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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回偷梁换柱二度梅,铁马冰河一招鲜四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513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趁着人们在古宅门前狂欢的工夫,说说留在市里的英豪,看看他找到玛丽没有。

一天之内接连发生两大事件,天津市府当局和国军守备部队,紧张的神经线都要断了。宪兵队和保安部门全员出动,四处设卡到处是便衣,看见可疑人就抓,一时间,习艺所监狱人满为患,抓来的新犯人,比白天跑的人多出好多倍。

由于英豪开着刁福林的车子,他能够到处畅行无阻,不过到了警备司令部,还是被门岗拦下了。英豪出示了证件,说明是给刁福林还车子的,卫兵并没有难为他,只是给值班室通报了一下情况。卫兵放下电话,立马升起拦杆,旗子一挥就放行了。汽车驶进院子停在楼前,英豪急匆匆下车登上台阶,直奔玛丽的新办公室。

警备司令部内出奇的寂静,整个楼道一个人影也看不见,这跟寻常三步一岗两步一哨的情景,形成鲜明对照。空旷的楼道里,响彻英豪奔跑的皮鞋声,他快速登上楼梯,二楼也是安静得让人心慌。原来刁福林接待李元文的作战室,现在成了玛丽的办公室,英豪来到门前整整警服,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敲门。

没有人应声,但是门开了,英豪大步进了办公室,这才发现自己自投罗网来了。

只见刁福林坐在办公桌后,身边站着他的临时副官,靠墙还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宪兵。

英豪进来没等站稳说话,几个宪兵一拥而上,将他双臂反剪起来上了绑绳。

英豪挣扎着喊叫:“干什么,我找玛丽!刁福林,你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我哪点对不起你啦?”

刁福林不跟他费话,冲着宪兵挥挥手,“带走!”

刁福林并没有把英豪投入大狱,那有什么意义?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搞明白英豪的身份,他觉得也没有实际意义。当他得知吴家大院一天之内倾巢出动,随后凤去楼空,他不得不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他断定吴家大院里面有鬼。特别是当他获知,李元文被劫持,自然把疑点集中到英豪身上,至于为什么,这还用说吗?

吴家大院被宪兵包围,禄安大街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刁福林带着英豪来到吴家大院,只见大门紧闭,似乎里面还有留守人员。几个士兵望着高墙,试图搭人墙翻跃,屡试屡败,刁福林只好请过英豪,让他叫门,“命令里面的人把门打开!”

英豪说:“你这么捆着我,里面即便有人也不会开。”

刁福林的临时副官是个愣头青,指挥宪兵用枪托子砸门,院内还是毫无动静。

刁福林只好让副官给英豪松绑,英豪这才绕过宪兵来到门前,怪了,不等英豪开口叫门,大门自己敞开了。只见石头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你们找谁呀,这么兴师动众,一帮一伙的?”

英豪吃惊地愣住了,“石头,怎么是你!”

刁福林命令宪兵:“进去,每个角落都仔细看看!”

大街上的宪兵蜂拥而至,全都进了院子,多年来,吴家大院充满神秘的色彩,这些宪兵难得有机会进来随便参观。听到刁福林的命令,并没有明白让他们看什么,顿时四处乱窜到处看稀罕,对吴胖子当年养姨太太的房间特别感兴趣,在那里还发现漆木盒包装的成套春宫图,以及辅助男女交媾的器物。

刁福林环视整个院落,以行家的目光发现,这座院子看哪儿都暗藏玄机,到处机关重重。

英豪被押解进来,与石头频繁交流眼神,看到石头胸有成竹的样子,决定伺机而动。

刁福林来到居室门前止步,命令手下,“看好他们!”说着独自进了卧室。石头悄悄扯了扯英豪,二人朝后移动脚步。刁福林进入卧室不大会儿,只见亮光一闪,紧接着就是爆炸声响,连门窗都炸飞了。

石头早已子弹上膛,举起手枪撂倒副官,拉着英豪夺门而出,大摇大摆的出门汇入人群,成功逃脱。

如此说来简直成了神话,那些宪兵都干嘛了,听到爆炸不知道出事,眼见着两个大活人从眼皮子底下就这么走了?胡说八道瞎编吧?非也,写家是个善良人,绝不敢打半句妄语。宪兵们却是只能看着英豪和石头,在他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的离去,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动换。关于吴家大院的防范措施,书中早已交代,堪称古今中外各种绝招的完美组合。就说眼下,这些宪兵当中,有的闻了不该闻的昏迷了;有的摸了不该摸的,两手被铁夹子夹住了;有的靠在不该依靠的地界,整个人被粘住了,而且想脱衣服都不行。更有绝的,有的踩到踏板上,不知道从哪儿下来的钩子,有哪儿是哪儿,钩起来被吊到半悬空了。钩到不要紧的地方还能保条命,钩到腮帮子上,想吧,那是嘛结果。总之,英豪和石头会合了,并且成功脱险了,这是事实,没有半点假的。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先撂下市里面这头,继续说独流镇。

呐喊声传入古宅院内,院子中间燃烧着一堆火,古典将成捆的契约扔进火堆。

老刘头肃立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老爷,只剩这些地契了,我察看过了,除了自家的菜园子,总共是一千八百零三亩!”

古典那脚丫子踢开整捆的地契,怆然地环视院落,“身外之物,留它何用,你处置吧。”

老刘头用脚踏灭火堆,抢着未燃尽的纸片,企图抢救出能够有用的单据。

古典撩起大褂,从身上又解下一块玉佩,“你在院子里侍候了一辈子,这个物件跟早先给你的那块正好是一对儿,留个念想吧。”然后进了客厅再也没有出来。

老刘头手捧玉佩,望着古典走进客厅,知道古家的气数已尽,不禁打了个寒战。

古宅门外广场上的狂欢,一点没有收场的意思,而且当地驻军文工团也前来助兴,腰上扎着红绿绸子扭起了秧歌。最吸引本地庄稼佬的,当是那种“咚巴咚巴,咚——巴”的腰鼓,伴着鼓点声,男的女的文工团员扭着腰肢前进倒步,别提多整齐了。鼓点敲得人心痒痒,舞步跳得让人站不稳脚跟,不大工夫,年轻的女人和孩子就学会了,跟着文工团员扭了起来,而且越扭越来劲,居然满大街转悠起来,整个独流镇都扭动起来了。

广场上,不知道是谁带头喊起了口号,“公审汉奸李元文!枪毙李元文!”老百姓也跟着喊:“公审李元文!枪毙大汉奸!”其中还有人喊:“给煎饼秃报仇!”

何太厚登上古宅的高台阶讲话了,“李元文的罪恶是一定要清算的!”

人们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地欢呼。

何太厚还要继续讲几句,古宅大门忽然“轰隆隆”地打开了。

只见老刘头脸上溅着血迹,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老刘头身上。

老刘头“咕咚”跪在台阶上,仰面朝天大声呼喊道:“古老爷自刎归天啦!”

正文 八十一回奇巧秘籍碧血浸,子牙河畔战事急一

确切地说,古宅的客厅应该称作古典的书房。古宅大院这么多房间,为嘛不单独开辟一间屋子当书房呢?主要还是为了省事方便。想想看,再怎么说,古典无外乎就是一个地主,一个乡绅,不赶上庙会那样的日子,他哪里会有多少客人接待。古典的日常活动,主要是翻弄那些古纸推,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其他活动。他更不是社会活动家,即便对外有所交际,绝大多数是登门有求于他的。他,古大老爷,根深叶茂财大气粗,他不会有求于别人。换言之,凡是登门找他来的,多是凡夫俗子,根本用不着专设客厅接待。

像样的客人还是有的,譬如老王爷、何太厚、欧阳亮……,可是,这些人物成年论辈子能来几回?纵然是接待这些头面人物,在这间本该称作书房的屋子接待,也不算失礼。把客厅称作书房不合适,临时把书房当客厅使唤,尽管满屋子书箱书格子,主客双方都不掉价。这样,不但显得主人博学儒雅,还显得不拿客人当外人,不失尊重和礼貌。

现在,古典握剑横尸于书房兼客厅的地面上,殷红的鲜血正在方砖地面上慢慢凝结。地砖表面看起来十分平整,血液却能够精确的发现水平的误差,殷红的血液在地砖上并不是摊成一片,而是呈溪流状弯曲着不规则的流淌。就像有意而为之,血液在流动中凝结,形成一个很大的问号。这大约是古典的灵魂感应所致,这个问号似乎在考问八爷们的智商:知道我为嘛死吗?想知道我肚子里面的秘密吗?完啦!我不会告诉你们啦,有本事自己破解吧,我给你们留下来的题目,够你们琢磨一阵子的!

何太厚察看了古典的遗体,目光慢慢移到墙上,墙上留有古典的遗墨,墨迹很新鲜,这是古典自杀前的绝笔。雪白的墙上写着四行大字,曰:真伪虚实,有无短长,存亡聚散,日月沧桑。这几行字迹并没有引起老何太大兴趣,这跟县城开的那个铺面一样,没有多少实际意义,故弄玄虚而已。对于古典的思维方式和把戏,何太厚早已领教过,并且研究透了。老何在客厅里并没有久留,看明白现场很快出了客厅,他长时间的站在客厅台阶上,企图发现院子里面有无其他异常。

看热闹的人群把前院挤得水泄不通,强子等人使劲往外轰着无关的闲人。

何太厚将老刘头拉到一旁,和颜悦色地问他,“刚才有谁来过吗?”

老刘头摇摇头,“没人来过。”

何太厚从地上捡起一个烟头,“再说一遍,到底谁来过这里。”老刘头不敢正视何太厚,闭嘴不说话,但是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哆嗦。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老爷子悄悄来到现场,就在何太厚查问老刘头的工夫,已经把整个院落以及客厅走了一遍。待他从客厅出来,看到老刘头不说话,徐老爷子来到跟前,“嗯哪,你不要有顾虑,现在古典已经死了,说出来不会有嘛危险啦。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说,我给你开头,你想一想再说。就在外面热闹的时候,来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你不认识,古典也不认识,可是他们拿出来一个物件,于是古典就接待了他们。说吧,他们都说了哪些话,听到多少就说多少,说出来还算你立功。”

都说徐老爷子能掐会算,这回当着众人的面,算是领教了,也难得让众多老百姓开了眼长了见识。徐老爷子的几句话,让老刘头站不住了,“咕咚”跪在地当央,双手抱住徐老爷子大腿,“你老就是活神仙,小老儿不敢隐瞒,确实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俩光头,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像是日本人,却说一口天津话,说话不紧不慢还挺客气。”

何太厚把老刘头使劲拽起来,“站着说话,他们都说些什么?”

老刘头两腿哆嗦站不稳,强子挤进人群给他放了一张凳子,老刘头坐稳当了,这才有板有眼地说开了,“他们拿出一块玉佩交给古老爷,古老爷这才请他们客厅说话。他们告诉古老爷,说是英杰带着太太和少爷跑了,后面的话没听见,他们把小老儿支开了。”

何太厚急忙问:“赶紧说,那两个人藏在哪儿了,你们老爷自刎你怎么不救他。”

老刘头又不说话了,徐老爷子忽然看见佛堂没上锁,“嗯哪,别跟他瞎耽误工夫了,来人,把老刘头看住了,小心他也走绝路。”说着,三步并作两步朝佛堂而来。

佛堂的情况,赖五自然比较清楚,看到徐老爷子莽撞地要进佛堂,抢先一步到了门前。当他轻轻推开格子门,正要试探着进去,突然,迎面摔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赖五手疾眼快,垫步上前接住血人抱在怀里,回头大喊一声,“是顺子,快去叫卫生员!”

顺子还有知觉,但是难以开口说话了,只见他吃力地抬起胳膊,猛地捂住胸口,像是怀里揣着东西。赖五小心翼翼地慢慢蹲下,尽量把顺子放平,“何大叔,刘大叔,顺子有话要说,快!”何太厚徐老爷子打发强子去请卫生员,而后围拢在顺子身边。顺子嘴巴嗫嚅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赖五慢慢把手伸进他的怀里,探摸了一阵掏出两本书。只见书本已被血液浸透,并且被锐器刺穿,显然由于这两本书的阻挡,没有使得顺子立即毙命。

老何接过书本藏好,凑近顺子急切地喊道,“孩子,睁眼看看,你的亲爹在你身边!”顺子使劲睁开眼睛搜寻,徐老爷子早已满脸泪水,慢慢接过顺子搂在怀里,“儿呀,为父来迟一步……”顺子靠在徐老爷子的怀里,像是沉睡了一样,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刘神钟把镇政府暂时设置在古宅院内,舒老伴和赵老疙瘩担任正副镇长,整个古宅的监督控制以及保卫,交由大喇叭、马小六、芦花共同负责,赖五继续抓古宅的侦查工作。

吴易公的接应部队回来了,徐老爷子和何太厚,交待完顺子的善后,匆匆回了二十一里堡。可是进了村子,却体验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气氛,人们见到何太厚他们,反而全都耷拉着脑袋做回避状。徐老爷子一下子毛咕了,“不好,看样子有损失!”

何太厚虽然心情沉重起来,但是没有把问题估计得太严重,“虎口夺食,损失是难免的,关键是救出了大批的栋梁之材。”

当二人走到德旺的村公所,眼前的情景令他俩呆住了,只见吴易公,带着他的接应部队全体持枪肃立,从院子外头一支排列到院子里面。何太厚和徐老爷子发现苗头不对,加快脚步进了院子,麦收、白蝴蝶、李三家的、赵老疙瘩屋里的,披麻戴孝地跪成一排,面前一副担架,上面覆盖着雪白的布单子。看见何太厚徐老爷子,几个女人放声哭了起来,唯有德旺不动声色地烧着纸钱。女人们的哭声,震撼了整个村子,不一会儿,家藏响器的乡亲们吹吹打打把村公所围了个水泄不通,院子外头齐刷刷跪倒一片。

何太厚掀开白布单子看清何院长的面容,已经清洗的干干净净,强忍悲痛站起来,“吴易公同志请你进来,说一下监狱难友的安顿情况,成功越狱多少人?”

吴易公立正汇报,“不包括萧德同志,成功越狱八十一人,不同程度均有负伤,由刘神钟同志安排专人接到县城去了。”

徐老爷子问:“损失情况统计了没有?”

吴易公自责地说,“由于接应部队潜伏地点过于集中,没能很好地完成接应任务,初步统计,狱中同志在突击中牺牲至少三十人,包括何院长,接应部队抢救队全部牺牲,战士牺牲九人,重伤两人,轻伤还没有统计。”

“损失太大了,但是也值了,我们从敌人的屠刀下成功解救八十多位优秀干部,尽管损失大些,值了!”

徐老爷子交待,“嗯哪,牺牲同志的遗体,要派专人护理。过一阵集中开追悼会,你的队伍带走,你该知道该干什么。嗯哪,对烈士的最好纪念,是以胜利果实回报他们。”

正文 八十一回奇巧秘籍碧血浸,子牙河畔战事急二

一缕阳光抛洒进煎饼秃的墓室,关于里面的建筑情况,断断续续已经多次介绍过了,大白天借着阳光观察这还是第一次。墓室内四壁光滑无痕,仔细看,中间还是穹形墓顶,这个位置的最高点距离地面,足有一丈左右,这分明是外面墓丘的中心位置。书中曾经交待过,紧贴着入口处,是个横着吊起来的木梯,不过经过八爷们的改造,起降功能控制在外面,把人囚在里面是万难逃脱的。

李元文被羁押在这里,是德旺争取来的,他说的有道理,现在最后的谜底就剩下这座空坟了,把李元文羁押在里面,有利于揭开最后的谜底,德旺的请求得到批准。李元文手脚很自由,一挂足有丈余的铁链子锁在脖颈上,另一头由一把半斤重的老虎锁,牢牢固定在无法搬动的巨大石锁上。

李元文正在里面盼着上刑场赶紧赴死的时候,只见墓门洞开,梯子放了下来,他不由得恐惧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向角落里退缩。德旺踏着梯子下来了,尽管有阳光泄漏进来,德旺还是点亮长明灯,火苗子窜得老高。令李元文意想不到的,花筱翠挎着篮子紧随其后扶梯而下。见此情景,李元文带着铁链蓦地站了起来,弄出“稀里哗啦”一阵乱响的金属声响。

花筱翠默默地进了墓室,看也不看李元文,从篮子里面拿出来新摊好的煎饼,在石锁上摊开,卷上果子、大葱,抹上面酱。又斟了盅酒放在石锁上,将长明灯端过来放在旁边。

这分明是辞行饭呀,临死之前能够吃上花筱翠的煎饼,李元文觉得也算造化不浅。一般人认为,人之将死嗓子眼会堵个大疙瘩,连口水也喝不进去,尤其像李元文这种没骨头的,肯定吃不下一口东西。实际此言差矣,当花筱翠为他卷好煎饼,并且为他倒上酒,不等花筱翠说话,但见李元文,急不可待地跪到石锁跟前,抓起卷好的煎饼就狼吞虎咽起来,吃的真是有滋有味。一杯酒仰脖灌了个干净,还让花筱翠再给他满上,花筱翠干脆把酒瓶子放在石锁旁边,任凭他边吃边饮。

李元文噎着了,瞪着眼睛神经质地抬起头来,“呃,……怎么,这就送我上路了?”李元文把倒满酒的酒盅放在石锁上,声嘶力竭的嚎叫起来,“不,我不死,我不能死!你们回去告诉何太厚,他不能杀我,我有情报,我有日本人的重要情报。不不不,我有国军的重要情报,连美国人都不知道的情报!”

德旺“呸!”地啐了口唾沫转过身去,李元文知道德旺是个主事人,企图扑过去要德旺为他带话,无奈连在石锁上的铁链限制了他,他嚎叫着,“德旺爷,看在小翠的面子上,给我求求情,饶我一死吧,我不想死,我真地有重要情报啊!”花筱翠端起酒盅泼在李元文的脸上,李元文一激灵,傻傻地望着花筱翠,“小翠啊,念在咱俩的情份上,你替我……”

花筱翠手指颤抖着,指着李元文的鼻子尖骂上了,“闭上你的臭嘴!你这个畜牲害的我好苦啊,竟然还有脸提什么情份?你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用这杯酒洗洗烂肠子,当个仁义鬼呀?把你的罪孽倒干净了,死后也有人给你收尸呀,到了现在,你难道还甘心死了喂狗哇!”

李元文盯着花筱翠手里的酒盅,手哆嗦着去接,“我要是把肚子里面的话都倒出来,你,你给我收尸吗?”

花筱翠没有理他,而是收拾好篮子,头也不回地登上梯子径自回家了。

以煎饼秃墓地和土地庙为重点,吴易公亲自布置警卫连的警戒。因为很多机关秘密进驻二十一里堡,警卫连小刘连长的担子特别重,可以说,他是日夜不住脚地到处奔波查哨。入夜,方圆几公里内,禁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这么大范围的设防警戒,一个连队确实不够支派的。好在这里的群众基础好,有本村的骨干协助,情况还算说得过去。

一切安顿就绪,何太厚跟徐老爷子终于得空阅读欧阳亮的那封信,再有,就是研究顺子舍命保住的两本线装书。

欧阳亮信中传达的消息,是何太厚无论如何想不到的,看完信“啪”地拍到桌子上,“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气得他站起来在屋子里面转圈圈。

顺子拿命换来的两本书,一本是《奇巧布局》,一本《侠义攻略秘籍》。两本书均被顺子的血液浸透粘住书页,整个成了血饼子。按照徐老爷子的嘱咐,麦收用剪刀仔细地把装订线挑断,然后打来满满两水筲凉水,把书本分别放进去浸泡。徐老爷子看到水筲里面很快成了血水,让德旺一页一页慢慢往下揭,德旺揭一页,麦收在铁锅的文火上褒干一页,工夫不大,《奇巧布局》全书煲干了。

不等德旺和麦收将《侠义公略秘籍》完全煲干,徐老爷子已经把《奇巧布局》装订好了,刚翻开首页还没有读几行字,便听到何太厚大发雷霆,只好放下书本,“嗯哪,欧阳亮准是为他的背信弃义,找了一个不像话的理由,嗯哪,大概是这么回事。不必动肝火,兴许他有他的道理,只是不肯说实话。”

何太厚收住脚步,抖落着欧阳亮的信件气愤地说,“人各有志,单单是一走了之,也有情可谅。问题是……他说,地下室满满当当的国宝,居然在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了,他说因为这个没脸见我,所以只好……,老徐同志,这种鬼话能相信吗?反正我是不相信!”

“嗯哪,这事的确有些蹊跷,我看破解这个谜团并不困难,把陈副官请来问问便真相大白。我看,眼下顺子从古典书房偷出来的这两本书,倒是需要马上研究。嗯哪,我只看了个开头,就知道这两本书跟哪里有联系了。”

何太厚平静下来,对德旺说:“德旺同志,这里忙活完了,劳驾你把陈副官请来,顺便看看赵老疙瘩同志那里,有没有新情况。他现在是副镇长,有了人手最好把他替换下来,镇子上的那一摊子,怕是舒老板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德旺已经把《侠义攻略秘籍》全都揭开了,麦收正在一页页褒干,德旺说,“我先把这两水筲的血水倒掉,俺还有情况没有汇报呢,这几句话说完俺就去请陈副官。”

老何心想,这个德旺真能沉住气,学的沉稳了,只是沉稳的不是时候,便说:“先说情况再去倒水,精炼点儿,快说。”

德旺放下水筲,拿衣襟擦着两手说:“李元文白天跟花筱翠说,他的肚子里面有情报,要你免他一死。”

何太厚挥挥手,“我们不需要他的情报,你去倒水去吧,先把陈副官请来。”

陈副官是起义人员,军人和乡亲们都把他当客人看待,因此没有人监视他。自从李三牺牲后,李三家的这个婆娘,整个儿跟换了个人似的,屋里屋外连自己的浑身上下,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并且坚决要求工作。她家这个院子虽然破烂,把堆放烂渔网的小草屋算上,收拾出来也是大小三四间房,徐老爷子让供需部工作人员,进一步归置了一下,派了管理员,就把李三家当成军区招待所了。晚饭后,陈副官独自溜达出来,有人看见他在子牙河千里堤上看了会儿风景,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德旺找不到陈副官,便去找赵老疙瘩打听,顺便问问有嘛异常情况没有。因为外围都是警卫连的人员,羁押李元文的墓室只派村里的民兵负责,这也是徐老爷子的意见。他认为煎饼秃墓地在表面上不宜张扬,既然吸引敌人,这里看起来越平常越好,实际上,负责墓道口进出的只有德旺和赵老疙瘩两个人,人多了没有用。即便没有人把守,李元文也是绝难逃脱的,那挂铁链子几乎是卡着脖子锁上的,钥匙拴在何太厚的腰带上呢!

德旺到了煎饼秃墓地,但见四周无人,还以为赵老疙瘩眯在哪儿暗中警戒呢,便小声吆喝起来,“赵支书,赵副镇长,俺是村长德旺啊……”村里成立了支部,赵老疙瘩还兼任村里的支书,在组织内部是德旺的顶头上司,德旺目前还“预备”着呢,所以办公事的时候,德旺喜欢使用敬语,以示庄重和尊敬。虽说已然进了腊月,此时正是月上中天的时候,尽管月亮比较偏低,旷野中并不是两眼一麻黑。喊叫了好一阵子不见回音,德旺有点沉不住气了,“赵支书,赵副镇长,赵老疙瘩,你他娘的装神弄鬼,猫儿在哪儿啦,俺是德旺爷!”

德旺绕着墓地搜寻着,脚被绊了一下,地上躺着一个人。蹲下身子看清是赵老疙瘩,顿时紧张起来,急忙摇晃赵老疙瘩,“嘿嘿,赵老疙瘩,你他妈的醒醒!”德旺在这厢呼唤赵老疙瘩,那边厢传来响动,只见一个黑影“嗖”地一声钻进墓室。德旺放下赵老疙瘩,急奔回去迅速拉起吊梯,将石桌移过来封住墓道口。德旺不慌不忙,按照规定从怀里掏出一枚钻天鼠烟花,打着火镰一下子点燃引信,只听“哧溜”声一条火蛇窜到天上去,顿时,无数火把和手电光朝墓地拥来。

正文 八十一回奇巧秘籍碧血浸,子牙河畔战事急三

墓地前站满了民兵和战士,何太厚和徐老爷子也来了,何太厚分开众人,来到墓道口,“赵老疙瘩同志怎么样?”德旺回话:“没伤着哪儿,只是打昏了。”

何太厚蹲下问赵老疙瘩:“看清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赵老疙瘩什么地界遭到打击,说话有点不得劲,挣脱开德旺站了起来,“咳,咳咳,大概是陈副官。”

何太厚指着墓道口,“打开。”民兵帮着德旺将墓道石头桌子重新移开。

墓室里面虽然点着长明灯,可是什么也看不到,何太厚探下身子朝里喊道,“陈副官,咱们是朋友,请出来吧。我何太厚保证不伤害你,有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商量。”

墓室内死一般寂静,何太厚果断地命令,“放下梯子。”“咣当”梯子放下了,德旺第一个跳了下去。墓室内别无他人,只有李元文昏厥在石锁上,德旺使劲摇晃醒了李元文,“快说,陈副官哪去了?”李元文翻翻白眼,“嘛玩意儿陈副官,我不知道哇。”徐老爷子何太厚相继下来了,徐老爷子四处敲打石壁,仔细查看墓壁的每一道缝隙,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李元文看见人们四处忙活,“哼”了一声,靠着石锁闭上了眼睛。

德旺百思不得其解,“真邪门了,难道他从地缝里钻走了。”

何太厚自信地说:“他确实从地缝钻走了,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他,相信陈副官,一定是咱们的朋友。”

徐老爷子看看何太厚,“上去吧,在里面呆到天亮也不会有结果,情况很明显,这里面肯定藏着宝贝。顺子给咱们留下的书本,必定藏着揭开秘密的钥匙,走,找钥匙去!”

缴获来的小火轮上,停靠在二十一里堡村后的子牙河边上,看样子今夜就要封河,杨老板和小杨子担心船体受损,请老乡沿着船体戳了一遭苇子捆。不这样,冰面膨胀会把船体挤变形。一切过冬的准备做好了,爷俩擦拭驾驶室里的设备,正想苫上帆布离去,强子带着几名战士上船来了。

蔡老板警惕性很高,见几个黑影窜上小火轮,便问:“干嘛的?!”

“是我。”强子靠近蔡老板,小声传达上级命令,“苇子捆上需要浇上水,不然天干物燥,起了火这条小火轮就成废铁了。”

蔡老板觉得有道理,“还是上级考虑的周到,赶紧破冰取水还来得及,到了后半夜,怕是冰层就冻厚了。”

强子说:“让小蔡和警卫战士破冰撩水就行了,还有任务跟你老交代。”说着,把蔡老板推进驾驶室,伏在耳边说:“陈副官失踪了,领导判断今夜可能有战斗,因为这条小火轮停在这儿,很少有人知道,所以就成了重要的火力点。警卫连全都布防到外围去了,顾及不到咱这边,供需部支援咱们几名管理员。这些战士也都经历过战斗,加上你老爷俩儿,正好组成一个班的兵力,由我担任班长。但是上级说了,你老可以指挥我,我只负责战斗方面的指挥,大事要听你老的。”

强子把活说到这份儿,经验丰富的蔡老板,知道事态非常严重,“那就赶紧检查武器弹药,再有就得准备点吃的。现在小火轮停在这儿,已经寸步难行了,真的战斗打起来,很容易陷入孤军奋战,我看还是做最坏的准备。咱这船上不缺油料,也不缺弹药,只却干粮。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找村长淘换些粮食。”说罢,心急火燎地上了岸。

何太厚跟徐老爷子又回到德旺那里,暂时把欧阳亮的那封信放在一边,仔细翻阅顺子拿命换来的两本线装书。最有看头的是那本《奇巧布局》,首篇是《暗门天工》,这篇文字不多,主要是幅示意图画。猛一看像是捉老鼠的机关,一只贼头贼脑的耗子,望着笼子里面的诱饵,在做思考状。这幅图主要是交待笼子的结构,笼子的材料看不出来,看来,使用嘛材料不是重要问题,关键在于交待如何设计。笼子口没有门儿,进去一半的地界有道对开门,奇怪的是,门轴不像房门那样安在两侧,而是偏中间的地方,同时推动这两扇门,两扇门在通道中间并在一起形成隔断,可以从隔断两侧进去。也就是说,老鼠如果撞在两扇门的中间,不可能进到里面去。设计者把老鼠研究到家了,老鼠走路溜边儿,不论靠哪边走都会撞开一扇门,进入通道里面。因为通道是倾斜的,老鼠进去后,门会依靠自重自动关闭。这道门在关闭的过程中,会碰到一个克绷,于是脚下会滑开一道地门,这样诱饵就会掉到下一层。当老鼠跟着下去,就甭想再上来了,由于失去配重,上面的门又会自动恢复原位。仔细看来,徐老爷子与何太厚,理解了这张图,并且同事和煎饼土墓地联系起来。

何太厚合上书本,盯着徐老爷子问:“还用考问吗?”

徐老爷子说:“嗯哪,你先不要得意,咱们只是破解了那道石门的一半秘密,也就是说,破解了陈副官离开墓室的秘密,但是,从土地庙的暗道进去,怎么打开石门还是个谜呢!”

何太厚笑笑,“老家伙真是活神仙,我是想这也不难破解,问题出在笑佛的那张嘴上,看来二位笑佛贪吃,下一步肯定有人前来送吃的。必须马上通知下去,今夜必有客人送夜宵,任何人不准挡驾,要确保送到佛爷嘴里边。”

徐老爷子点点头表示同意,站起来朝外面喊道:“德旺村长,请涝梨同志来一下。”赖五又走了,二位指挥官身边只有德旺,仨老头搁在一块儿,没个跑腿的哪行,便把涝梨调到身边了。涝梨就在院子外头警戒,听到徐老爷子的命令,德旺提着他的虎头龙身鬼头大刀,悄悄来到门外头,“涝梨同志,领导叫你进去,这里有我了。”涝梨掖好他的手枪,进屋领了任务,很快出来传达命令去了。

德旺警惕百倍的环视着四周,突然发现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地朝这边跑过来,并且一边跑着,还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后面有人追他一样。德旺见状,赶紧撤身闪到土墙后面,待那人匆匆拐进院子,伸腿把来人绊倒,说时迟那时快,拧身上步闪将出来,穿着大靸鞋的石板脚丫子“噗”地踏在来人的后背上,鬼头刀也架在来人的脖颈上了,“说,什么人?”

来人被德旺踩着丝毫不能动弹,歪着脖子有气无力的说,“村长块抬脚,我是蔡老板,有紧急情况报告。”

德旺发现自己莽撞了,撤掉脚丫子忙不迭地把蔡老板扶将起来,“这话怎么说的,大水冲了龙王庙……”蔡老板打断他,“发生点误会不算嘛,老何同志在吗,有紧急情况!”

德旺说:“都在屋里,快去吧!”蔡老板屁滚尿流地进了屋。

何太厚听到动静早就在门口迎着,见到蔡老板马上让他坐下,“什么情况,慢慢说。”

蔡老板神色慌张的,“不能慢,快,我遇见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国军了,还都带着钢盔。太邪门了,警戒这么严密,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徐老爷子似乎对这个情况并不紧张,还对着灯火点烟袋呢,“嗯哪,地下军出动了,看样子他们等不及了,真是灯蛾扑火自找死来了!”

何太厚给蔡老板端来一碗白开水,“喝口水压压惊,你是在哪儿发现的,具体多少人,看清楚拿着什么武器了吗?”

蔡老板喝了口水稳住了神,“强子同志上小火轮传达了备战任务,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我想,万一打上黏糊仗,应该为战士们备点粮草,我便下船想找村长淘换点粮食,可是刚刚下了子牙河大堤,就发现身后出现一溜钢盔,匍匐着朝大堤上面迂回,差一步就跟这些人遭遇了。”

蔡老板说到这儿,徐老爷子迷糊起两只小眼睛又插话了,“嗯哪,他们是奔土地庙去的,甭管那么多了,俺还担心他们不进去呢。”看来,二位领导人把一切都估计到了,相信也会做出相应部署,要是那样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可是,事情并非如此简单,那些地下军爬上大堤,并没有立即进入土地庙,似乎突然发现了小火轮,令他们改变了主意。

正文 八十一回奇巧秘籍碧血浸,子牙河畔战事急四

蔡老板走后,强子迅速对他的部下做出安排,让战士们全都戴上缴获的钢盔,在船头船尾布置了两个观察哨,驾驶楼子上架了一挺轻机枪。外面只留三个人,其余的战士进仓歇着,规定半小时换一次岗,加上蔡老板总共十个人正好排三班。小蔡负责生火,锅炉可以取暖,到时候发动机还可以提供电力,驾驶楼子上面的探照灯,使唤好了也顶一挺机枪使唤。

小火轮本来是秘密停靠在这儿的,原本也是为了作为秘密火力点安排的,强子下达命令生火,烟囱能不冒烟吗?小火轮烧的是烟煤,点起火来“咕嘟咕嘟”冒黑烟,接着就是冒白烟,这可好了,几里地以外都知道这个目标了。强子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小蔡把发动机发动着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深更半夜小火轮“突突突”叫唤起来,震得心里乱蹦,保密是不可能了,只能玩儿明的。这才叫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身边连蔡老板都不在,强子请示谁去?到了这一步,就看自己怎么临时应变了。强子心里嘀咕着,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干嘛,只听岸上有人轻轻拍巴掌,“嗨,船上的弟兄,你们怎么在这儿呀?”

问话的这位是哪一个?恰是地下军的真正头目匡非。听口气,岸上的问话人,显然把强子当成国军了,强子把钢盔帽沿往下拉了拉,并没有回话,而是神秘地朝岸上摆摆手,意思让问话人小点声,有事跟前来说。匡非只是抻脖子瞪眼朝小火轮上张望,犹豫不前,强子进了锅炉房,让小蔡戴上钢盔披一件水兵大衣,出来回话,“你的天津话口儿正,告诉岸上那位,就说咱们误入匪区,被人家扣在这了。”小蔡穿戴好出了船舱。

小蔡从小在车行长大,嘛样的小日本、政府官员、中央军,见得多了,自然会拿腔调。从船舱出来拿电棒子往岸上晃了晃,“是谁在哪儿瞎嚷嚷,看咱们的哈哈呀,不就是当俘虏嘛,怎么啦?告诉你哥们儿,到现在咱爷们还没有投降呢,只不过龙卧沙滩鸡落架,还不知道明儿会怎么样呢!”

强子到现在才明白,这位蔡公子也不是凡人,教他一句他居然整出一列火车,打开话匣子也是搂不住的主儿,典型老天津的卫嘴子。

匡非果然从大堤上走了下来,“哎呀,你们怎么搞的,怎么闯到这儿来了!问一下兄弟,开足马力能够就合着开到独流镇上吗?”

强子在背后捅了一下小蔡后腰,“问问他是哪部分的,开到独流镇干嘛?”

小蔡知道怎么回话,咳嗽一声说道:“现在冰层不厚,开足马力差不多能到杨柳青,你他妈的是哪一部分的,你到底要干嘛?你想让八爷把小火轮炸沉,让俺们弟兄喂王八呀!”

匡非这时已经到了跳板旁边,看意思打算上船看个究竟,强子“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小蔡紧接着喝令一声,“站那儿别动,有话就在那儿说吧,周围都是八爷,别给咱们哥们惹麻烦。”

匡非听话地站那儿,两只手拢成喇叭状,压低声音说道:“在下是南京国防部直属的地下军,在此执行特殊任务,想搭你们的小火轮转运一批重要武器。”

小蔡问道:“就算开得动小火轮,你觉得会逃得出八爷的手掌心吗?”

匡非说:“这个你们尽管放心,没有金刚钻也不敢到这儿揽瓷器活,你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强子又捅了一下小蔡,“答应他,但是,船上只能上一个押船的,人多了没地界呆。”

于是小蔡问道:“那就快装船吧,不过你的人马不能上来,最多上来一个押船的。”

“没问题,你们赶紧准备,我去招呼他们搬运东西。”说罢,扭头朝堤上跑去,转眼没影了。

大堤上立即出现十几个人影,慌慌张张地散开了,动作十分敏捷,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强子命令道:“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正文 八十二回声东击西大爆炸,贼心烂肠小鬼子上

强子一声命令,战士们个个赛小老虎,出了船舱占据了各自的位置,专门有一个战士把住探照灯。小蔡进了锅炉房,紧添几锨烟煤,蒸汽机欢实地唱起了歌,小蔡跑进驾驶室,闭掉所有的灯光,远看小火轮就是一座钢铁大碉堡。

强子忽然想起了蔡老板,心想去哪儿淘换粮食也该回来了,于是上了驾驶楼子登高眺望,望了半天没有望见人影,忽然在东南方向发现天光一闪,紧接着就隐约听到沉闷的爆炸声,强子心头一紧,那正是县城方向,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到声音,可见爆炸力不小。

突然发生的情况愈发地令强子感到担子沉重,蔡老板一去不回,想必是已经见到领导了吧,领导那里知道刚才发生的情况吗?警卫连的同志难道没有发现这支地下军吗?村子里面驻扎着好多机关,万一这支地下军偷袭,首长们有准备吗?

大约半小时过去了,岸上什么动静也没有,不但不见匡非率领的地下军出现,似乎县城方向的爆炸声,也没有惊动村子里面的机关。强子正等的焦急,蔡老板在大堤上出现了,只见他似乎背着一袋子粮食,像是害怕发生误会似的,站在大堤上没有马上下来,而是大嗓门的先打招呼,“喂,小火轮上的弟兄们听着,村长派俺来送给养来了,我是给你们送上去,还是自己来取呀?”

有这一句足够了,这分明表示首长们掌握了情况,这既是通报情况,也是迷惑敌人,小蔡答话:“麻烦你老送上来吧,大军真是仁义之师,谢谢了啊!”

蔡老板这才出溜下大堤,踩着跳板上了小火轮,强自一把拉住蔡老板进了驾驶室,“俺正在这儿担心你老,你老这就来了,你老快说说岸上的情况。”

蔡老板说:“放心吧,敌人全在口袋里啦,不过,刚才接到电话,县城发生了大爆炸,据说有伤亡。首长估计,敌人的行动显然是为了配合这边的行动,你们一定提高警惕,无论如何,不能从子牙河这边放走一个敌人。至于敌人如何行动还不清楚,部队正密切观察,估计后半夜敌人肯定有行动。”

“这么说,你老还要回去,告诉首长们,人在阵地在,小火轮就是打不沉的钢铁碉堡,咱这里弹药充足,一旦打响保证是最猛烈的火力点,你老赶紧走吧。”

蔡老板放下面口袋,“这里面不光是二十斤秫米,还有手榴弹呢,有你们吃的,不能饿着敌人是不!”强子开心地笑笑,把手榴弹平均分配出去,让小蔡提起粮袋子回锅炉房煮秫米去了。强子送走蔡老板,又陷入焦急地等待中,说不定敌人随时都会出现。

爆炸点正是二街把角的古联升分号,爆炸过后,新任县长萧德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麦收现在是萧德的助手,自然也是不离左右的跟在身边。整个古联升分号成了一片废墟,人们点亮了无数火把,把现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萧得绕着现场察看了一遍,命令马小六,“把县委书记请来,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我看现场有点蹊跷,怎么遍地都是海带呀?”马小六接到命令跑步去请刘神钟去了。

麦收也觉得奇怪,这分明是海带包被炸开了,难道是海带包里裹着的都是炸药,探摸了这么多次,怎么就没有发现呢?想想看吧,好几捆干海带足有一千多斤,平铺在地面上是多大一片。麦收突然想起来,今晚白蝴蝶应该在现场,怎么不见她?难道……坏了!麦收想到这里急忙蹲下,撩开了海带。萧德制止麦收,“不要破坏现场,等刘书记来了再折腾。”

麦收不听这一套,发疯似的紧着翻弄海带,果然在厚厚的海带下面发现两具尸体,一具是白蝴蝶的,另一具正是土匪坯子。只见白蝴蝶紧紧搂着土匪坯子,做仰卧状二人倒在一起,由于土匪坯子压在白蝴蝶的身上,白蝴蝶面部没有什么伤,土匪坯子已经血肉模糊了,但是看穿衣打扮,烧成灰麦收也会认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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