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论外交受逼,虽有时势因缘,而政治组织不良,乃其最易取侮之道。盖一人政治,近世已经绝迹,非其不能,实乃未可。良以社会之质善于一人,团体之力厚于分子,此乃政治通义,背之不祥”,“兴等流离在外,无力回天,遇有大事与吾徒有关者,亦惟谨守绳墨,使不危及邦家而已。”
欧事研究会的成员大多为国民党的高级军人,文事非其所长,所有文电,包括以上两电,均由《甲寅》主编章士钊执笔。两电颠倒错乱,矛盾百出(如论政治与国家的关系)。更使人难于谅解的是,袁氏何人,同他讲团结御侮,岂非与虎谋皮?此时黄兴在美国进行反袁活动,与“有电”的论点正是背道而驰。有人认为,黄兴为了团结国民党人,且已列名于欧事研究会,不得不勉从众议。不论怎样,这不能不是黄兴一生中最大的一次失策。
袁氏当然不会因敌党的两个通电而放弃其做皇帝的野心,停止其投降卖国活动。不久他就接受了亡国条约。以交换日本不干涉中国改行帝制。5月中旬,亡国条约签定后,黄兴、李根源等17人才又发表另一通电,痛骂袁世凯丧权辱国的罪行。
由于孙黄二人分道扬镳,中华革命党的组党、筹款等工作受到很大的阻力。孙中山认为有团结黄派之必要,乃于1915年2月4日,命陈其美自东京写信给黄兴,邀请他早日回来,共同致力于讨袁斗争。但陈在信中继续丑诋黄兴,大有咄咄逼人之势。原函如下:
克强我兄足下:美猥以菲材,从诸公后,奔走国事,于兹有年,每怀德音,谊逾骨肉。去夏美正养疴在院,满拟力疾走别,握手倾愫,乃莫获我心,足下行期定矣,复以事先日就道,卒无从一面商榷区区之意于足下,缘何悭也。日者晤日友宫崎君,述及近状益眷眷国事,弥令美动榛苓彼美、风雨君子之思矣。溯自辛亥以前,二三同志如谭宋辈过沪上时,谈及吾党健者,必交推足下,以为孙氏理想,黄氏实行。夫谓足下为革命实行家,则海内无贤无愚,莫不异口同声,于足下无所增损。惟谓中山先生倾于理想,此语一入吾人脑际,遂使中山先生一切政见不易见诸施行,迨至今日,犹有持此言以反对中山先生者也。然而征诸过去之事实,则吾党重大之失败,果由中山先生之理想误之耶,抑认中山先生之理想为误而反对之致于失败耶?惟其前日认中山先生之理想为误,皆致失败,则于今日中山先生之所主张,不宜轻以为理想而不从,再贻他日之悔。此美所以追怀往事而欲痛涤吾非者也。昔日反对中山先生其历致失败之点之有负中山先生者数事以告,足下其亦乐闻之否耶?当中山先生之就职总统也,海内风云,扰攘未已,中山先生政见一未实行,而经济支绌,更足以掣其肘。俄国借款,经临时参议院之极端反对,海内士大夫更借口丧失利权,引为诟病。究其实实交九七,年息五厘,即有担保,利权不碍,视后日袁氏五国财团借款之实交八二,盐税作抵,不足。复益以四省地丁,且予以监督财政全权者,孰利孰害,孰得孰失,岂可同年语耶?乃群焉不察,经受经济影响,致妨政府行动。中山先生既束手无策,国家更濒于阽危,固执偏见,贻误大局,有负于中山先生者此其一。及南北议和以后,袁氏当选临时总统,中山先生当时最要之主张,约有三事。一则袁氏须就职南京也。中山先生意谓南北声气未见调和,双方举动时生误会,于共和民国统一前途,深恐多生障故,除此障故,非袁氏就职南京不为功,盖所以联络南北感情,以坚袁氏对于民党之信用,而祛民党对于袁氏之嫌疑也。二则民国须迁都南京也。北京为两代所都,帝王痴梦,自由之钟所不能醒,官僚遗毒,江河之水所不能湔,必使失所凭借,方足铲锄专制遗孽,迁地为良,庶可荡涤一般瑕秽耳。三则不能以清帝退位之诏全权授袁氏组织共和政府也,夫*乃根据临时约法,取决人民代表之公意而后构成,非清帝袁氏所得私相授受也。袁氏之临时总统,乃得国民公选之参议院议员推举之,非清帝所得任意予之也。故中山先生于此尤再三加之意焉。此三事者,皆中山先生当日最为适法之主张,而不惜以死力争之者也。乃竟听袁氏食其就职南京取决人民公意之前言,以演成弁髦约法推翻共和之后患者,则非中山先生当日主张政见格而不行有以致之耶?试问中山先生主张政见之所以格而不行,情形虽复杂,而其重要原因,非由党人当日识未及此,不表同意有以致之耶?有负于中山先生者此其二。其后中山先生退职矣,欲率同志为纯粹在野党,专从事扩张教育,振兴实业,以立民国国家百年根本之大计,而尽让政权于袁氏,吾人又以为空涉理想而反对之,且时有干涉政府用人行政之态度,卒至朝野冰炭,政党水火,既惹袁氏之忌,更起天下之疑,而中山先生谋国之苦衷,经世之硕画,转不能表白于天下而一收其效。有负于中山先生者此其三。然以上诸事,犹可曰一般党人之无识,非美与足下之过也。独在宋案发生,中山先生其时适归沪上,知袁氏将拨专制之死灰而负民国之付托也,于是誓必去之。所定计划,厥有两端:一曰联日。联日之举,盖所以孤袁氏之援而厚吾党之势也。“日国亚东,于我为邻,亲与善邻,乃我之福,日助我则我胜,日助袁则袁胜”,此中山先生之言也。在中山先生认联日为重要问题,决意亲往接洽,而我等竟漠然视之,力尼其行,若深怪其轻身者。卒使袁氏伸其腕臂,孙宝琦、李盛铎东使,胥不出中山先生所料,我则失所与矣后来,孙中山在此处批示云:“文按:民党向主联日者,以彼能发奋为雄,变弱小而为强大,我当亲之师之以图中国之富强也。不图彼国政府目光如豆,深忌中国之强,尤畏民党得志而碍其蚕食之谋,故屡助官僚以抑民党,必期中国永久愚弱,以遂彼野心。彼武人政策,其横暴可恨,其愚昧亦可悯也。倘长此不改,则亚东永无宁日,而日本亦终无以幸免矣。东邻志士,其有感于世运起而正之者乎?”。二曰速战。中山先生以为袁氏手握大权,发号施令,遣兵调将,行动极称自由,在我惟有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迅雷不及掩耳,先发始足制人。且谓宋案证据既已确凿,人心激昂,民气愤张,正可及时利用,否则时机一纵即逝,后悔终嗟无及。此亦中山先生之言也。乃吾人迟钝,又不之信,必欲静待法律之解决,不为宣战之预备。岂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法律以迁延而失效,人心以积久而灰冷,时机坐失,计划不成,事欲求全,适得其反。设吾人初料及此,何致自贻伊戚耶?有负于中山先生者此其四。无何,刺宋之案,牵于袁赵之蔑视国法,迟迟未结,五国借款,又不经国会承认,违法成立。斯时反对之声,举国若狂,乃吾人又以为有国会在,有法律在,有各省都督之力争在,袁氏终当屈服于此数者
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 武夫当国 第二部分 孙黄分家真相(6)
而取消之。在中山先生则以为国会乃口舌之争,法律无抵抗之力,各省都督又多仰袁鼻息,莫敢坚持,均不足以戢予智自雄拥兵自卫之野心家,欲求解决之方,惟有诉诸武力而已矣。其主张办法,一方面速兴问罪之师,一方面表示全国人民不承认借款之公意于五国财团。五国财团经中山先生之忠告,已允于二星期内停止付款矣,中山先生乃电令广东独立,而广东不听;欲躬亲赴粤主持其事,吾人又力尼之,亦不之听。不得已令美先以上海独立,吾人又以上海弹丸地,难与之抗,更不听之。当此之时,海军尚来接洽,自愿宣告独立,中山先生力赞其成。吾人以坚持海陆军同时并起之说,不欲为海军先发之计。寻而北军来沪,美拟邀击海上,不使登陆,中山先生以为然矣,足下又以为非计。其后海军奉袁之命开赴烟台,中山先生闻而欲止之曰,“海军助我则我胜,海军助袁则袁胜,欲为我助,则宜留之,开赴烟台,恐将生变,”美与足下则以海军既表同意于先,断不中变于后,均不听之。海军北上入袁氏牢笼矣,嗣又有吴淞炮台炮击兵舰之举,以生其疑而激之变,于是海军全部遂不为我用矣。且中山先生当时屡促南京独立,某等犹以下级军官未能一致诿,及运动成熟,中山先生决拟亲赴南京宣告独立,二三同志咸以军旅之事乃足下所长,于是足下遂有南京之役。夫中山先生此次主张政见,皆为破坏借款推倒袁氏计也,乃迁延时日,逡巡不进,坐误时机,卒鲜寸效。公理见屈于武力,胜算卒败于金钱,信用不孚于外人,国法不加于袁氏。袁氏乃借欺人之语,举二千五百万磅之外债,不用之为善后政费,而用之为购军械,充兵饷,买议员,赏奸细,以蹂躏南方,屠戮民党,攫取总统之资矣。设当日能信中山先生之言,即时独立,胜负之数,尚未可知也。盖其时联军十万,拥地数省,李纯未至江西,(段)芝贵不闻南下,率我锐师,鼓其朝气,以之声讨国贼,争衡天下无难矣。惜乎粤湘诸省不独立于借款成立之初,李柏诸公不发难于都督取销之际,逮借款成立,外人助袁,都督变更,北兵四布,始起而讨之,盖亦晚矣。有负于中山先生者此其五。夫以中山先生之智识,遇事烛照无遗,先几洞若观火,而美于其时贸贸然反对之,而于足下主张政见,则赞成之惟恐不及,非美之感情故分(厚)薄于其间,亦以识不过人,智暗虑物,泥于孙氏理想一语之成见而已。盖以中山先生所提议者,胥不免远于事实,故怀挟成见,自与足下为近。岂知拘守尺寸,动失寻丈,贻误国事,罔不由此乎?虽然,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前车已覆,来轸方遒,亡羊补牢,时犹未晚,见兔顾犬,机尚不失。美之所见如此,未悉足下以为何如?自今而后,窃愿与足下共勉之耳。夫人之才识,与时并进,知昨非而今未必是,能取善斯不厌从人。鄙见以为理想者事实之母也,中山先生之提倡革命,播因于二十年前,当时反对之者,举国士夫,殆将一致,乃经二十年后,卒能见诸实行者,理想之结果也。使吾人于二十年前即赞成其说,安见所悬理想,必迟至二十年之久始得收效;抑使吾人于二十年后犹反对之,则中山先生之理想,不知何时始克形诸事实,或且终不成效果,至于靡有穷期者,亦难逆料也。故中山先生之理想能否证实,全在吾人之视察能否了解,能否赞同,以奉行不悖是已。夫观于既往,可验将来,此就中山先生言之也,东隅之失,桑榆之收,此就美等言之也。足下明敏,胜美万万,当鉴及此,何待美之喋喋。然美更有不容已于言者。中山先生之意,谓革命事业,旦暮可期,必不远待五年以后者,诚以民困之不苏,匪乱之不靖,军队之骄横,执政之荒淫,有一于此,足以乱国,兼而有之,其何能淑。剥极必复,否极必泰,循环之理,不问毫发。乘机而起,积极进行,拨乱反正,殆如运掌。美虽愚暗,愿竭棉薄,庶乎中山先生之理想即见实行,不至如推倒满清之必待二十年以后。故中华革命党之组织,亦时势有以迫之也。顾自斯党成立以来,旧日同志颇滋訾议,以为多事变更,予人瑕隙,计之左者。不知同盟结会于秘密时代,辛亥以后,一变而为国民党,自形式上言之,范围日见扩张,势力固征膨胀,而自精神上言之,面目全非,分子复杂,熏莸同器,良莠不齐,*官僚,既朝秦而暮楚,龌龊败类,更覆雨而翻云,发言盈庭,谁执其咎,操戈同室,人则何尤。是故欲免败群,须去害马,欲事更张,必贵改弦。二三同志亦有以谅中山先生惨淡经营机关改组之苦衷否耶?至于所定誓约有附从先生服从命令等语,此中山先生深有鉴于前此致败之故,多由于少数无识党人误会平等自由之真意。盖自辛亥光复以后,国民未享平等自由之幸福,临于其上者,个人先有缅规越矩之行为,权利则狺狺以争,义务则望望以去,彼此不相统摄,何能收臂指相使之功,上下自为从违,更难达精神一贯之旨,所谓既不能令又不受命者,是耶非耶?故中山先生于此欲相率同志纳于轨物,庶以统一事权,非强制同志尸厥官肢,尽失自由行动。美以为此后欲达革命目的,当重视中山先生主张,必如众星之拱北辰,而后星躔不乱其度数,必如江汉之宗东海,而后流派不至于纷歧。悬目的以为之赴,而视力乃不分,有指车以示之方,而航程得其向。不然,苟有党员如吾人昔日之反对中山先生者,以反对于将来,则中山先生之政见,又将误于毫厘千里之差,一国三公之手,故遵守誓约,服从命令,美认为当然天职而绝无疑义者,足下其许为同志而降心相从否耶?窃维美与足下,共负大局安危之责,实为多年患难之交,意见稍或差池,宗旨务求一贯,惟以情睽地隔,传闻不无异词,缓进急行,举动辄多误会,相析疑义,道故班荆,望足下之重来,有如望岁。迢迢水阔,怀人思长,嘤嘤鸟鸣,求友声切。务祈足下克日命驾言旋,共肩艰巨。岁寒松柏,至老弥坚,天半云霞,萦情独苦,阴霾四塞,相期携手同仇,沧海横流,端赖和衷共济。呜乎,长蛇封豕,列强方逞荐食之谋,社鼠城狐,内贼愈肆穿墉之技,飘摇予室,绸缪不忘未雨之思,邪许同舟,慷慨应击中流之楫。望风怀想,不尽依依,敬掬微忱,祈求指示。寒气尚重,诸维为国珍摄,言不罄意。
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 武夫当国 第二部分 孙黄分家真相(7)
陈其美顿首。
此信对黄迎头痛击,不为稍留余地,黄置之不复。于是孙中山又于是年3月亲自函黄,促其早日归来。原函如下:
前由英士沥陈近况,迟迟未得还云,其怅甚怅。文关怀祖国,见于政府之专制,政治之不良,清夜自思,每用痛心。癸丑之役,文主之最力,所以失败者,非袁氏兵力之强,实同党人心之涣。犹意钝初死后之五日,英士、觉生(居正)等在公寓所讨论国事及钝初刺死之由。公谓民国已经成立,法律非无效力,对此问题宜持以冷静态度,而待正当之解决。时天仇(戴季陶)在侧,力持不可。公非难之至再,以为南方武力不足恃,苟或发难,必致大局糜烂。文当时颇以公言为不然。公不之听。及其后也,烈武(柏文蔚)、协和(李烈钧)等相继被黜,静山(孙道仁)观望于八闽,组安(谭延闿)反覆于三湘,介人(朱瑞)复盘据两浙而分南方之势,以掣我肘。文不胜一朝之忿,乃饬英士奋起沪滨,更檄章梓(江苏军第一师师长)倡义金陵。文于此时,本拟亲统六师,观兵建康,公忽投袂而起,以为文不善戎伍,措置稍乖,遗祸匪浅。文雅不欲于兵戈扰攘之秋,启兄弟同室之阋,乃退而任公。公去几日,冯(国璋)、张(勋)之兵联翩而下。夫以金陵帝王之都,龙蟠虎踞,苟得效死以守,则大江以北,决不致闻风瓦解,而英士、铁生(钮永建)亦岂至一蹶不振。乃公以饷绌之故,贸然一走,三军无主,卒以失败,尧卿(孙武)、海鸣(何海鸣)难为善后,而如火如荼之民气,于是歼灭无遗。推原其故,文之非欤?公之咎欤?固不待智者而后知之矣。东渡以来,日夕共谋,非欲雪癸丑之耻,实欲竟辛亥之功。而公又与英士等互相龃龉,溥泉(张继)、海鸣复从而煽之,公不维始终之义,遂作中道之弃。离日以后,深虞失援。英士明达,复以函问,而公又置不与复,是公不复以同志为念耶!二十年间,文与公奔走海外,流离播迁,同气之应,匪伊朝夕。癸丑之不利,非战之罪也。且世之所谓英雄者,不以挫抑而灰心,不以失败而退怯,广州、萍醴几经危难,以公未尝一变厥志者,岂必至今日而反退缩不前乎!中国当此外患侵逼,内政紊乱之秋,正我辈奋戈饮弹,碎肉喋血之时。公革命之健者,正宜同心一致,乘机以起。若公以徘徊为知机,以观望为识时,以缓进为稳健,以万全为商榷,则文虽至愚,不知其可。临纸神驰,祈公即日言旋!慎勿以文为孟浪而菲薄之。斯则革命前途之幸。
此函黄亦未得复。
四
袁颁布党人自首特赦令和《惩办国贼条例》。袁派叛徒蒋士立到东京设立招降办事处。胡瑛变节投敌
袁世凯得悉“孙黄分家”的情报,不觉喜不自胜,他立即使出种种恶劣手段,企图彻底分化国民党而消灭之。
1915年元旦,袁政府颁布了《乱党自首特赦令》,规定凡在1915年年底以前犯有“附和乱党罪”而能自首者,均可受到特赦。还可量才录用,给以官职。
袁世凯不断派遣特务潜往海外,伺机暗杀革命党人,同时还迫令流*人在国内的亲友写信到国外劝降。
袁又开动宣传机器,肆意造谣污蔑,以败坏革命党人的声誉。如钮永建早在1914年3月离开日本到英美去了,袁方报纸却无中生有地报道说,1915年1月17日,钮在横滨致电冯国璋,表示自首投诚。袁政府污蔑革命党领袖穷途末路,竟至效法吴三桂,勾引日本,侵略中国。
1915年6月22日,袁政府抛出了《惩办国贼条例》,同时又授意爪牙炮制了《国贼孙文》一书,对孙中山进行了恶毒的污蔑。
袁世凯最厉害的一招,是用金钱收买变节党人。他派同盟会叛徒蒋士立携巨款50万到东京,与驻日公使陆宗舆配合,进行收买活动。蒋士立公然设立办事处,凡国民党人不论孙派、黄派,只要前来办理自首手续,一律按质论价,或补给留日官费,多少不等;或资遣回国,予以官职;或厚馈款项,送往欧美休养。当时亡命党人聚集东京,大多生活困难,因而堕志丧节者不乏其人。
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 武夫当国 第二部分 孙黄分家真相(8)
在东京的中华革命党人深以袁世凯的银弹为虑。于是,湖南支部长覃振覃振,字理鸣,湖南桃源县人。桃源属湘西。召集湘西同乡开会,决定暗杀蒋士立以除害群之马。当指派刺客时,覃振的外甥吴先梅毛遂自荐,当场被批准入党。
吴化装来到蒋宅,自称是叛徒周鳌山之弟,有要事需面见蒋士立。蒋出面接待时,吴对准他连放两枪,即返身逃出。蒋受伤未死,但也吓得要命,从此销声匿迹,这个自首办事处也就关门大吉。
袁世凯在派蒋士立公开招降的同时,又派另一同盟会叛徒彭渊恂前往东京秘密收买革命党领导人物,把黄派胡瑛拖下了水。胡自卸任山东都督后,袁世凯任他为有名无实的青海屯垦使。“二次革命”前,胡在日本考察垦政,其后也未参加讨袁,袁也没有撤他的职。不久,孙黄二人流亡到东京,胡也陪同留下,不再返国,后来又加入了“欧事研究会”。
彭渊恂诱惑胡瑛说,你未参加“二次革命”,又未罢职丢官,回国复职有何不可。胡对革命前途早已失去信心,又厌倦艰苦的亡命生活,就信以为真,决定回国投袁。胡到北京后,袁根本不把他放在眼下。胡已上了贼船,欲罢不能,只得跟着杨度发起了筹安会,为袁世凯称帝摇旗呐喊,从一个革命者堕落成为受人唾骂的帝制犯。
五
黄兴在美国的反袁活动。黄兴回沪
黄兴自同盟会成立以来,赤胆忠心,抵制来自党内外的分裂活动,捍卫孙中山的领导地位。辛亥革命后,南北议和成立,同盟会上层惑于西方国家的议会政治,在国会竞选方面获得重大胜利,在军事上则因军费不足而大举裁兵,以致形成了“北强南弱”之局。这是国民党“二次革命”失败的根本原因。
1913年宋案发生后,袁决心以武力平定南方,国民党内部主战主和,意见不一。其实,大错铸成,补苴乏术,和固不成,战亦无幸。国民党理应采取机动战术,集中力量向西南大后方转移,然后待机反攻。乃黄兴不此之图,提出所谓“政治解决”、“法律解决”,诚为痴人说梦,而孙中山的孤注一掷的军事冒险计划,亦非策之善者。黄兴不愿苟同孙中山的废党组党计划,又不能留在日本与孙唱对台戏,当然只有远走高飞之一途。
黄兴离日赴美时,袁政府请求美国拒其入境,美国置之不理。迨黄等一行到达美国西海岸时,袁政府又请将他引渡回国,也被美国拒绝。相反,美总统威尔逊命美国官方对黄兴热情招待并妥为保护,因此登岸时未受人身检查,在美国各地进行反袁宣传也未受到干扰。
黄兴赴美后,国民党军人陈炯明、李烈钧、柏文蔚、熊克武、林虎等奉原讨袁军大元帅岑春煊为领袖,1915年在新加坡成立“中华水利促成社”,作为反袁斗争的掩蔽体。当时中华革命党总部在东京,“水利社”在南洋,因此有“东洋派”、“南洋派”之称。
在此时期,国民党*周震麟、谭人凤、刘承烈等经常奔走商谈孙黄合作问题,孙黄二人均表示赞赏,只因党的问题无法解决,合作成为空谈。
黄在美国时,除在言论上反袁外,行动上也有所表现,其最成功之一举,就是派出多人协助蔡锷脱离北京,安抵昆明,发动护国讨袁之师。与此同时,黄又命其长子黄一欧赴东京面见孙中山,告以“第三次”指“三次革命”,即反对袁世凯的战争。即将发动,请其及时配合进行。此时孙黄二人虽仍不谈党务,但对国事已完全恢复合作了。
1916年年初,孙中山、蔡锷等纷纷电促黄兴回国。是年4月22日,黄由旧金山启程,5月9日到了东京。此时孙中山已先期归国,约黄在沪相见。7月8日,黄由日本启程回国。他与孙中山战友重逢,悲喜交集,从此和好如初。
黄回国后,富贵功名逼人而来。袁世凯死后继之而起的北京政府授以黄勋一位,黎元洪聘为总统府高等顾问,湖南省议会举为湖南督军,黄均坚辞不受。黄在“二次革命”的讨袁通电中曾经慷慨激昂地说道:“兴一无能力,尚有心肝,此行如得死所,乃所尸祝。若赖祖宗之灵,民贼一去,兴即解甲归田,国中政事,悉让贤者。如有权利之想,神明殛之。”此番海外归来,他又发表了“不入政界”的宣言。
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 武夫当国 第二部分 孙黄分家真相(9)
黄奔走国事,操劳过度,又因饮食无节,曾患胃出血症。10月10日他在上海旧疾复发,31日在福开森路(今武康路)逝世,年仅42岁。
蔡锷讨袁胜利后,因病赴日就医,过沪时曾与黄氏父子相见。11月8日,蔡也病逝于日本福冈医科大学医院,年仅35岁。旬日之间,双星陨落,国人追念贤劳,悲悼同深。北京政府先后下令予以国葬。黄蔡二人生前本为好友,死后长眠于长沙城外湘江对岸之岳麓山,从此馨香俎豆,永垂不朽。
1919年,孙中山取消了中华革命党,恢复了国民党的名称。原国民党军人及一般党员均复归于孙。
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 武夫当国 第二部分 袁世凯“君临天下”(1)
一
用外交压力撤换了江苏都督张勋
前面说过,袁对江苏和湖北两省看得特别重要,原拟派心腹大将冯国璋为江苏都督、段芝贵为湖北都督。在对南用兵的时候,派这两个人做两路统兵大员,就是实现这个计划的一个前提。后来张勋所统率的部队首先攻下南京,他不得不根据“先入关者王之”的传统观念,任命张勋为江苏都督。但这只是他的一时权宜之计。
当辫子兵在南京乱烧、乱杀、乱抢的时候,由于一时杀红了眼,有三个日本人受了伤。日本军国主义分子顿然鼓噪起来,纷纷向日本政府请愿出兵中国。日本驻华公使山座向袁政府提出了严重抗议,要求中国政府向日本谢罪和罢免张勋。袁派张勋的江西同乡李盛铎到南京来调查,李劝张勋对日本人让步点,以免引起两国间的关系进一步地恶化。
对本国人民凶狠如虎的“大人物”,往往正是对帝国主义驯顺如羊的小角色。张勋与日本驻宁领事船津直接谈判的结果,就是日本方面撤回了张勋应当撤职的要求,张勋于9月28日亲自到日本领事馆道歉。
日本方面的责难虽然告一段落,英美帝国主义者却又提出了相同的要求。它们的公使不止一次地向袁政府表示:把这样一个怪物摆在江苏都督的位子上是极不相宜的,在南京的西方国家侨民的生命财产也是得不到保障的。他们还把这个意见说成是对中国政府表示好感。袁正想利用外交压力撤换张勋。10月上旬,他派张勋的老朋友阮忠枢到南京,把外交团的意见告知张勋,暗示他自动辞职以免引起更大的外交压力,否则对他的面子就更难于保全了。
张勋正在兴头十足地做“两江总督”,听了这些扫兴的话,就跳起脚来发火说:“我的这个印把子是拿自己的性命拼得来的,袁宫保要怎样办就怎样办,用不着劳动你老哥的大驾来和我商量。”阮忠枢把他发火的情况报告袁,吓得袁慌了手脚,接连派李盛铎、刘恩源、钱能训、段芝贵走马灯似的到南京来进行疏通。其中“干殿下”段芝贵曾拜袁为义父,因此有“干殿下”之称。最长于词令,他说:“总统确有苦衷,不能不尊重外国人的意见。”随后提到袁想改任张勋为长江巡阅使,他又天花乱坠地说:“巡阅使比都督大,都督只管一省的军事,巡阅使管好几省的军事。”
张勋被他说动,而且事实上也不能造袁的反,就提出了三个调职条件:一、督府开支65万元准予报销;二、再拨开拔费50万元;三、规定长江巡阅使节制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江苏五省的水上警察。这些条件都经袁允诺。12月16日,袁发表了任命冯国璋为江苏都督及调任张勋为长江巡阅使的命令。
巡阅使这个官职,袁的本意也像屯垦使、检查使之类的官职一样,是个徒拥虚名的大头衔。由于张勋手中有兵,又提出了有职有权的条件,此后巡阅使竟成为驾乎都督之上的大官,并且成为割据数省的大军阀的一个特殊地位。在袁战胜国民党“威望”最高的时候,对于一个北洋附属军的将领尚且这样迁就,以免激成事变,这又说明袁的武力基础是不够强大的。
二
用军事压力罢免了福建、安徽、湖南等省都督
在国民党讨袁战争的过程中,南方几省的都督大体上可以分为四个类型:一、主动地参加讨袁军;二、被迫独立,随后又被迫取消独立;三、对双方保持中立;四、完全服从袁政府。
江苏都督程德全、自称为安徽都督的胡万泰、福建都督孙道仁、湖南都督谭延闿,都属于第二类型或者近似第二类型。袁对于这一类型的人物,开始是表示宽大为怀,只要他们能够摆脱国民党的控制,是可以不加任何处分的。但当北洋军或其附属军的力量达到这些省区的时候,他就违反了诺言,把这些风吹两边倒的角色逐出了政治舞台。
程德全始终不敢回南京。胡万泰被调任一个不重要的位子,不久就被打入冷宫。11月间,海军总长刘冠雄奉袁政府的命令,率领第四师第七旅长李厚基的部队由海道开到福州,以编遣为名解散了湘军,随即在旧藩台衙门放了一把火,把孙道仁吓跑了。
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 武夫当国 第二部分 袁世凯“君临天下”(2)
湖南是国民党力量较大的地方,问题比较复杂。9月17日,袁派海军次长汤芗铭率领楚有等舰开到岳州,袁的虎将曹锟的第三师也奉令开到岳州。此时湖南就成为瓮中之鳖了。袁又用“借刀杀人”和“调虎离山”的那些老计策,请黎元洪兼领湖南都督。黎还是“敬谢不敏”,袁又送他一个顺水人情,请他“荐贤自代”。
黎已经打听得很清楚,汤芗铭是袁手边的一个红人。这个加入同盟会最早而后来又出卖过同盟会的“中将汤”(中将汤是日本的一种药名。汤为海军中将,因此袁经常戏呼为“中将汤”。汤与国民党的恶感,种因于1905年孙中山在欧洲进行革命活动的时期。那个时期,汤是海军学生,伪装加入兴中会,曾偷开孙中山的皮包,窃取兴中会会员名单向清政府告密。),就是湖北“名流”汤化龙的亲兄弟,湖口之役曾经率领飞鹰舰立过战功。袁之所以看中了他,固然为了要拉拢进步党,为了酬劳他的战功,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个人具有特别毒辣的心肠和手腕,又与国民党结下了不可解的深仇,是用得着而且也放心得下的。黎既要迎合袁的意旨,而他本人又与汤化龙有一段历史因缘,就推荐汤芗铭继任湖南都督。
10月18日,袁发表了汤芗铭为湖南都督、王瑚为湖南民政长的命令,并令前都督谭延闿“入京待罪”,又将湘军师长赵恒惕押解到北京问罪。谭的出身是“名门之裔”和君主立宪派,其宣布独立的确是受了国民党的压力。黎与君主立宪派及谭本人既然都有相当的历史因缘,而又揣想到袁对谭没有很深的恶感,仅仅要在外表上处置一下以立威,因此他打电报替谭解释,他说独立并非出于谭的本心,“曾仰药以求解脱。元洪敢力保其无他”。
可笑的事情就发生了:谭发表了一个电报,根本不承认有“仰药”那回事,指出这是“黎副总统心存爱护,力为解免”的一种说法;他又否认被迫,“身为一省都督,应负完全责任。”他比起那位“止戈和尚”来,还算是有点骨气的。北洋军进入南昌的时候,江西都督欧阳武逃到原籍吉安县青原山出家,将“武”字拆开,自号为“止戈和尚”。9月间,江西水巡局局长倪占魁把他捕获解到省城。他函请南昌商会代他求情,信上说:“祖父九旬,老父七十,为武不肖,朝夕聚哭,求死不得,言之心酸。”9月27日,李纯把他解到北京,陆军部判处有期徒刑8年。10月13日,袁下令予以特赦。谭到北京后,陆军部判处他四等有期徒刑,袁根据黎的说项,12月12日下令予以特赦。赵恒惕也被判三等有期徒刑,由于云南都督蔡锷等具保,不久也得到特赦。
三
对云南都督蔡锷、浙江都督朱瑞,采取了两种不同的手段
属于第三类型的有云南都督蔡锷和浙江都督朱瑞。9月25日,袁下了一道命令:“蔡锷准给病假三月,着来京调养。调唐继尧署理云南都督。派刘显世为贵州护军使。”同时又打一个电报叫朱瑞到北京接洽要务。
朱瑞因旅程较近先到北京。他换了一身军服,按照疆吏入觐大总统的仪式,在总统府承启处等候召唤。袁派一个承启官走出来说:“总统吩咐,朱都督是自己人,不要拘形迹,请换便衣来见。”
朱瑞打算回去换便衣,又被那位承启官加以阻止,引导他走进一间屋子,拿出一套现制的狐皮袍子和马褂给他穿上。朱对着穿衣镜照了一下,真是“增之则长,减之则短”,完全像量着他的身材裁剪的一样。
承启官再把他引导到居仁堂,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子正满面春风地等候着他。这个老头子也穿了一套狐皮袍子和马褂,颜色、花样、质料和朱所穿的完全一样。朱知道站在面前的就是威震全国的袁大总统,紧张得话也说不出来。倒是那个老头子对他像老熟人一样,请他坐下,东谈一句,西谈一句,谈得海阔天空,才把朱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渐渐地谈到讨袁战争的问题。袁出其不意地问道:“介人,你若是反对我,就应该宣布独立,若是反对乱党,就应该明白表示。你宣告中立是什么用意呢?”
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 武夫当国 第二部分 袁世凯“君临天下”(3)
朱战战兢兢地回答不出一句话来。袁看出他很受窘的样子,马上用别的话岔开,而且脸上老是那样和善而亲切,好像对这个问题并不介意。谈到末了,站起身来说:“你应当早点回去,地方治安要紧。”
隔了几天,朱瑞仍然穿了那套狐皮袍子和马褂到总统府向袁辞行。这天的情形就完全不同了,总统府内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得非常严密,像在举行什么大典一样。走进了居仁堂,那里站满了全身披挂的武装兵士,又像走到了气象森严的阎罗殿。抬起头来一看,那个活阎罗穿了一套金边耀眼的大元帅制服高高坐在上面。没有等到朱开口,活阎罗就正颜厉色地说了一连串的话,什么“军人不可无纪律”哪,什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哪,口气非常
锋厉,吓得朱话也说不出,头也抬不起来,浑身淌着大汗,所穿的狐皮袍子和马褂又不能随意地脱下来。
这就是既要怀之以德又要临之以威的一套戏法。这套戏法并不是袁发明的,他只是把从古以来奸雄驾驭“人才”的权诈之术搬过来表演了一番。袁每次召见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事前必然要吩咐秘书把人事登记簿找出来,把这个被召见者的资历翻阅一下,然后在召见时装作一副漫不经意的样子,把这个人的出身、特长、生活细节或者著作中的一言两语提及一下,对方往往为他的“英明”感到震惊。这套骗人的手腕,同样也是从历代奸雄的蓝图里找出来的。
10月10日,云南都督蔡锷将印信交由军长谢汝翼代管,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悄悄地离开了一年常春的昆明。民政长罗佩金也随同他出境。过去袁对云南是鞭长莫及,此时他已经统一了全国,就不怕云南一隅之地抗命造反。袁给蔡三个月假期也正像前清摄政王勒令他开缺养疴一样,估计他是不会有任何抵抗的。
蔡锷到了北京,袁仍然用对付朱瑞的那套戏法来对付他。但是那套戏法用在头脑冷静和意志坚强的人的身上就不发生作用,你变你的戏法,我像不曾看见的一样。袁发觉这个瘦小个子“宝古老”湖南人称宝庆人为“宝古老”。是个不容易对付的人,因此不放他回任,并且立刻派密探监视着他的行动。
在此之前,袁早已布置好一道假情报,诬蔑蔡锷在云南有脱离中国版图,另建一国,自号为“大汉王”的一种叛国企图。袁在这个假情报上亲批“应查”两个字,命内史归入档案。这个举动是寓有深意的:原来他早已看中了蔡锷是个长于治军而又严肃不苟的人,很想收作奴才以供使用;如果蔡抗命不到京,或者到京而不甘心作奴才,随时可以抽出这个档案来加他一个“叛国”的罪名而置之死地。这也是古来奸雄对付人才“不为所用,必为所杀”的秘密典籍中所有的。
四
用“霸王请客”的硬工调动了湖北都督黎元洪
湖北都督黎元洪是属于第四类型的人物。
在与国民党作战前,袁亲笔写“民国柱石”四个大字,制成横匾一方送到武昌,以示对黎的宠异。国民党失败后,他又亲笔写“*副总统府”八个大字,制成长匾,挂在湖北都督府的大门外。黎对袁的某些疑云渐渐吹散了,觉得这个人虽具有使权用诈的手腕,但是基本上还是以感情为重的,因而也是够朋友的。他不但在军事上、在政治影响上给袁的武力统一政策以很大的支持,而且参加了战后大举屠杀人民的实际行动。举一事为例。国民党中湖南人很多,因此湖南人所犯的“乱党”嫌疑也很重。讨袁战争失败后,袁政府颁布了“惩治乱党”条例,旅居外省的湖南人被滥捕滥杀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湖北靠近湖南,住在湖北的湖南人比其他各省更多。湖南革命*谭人凤有一封质问黎的信,说黎“专以仇杀湖南人为能事,而其被杀之人,不审罪状,不问姓名,概以乱党二字加之,立予枪毙。……武昌旅馆禁湖南人居住,旅鄂在公人役多数命令撤差。……居住自由权、行动自由权皆被剥夺。”这就是这个“悲天悯人”的“忠厚长者”为了讨好袁做出来的血腥罪行。
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 武夫当国 第二部分 袁世凯“君临天下”(4)
国民党讨袁战争失败,黎对袁由怀疑的心理转变为心悦诚服,由中间派的身份下降到走狗的身份。8月5日,报上登载以他为首的各省都督和大军官请先选举总统、后制定宪法的联名通电,这还可以说他是被动列名的,是处于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的。10月间,他有个人私电请袁“奖叙袁克定翊赞共和之功”。袁克定就是袁的大儿子,献媚献到下一代,这就只能说他是厚颜无耻。他说出这种难以启齿的话来,即使是“家天下”的*者,也不得不报之以委婉谢绝的电报。袁答谢黎的电文说,“酬庸之典,以待有功,儿辈何人,乃蒙齿及!鄙人勉服国务,乃为救民,岂有荣施,及于家属!若授奚午举子之例,并无谢元破晋之功。损智益愚,大人所戒。庸材薄殖,何德何能。俟其阅历稍深,或堪造就,为公奔走,俟诸将来。幸勿复言,以重吾过”。
即使黎对袁恭顺有加,袁到底还是不放心把这个“革命伟人”放在湖北都督的重要位子上。不难理解,一代枭雄的袁,心肠和手段都狠毒到极点,不是奴颜婢膝所能取得他的信任的,何况黎既非他的嫡系,而又成为“众望所归的社会偶像”!因此,他从未间断地想借一个题目把黎调到北京来,免去其湖北都督,像以前清政府调他自己为军机大臣而免去其直隶总督一样。
早在袁接收南京临时政府的时候,就发表过以黎为参谋总长的命令,其用意就是想用这个有名无实的位置来交换他的湖北都督。在对南用兵的过程中,一会儿要他“兼领江西都督”,一会儿又要他“兼领湖南都督”,也不外乎是采取逐步的和走弯路的方法,想把他调出湖北来。
前面早已说过,袁预定以段芝贵为湖北都督。由于黎完全倒在袁的方面与国民党为敌,袁不便使用“假道伐虢”的伎俩。国民党失败后,袁不止一次地用久仰、渴慕等甜言蜜语引诱黎北上和他见面,事实上是“请君入瓮”。这个“老实人”对切身利害的问题却看得非常清楚,他推三阻四地没有吞下这个香饵。如果袁用军事压力来解决这个问题,不但师出无名,会使“天下人为之寒心”,而且有可能激成事变。到11月间,袁实在忍耐不住了,就想出一个“霸王请客”的方法,特派段祺瑞到汉口去劝驾。段是袁的第一号心腹大将,派第一号大将来邀请贵宾,这绝对不是一件平凡的事。
黎事前一点也不知道有这个消息。
12月8日段到汉口时,黎就知道不北上已经不可能了,曾邀集左右举行了一次秘密会议,决定派都督府参谋长金永炎代理都督,他表示尽可能争取早日回到湖北。不料段与黎只匆匆地见了一面,就替黎预备好到北京去的专车,9日就面催黎启程北上。黎走到半路上,10日北京就发布了总统命令,派段祺瑞权代湖北都督,派周自齐代理陆军总长。
问题终于弄明白了,派第一号大将亲自出马,显然负有押解黎即日北上和阻止黎重回湖北的双重任务。黎是以副总统的崇高地位兼任湖北都督的。要调动这样一个目标大的人物,就不能不派另一个目标大的人物接替他的位子。国民党已经完全失败,袁已经不怕把黎“逼上梁山”,所以才敢于采取这个“霸王请客”的办法。
黎的专车到了北京,袁派自己所乘的金漆朱轮马车到车站迎接,这部马车正是上年8月用以迎接到北京参加所谓四巨头会议的孙中山的。黎所受的热烈而隆重的欢迎,也不下于孙中山。袁立刻规定副总统月俸1万元,每月办公费2万元,比起上年袁授孙中山为全国铁路督办,规定每月月俸3万元,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袁指定以瀛台为黎的馆舍,这正是以前西太后软禁光绪帝的地方。
这个时期,黎在政治上还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装饰品,因此袁又找黎的同乡汤化龙做现成的媒人,进行袁黎两家的联婚手续。把下代的婚姻作为自己权利地位的担保品,这也是宗法社会的一种典型作风,袁正是利用这些手段来巩固和发展他的个人势力的。最可笑的是,双方还没有完成定婚手续,袁就赶着黎叫“亲家”,叫得十分亲热。一个寒冷的大雪天,袁请“亲家”过来一同吃饭,袁身上披着浙江都督朱瑞花了7500元买来“进贡”的皮大氅,黎偶然说了“这件东西真名贵”的一句话,袁立刻解下来执意地要送给“亲家”。这又是奸雄收买人心的一套惯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