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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回偷梁换柱二度梅,铁马冰河一招鲜四.2

作者:宋金来 当前章节:1131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1:13

刘神钟来了,稍作察看结论就出来了,四个海带包同时发生爆炸,导火索是串联在一起的,土匪坯子作案是定而无疑的,当白蝴蝶发现土匪坯子要逃离现场,死死抱住他而同归于尽。刘神钟还想做进一步的勘查,只听“日……”的一声,像是炮弹划空而过的声音,不等人们反应过来,只听身后的一街方向“咣”的一声爆炸,这是小钢炮发出来的炮弹。亏了没有落在现场,要是落在眼前,不但众多的群众有损失,县里的主官可能尽数牺牲。

不大工夫,县里的武装干部跑来报告,一街的澡堂子被炸了,亏了没有浴客,这要是白天损失也不小。

炸澡堂子干嘛,这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白蝴蝶出狱那天吗,写家提醒看官,记住了,澡堂子在一街,卢记老宅和铺面在二街,为嘛交待这么一句呢?因为运河是弯曲的,一街靠近运河,从桥口进了街口走不到半里地就到河边上了,外地人很容易忽略一街的存在。这个情况偏偏被匡非忽略掉了,这枚炸弹本来是要炸卢记老宅的,由于标示的错误,把澡堂子给炸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暂且不要理睬那边了。

刘神钟稍作思考马上做出判断,“萧德县长,咱俩不能都在这儿呆着,你赶紧回机关,指挥抓捕小胡子,我到卢记老宅看看,那里肯定有情况。”说到这儿,不待萧德表态,招呼马小六,“马队长带几个战士跟我来!”好一个刘神钟,只见他掏出手枪,甩开膀子直奔卢记老宅而去,单看动作的敏捷劲头,谁也不会相信,这是位六旬开外的老人。

刘神钟果也是一位活神仙,待他带领马小六来到卢记老宅,没有进院子就听到有人挣扎的声音,马小六把刘神钟拉到身后,踹开板门率先冲了进去,眼前的情景令众人大吃一惊,万没想到,英豪和石头被牢牢地绑在院子当间的一根木头桩子上。二人的嘴里塞着麻袋片子,背靠背捆得那叫一个结实,刚才那发炮弹显然是要炸死他们两个的。

这就得回头说说英豪和石头,是怎么落到这一步的了。话说石头救出英豪逃离吴家大院,由于玛丽不知去向,只好去找贺彪,可是,荷里活酒吧已经上了门板歇业了,新的主家只告诉他们,花了百十块现大洋就盘下了这套便宜门脸,至于原来的主家去哪儿了,一问三不知。二人走投无路,重新回到吴家大院察看,宪兵已经撤了,进了卧室发现倒在血泊中的刁福林,居然还没死,看到他俩挣扎着似乎还要起来,英豪赶紧上前扶住他,“送你去医院?”

刁福林无力的摇摇头,“快,日本人,芥子气……”说完咽下最后一口气。

“日本人,芥子气……嘛意思?”英豪撂下刁福林,征询地看着石头。

石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噢,我明白了,我好像听见欧阳亮跟陈副官做过交待,说是无论如何不能让那玩意儿落在小日本手里,跟自家人动那种东西死了要下地狱的。你想想看,是不是这里面有嘛联系?”

“废话,这还用想吗,走,刀山火海咱们也要闯出城去,肯定有日本人下乡了!”英豪拉着石头就要走。石头说:“就冲刁福林临死这句话,算得上是个中国人,咱把他抬到明面吧,好让人看见为他料理后事呀。”

英豪表示同意:“说的有道理,把他停在院子里吧,地上拿条被子垫舒坦了,再拿床单给他蒙在身上,估计会有人为他收尸的,终归是个校官殉职,不会亏待他的。”收拾停当,二人整理好警服,决定明着走旱路,硬闯关卡直奔静海县。

他们带好充足的武器弹药,还是从三元村出卡子,遇到麻烦手榴弹的干活,闯出去算白检便宜,死了也要有赚头。二人做好牺牲的准备,豪气冲天的出发了。结果出城时意外的顺当,他们亮出证件,岗哨只是做了登记,居然没有任何刁难就放行了。

二人沿着运河到了杨柳青彻底放下心来,因为这里属于解放区了,再加把劲儿天黑前赶到静海县城没问题。思想上放松警惕,结果出了问题,过独流减河的时候中了埋伏。二人趟水过了减河,上了大堤就被埋伏在土牛后面的地下军按倒了,打头的正是两个日本人。他们正是萧德在墙子河工地看见的,坐着马车出城那俩人,一个留着仁丹小胡子,一个剃着光头,当年的模样一点没改变。这两个日本鬼子,看官都很熟悉,就是原日本宪兵队的两个小头目,现而今的地下军顾问。

当时,地下军在独流减河汇合,正研究如何分头行动时,接连收到三份电报,都是报告英豪和石头行动路线和具体位置的,于是在这儿设下埋伏,把英豪和石头逮个正着。如此说来,地下军还不止静海县这一支,没关系,有多少支地下军八爷都不会放过,这是另外一码事,暂且不管他。

简短捷说,英豪和石头成了俘虏。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仁丹小胡子带领几个地下军把他俩带进县城,在卢记老宅将二人捆了个结实,随后秘密登上城墙,躲到城门楼子上头潜伏起来了。城门楼子里面藏匿着一门小钢炮,按照约定,只要古联升的爆炸一响,二十分钟以后向卢记老宅开炮,最初的目的是毁灭罪证,现在英豪和石头成了随葬品,最重要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这个,在县城制造混乱,掩护独流镇方向的行动才是真正目的。

开炮以后,小胡子发现目标发生偏差,当他重新矫正的时候,萧德亲率芦花的中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上城墙。

别看萧德当上县长,他这时候的心态,犹如久困的老虎下上岗,憋了这么多年的劲头恨不能一下子释放出来。他早已锁定了仁丹小胡子的动向,只是不知道俘获了英豪和石头,当萧德登上城墙,负责监视的战士跑来向他报告,“县长同志,一共三个人,领头的那个日本人,中国话不利索。快,可能他还要打炮,干脆,摔几颗手榴弹,给他来个痛快的得啦!”

这话萧德只当没听见,只见他身轻如燕,踏着城墙垛子飞也似的朝城门楼子而去,真乃是疾如风快似电。眨眼的功夫,萧德来到城门楼子跟前,根本没见停顿便闪身进去,不待身后的战士们赶到,已经跟拎小鸡子一样,把仁丹小胡子从里面拎出来了。战士们冲进门楼里面察看,两个地下军已然蹬腿儿断了气,事实上就是这么麻利,一点不带夸张的。

等战士们从城门楼子里面出来,只见萧德一只手攥着仁丹小胡子的一条腿,跟抖落破棉袄的虱子一样,提着小胡子正往城墙上乱磕打,不消几下小胡子成了羊杂碎。萧德还嫌不解恨,把小胡子抡起来在脑袋顶上转圈,看那架势真是恨天无把恨地无环,抡的小胡子越来速度越快,最后铆足力气把小胡子从高高的城墙上抛将出去。

这个小鬼子扔了多远水也猜不到,后来听说,天亮之后,公安局长鬼难拿,带领准备转成公安战士的芦花中队,找了整整一个上午,也没有把仁丹小胡子的尸体找到。据老百姓说,当兵的在城门以外至火车站这一带,所有的犄角旮旯全踏遍了,就是找不到那个小鬼子。最后,一个起早拾粪的老头提供线索,称铁道东平地出现一个地洞,外面露着两只脚丫子。鬼难拿以为出现了新的敌情,带人过去察看,结果挖出来的正是费劲寻找的仁丹小胡子。这个传说虽然离谱的太邪乎,可是,全城的大人孩子没有不相信的。几十年以后提到这一折儿,写县志的那些人,正儿八经的多严谨呀,他们都没有新的说法,或许事实真的如此吧。

正文 八十二回声东击西大爆炸,贼心烂肠小鬼子中

县城的战斗基本结束了,接着说二十一里堡这头。

匡非带着他的地下军,潜伏在土地庙四周足有一个小时了,村子里面突然灯火通明,只见满村子都是穿军装的,看样子接到了县城的报告,这边紧张起来了。紧接着响起来急促的哨声,俗话说,新兵怕号老兵怕哨,哨声一响可了不得啦,旷野中冒出来许多潜伏哨。匡飞知道,这些潜伏哨兵都是警卫连的战士,没有这哨声响,哪里会知道平地里藏着这么多神勇猛士。

战士们在急促的哨音中,从四面八方跑来集合在村子边上,随着“立正、看齐、向右转……”的口令,整编的警卫连战士,在小刘连长的带领下,跑步离开了。由于是奔着独流镇方向去的,显然去支援县城了,看来县城的动作很成功。可是匡非没有细想,附近的部队为什么不调动,而调动十几里地以外的一支警卫部队呢?这就不仔细研究了,反正这里的潜伏哨全都撤走了。

下面该赵老疙瘩出场了,警卫连撤走后,只见他提着一盏桅灯,拄着柳木根子,披着他的破棉袄,脚步蹒跚地从村子里面出来了。后面德旺不住点的嘱咐他,“提高警惕,别再让人给撂倒了,我再给你召集几个民兵过来帮着你?”

赵老疙瘩不耐烦地大声说,“你别唠叨了,一座空坟谁来捣乱,刚才兴许我撞客了,你放心吧,有情况我会发信号。”说着进入坟地巡视去了。

土地庙里传出击掌声,匡非下达命令,“注意警戒,我们走!”说着跃起身子,拽着光头小鬼子,几步窜到土地庙跟前,轻轻地拍了三巴掌,里面传出暗号,“通报字号,做什么生意的?”

匡非回答:“人称兰公,单字一个非,做玉器生意,掌柜的也来了。”

“把定金拿出来,一个一个地进来!”里面发出邀请。

匡非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伸到门里晃了晃,随后闪身进了土地庙,过了一会儿,才拍巴掌让光头小鬼子进去,大概里面的人在搜匡非的身吧。

土地庙内,原来是陈副官在等着接头,待匡飞光头进来,嘛话也不说,移开土地爷的屁股,率先跳进通道。通道内早已点亮一盏盏长明灯,陈副官在前头带路,三人无言地行进着。

陈副官回头看了看,“掌柜的带来多少现金,价钱太低我是不出手的?”

光头小鬼子不知深浅,在后头骂上了,“八嘎,这些货物本来就是大日本皇军的,本掌柜的支付保管费,南京政府还应该付给大日本皇军成本费用。”

陈副官停下脚步,“要是这么说话,咱就到这儿为止,除非你们联手把我打死,否则我是不会配合你们的!”

匡非连忙说好听的,“别他妈的听他瞎咧咧,花钱的事由南京做主,他说了不算。咱们赶紧抢时间先看货,结账的时候,南京方面的大掌柜,自然会出来,有嘛事到那时候再说不迟。陈副官,别耍小孩子脾气了,赶紧办正事。”陈副官等了一眼光头小鬼子,这才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走越宽阔,尽头便是对开的两扇石门,以前交待过,两扇石门上镌刻着相对而卧的笑佛。陈副官和匡非相互望了望,几乎是同时各自往佛嘴里面塞入一块玉佩。这两块玉佩才是打开石门的真钥匙,造型完全一样,只是摆在一起是相对的。大概玉佩使得笑佛牙齿归位的缘故,这回,石门是徐徐向左右移开的,里面正是囚禁李元文的墓室。

石门突然左右分开,锁着李元文的巨大石锁,连着地面的一块巨大石板朝墓道口放梯子的方向滑动,石锁卡在墓门的涡轮立轴上,休想再从上面下来人了。

李元文被石锁牵着移动,发出惊恐的垂死哀号:“唉呀……”

石锁移开的地方露出地下二层,这是真正的地下仓库,里面,除了少许常规枪支弹药,其余的统统都是炮弹箱子。绿色的炮弹箱子密密麻麻不知道码放了几层,上面喷图着骷髅图案,别看箱子一样,上面的日文不完全一样,有的写着“光子气”,有的写着“芥子气”、“赤剂”“路易瓦气”,总共四种名称。陈副官尽管思想有准备,当真实地看到这些毒气弹,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匡非的表情很难琢磨,看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倒是光头小鬼子,跟见到亲爹似的手舞足蹈起来,“尤希,大大的好,功劳大大的!”这个功劳值得是谁,他没有说清楚,只是站在那里一个劲的搓着两只手,看得出来,唯有他是出自内心的高兴和激动。

陈副官说:“地库打开了,你们二位谁去请兄弟们来搬呀?”

匡非好像没有听见陈副官说嘛,而是所答非所问地发表感慨,“真是太棒了!这扇门设计的真是绝了,这么重的石锁居然会自己移动。”

陈副官看出来了,他们不想就这样成交,肯定要耍赖,于是也只好跟他周旋,“是呀,高明就在这儿,即便外面发现这个秘密,找准了地方,也只能从里面打开门,从上面进不来了。再有,这两把钥匙设计的也是地道,不凑在一块,是绝然打不开地库大门的。”

李元文这时候明白过来了,突然大声叫唤起来,“匡非,你这个大傻瓜,上当啦!姓陈的是何太厚的人!”

匡非动作非常麻利,“老子早想到了,来吧,怎么过招!”说时迟那时快,立即与光头小鬼子形成夹击之势,情势对陈副官来说,毫无回旋余地。

警卫连兜了一圈迂回到大堤上,把十几名地下军逼到子牙河狭长的河沿上,小刘连长下令,“敌人不反抗,原地监视,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枪。”随后,小刘连长亲自带人把土地庙围了个水泄不通。德旺把民兵集中起来,控制住墓地,不大会儿,何太厚和徐老爷子到了现场。这时东方微明,收网的时刻到了。

德旺看到该来的全到齐了,耳贴石碑听了听,向何太厚报告:“听动静,里面交上手了!”

何太厚命令道“打开入口,下去!”

德旺和赵老疙瘩无论如何打不开洞口,换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兵,也是移不动石头供桌,现场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是的,陈副官现在太需要支援了,按照预先设计的方案,此时墓室外面该下来援兵了,不成想,这道机关当初设计得如此周到,地上地下两道门,能进不能出,能出不能进,只有完全掌握了秘籍的人,才会永远掌握主动权。此时的主动权,仍然掌握在匡非和光头小鬼子手中,别看两头的出口被八爷控制住了,现在想擒获他们,暂时还是不可能的。墓室上头不用说了,石锁顶死了涡轮立轴,从上面移动石头供桌,等于反方向做力的传递,如同推动汽车引着发动机的道理一样。话又说回来了,假设踩住刹车,任凭多少人推汽车,发动机也不会打火。现在石锁顶死了蜗轮立轴,等于汽车踩了刹车,外面的人再有力气,也不可能打开入口了。至于那两扇石门,完全可以根据需要关闭,如是那样,石锁就会恢复原位,上面方可以下来人。现在,匡非和光头占优势,眼下还不必考虑如何逃出去,况且,外面的情况他们并不知道,也就不会意识到他们目前的危险。

尽管陈副官的功夫好生了得,一个对付两个也不是好对付的,但是,一下子把陈副官制服也不是很容易。由于脚底下,在墓室的中间撤走了将近半边的石板,中间码放得又是极具危险的毒气弹,交起手来谁也不方便,只见三个人的混战,在蹦跳中进行,忽而蹦到左边,忽而蹦到右边,谁都怕不小心落在炸弹箱子上,尽管落在上面也不一定引发爆炸,他们还是谁也不肯脚踏一步。

陈副官明显吃亏,但是不论怎么吃亏,始终像座不倒的铁塔,任凭两个对手的铁拳雨点般击打在要害处,竟然丝毫无损且丝毫不乱步法和套路。匡非是个粗野之人,一番交手之后,野性上来了,只见他停下来,将两拳互相捏了捏,发出骨节声响,借此缓解一下想想招数。正当陈副官也想缓口气的时候,匡非突然发力,瞅准了机会拳如飞锤,连连击打在陈副官的脸上。顿时陈副官眼冒金星,踉跄着连退好几步,李元文又看到生命之门露出希望之光,连连帮腔叫好,“好,好,使劲打!朝死里打!!”光头也借机狠下家伙,照着陈副官后腿腋窝猛地一脚,陈副官终于支持不住,重重地仰面倒下了。

光头小鬼子贪功心切,也是久未杀生渴望见到血腥,跳将起来骑到陈副官的身上,拿自己的光头脑袋死磕陈副官的脑门,那意思想把陈副官的脑袋凿碎了。

不消几下光头那油锤般的猛凿,陈副官终于纹丝不动了,光头累得够呛,压在陈副官身上不下来,招呼匡非,“你的,灯光的拿来,我的看看开花的没有!”匡非从壁龛上取下长明灯照着陈副官的脸,只见他嘴角淌血,光头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一样,搬起陈副官的头翻看眼皮。

匡非啐了口唾沫,在一旁说风凉话,“他妈的,就这两下子,也想打天下,呸!”

话音未落,只见陈副官突然二目圆睁,“噗!”的一声,口吐一束银针,呈三角形全部射在光头的脸上,光头顿时静止不动了,陈副官掀翻光头,鲤鱼打挺闪电般跳将起来。没想到的情景出现了,不知道匡非是因为受到惊吓,还是自知在武功上稍逊陈副官一筹,总而言之,他丢下长明灯扭头便跑,看到这里,李元文绝望地闭上眼睛,“完啦,这下子才算彻底完啦!”

匡非沿着通道跑了,陈副官并没有穷追不舍,而是有条不紊的,取下两块玉佩,恢复了墓室的原状,才从土地庙里出来,此时天已大亮。

说起来小刘连长也够迟钝的,匡非突然从土地庙里窜出来,竟然没有拦住,匡非发现大堤上全是八爷的队伍,慌不择路朝村子里面跑去。小刘连长命令道:“不准开枪,捉活的!”率领战士们尾随其后追去。整个村子惊动了,人们敲着响器齐声呐喊:“抓特务呀!”

花筱翠自从天津回来,再也没有出门,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似的,整天在炕上躺着,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由于人们都在忙,麦收又去了县城,说实在的,花筱翠暂时被人们遗忘了。听到喊声,病怏怏的花筱翠穿衣下地,费劲的打开房门。

几乎是开门的同时,匡非一头撞了进来,反手关上房门,就势依在门上。

花筱翠厉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匡非喘着粗气,“把水缸给我挪开!”

花筱翠问他:“挪水缸干嘛呀?”

匡非嘿嘿一笑,“肖四德子早告诉我了,水缸下面是暗道,直通子牙河。”

花筱翠跟他装傻,“我不知道。”

刁福林扯开衣襟,腰间围着一圈雷管,“胆敢不挪,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花筱翠无奈地使出浑身的力气,挪开水缸露出洞口,“你下去吧。”

匡飞起身还没有挪动脚步,房门被踹开了,小刘连长居中,无数枪口对准了匡非。

匡非反应十分灵敏,反手搂住花筱翠的脖子,“都给我退出去,不然这里就夷为平地,咱们谁也别想活!哈哈,这么多人陪着我,够本啦!”说这就要拉导火索。

“慢,全都后撤,看他还有嘛话说!”小刘连长一声命令,战士们全都退到院子外头。

匡非说:“再退远一点,放我走,不然,这个女人就陪我上路!”

小刘连长还想让战士们后撤,花筱翠喊上了,“孩子们,听婶子说句话,活到今天俺够本了,俺该做的事情也作完了。告诉俺的儿,只盼他喊俺一句娘了!”说到这里,从怀里拿出那瓶子毒药,仰脖全都倒进嘴里,几乎不等人们眨眼,只见花筱翠面色铁青,瞬间七窍塌穴继而涌出黑色的血液。

这一连串的动作,只是一瞬间发生的,小刘连长和战士们全都愣住了,匡非扔下花筱翠,转身钻进地道。

匡非的动作是迅速的,很快就在子牙河边钻出地道,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他本想跳上尚在国军手里控制的小火轮,他哪里想到,一夜之间小火轮上的“国军”全都变成了八爷,八爷对他毫不客气,当他钻出地道,还没等他看清楚眼前的情景,小火轮上的机关枪就冲他开火了。

匡非死得很壮观,一梭子机枪子弹准确地集中他腰间的雷管,“轰然”一声,匡非化为肉末齑粉消失在河滩上。

被围困的地下军喽罗兵,有幸目睹了他们长官的捐躯过程,再也没人效法这位党国忠臣做无畏的牺牲,乖乖地把先进的美式武器放在脚底下,齐整划一地举起了双手。

正文 八十二回声东击西大爆炸,贼心烂肠小鬼子下

战斗并没有全部结束,当阳光洒满大地,也洒满独流镇的时候,赖五同志已经将古宅的地下秘密全部破解了。这是一座经营了几百年的地下工程,地下的建筑面积不亚于地上的面积,令人难以想象的,里面并没有任何人们猜测的金银财宝,只有提供人员生活的设施和粮草。地下有不同功能的房间,其中一间的遗留物包括先进的通讯设备,显然这是地下军窝藏的地方。那么,古宅里外被监视得如此严密,这样一支队伍窝藏在里面,为什么不曾被发觉呢?

请跟着赖五同志往里走,足有一华里的砖砌拱形通道,直通古记的烧锅。以前交待过,古典的烧锅,在镇子最南端的运河边上。古宅每遇天下大乱就大兴土木,进行地下改造,几百年来,唯独烧锅这里的场院,只是维修从来不作根本性的改造,可见这也是独具匠心的。

还有一点需要交待,吴贵在佛堂沉入地下,他的尸体哪去了?难道地下军,这些日子跟一具尸体共处吗?那是不可能的,回来再看看古宅的地下结构就清楚了。

整个地下设施假设好比古典的宅院,那么有处独特的地界,也就是佛堂的下面的空间。这里居于整个地下设施的中央位置,也是支撑整个地下设施的承重部分,四四方方,四面实心砖墙,墙壁厚达一尺半,城墙那样的大青砖横排三块砖那么厚,比日本鬼子的岗楼不知要厚几倍。四面墙的中间是封闭式空间,里面居然是深达一丈的生石灰,在后来的情理中,除了发现吴贵的尸体,还发现了若干已经炭化的遗骨,拼凑起来,据徐老爷子说,至少有四五个人的,除了吴贵,其它遗骨没有任何遗留物,经过长年的消融已经无从考察这些人的身份。只是吴贵死的时间尚短,时间长了他也会只剩一付骨头架子。

三天后,就在举办过无数次庙会的广场上,召开了公审大会,汉奸李元文经过广大受害人的控诉,箫德县长当场拿起红毛笔,在布告上挑了一个大大的红勾,拉到煎饼秃坟前枪毙了,执刑人是赖五同志。

赖五同志得知花筱翠以身殉难,哭了,亲自给花筱翠装殓好了,跟煎饼秃合葬于土坟丘里。下葬后,赖五跪在坟前照着民间习俗焚纸烧香,磕了三个响头,“爹,娘,光腚孩儿给你们磕头了,你们在人间没有舒心,好好在阴间过日子吧。”

警备司令陈长捷拒绝投降,八爷发出最后通牒,首先做出反应的就是监狱方面。肖四德被当作箫德捆绑起来,脚趟沉重的铁镣被拖出狱室的铁门,肖四德歇斯底里的叫唤,“我不是萧德,我是肖四德,原来是小四德子,现在是肖四德!”该他死定,刀口上他居然满嘴吐齿音,“四、是”不分。

原先的看守早死光了,新来的看守就算知道肖四德不是箫德,也没有时间给他甄别真身,他们必须定量完成密裁政治犯的任务,不然无法向南京交差。“呸,烦不烦哪,你以为逛三不管儿请你上台呀,跑到这儿练他妈的绕口令来了?再闹腾,连壮行酒也别想喝了!”看守无心听他解释,更烦他叫唤得闹心,给他的牙关上了铁卡子,肖四德彻底不言声了。

肖四德被拖到走廊出口处,两眼发直愣住了,为他送壮行酒的居然是白老头。白老头用红漆盘托着一碗酒,迎面恭候他。肖四德两眼喷火,他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可能不死了,但是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窝囊死,无奈身缠捆绳脚拖铁镣,依然作困兽之斗,用尽生命的最后能量,发内功挣断捆绳,还想施展拳脚作最后的抗争,可惜不等他摆好架势,执刑的刽子手乱枪齐发,肖四德最终没有逃脱死亡,极端不情愿地倒下了。

白老头受到刺激,疯了,天津解放后他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英轮驶入公海,船上的所有旅客全都松了一口气,多数人站到甲板上,享受海阔天空的自由。罗氏终于得空打开包裹行囊,清点携带出来的资产,掀开皮箱子却见表面平铺一张宣纸墨笔,这令她感到诧异。罗氏马上认出来,这是古典的笔迹,上面写着与客厅墙上的遗言相同的词句:真伪虚实,有无短长,存亡聚散,日月沧桑。

英杰疑惑地望着罗氏,不由得感到头皮发乍,罗氏慌忙从箱子的衣堆里,扒弄出一个长方形的黄布包。抖落开来,竟然是一块大青砖,“咣当”落在脚下……,又连忙打开一个花包袱,里面却是砖头瓦砾针头线脑。英杰慌了,忙不迭的打开所有的行囊,包括纳敏的书箱子、鹌鹑的包裹,里面无不是生活垃圾,甚至还有古联升干鲜货的果皮和包装纸袋子……

英杰和罗氏目瞪口呆,形同木雕泥塑。

轮船甲板上,刘广海和欧阳亮扶在栏杆上看大海,二人中式服装打扮,面对大海已经沉默好长时间了。欧阳亮忽然感慨道:“从此浪迹天涯了!”

刘广海说:“中国人只要不是窝里反,走到天涯海角也不怕。”

罗氏披头散发地跑到甲板上,她才是真正的疯了,跑到船舷边上一头就往海里扎,英杰扯着瑞雪抱着鹌鹑大呼小叫地追出来,死拉硬拽地将她拖走。

欧阳亮无不同情的看看这对男女,“一场空。”

刘广海斜了他一眼,“你说谁不是一场空……”

欧阳亮茫然地望着无边的大海,若有所失的一脸苦相。

天津城就拿下来了,战事过后乡下终于又回归平静,煎饼秃的墓地夷为平地,平地上竖起一块思亲碑,碑上方用稻草和木桩搭着简陋的草亭子,可容路人避雨、赏碑文。

碑前一排新坟,均有石碑,刻着亡者的名字,依次是何院长、王警长、老铁、李三、二德子、三德子、旱枣、白蝴蝶……隔着一条小道儿,孤零零的是煎饼秃与花筱翠的合葬土坟,坟前立一块新刻石碑,上书:显考妣煎饼秃、花筱翠之墓,孝子赖五泣立。

后记:

这是某年的清明,离休的赖五跪在坟前上供焚香,久久不起。

到了这个年月,何太厚、萧德、麦收、李三家的、赵老疙瘩两口子、强子、石头、燕子、英豪、马小六、芦花,尽管多数人已经老态龙钟,终究还都活着。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还能聚在一起,欣赏着思亲碑文。

碑文曰:碑者,悲也,庚子义举,扶清灭洋,义和团勇,尽数成仁,侥幸存者,匿姓藏名,聚堡成屯,繁衍生息,七七事变,倭寇肆虐,燕赵遗风,先人垂范,救国精忠,不乏后生,赴汤蹈火,英雄辈出,浴血八年,终取胜果,外患甫定,内乱既生,天下归统,永享太平,警世不忘,兹立碑铭。烈士英灵,供奉于斯,万代景仰,思亲以省。二十一里堡村民于抗战胜利五周年谨立。

已经是中学校长的燕子突然问:“英豪叔,玛丽还没有消息?”

英豪没有做答,良久,何太厚喃喃道:“牺牲了,跟贺彪同志一道,都牺牲了……”

后来燕子从赖五那里隐约得知,似乎因为文革期间造反派抓叛徒,贺彪和玛丽在台湾暴露身份,连同许多同志一道牺牲了……

有消息称,刘广海的后人要到天津投资建大楼,地点选在西南城角,那里曾是刘广海的柴禾场。

欧阳亮也有消息,据说在香港跟柳闻莺结婚了,香港回归的时候,他俩曾经搀扶着,冒雨站了一夜,迎接解放大军进驻香港,他们很想回内地一趟,只是不知道陈副官是否还活着。另外,他们心里都有顾虑,欧阳亮怕见到何太厚,柳闻莺害怕见到英豪。英豪终生未婚,离休前在某科研部门当所长,据说对部下管理很严,尤其对生活腐化分子,从来不讲情面。

2007-5-17完稿于书香园

正文 致亲爱的读者

你们好!

承蒙诸位的抬爱、支持,老朽得以在十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了这部百万字的拙作。老朽已逾花甲之年,在此期间,还整理了一部近四十万字的学术著作,拟最近出版。

《民国奇案演风雷》(书名还望诸位道兄给予雅正)完稿104万字,如此宏大的笔墨工程,没有诸位道兄的支持,对于62岁的老朽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作家是城市的儿子,老朽作为天津人,在一定的范围尽自己绵薄之力,真实地展现自己生长的地域原貌,是天经地义的责任,但是没有动力,再好的愿望也难实现。

在近一年的时间里,老朽几乎日夜笔耕不辍,于此特别要感谢那些痴迷的诸位道兄,对我的真诚鼓励。老朽永远不会忘记‘福彩‘、‘憨大‘、‘龙阳宇宙‘、‘颖洲大侠‘、‘夜下潇湘‘、‘雾色黄昏‘、‘杨辉0701‘、‘路路唐龙‘......这些侠士的大名,希望有机会到天津来,共同切磋笔墨之道。老朽相信,这些侠士中多为青年人,你们能够长久地为老朽的这种传统之作捧场,说明传统写法的纯文学,依然有旺盛的生命和较大的市场,希望诸位道兄共同努力,为弘扬民族文化、继承优良传统继续努力。

这部百万字的著作,由在日本生活的小女及女婿,每天坚持负责贴到网上去,他们也是很辛苦的,在此一并表示感谢。

谨致诸位文安!宋金来,Jlstj@sohu.com2007年6月8日于天津书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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