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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郭景云一错再错——“战犯录”之二
400多辆深绿色道奇卡车驰出丰台,在黄褐色的华北平原上拉出20余华里的长列,黄尘蔽天,吼声如雷。
这是驰援张家口的35军。
这在1948年的中国也不多见,在华北则是唯一的全美械机械化军。
这是一支在内战中横行华北、被称为“王牌之王牌”的骄狂部队。
还曾是一支抗战劲旅。
自1933年长城抗战起,这支傅作义的起家部队35军,就为国家、民族屡建殊勋。
那是长城抗战的最后一场恶战,日军铃木旅团及川原旅团的福田支队,步兵伴随坦克,在空地优势火力掩护下,轮番发动攻击。因守涿州而一战成名的傅作义,对工事构筑颇有研究。阵地前沿挖开两道反坦克壕,外壕前面埋设地雷。各种掩体均有伪装,且非常坚固,炮弹、炸弹除非直接命中,否则难以摧毁。掩体之间交通壕纵横交错,前后左右四通八达。待敌接近外壕时,轻重机枪和炮火同时轰射,神枪手专门射杀日军指挥官。日军很顽强,军事素质也好,有时攻至近前就发起冲锋。35军素有拼刺刀传统,肉搏近战是平时训练的重点科目之一,小鬼子这一招正对傅作义的心思。而且两军搅杀在一起,日军的飞机、大炮完全失去效用,“武士道”再凶也讨不到便宜。
从5月17日战至23日,双方伤亡惨重(均为400余人),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日军始终未能前进一步。
长城抗战,无论前方将士打得怎样英勇顽强,最终还是被一纸《塘沽停战协定》葬送了。而1936年的绥远抗战,35军健儿浴血奋战,终于挫败了日军夺取大青山以北地区,进而侵占甘肃、宁夏、新疆的图谋,其中的百灵庙大捷,声誉中外,举国欢腾。中共中央发来贺电:百灵庙之收复,实为我民族复兴之起点。
1940年3月,35军在连续两个多月的包头战役、绥西战役后,又发起五原战役,以全军不足3千人的兵力,攻打万余守敌(其中日军800余人)的五原城。激战三昼夜,全歼守敌,击毙水川伊夫中将以下日伪佐级军官400余人,俘虏日军300余人。
五原战役中最关键的一仗,是乌加河阻击援敌。为了营救五原城,援敌也真豁出去了,前边倒下后边上,不顾死活往上冲。302团仅有不到一个营的兵力,面对十余倍的敌人一波又一波地攻击,流血牺牲,死战不退。团长郭景云人称“勇将”,身上两处负伤,红了征衣,红了眼睛,大声疾呼,指挥战斗。
而今,这员“勇将”,就是这个驰援张家口的“王牌之王牌”的35军军长。
从此踏上不归路。
35军是1948年11月29日下午离开丰台的,经崎岖险峻的八达岭山路,于次日中午到达张家口。所属101师当即向万全发起攻击,12月2日晚又推进至宁远堡,两处解放军稍作抵抗即自行离去。
张家口之围既解,35军准备4日返平。总部来电,说傅总司令要来张家口,要郭景云与总司令见面后再走,结果一下子耽误两天。
6日这天,太阳红通通的,塞外的旷野、山岭一片暖融融的色调,实在是个出行的好日子。可无论太阳多红多大,还是怎样风雪交加,那都是共产党的好日子,而且只能是共产党的好日子。
作为傅作义手中的王牌快速机动部队,35军经常在平张公路上游动,对这种来来回回已经习惯了。平时重装备不下汽车,有任务一声令下,军人带上个人所携装具上车,立马就走。
这次原定拂晓出发,直到中午车队才动起来。
傅作义曾令郭景云挤出汽车,将在张家口的104军258师一道拉回北平,他却没理这个茬。那么,这些车辆派了什么用场呢?
郭景云任101师师长驻张家口时,办了个军械修配厂,他想趁这个机会将其搬回北平。那你就早点动手呀?不,等到要上轿了才扎耳朵眼,拆卸、装车,好一通忙活,把人累个半死不说,关键是耽误了时间。这工夫时间就是生命,不是他不把生命当回事儿,而是认为时间有的是,可以随意挥霍。
听说35军要回师北平,张家口的一些达官贵人都要跟走。塞外这地方死冷贼穷的,防卫力量又弱,哪有北平安逸、保险呀!一部国共斗争史的老皇历,早已教导他们,城市愈大愈安全。于是,察哈尔参议院议长、省党部委员、察盟党部特派员和书记长,还有《商业日报》社长等,都来找郭景云,郭景云脸上的麻子都汪着笑意,一一答应。被人求着总是令人舒心得意的,更何况还有好处。当然还有那么多太太、小姐,以及金银细软、大米、白面等物,装了十几汽车。结果,除了张家口市参议会议长高炳文侥幸逃脱外,全都在新保安当了俘虏。
还有一些大商人、大地主用钱铺路,妻妾老小坐满几辆大卡车。
有商人在张家口有400桶汽油,每辆车捎上一桶,到北平后2/3归郭景云。
死到临头还做了把买卖,进了棺材还伸手要钱。
这时,傅作义得知林彪大军主力已经进关,急令郭景云“速回北平,另有任务”。电报发走,仍不踏实,又派出12架飞机,为35军返平提供空中掩护。
天上飞机护行,地上车队浩荡,郭景云及其官兵,包括用各种手段搭车的各色人等,心情好极了。
沙岭子过去了,宣化过去了,郭景云估计晚6时前就会赶回北平。
快到下花园了,前方传来枪声。
打阻击的是支百把人的小部队,问题是路被挖断了。
“八路,八路,老是扒路!”郭景云恨恨地道,命令前卫部队一边攻击,一边修路。
到了下花园,前方又闻枪声,又是路断。
有人建议赶紧修路,赶紧赶路。郭景云咆哮起来:“过去找他们都找不到,这回送上门来还不打?35军怕过谁?”
又前进了4里多路,赶到鸡鸣驿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若说35军的性命,这时已经进入倒计时,那是早了些。因为这一刻,它仍然有机会脱离死地,那就是昼夜兼程,赶回北平。
郭景云却下令在鸡鸣驿宿营。
兵法云:“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
还有二失、三失,乃至四失、五失。
就在35军官兵酣然睡梦中,解放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鸡鸣驿周围一夜锹镐声。
那是为35军挖掘坟墓。
7日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一夜好睡的官兵,吃罢早饭,就等待出发。在张家口是等待装运军长的那个军械修配厂,还有那些达官贵人,这回是等待267师杀开一条生路。枪炮声响到12点,还没点儿停歇的意思。这回郭景云有点急了,要北平快来飞机助战,自己带上几个参谋亲自上阵督战,车队好歹才算蠕动起来。
傍晚6时左右,35军进入死地——新保安。
新保安是平绥线上宣化、怀来间的一个集镇,东西长3里,南北宽不足2里,城墙比较坚固。北靠大山,南临洋河,城堡如在锅底,两边道路堵绝,即成绝地。
从张家口到北平,以35军的速度,起点早,贪点黑,一个白天可跑一个来回。结果却是,第一天走了90里,第二天还不到30里。
这时,解放军尚未完成对新保安的包围,历史也就仍然为35军留有一线生机,那就是纠正、补偿昨晚的失误,不顾一切,连夜赶回北平。
副军长王雷震等人,当时就是这么建议的。王雷震还说,上路虽然破坏,下路还可通行。并在地图上指出另一条行进路线,即由新保安经东八里、沙城以南,通往怀来的大路。
郭景云拒绝的理由是,夜间行军的损失,要比白天大得多。
从辽沈到平津,再到淮海、渡江、衡宝等战役,在国民党军事的迅速崩溃中,虽然会令人不时想到“天意”、“气数”之类,其实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在华北,从宏观上讲,或者统统南撤,或者中央军南撤,察绥军西去,历史是给傅作义的60万军队留着机会的。具体到35军这个微观上也是一样,可他们都让机会从身边溜走了,拱手让给共产党了。
鸡鸣驿一夜锹镐声,搅得一些师团长心烦意乱,都说不能就这么等着让共产党军队扒路、构筑工事,要派兵袭扰。郭景云脸上的麻子仿佛都挂着冷笑,说没关系,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明天拂晓发起攻击。
新保安周围又是一夜锹镐声,弟兄们又是一夜好睡。
郭景云牛气。
还未动身,就拖拖拉拉,一误再误,把机会都让给了对手,是因为他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35军也打过败仗,可大都是胜仗、好仗,35军怕过谁?全美械机械化军。中央军那帮家伙吃得好,穿得好,军饷厚,在杂牌军面前趾高气扬的,35军的弟兄就是不服他们。35军牛气!
还有,他知道傅作义不会丢下35军不管。
他还不明白,毛泽东既已诱你出来,又岂会放你回去?
这就是中将军长郭景云的“知己知彼”。
长城抗战,古北口失守后,北平岌岌可危。何应钦急调驻在张家口的35军,开往昌平集结待命。张家口距昌平200余里,部队驻地分散,可自接到命令至赶到昌平,仅用24个小时。何应钦颇感惊奇,赞扬傅作义:“宜生兄进军如此神速,实在没有料到,若不是训练有素,何以臻此?”
傅作义在绥远练兵,经常是一夜行军60里,而且负重50斤。35军练兵的最重要的口号,就是“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所以,35军向以“集合快、出发快、行军快”著称。
而今,35军完全反了个儿。
从郭景云这位35军老兵身上,又如何能看到一丝一毫当年的传统、作风?
“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统帅呢?
郭景云一错再错步步错。
因为傅作义步步错。
因为蒋介石步步错。
二、机断专行——“四野名将录”之一
阳光下,夜色里,华北大平原上,华北2、3兵团的一路路人马像一股股洪流,目的明确地日夜兼程,许多部队是一溜儿小跑。赶到各自指定地域后,好像手脚换班似的,放下装具就甩开膀子挥锹抡镐,构筑工事,大地上的脚步声立刻变成锹镐声。
8日,3兵团完成了对张家口的包围。
10日,2兵团完成了对新保安的包围。
傅系主力已经插翅难逃。
一支戴着狗皮帽子,军装颜色也有别于华北部队的黄色的有些草绿色的部队,由三河、蓟县出发,经密云、怀柔间直插延庆、怀来。
这是东野4纵。
作为最早秘密进关的先遣兵团的主力,在深秋初冬的华北平原上,4纵官兵这种穿戴显然不是一种保护色。那时不像今天,全军服装都是一种样式,陆军都是一种颜色。那时一个军区的服装有时都难得一致,也没有能力给4纵几万人,调拨一批像华北兄弟部队那样的服装。好在进关后打了几仗,都是小的接触,并未引起敌人的警觉。不过,这支进入平津地区已经一个多月的东野主力,马上就要在战火中正式亮相了,让对手好好看看“东北虎”的颜色了。
4纵的任务是穿插到平绥线,攻击在康庄接应35军的16军,使其不能与另一路援军104军会合,更不能同35军靠拢。
35军从张家口返平,傅作义派去12架飞机空中掩护,地面派出104军、16军分为两个梯队,由怀来、南口西去接应。35军被阻于新保安后,华北2兵团主力3纵、4纵,既要阻击35军向东突围,又要抗击104军向西进攻,两面作战,打得很苦。就在这时,戴着狗皮帽子的4纵,经4昼夜急行军,出现在平绥线上的怀来、康庄、八达岭一线。
4纵司令员吴克华即刻下令:11师切断康庄与怀来间联系,12师切断康庄与八达岭间联系,主力10师包围康庄之敌,迅速查清城内守敌情况,做好攻击准备,并随时准备追歼逃窜之敌。
与此同时,康庄守敌16军接到傅作义的电报:
确悉,东北共军守塔山的第4纵队业已入关,在北平以北。这是一支打恶仗的部队。望特别注意。
对于顶头上司这封极具广告效应的电报,如果说总把“35军怕过谁”挂在嘴巴上的郭景云,还能挺上一阵子的话,16军军长袁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趁这个“打恶仗”的“塔山虎”立足未稳,趁黑夜赶快溜回北平。
就让人想起“张飞喝断当阳桥“——只是4纵这只“塔山虎”还未咆哮呢,袁朴那魂儿已经吓掉了。
不过,这只“塔山虎”也委实是太累了。10师赶到待命地域一停下,大冷的天,一身汗水,那人就身不由己地横躺竖卧地睡着了。从辽沈战役开始,3个多月除了行军,就是打仗,又是那样的恶仗,又刚刚经历4昼夜急行军。而且自入关后,所到之处人生地不熟,一时间还真有点摸不到北。这个16军却是以逸待劳,这一带又常来常往,颇有点“地头蛇”的味道。结果,真就让它寻个空隙,趁黑夜撒丫子溜了。
也巧了,10师29团政委刘玲查哨,捉住个俘虏,一问,康庄已成一座空城。刘玲大惊,大声喊人,一喊十、十喊百地把人喊醒了,抓起枪,跟着就追了上去。
近半个世纪后,4纵的老人都说,那仗打得呀,不叫打仗了。黑灯瞎火追上去,瞅到人影了,枪就响了,敌人就乱了,接下来就喊着“缴枪不杀”,漫山遍野赶羊似的抓俘虏了。
站到怀来城西的农家小院里,吴克华长长地吁出口气,一颗心又猛地被拽紧了。
怀来城北敌人炮阵地猛地响起炮声,弹丸在晴空中响起尖厉的啸音,大地一阵抖颤,随即从南新堡方向传来爆炸声——华北军区的热河骑兵旅,就在那一带布防。
15倍望远镜里,怀来城里的敌人闹哄哄地正在集合,火车站燃起熊熊大火。
吴克华顿觉有异:这个104军要干什么?
康庄原为104军驻守,16军由南口推进至康庄,104军再依次向西推进,任务都是接应35军回北平。而今16军被打掉了,104军背后受到威胁,它集合部队是困兽犹斗、孤注一掷,再向西攻一把,与35军会合?还是见势不好,要夺路南逃?
瞬息万变的战场,稍纵即逝的战机,在为将军罗列出一道道难题的同时,也为他们检验成色、功力,展示个性、风采,提供了佳机。
吴克华将脑子里的“?”迅疾地搜寻、判断一下,一颗心落定在个“逃”字上。
举着望远镜观察的政委莫文骅也道:他们是要逃跑,火车站那大火,是在烧毁带不走的辎重。
只是康庄已被我军占领,104军经八达岭回窜北平已无可能,还有什么路呢?
在满是指纹似的等高线的地图上,吴克华的目光引导着手指,由怀来而八家子、横关岭到北平,画出一条曲线。
就是这条路。吴克华和莫文骅几乎是同声道。
又一道谜底破解,又一道难题锁住了眉头。
4纵的任务,是切断平绥线后,就在怀来、康庄一带阻敌西援。可现在104军要回撤南逃,一个热河骑兵旅显然阻挡不住,发报请示上级也来不及了。
中等个头,国字形脸的“江西老表”吴克华,沉稳、干练,又精灵、善变,脑子转得快,他认准能打的仗——准赢。
吴克华咬了咬牙:敌变我变,打一场没有命令的仗!
对。莫文骅也道,对全局有利,没命令也要打。
继16军之后,104军的厄运又开始了。
一支雄狮猛虎样的军队,率领这支军队的必定是狮子、老虎。
从鞍海战役、新开岭战役,到塔山阻击战,再到这两场史料上记载不多,因而也就鲜为人知的歼灭16军、104军的追击战,我们看到曾经率领4纵的是一群狮子、老虎:韩先楚、胡奇才、彭嘉庆、吴克华、莫文骅……
从东北到华北,林彪经常把“打没有命令的仗“挂在嘴上。但是,真的到了节骨眼上,究竟打不打,往往还得靠阵前指挥员随机应变,机断专行。
我们看到的是,从纵队到师团,乃至营连,东北野战军各级指挥员逢上这种火候,绝少有举止失当的时候。
而从卫立煌到廖耀湘,再从傅作义到郭景云、袁朴、安春山,以及将要陆续登场的那些国民党将军,几乎都是该跑时不跑,不该跑时倒跑起来。结果是没跑的都成了瓮中之鳖,逃跑的都在野战中被对手更容易地吃掉了。
三、虎扑羊群——“东北虎”之二
孙德峰老人,1947年参军,大连人,离休前为广西钦州军分区顾问,平津战役时是4纵10师29团6连文书。
老人说:
在康庄城外一个村子,好像叫杨各庄,我们营把16军一个营又一个连,包围了。
天冷,敌人哨兵点堆火,明晃晃的。它没想到我们会那么快。是复哨,一声未响按倒一个,另一个喊声“八路来了”,就接上火了。
开头敌人打得挺凶,敌营长喊叫:华北××,没什么了不起的,给我冲,冲出去!
我们连长张其昌大喊:我们是林彪大军,识相点,趁早投降,缴枪不杀!
就这么一嗓子,敌人那枪声就开始稀落下来了。
咱们那枪炮声,一听就是美式武器,敌人能不回过味儿吗?天亮了再看,除了狗皮帽子,就是毡绒帽子,军装颜色也和华北部队不大一样,那心里就更有数了。
敌营长就喊:你们是林彪大军,我们不打了,投降。
如今讲名牌,年轻人买东西都爱买名牌。比如两件衣服,像我这种年纪的人,也看不出多少差异,孩子一眼就能认出名牌、非名牌,价格不可同日而语。为什么?因为名牌就是精品,那牌子就是巨大的无形资产。对于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而言,这种无形资产,就是一种巨大的战斗力和杀伤力。
“这是一支打恶仗的部队。”傅作义也在为我们做广告,因为我们4纵就是名牌——“塔山虎”还不是名牌吗?这名牌,是和国民党精锐的远征军,包括新1军、新6军这样的王牌、名牌,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就像公鸡斗架,比它厉害的都不是对手,见到你,它就服了,不敢斗了。
离休前为广州军区生产基地政委的何有才老人,也是大连人,与孙德峰同年入伍,当时是4纵12师35团4连8班副班长。
老人说:
10师是前卫,他们在前边打响了,我们在后边斜刺里就向敌人追击。
刚睡着就被弄醒了,黑灯瞎火,有点蒙头转向,就知道敌人跑了,反正让往哪儿追就往哪儿追,不能让敌人跑了。
敌人沿着铁路往北平跑,乱哄哄的,路基上的石头被踢踏得稀里哗啦响。我跑在最前边,身后就跟着个姓于的山东小伙,刚入伍几个月的新兵。看着快追上了,我就喊“1排向左,2排向右……“一下子把自己提升几级,少说也是个副连。参军不久,战场上就听班长、老兵这么喊,就跟着学会了,需要虚张声势时就这么喊。
敌人沿着铁路线跑进山里,我们就跟着追进山里。
头一次捉到20多俘虏,还数了数,让他们把大栓卸下来,在路边蹲着。后来也不管这个了,也没数了,一堆一堆的。开头还打了几枪,后来也不打了,没抵抗的,追上去就行了,就像老虎跑进羊群里。
那人呀车呀马呀,摔到路边沟里的,在路上压死的,绊脚。炊事班还砍两条马腿,没吃的呀。
孙德峰老人说:
16军在康庄东南让我们收拾了,在怀来的104军见势不妙,也不管35军了,也调头往北平跑。
又一场拦头、截腰、断尾的追歼战,104军又被追得狗爬兔子喘,连军长安春山都让11师活捉了。这小子个头不高,换套油渍麻花的军装,说他是个伙夫。咱们刚到华北,人生地不熟,对敌情也不大了解,就让他蒙混过去了。给他发了路条、路费,他又跑回北平,后来随傅作义起义了。
辽沈战役,打得最苦的是我们4纵,休息最少的也是我们4纵。11月2日辽沈战役结束,我们10月31日就向关内开进了,一路急行军、强行军。傅作义要偷袭石家庄,威胁西柏坡,那还了得呀,不快跑怎么行呀?进关后腿脚就没闲着,打16军和104军,又是连续地猛追、猛跑。
敌人也几天没休息了,累得够呛,那也没我们累呀。可论起这脚下的功夫,别说国民党了,就是全世界的军队都拉来比试比试,他们也只有争个老二的份了。
1948年12月12日,104军被歼,16日4纵又奉命西进,参加张家口战役。
何有才老人说:
正吃午饭呢,接到命令,就往张家口跑。轻装,除了枪支弹药,别的都扔了,200来里路,一溜小跑。
我这人耐力差,短距离冲刺,全连几乎没人追得上我,长跑就完蛋了。班长吴洪昆,山东人,大个子,有劲,架着我跑,枪也早让人抢去了。战争年代,我最打怵的就是急行军、强行军了。我这个副班长,理应帮班长多担些担子,反倒拖累大家,这心里愧得慌呀。那时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出话来。战后跟班长说,他说瞧你说的,人各有长短,谁心里没数?打冲锋,没你跑得那么快,咱们班能抓到那么多俘虏吗?
从大镜门跑进张家口,让我们连看仓库、站岗。敌人准备万一跑不掉,还回来守城的,那么多军需、弹药库都没毁坏,都让我们看上了,后来都移交华北部队了。
孙德峰老人说:
跑了两天多,头一天还有个大休息,吃顿饭,然后倚着墙根、草垛什么的,睡上半个来钟头。后来就是一股劲地跑了,跑不动了就走。路边埋口大锅,劈柴绊子烧得噼啪响,锅里热腾腾的小米干饭,到那儿给你舀一缸子,边走边吃。
在康庄前后,见到不少国民党伤兵,得了破伤风。土路,北风一刮,尘土、马粪末子满天飞,特别易得破伤风。好像是辽沈战役前,咱们的主力师团,战前就开始打针了,预防破伤风。过去这是国民党军队才有的待遇。国民党快完蛋了,什么都颠倒过来了。那天够冷的,却又不像东北那样冻死人,就那么不死不活地干遭罪。有个伤兵抱住我的大腿,说八路兄弟,给我补一枪吧。我说你等着,后边有收容队,有医生。我们哪有工夫管他们呀,瞅着叫人揪心。
跑进张家口,城里有零星枪声,大概是国民党溃兵在抢劫。路上没人,骆驼挺多,有的卧着,有的在街上晃悠,挺安详的样子。东北人哪见过骆驼呀,那之前我听都没听说过。不像马,又不像牛,个头又那么大,长得稀奇古怪的,这是个什么东西呀?若在平时,怕是一时半会儿没人敢靠前。那时还管那个呀,追击敌人要紧,挡道,就从它肚子底下钻过去。
华北部队在前边把敌人顶住了,我们追上去,两下一夹击,敌人就乱了,四散奔逃,就漫山遍野抓开俘虏了。按说那场面也够激动人心的,可见得多了,就不大稀罕了。再说了,老虎冲进羊群里,那还叫打仗吗?至今想起来,印象较深的,除了行军、跑路外,就是那骆驼和国民党伤兵了。
曾任海军副政委、军政大学政委的张秀川老人,当时是4纵12师政委。
老人说:
路上没什么战斗,张家口市内也没什么敌人了,我们也不停留,一溜小跑,出大镜门尾击敌11兵团。
我和师长江燮元,爬上一座小山看地形。部队老远见到敌人,没等下命令就冲了上去,猛打、猛冲、猛追,“三猛”战术。有股敌人慌不择路,奔我们跑来,警卫营冲上去,敌人就举起双手。有的连手也懒得举,扔了枪就坐那儿了。
枪声并不激烈,满眼都是奔跑的人群,还看到骑兵追骆驼。那骆驼瞅着挺笨,跑起来还挺快的。
光我们4纵就俘虏两万多人,缴获两千多辆汽车、大车,还有4千多匹马,8百多骆驼,都给华北部队了。
四、忠肝义胆——续“战犯录”之二
35军进入新保安,伴着周围的锹镐声一夜好睡后,第二天发起攻击,竭力夺路东逃。
连攻3日,均无功而返。
9日战况最烈。35军向东突,前来接应的104军向西攻,已经攻至马圈,距新保安仅10余里,两地一目可及。郭景云亲赴前线指挥,官兵亦奋勇向前,拼力死战。怎奈强中自有强中手,华北2兵团司令杨得志已经下了死命令,广大官兵也早已恨死了这个死对头35军,这回终于逮住了,还能让它挣脱?
那情景就像个悬挂在绝壁上的人,伸手拼力去够上面伸下来的一只手,就差那么一点点儿,却硬是够不着。
不过,郭景云眼下可没有这种感觉。
若是按照郭景云的意愿,察绥军现在早到绥远了。
他从未想过要去南方,一是老蒋靠不住,二是他的察绥子弟兵也没那心思。东北已失,华北难保,林彪迟早要进关,国民党快要“树倒猢狲散”了,察绥军的生路只能是绥远。那里人熟地热,又靠近河套,有吃有穿,有兵有枪,现成的一方天地。他一向敬服傅作义,可谓言听计从,五体投地,这次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老军长犹豫不决,只能是夜长梦多,甚至可能葬送了察绥军。
地方色彩浓重的郭景云,狂傲、好战,性情暴躁,刚愎自用,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所以返平路上一错再错,陷入死地。可也正因为头脑比较简单,也就少了傅作义的那些瞻前顾后,牵肠挂肚,在大局上反倒看得明白些。倘若他是“华北王”,察绥军也好,中央军也罢,或许不会完蛋得那么干净、利落。只是需要他决断的事,又都让他弄得糊涂到家了。
9日,当104军250师攻至马圈时,死神又一次为35军闪出一道空隙。可35军猛攻一阵子,死伤惨重,郭景云就下令停止攻击。104军军长安春山,在无线电话中要郭景云抓住良机,全力突围,郭景云却要250师来新保安接防。
安春山说:新保安是死地,250师打进去还得打出来,甚至你我都出不来。
郭景云骂起来:他妈的,我是不走啦!
安春山:老兄,请你快出来,我在怀来等你。
郭景云道:你是“收容”我吗?
安春山莫名其妙:这是什么话,请你在患难中不要胡思乱想,不要闹意见。
郭景云又是骂:他妈的,我是不走啦!
原来,傅作义任命安春山为西部地区总指挥,统一指挥104军、16军和35军,击破包围35军之敌,向北平转进。郭景云本来就对安春山这个“总指挥“不服气,偏偏35军译电员又阴差阳错,把个“西部地区总指挥”译成了“西部收容总指挥”,认为这是对他的莫大侮辱,就宁死不肯被“收容“。
安春山也是35军出身,五原战役时与郭景云同为团长,被傅作义任命为相当于敢死队的“掏心突击队”司令,率队直取城内日军司令部。相处多年,磕磕碰碰免不了,心存芥蒂,互相倾轧,也算不了什么。可大敌当前,唇亡齿寒,已经到了最后一搏的当口,作为傅作义的嫡系将领,这不是拿35军乃至察绥军的命运当儿戏、闹意气吗?
从张家口出援的105军被阻,16军被歼,安春山也带着104军跟他“拜拜”了,只剩下个35军困守孤城。
郭景云仍能沉得住气,而且还憋着口气:反正傅作义不会丢下35军不管,等回到北平再和“安小个子”打官司。
谁听说共产党有这等事?
援军走了,郭景云下令修筑工事,固守待援。
之前,郭景云是不屑于做工事的。打过去就是了,共军能挡住我?35军怕过谁?
12月15日,得知共军已经占领丰台、南苑机场和通县,正在合围北平,郭景云脸上的麻子开始变色了。
援军一时半会是不能来了,那就独力突围。他下令抛掉重装备,将大炮、汽车、电台的重要部件拆卸埋起来,破釜沉舟,轻装徒步突围。他这个机械化军,离开公路寸步难行。35军牛气,因为35军能打仗,还因为以往在华北平原上来往如飞的这些汽车。可这次35军这支快速部队却变成了乌龟,两天才爬行不到120里。要不是这些成了包袱的倒霉的汽车,他今天也不会被困在这里,早徒步打出去了。
比之后来的结果,这仍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可他又把命令收回了。
“35军就是我,我就是35军!”傅作义这话是对女儿傅冬菊讲的,郭景云听不到。可作为35军的一名老兵,这话还用傅作义说吗?他实在是太清楚傅作义是怎么与35军一道走到今天的了。35军是傅作义起家的资本,是傅作义的命根子。35军在,傅作义在;35军不在,傅作义即便还在,那也只能是另一个傅作义了。
这想法、念头,不时给郭景云以信心、鼓舞和希望。
而且,也是穷苦人出身的郭景云知道,别说对于傅作义,就是在中国,这400多辆汽车是一种什么分量。丢了它们,35军的分量又会打多少折扣。不到万不得已,他怎么忍心将它们毁掉呀?
21日,解放军对新保安发起攻击,郭景云连电傅作义,说你还要不要35军了?
傅作义的回电,就是两个字:死守。
死守——守死。
郭景云脸上的麻子,一会儿青灰,一会儿青紫。
22日城破,郭景云将手枪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1948年1月,35军在涞水附近,被华北野战兵团包围、分割。激战一夜,所属新编32师被歼。军长鲁英麟连夜将残兵败将收容完毕,拔枪自杀。
这里长眠的是三百六十七个中国好男子!
他们把他们的生命献给了他们的祖国!
我们和我们的子孙来这里凭吊敬礼的,
要想想我们应该用什么报答他们的血!
这是长城抗战后,胡适受傅作义嘱托,为在归绥(今呼和浩特)北郊大青山树立的“华北第五十九军(即35军——笔者)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写的碑铭。
35军这支中国较早抗战的部队,到1940年五原战役时,全军已不足3千人了,安春山任团长的93团只剩下百余人了。那也打!打日本鬼子!枪林弹雨中,安春山率领“掏心突击队”直取日军司令部,腿部负伤,不下火线。郭景云两处负伤,仍带头冲杀。五原一役,35军伤亡近半,其中阵亡679人,排以上军官45人。32师95团1营官兵,全部壮烈殉国。
鲁英麟在将残兵收容妥当之后,才拔枪自杀,可见其面对死神时的从容、镇定,不失军人风度。不知郭景云在把那像个“○”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时,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什么神色。我们知道的是,自杀也好,阵亡也罢,他们和他们的35军的“弟兄们”,这些曾经驰骋抗战疆场的中华男儿,全都成了蒋介石发动的这场内战的殉葬品。
战后的新保安,城东南公路旁的小树林前的空地上,一包黄土前竖立着一根枕木,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国民党第三十五军中将军长郭景云”。
五原战役后建立的烈士公墓,两年后又兴建的烈士灵堂和“抗日烈士纪念碑”,那碑和灵堂都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砸毁了(不知道类似长城抗战和百灵庙大捷那样的阵亡将士纪念碑,是何命运)。但那迟早是会修复的,更何况人们心头的灵堂和碑铭,也是根本不可能毁除的。
可新保安的那个红字枕木桩子呢?
五、如虎添翼——“东北虎”之三
大约是十二月二十一日的下午,解放军开始进攻东关,所有大炮都向东关射击,震动得坐在掩蔽壕里连说话都听不见了。……据说在解放军发起进攻的五分钟内就落了几千发炮弹,由此可以想见当时解放军的炮火是何等的强大。
这是35军267师政工室上校主任林泽生,回忆新保安战役的文字。
攻打新保安,东北野战军为华北2兵团临时抽调一个4纵炮团,就让守敌见识了从未见过的强大炮火。
攻打太原,四野抽调炮1师两个团,炮2师3个营,与华北军区炮兵一道,打开了大东门、小东门、义首西门、大北门的突破口。然后,炮1师的105榴弹炮延伸射击,压制敌军炮火,掩护步兵冲锋。当天解放太原,炮1师被华北部队誉为“取消敌炮发言权的炮兵”。
“八·一五”日本投降后,延安炮兵学校大搬家,1千多干部学员闯关东。
离休前为旅大警备区参谋长的杜博,河北深泽县人,1941年13岁参军即入抗大学习,1944年底转入延安炮校,为1期6队学员。老人中等身材,花白头发,热情爽快,一种典型的军事干部气派,几乎干了一辈子炮兵。
老人说:
在延安出发前就讲,没过黄河又动员,说日军在东北留下几千门大炮,就等着我们这些人呢。到了东北,哪有呀?也不是没有,是我们这些干炮兵的没有。当时有句话,叫“新兵新枪,老兵老枪,有的没枪”。有的新组建的部队,不但有枪,还有炮,有坦克。
11月中旬,在本溪湖一个大仓库似的礼堂里,东北局召集炮校干部学员开会,彭真、林彪、伍修权讲话。说我们只有很少的炮,要从敌人手里夺炮。现在,一部分同志继续办炮校,一部分去炮兵旅,一部分学飞行、开坦克,更多的同志要去做地方工作。同志们要理解,特别是做地方工作的同志不要讲怪话,也不要想改行,你们是革命的宝贝,很快就会让你们回来干本行的。
过太行山时刘伯承刘帅要去100多人,到晋察冀聂荣臻聂帅又要去100多,到东北再一分为四。我去了吉林海龙县山城镇,在区政府当秘书,开头这个别扭呀,逐渐地就来了情绪,干得还挺有劲。第二年5月,接到通知,让我到通化炮校报到。区长、书记不让我走,我说那可不行,我学了8个月炮兵,还没朝敌人放过一炮呢。
一个多月后分配到3师8旅,就是后来的2纵4师,当炮兵连长。
到连部还未坐下,就见通信员背个测远机(即测距仪),我乐坏了,上前抓过来,说咱连还有这么个宝贝呀。指导员郭冷说,路过四平时,见保1旅一个战士拿着玩,说是从日本仓库里拿的。郭冷要用他的望远镜换,那战士说你们是炮兵,就给你们吧。郭冷说,都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可全连谁也不会用。我说延安炮校就有一个测远机,是周总理从重庆买的,学习时每个人看一会儿,像摆弄鸡蛋似的怕弄坏了。
从此,这个测远机就归我了,走哪背到哪,而且当天就用上了。
郭冷说你还没吃饭吧,我说正饿呢。高粱米饭、咸萝卜疙瘩正吃着,旅里来命令,说敌人到二道河子了,让炮兵连马上过去。赶到那里,敌人正在河对岸山沟里集结。我用测远机测了一下,是3500米达。一个副旅长过来,问我有“多少米达”,我说了,他说至少在5000米达以上。我说3500米达是有科学根据的,他瞪我一眼,咕噜一句,还“科学根据”?山坡上有个放牛的老头,副旅长喊过来,老头看一眼,说也就六七里路吧。
结果,第一发试射就在敌群中开花。半马车炮弹打完了,步兵冲过河就结束战斗了。
我那个连有4门炮,一门老掉牙的德国克虏伯山炮,两门日本41式山炮,一门美国75榴弹炮——当时都叫山炮。那门克虏伯和一门日本山炮,是锦州撤退时,从新建的一个炮兵混成旅分来的。7旅是主力,分去一个连,8旅、9旅一个连,连长、指导员各带两门山炮,将一个连一分为二。另一门日本山炮是后来缴获的,那门美国炮是金山堡战斗刚缴获的。美国炮好,都当个宝贝,可没人会用,就调我来当连长。
另一个火炮来源,是“捡洋落”。东北各地的日本军火库中枪炮很多,开头苏联红军也让拿,先到的部队就拖出一些。再就是到苏联红军和日军打过仗的地方,寻找日军丢弃的火炮,经常是几门才能拼凑成一门好炮,有时也能捡到完整的火炮。东北局曾有专门通知,号召各地军民拾捡火炮,还有飞机、坦克零件。东北人称之为“捡洋落”。最初的炮兵,700余门各式大小火炮,大都是这样“捡洋落”捡来的。
主要还是靠战场缴获。
我当连长时,师(旅)只有一个炮兵连,有的还没有。辽沈战役结束后,各师都有个炮兵营,纵队有炮兵团,总部有两个炮兵师,都是大口径野炮、榴弹炮和加农炮。
打天津,我们营随步兵一直打到寿丰面粉厂,战斗结束了。我喊“收炮”,从厂子里跑出个国民党军官,到我面前啪地一个立正、敬礼:报告长官,我是62军67师×××团炮兵连长×××,全连集合完毕,请长官接收。
一口广东话,听着这个费劲呀,反正一个“炮”字是听懂了,赶紧跟他过去。好家伙,人炮分列,4门日式94山炮一字儿排开,100多人,80多匹马,还有车辆、弹药,一个完整的山炮连,有任务马上就能开炮,把我乐坏了。
仔细再看,4门炮一发未放。
那连长说他往城外一望,共军炮阵地上那炮像树林似的,他一发炮,那炮弹还不雨点样砸过来,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辽沈战役,林彪敢于选择重兵固守的锦州城北为主要突破方向,是因为他手里有支强大的炮兵。
平津战役,林彪敢于对傅作义的谈判代表讲3天打下天津,同样因为有强大的炮兵。
强大的炮兵,使东北野战军如虎添翼。
离休前为北京军区副司令员的汪洋,1940年11月在苏北打韩德勤顽军时,率侦察队深入敌后,被敌发现。汪洋迅速下令撤离,那迫击炮却像长了眼睛似的,一发接一发地追着他们打,伤了几个人。汪洋边包扎胳膊上的伤口,边道:“这小子是个人才,一定要捉住他,让他给咱们干。”
战后,汪洋去俘虏群中问那炮是谁打的,有人指着个左腿负伤、脸上有几颗麻子的俘虏,说就是他,李洪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