。”

监狱大铁门轰隆隆打开,囚犯们排着队走了出来,这是最后一次去工地,整个监狱除了死囚,几乎倾巢而出。麦收跟着囚犯的队伍,向押解的看守兜售香烟,“老总,买一盒吧!”

看守拿起一盒烟闻了闻,“多少钱?”麦收眼睛盯着走过去的萧德,“俺不要老总的烟钱,只求老总答应给俺的男人递包烟。”说着,手指走过去的萧德。看守招呼萧德,“这是你媳妇?”

萧德回过头来笑笑,“是呀,接见的时候,她不是来过吗,你忘啦?”

看守点着一支免费牌儿的便宜烟,“小模样还挺俊的,去吧。”

“谢谢老总!”麦收从箱子里随便拿了一盒烟,迅速地递给萧德,“省着点抽,赶明儿看不见俺了,你就扛烟刀吧!”

看守扒拉开麦收,“别跟着了,离得远远的,你还算来着了,今天收了工,明儿还真的见不着了。”麦收嘴儿甜起来,“谢谢老总大恩大德,看不见他,赶明俺就找你老捎脚,外带管着你老烟抽。”麦收望着囚犯的队伍走远,撒腿就往回跑。

吴家大院厢房内,一桌子酒席虽不丰盛,衡水老白干却戳着好几瓶,这里的鸿门宴也开场了。陈副官和肖四德对饮,石头在一旁侍候。肖四德对衡水老白干情有独钟,“衡水老白干特别对俺们老家人的胃口,这酒只有一个毛病,劲头儿太冲,喝多了容易误事。”

陈副官说:“昨天我们这些下人,不知道你的身份,实在冷淡你了。欧阳巡察长和那处长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这杯酒算给你赔不是了。”

肖四德没有想到,丢了大闸不但没有大祸临头,还能到吴家大院当巡察,并且还有酒喝,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福大命大造化大。甚至联想到自己的血统,大概古典的血脉延续到自己身上,必然就是大福大贵之人。大福大贵之人,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坐在这里能够喝上衡水老白干,就是一个铁打的明证。想到这里端起酒杯,“陈副官,你老这么瞧得起俺,我喝,喝死俺也不在乎。”

石头站在一边提醒道,“巡察长也陪人喝酒去了,等他回来,看见你们不等他,自己过酒瘾,他会不高兴的。留点量慢慢喝,等会儿他回来,怎么也得陪他再喝点儿呀。”

肖四德抬头看看石头,“咱俩可是老乡,往后你要多关照呀。”

石头说:“这话说哪儿去了,我只是一个小警察,往后还要仰仗你提拔呢。”

听这个话肖四德心里挺美,“冲你这句话,这杯我干了,来,兄弟,咱们哥俩儿再干一

个!”

欧阳亮卧室内,燕子和赖五透过窗子窥视厢房的动静,燕子拿着剪子和梳子不耐烦地,“怎么也喝不完了,这得到嘛时候呀?”

赖五头也不回地说:“这家伙酒量特大,喝少了扔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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