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佑心急如焚,却也心中有数。有水就有源。我们不熟悉天津地区水系,可当地群众熟悉。全纵5万多人散住在老乡家里,每人问一个老乡,不信就碰不上个明白人。果然,有老乡讲南运河上游有个水闸,水闸一关,那护城河就断流了。
李天佑立即下令,派人沿南运河寻找水闸。
一些参加过天津攻坚战的老人说,真还得感谢陈长捷的这个“以水代军”战法:那条深3米、宽10米的护城河,你得在敌火下跳下爬上,那得耽误多少时间,伤亡多少人呀?这下子好了,许多地方被河水漫平了、冻实了,一下子就冲过去了。
而谈到李天佑时,老人们几乎都道出了两个词:沉稳、精明。
在后面广西剿匪还将写到的这位四野名将,中等个头,圆脸,偏瘦。平时话语不多,语声也不高。即便憋着那样一口气,去刘亚楼那里走后门,抢主攻任务,也是一句一句,沉静稳当。喜欢踱步,踱步是在思考问题,当然要伴幅地图。踱着踱着就站到地图前,有时还拿笔画画,然后继续踱步。
有人一眼看去就是员猛将、虎将,李天佑却是怎么看也看不出虎气,甚至就不像个将军。可这“东北第一纵”、“东北第一虎”的司令,能不是只雄狮、猛虎吗?
那是一种内质的刚毅勇武、狮威虎气。
平型关大捷的主攻团团长——仅此一点,就可识见这位1纵司令非同一般了。
六、将军原是放牛娃——“四野名将录”之五
1949年元旦这一天,天津前线指挥部在杨柳青召开作战会议。
刘亚楼讲罢当前形势、天津的地形和敌情,开始宣布攻津决心、部署。讲着讲着,突然把目光转向刘震:你们2纵的对手是62军,那可是块挺难啃的骨头呀。
邓华在一边插话道,没问题,我牙口好。
2纵在东北几乎仗仗不落,而且大都是当头阵、打先锋。
而2纵司令刘震,也是个经常指挥兄弟部队作战的角色。
三下江南中一下江南,2纵奉命到农安县南40里的伏龙泉破坏铁路。从农安出来的52军一个营,与先头4师遭遇,一阵猛打,被4师歼灭,营长被活捉。刘震赶上来,审讯营长,得知3里外的竭家窑还有新1军一个营。吃掉他!刘震当即下定决心。
黑灯瞎火中,刘震亲自带人到前边侦察敌情。
快接近竭家窑时,被敌人发现了。机枪打得像刮风似的,子弹头上嗖嗖飞,两米多高的高粱一溜溜齐刷刷被截断,沉甸甸的穗头砸在脸上、身上。穿过一段土路,一只马蹄铁被子弹打中,像团火球飞向半空中。炮弹也咣咣地砸过来,硝烟、尘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40多岁的向导吓得坐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筛糠样抖成一团。刘震让警卫员架起他,说:别怕,有我就有你。
又钻进一片高粱地,向导说什么也不肯走了。4个警卫员也把刘震围在中间,说什么也不让他往前走了,他一动,就被死死按住。这回没辙了,刘震让侦察参谋带几个人摸进去,找个老乡带回来。
老乡来了,刘震和那个老乡坐在深秋的高粱地里,周围还不时有枪声,两个人就唠起来。村子多大,南北、东西有多长,街道走向、长宽,有多少人家,有无油坊、烧锅(即酿酒作坊)。老乡不懂什么叫“营部”,就问哪家门口有站岗的,进出人员挎手枪、戴大盖帽的多,电话线是不是都拉到那里去了。村子是否有围墙,是土墙,还是砖墙,多厚,多高,营部大院围墙什么样儿,四角是否有炮楼。国民党那炮都是什么样子,马拉的,还是汽车拉的,有多少门。他们在这儿多长时间了,村里人都听他们说什么了,什么地方口音,对老百姓怎么样,老百姓又怎么说他们的,等等。
天亮了,刘震又带着几位师长、团长,把竭家窑能看到的都看了一遍,然后下达命令,分派战斗任务。
而在天津攻坚战前动员会上,他讲我们的对手是62军,是守敌的主力,是广东部队,要多抓俘虏。这广东籍俘虏可是“宝贝”哩。我们解放了华北,我估摸着八成还要南下两湖两广,把广东籍俘虏补充进来,到时候可以当向导、翻译,还可以做政治宣传,瓦解敌军,你们说是不是“宝贝”呀?
这话丝毫也不意味着轻敌、麻痹。
像李天佑一样,他已经把地形、敌情摸得清清楚楚,把突破和突破后巷战可能遇到的困难,都准备、演练得妥妥帖帖了。
如此,那“牙口”能不好吗?
大别山农民的儿子刘震,是家中独子,5岁就开始捡粪、拾柴、放牛。
问题不是一个刘震,也不是一个大别山。翻看一下《将帅名录》就知道,在中国东西南北中的山里、水边,他们的命运几乎都是一样的。他们中的许多人走进革命队伍,当初只是为了吃饱肚子,一旦懂了革命道理,就开始自觉地用枪杆子去揍那个不平的世界。
因为有了共产党和毛泽东,是毛泽东的正确路线使革命从胜利走向胜利,也使他们胜仗连着胜仗。统帅对统帅,蒋介石绝对不是毛泽东的对手。这是这些放牛娃成为名将的宏观基础。可四野南下时,有些老红军还是团长、营长,还有当炊事员的,这就道白了名将成长的个人因素。
他们不知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多少次了,枪林弹雨中筛下来,有些人去八宝山“报到”时,身上还嵌着弹片。从这点上说,他们是福将。他们身经百战,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这不仅表现为勇敢,不怕牺牲,更在于善于学习,用脑子打仗,按战争规律行事。讲话,作报告,他们中许多人是“白字先生”、“错字先生”,留下那么多“佳话”,一辈子都摘不掉“大老粗”的帽子,可他们实实在在就是曾经投身的那所战争大学的高才生。
谈到各自的纵队司令,乃至一些师长,老人们都说他们聪明,脑子转得快,也肯于、善于用脑子。有人甚至称他们为“人精”,是从千军万马中筛选出来的精英。
七、金汤桥!金汤桥!——“东北虎”之五
天津攻坚战发起一小时后,东西两个主攻集团和南面的助攻集团,即分头突破城垣,攻入城内。
韦统泰老人说:
我们8纵是从民权门突破的,我们72团首先打下范家堡。
范家堡在民权门外一里左右,敌一个加强营据守,被陈长捷称为“模范工事“。四角有4个大砖窑,都被加固成大碉堡,正面和两翼有许多明碉暗堡,后面有暗沟直通城内。前面有70多米纵深的铁丝网,铁丝网前是百十米纵深的雷区,那地雷就像秋天萝卜地里的萝卜似的。4连连长张连生看地形时被炸飞了,只找回几块棉絮。纵队工兵营长扫雷时也牺牲了。晚上扫雷,用铁条子扎、探,感觉是了,再用手摸摸,确认了就挖出来。黑灯瞎火,天寒地冻,手脚像猫咬似的,弄不好就响了。
铁丝网是用爆破筒炸开的。爆破筒是自制的,把擀面杖粗细的铁管填满黄色炸药,安上雷管和拉火索,两米来长,比制式的个头大,威力也大。一声响,六七米纵深,五六米宽,就什么都炸飞了。
离休前为成都军区司令的李九龙,当时是3连1排长,任爆破队长,全队22人,人手一根。我指挥火力压制敌人,全团轻重机枪一齐开火,12门山炮也一齐开打,爆破队就冲上去了。李九龙是第一个,这人打仗勇敢又机灵,关键时刻过得硬。每个爆破手间距30米左右,前面那根炸响20秒左右,后面那根就又送到了,就像接力似的。老兵有经验,新兵战前也都演练过多少次了。
1营主攻,2营助攻,3营为预备队。我随1营冲进去时,一堆堆俘虏挤在路口,后面的部队上不来。烟尘冲天,枪炮声响得听不出个数,我挥支马牌撸子,警卫员挥着驳壳枪,大声喊叫,挥手比画,让他们闪开,朝我们阵地那边跑。
70团突破民权门,我们随后跟进,进去就是铁路工人宿舍、长江造纸厂、中纺工厂。22师那边没突破,5万多人都从一个口子涌进去,像赶庙会似的。敌人顶得挺厉害,炮火也猛,伤亡挺大。一发105迫击炮弹落在我前边不到10米远,皮毛未损,耳朵可是不大行了。
敌人伤亡更大,长江造纸厂前的内外壕里一堆一堆的,许多尸体挤得坐在那儿,立在那儿。
70团的任务是突破、撕口子,71团跟进后直取金汤桥,我们72团的目标是小王庄,攻击敌人总预备队。1纵、2纵、7纵、8纵,都拼命往金汤桥那儿打,因为刘亚楼总指挥说了,谁先到金汤桥就命名为金汤桥部队。战前都争着打金汤桥,没争上也惦记着,因为打到金汤桥,就把天津城的敌人拦腰截断了,就意味着天津城快拿下来了。
我带1营攻击前进。打这种巷战一个营正合适,有攻击,有迂回,手里还抓着个预备队。
到中山路一个十字路口时,敌人轻重火力封锁了路口。我和营长景德胜爬上屋顶,露出半个脑袋观察地形和火力。一发子弹飞来,正中景营长眉心,我把他抱在怀里,那血呀脑浆子呀。他是陕西人,个子不高,挺壮实,打仗好哇。
那人已经不行了,喉咙里却直打呼噜,那个响呀。我耳朵差不多都震聋了,枪炮声又那么响,那呼噜声却听得真真切切,就像睡觉打鼾似的。随着呼噜声,那红的白的就从伤口往外冒。
血呀火的,死呀活呀,这辈子还有什么没经过的?可从那以后,这世界上,我就听不得打鼾的呼噜声了。
我强使自己镇定下来,把轻重机枪和小炮都调上来,打!
2纵4师突破城垣后,前卫12团沿南运河北岸,进至三星纽扣厂和酒精厂时受阻。
纽扣厂和酒精厂,是西部敌人的两个重要支撑点,拿不下来,2纵就不能向纵深发展。
12团连攻两次纽扣厂未下,后边的部队都嗷嗷叫上了:12团不行我们上,保证两小时内拿下来!
2纵就这脾气,打仗嗷嗷叫,抢任务嗷嗷叫。师抢主攻师,团抢主攻团,连抢主攻连,反正什么任务最艰巨,哪个敌人最硬,那就得是我的。这回没抢到,下回不是我的就不行。看到别人抢去了没打好,就跑去领导那儿,又说“坏话”,又立军令状:我早就说他们不行,这回怎么样?快把他们撤下来,我们保证×小时拿下来!拿不下来,提头来见!
12团一些人沉不住气了,营连长纷纷请战,要求强攻。
团长颜文斌看看手表,道:急什么?
颜文斌,个头不到1.60米,又瘦又小,不抽烟,不喝酒,嗓门洪亮爱骂人,张口就是“狗压的”。其实这只是句口头语,从容、镇定、话语不多的江西老表,张口就来的都能让人看到智慧的闪光,那决心从来都是硬在火候上。在苏北抗战时,逢年过节,老乡来慰问部队,说你们是哪个团哪?听到回答,转身就走,那话也直通通的不拐弯儿:我们是来慰问主力的,22团是主力。到了东北,自颜文斌当团长后,好仗可就让12团打起来没完了。师和纵队领导也鼓励公平竞争,没有主力终身制,就像今天那绿茵场,谁状态好让谁上。二等团打成一等团,大家都说颜团长是12团的“发家人”。抗美援朝中的云山战斗,是志愿军第一次与美军交手,正僵持着,已是师参谋长的颜文斌上来了,组织好炮火,一顿猛揍,美国人立刻就吃不住劲了。
打下纽扣厂和酒精厂,也是充分发挥了炮兵的威力。
团炮兵连、营机炮连部署好了,师炮兵营也调上来了。两次攻击未果,小个子团长已把敌情、地形看清楚了。400米左右距离,山炮打敌火力点,一炮一个。
再派出迂回部队,从两翼包抄过去。光打垮不行,还得全歼,多抓俘虏,不能光啃骨头,吃肉这等美事都让给人家了。
有人说把化学迫击炮连也调上来,颜文斌说不行,厂里可能还有工人,再说还要保护工厂,这仗下来就都是咱们的了。
当时,每个主力师都有个化学迫击炮连,都是缴获的美国造,既轻便,威力又大,燃烧弹一打一片火。在朝鲜,打上两发,美国坦克掉头就跑——美国人当然知道它的厉害。
打下纽扣厂,又打酒精厂,全歼敌人一个营,又一个团,12团仅伤亡不到20人。
打下酒精厂,主要是靠爆破,重量爆破。
2营4连9班爆破手鞠海清,成为战斗英雄。
1946年2月参军的鞠海清,是黑龙江省龙江县柳树泉眼乡长胜村人,东北野战军中第一批参军的翻身农民。
鞠海清老人说:
打酒精厂我们连是主攻,打天津我们班被师授予“小老虎班”。突破城门后,正面部队太多,我们班长向连长建议从东面迂回,断敌后路,结果成功了。老虎是勇敢、威武,无所畏惧,无往不胜。叫“小老虎班”,是我们班的人年纪最小。班长谢文清19岁,他家离我家8里路,打到广西后在石下江牺牲了。我参军时才14岁,当时还不到17岁,一直是全连年纪最小的一个,却是正儿八经的老兵了。主力部队,新兵入伍两个月就是老兵。总打仗,一仗仗下来,一茬茬伤亡、补充,有时个把月就成老兵了。我年纪小,个头可不小。那时那个头还正长,如今缩回去些,也有1.70米左右,身子骨也壮实。这黑土地养人,高粱米、大子壮人。
酒精厂比纽扣厂难打。一是守敌多,有一个团,火力也猛。二是酒精厂是个五层楼,那楼结实,堡垒似的。窗户堆上沙袋,只留个射孔,楼顶也堆着沙袋,成了工事。外面一道围墙,一米来厚,明碉暗堡也多,难接近。
我是战斗小组长,送第一包炸药,刘春元送第二包。他是解放战士,我们班近一半是解放战士,大都是辽沈战役中解放过来的。那时打一仗就要补充一批人,辽沈战役解放过来,打天津一些人就立功了。解放战士军事技术好,只要解决了“为谁当兵,为谁打仗”就行了。但他们不会搞爆破,国民党不搞这个,也没咱这劲头。那就跟我们学,练这“手中炮”,这是当解放军的基本功。
副营长杨健指挥爆破,他离休前是沈阳军区工程兵副参谋长。那是一座小庙,庙里还供着猪头,我们小组3个人蹲在里面,听杨副营长交代任务。他说听明白了?我说明白了。他说一会儿轻重机枪和炮兵一开打,你们听小喇叭声,听不见看我一挥手,就上。我说是。
从小庙到那围墙是片开阔地,80多米距离,顶多不超过100米。借着炮火的闪光,早把路况看清楚了,刻在心里了。一包炸药30斤,今天拿起来挺吃力了,那时年轻,枪林弹雨中有股急劲,用胳膊夹抱着根本不当回事儿,一口气儿就冲上去了。把墙根下的砖头瓦块扒拉开,弄平整,放上炸药,再用手和膝盖压实些,这时刘春元的那一包也送到了。第一爆破手负责爆破。我说你快走,把那包又放上,又按了按,一拽拉火索,也转身往回跑。
爆炸声中,部队冲上去了,又呼啦一下退回来,说围墙没炸开,冲不进去。
我也觉得不对劲儿。我冲出去30米左右,一发子弹打中围在脖子上的毛巾,是从后边打的,我向前拽个趔趄,差点儿摔倒。我说肯定是咱们的机枪打的。杨副营长和连长、指导员也不吱声,那心头可是立刻就明白了。原来那个供着猪头的小庙下边,是个敌人的暗堡,倒打火力点,专打我们的爆破手。杨副营长给我们交代任务,下面的敌人可能都听到了。
围墙没炸开,不光是墙厚、坚固,还因为里面顶着钢板,还有些装酒精的大罐子。60斤炸药没炸开,这回用150斤。
我们班长和8班长都争着要去。我说那不行,我没完成任务,这就是我的活。再说我去过一次,也有经验了。杨副营长和指导员杨长胜说,还是鞠海清去。我从裤兜里掏出个毫子(10个毫子为1块大洋),交给指导员,说,我要是“光荣”了,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次党费。
小喇叭嘟嘟嘟三声响,杨副营长一挥手,我又往上冲。
身后几十挺(门)机枪、火炮,打得像放鞭似的。敌人也知道我们的爆破手要上来了,拼命射击、封锁。爆破队就是敢死队,伤亡大着哩。可我们颜团长组织、指挥得好,敌人那枪炮不是被打哑了,就是不大敢射击了,猫在楼里从窗口往外扔手榴弹。有的窗口那手榴弹多得分不清个数,像往锅里下饺子似的。
我们班副班长毛殿财,就牺牲在那围墙下。他带第一战斗小组搞爆破,没成功,我们是第二拨。我第一次上去时还拉他一把,没拉动,手放鼻子上,已经没气了。
5包炸药都到了,我把我那包带雷管和拉火索的放中间,又使劲按了按,心里骂着,妈个巴子,这回老子送你们上西天!
为了保险,我安了两根拉火索、两个雷管,雷管还是从制式爆破筒上卸下来的。这种雷管威力大。150斤炸药威力大,散布面也大,为了安全,在拉火索上接了一根挺长的电话线,那电话线却卷成一团乱麻了。没工夫了,就去拽拉火索,见它哧哧窜火苗子,也没敢往回跑,就顺着墙根往左边跑。也不知跑出多远,轰隆一声,一阵冲击波把我掀到空中,又摔到地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离休前为原福州军区炮兵政委的曹海炳老人,当时是9纵25师73团政委。
中等个头、儒雅文静的老人说:
战前讲,要自觉保护工厂、学校、商店及一切公共设施,战斗中尽量少打炮,少用炸药,尽量完好地保存这座城市。那道理不用说,谁都明白。有的敌人就利用这一点,在巷战中负隅顽抗。
我们9纵从天津南部的尖山子地区,向北实施助攻。突破城垣后,我们团以营连为单位穿插、迂回,从德国楼、倪家花园、丁家花园、重庆路,向设在耀华中学的敌43师师部攻进。进至民园广场时,被迎面一幢大楼的火力阻住了。这是幢灰黄色6层大楼,根据火力判断,守敌在一个营左右。
1连长王仲秋请示,能不能用小炮轰击,我说先喊话,让他们投降。大家就喊,说你们的司令陈长捷已被活捉了,不投降死路一条。我们拼命喊,敌人照样打,机枪、冲锋枪、步枪火力居高临下,封锁住几条胡同口。这时2连、3连也赶到了,都挤在街巷里,随时可能伤亡。
得给它点颜色瞧瞧。我命令轻重机枪掩护,1连爆破组把炸药送到楼口雨搭下,一声响,雨搭飞上天去,敌人也震懵了,一时间枪也不响了。
“再不投降就炸楼了!”
这下子管用了,5楼窗口伸出面白旗,直摇晃。
大丰桥→金华桥→金钟桥→金钢桥,2纵5师连着攻下4座桥,官兵心头都嘣嘣跳着3个字:金汤桥!金汤桥!
谁不惦着当“金汤桥部队”呀?
2纵是只猛虎,5师则是猛虎中的猛虎。
在东北打了3年,在东北野战军的几个头等主力师中,被“林罗刘”通令嘉奖达5次之多的,只有一个5师。
辽沈战役中,首战义县5师是主攻,打锦州又是主攻。这回打天津,4师、6师突破,5师打纵深。有人说5师在辽沈战役中伤亡太大了,这回把他们放在了后头。5师的人则说我们是头等主力师,打纵深、直取金汤桥,这是把最艰巨、最光荣的任务交给我们了——交给我们当然最放心了。
5师以15团、14团、13团的顺序,向金汤桥攻击前进。
离休前为新疆军区参谋长的王林,当时是5师15团1营副教导员。老人高个子,浓眉毛,面色红润,声音洪亮。在东北战斗、工作近40年,一口浓重的江苏口音未改。
老人说:
15团在前边摆开两个营,左边2营沿街道往前打,我们1营贴着运河南岸往里攻。副营长带1连在最前面,营长和教导员带2连随后跟进,我和3连在最后边,都往金汤桥奔,没想到却让我们抢了先。
打下金钢桥是半夜时分,俘虏已经抓了400多。1排、2排在前边打,我带着3排在后边处理伤员、俘虏。伤员赶紧往后送,俘虏来不及后送,先找个院子关起来,派几个人看着就行了。
被炮弹打着的工事在夜空中燃烧,枪炮声震撼天津城,周围各种喊叫声不绝于耳。这其中最刺耳,也最悦耳的,莫过于此起彼伏的小喇叭的嘟嘟声了。这是咱们东北野战军独具的一种装备,从连长以下,排长、班长、战斗小组长人手一个。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我记得好像三下江南后就有了。铁皮或铜片做的,自己就能做,一尺来长,喇叭口牛眼睛大小。吹起来说是“嘟嘟”声,其实是不够准确的,可你又找不出比它更接近的象声词,特别独特,与众不同,因而也就特别有穿透力,震耳欲聋的炮声也很难掩盖它。“冲锋”、“撤退”、“穿插”、“迂回”、“1排上,2排掩护”、“3班在那儿”、“4班到达位置”、“5班请求火力支援”、“第2战斗小组有人负伤”等,一个连在战场上的各种命令、信号,都可通过嘟嘟声的长短,或数量的多少进行传递,打巷战特别有用,尤其是夜战。小喇叭声从东北响到华北,又响到两湖两广,再吹到朝鲜半岛。李奇威的回忆录曾专门写到这种小喇叭,美国人在朝鲜一听到小喇叭声,就要腿肚子抽筋。因为嘟嘟声一响,就意味着短兵相接、刺刀见红了。别看美国兵长得人高马大的,最怕这个了。
小喇叭一声声向前推进。我和3排小跑着出了一条胡同,正想沿着横马路向右插,一露头就发现左边路上黑压压过来一群人。是敌人。我随口大喊1连向左,2连向右,3排就冲上去了。敌人掉头就跑,我们追上去抓了70多,也不能追远了,还得掉头奔金汤桥。
比起锦州,天津敌人的劲头差多了。一是城大兵少,用刘亚楼的话讲是“好像小孩子穿大棉袄——到处是空”。更重要的是士气不行了。守锦州的主要是滇军,战斗力按说没有天津的中央军强,可外围一些据点跟你死打,突破城垣时跟你硬顶,打巷战一次次反冲锋,我们伤亡也大。天津突破后,很少遇到反冲锋。打败的鹌鹑斗败的鸡,辽沈战役后,国民党那军心士气就垮了。
副连长戈永高带2排最先攻到金汤桥,我和3排晚了一步,连长、指导员和1排也随后赶到了。
金汤桥两侧桥头堡火力挺猛,不能硬攻。戈永高吹起小喇叭,命令5班长谢永林带人迂回到南面桥头堡侧后,又命令2排长赵立发带一个班迂回到北面桥头堡侧后。两边到位后,嘟嘟嘟各发出3声短促有力的喇叭声,戈永高这边的小喇叭也响了,机关枪就响起来,三下里突然发起冲锋,就把桥头堡拿了下来。
我到那里时天还没亮,大概是4点来钟,也可能是3点多钟,顶多不会超过5点。后来争论到底是谁打下的金汤桥,谁先到的,问我当时的准确时间,几时几分。我也没戴表,南下后当教导员才奖励一块表,哪能说得那么准确呀!
都惦着快点打到金汤桥。有的先头部队受阻,有的黑灯瞎火走了远路,但过了金钢桥就是金汤桥,这一点干部都心中有数。跟我们脚跟脚赶到的连长王兰芬、指导员韩辉,问过桥上一个国民党伤兵,他们还带着个天津人向导,都说那就是金汤桥。那伤兵还说金汤桥是法国人造的,能升降。没到过金汤桥,能说出这些细节吗?
枪炮轰鸣,小喇叭声声,一支支利箭,一路路血火,在天津城呼啸着、冲突着。1纵、2纵、8纵都有部队打到了金汤桥。
东西两个主攻集团会师金汤桥,将天津城拦腰斩断,即按预定计划分头向南北两个半城攻击,将守军一片片、一坨坨、一块块吃掉。
9纵的任务是在城南助攻,这只年轻的东北虎发起虎威,一举突破城防,打入纵深。
15日15时,天津攻坚战结束。
北平的命运也同时注定了。
八、这个184师“真顽强”呀
天津东郊有个镇子叫东局子,是天津东部外围的一个重要据点,86军293师877团驻守在这里。
86军是杜聿明任东北保安司令时改编的地方团队,官兵大都是东北人。293师是86军最强的一个师,877团又是293师中最强的。装备好,官兵中南方人较多,团长田子永和3个营长都是正宗的中央军出身,有战斗经验。
1月6日深夜,解放军攻击东局子。田子永让前沿守军稍作抵抗即行后退,待攻击部队进入一片开阔地时,即呼唤后方炮兵按照预定的精确距离进行炮击。攻击部队伤亡很大,不得不在拂晓前退出战斗。
第二天清晨,在猛烈炮火掩护下,解放军重新发起攻击。守军死顶硬抗一阵子,营预备队打光了,团预备队打光了,逃回去一个营长还是半死不活的。这个营长在地堡中指挥战斗,被塞进去的一根爆破筒震得昏死过去,醒过来后跌跌撞撞走一阵子,栽在地上就爬一阵子,好歹算回到城里,那人已经成了不能言语的哑巴。就哆哆嗦嗦拿支笔,用张纸报告了东局子丢失的经过。
也真够顽强的了。
不过,“最顽强”的还是184师。
“难兵集中营”天津,近6万难兵有近1/10为滇籍,清一色为守锦州的原60军184师和93军官兵,辽沈战役被俘释放后,陆续涌来天津的。
对这些像乞丐,又像土匪,更像瘟疫、瘟弹的难兵,陈长捷实在头痛、讨厌,不想管,又不能不管,就把5千多滇籍难兵编为冀东保安第3总队。名为部队,却不发一枪一弹,一天三顿饭只能吃个半饱,实际就是画地为牢,集中关禁闭,免得扰民滋事,也不能再到各处兵营乱窜,到处讲林彪大军多么厉害,给共产党当义务宣传员。
滇籍官兵怨声载道:打仗卖命就要,不打仗就不要我们,当俘虏有饭吃,逃回来受饥寒。
内战还未开打,蒋介石先收拾了“云南王”龙云,又把滇军60军、93军从四季如春的云南,运到冰天雪地的东北,欲借共产党之手铲除异己。鞍海战役中,60军184师火线起义,这是重要原因之一。打内战不惜血本,又是空运,又是海运,把他们弄来这做梦都未想到过的地方,如今成了散俘、难兵,谁还搭理他们?他们又不同于那些操着冀鲁豫湘赣蜀口音的难兵,从东北到滇池,几近中国的一条对角线,关山重重,一双脚板,饥寒交迫,什么时候能到家?还能回到家吗?滇军像其他地方军队一样,素有抱团传统,这也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之一。当了难兵,到了天津,也迅速聚拢起来,像雪球样越滚越大。
把这样一群难兵组成一支军队,其中不乏一种乡情和义气,让弟兄们有个名分,有个着落,安顿下来。也有国民党的死硬分子,要和共产党继续干下去,像杨朝伦等人。二者兼而有之的,也不在少数。
原184师师长杨朝伦,与刘国举直接电呈蒋介石,请求恢复184师番号,发给武器装备。经蒋介石同意后,将这些难兵编成一个建制师,辖550、551、552三个步兵团,并有直属特务、工兵、辎重、炮兵各一营,还有一个通信连,领取步枪300支,子弹3万发,在天津南郊灰堆整训,杨朝伦、刘国举分别任师长、副师长。
鞍海战役时,杨朝伦是184师550团团长,551团在鞍山被歼,师长潘朔端在海城率师部和552团起义,杨朝伦在大石桥假意谈判起义,结果一个团只他带几十人逃脱。一年后在梅河口,重建的184师又被3纵第二次打掉,辽沈战役中又在锦州第三次被歼。算上天津这次已是第四次了,这次可是彻底玩完了。
到12月中旬,由于散俘不断到来,滇籍难兵集中营的184师,已经“发展壮大”到6千多人,形势也越来越吃紧了。陈长捷这才恩准,先后拨给步枪3千余支,轻重机枪150余挺,迫击炮、小炮50余门,各种弹药40余万发,并补充兵员1500余人,成为一个7千余人的半装备师,将其摆放在南开大学、中央医院一带。
陈长捷心头明镜儿似的,把它摆在那里,也就是摆摆样子而已。
天津城大兵少,别说那些警备旅、护路旅和保安团了,就是由其改编的所谓正规师也不堪重用,他们缺乏大战经验,甚至缺乏一般战斗经验,可你讲“大天津堡垒化”、“天津城固若金汤”,或多或少也能稀里糊涂信上几分。这个全是老兵的184师,军事技术、战斗经验没说的,却任是什么也蒙骗不了,他们的战斗经验同投降经验一样丰富,太明白什么是共产党和国民党了。
天津攻坚战开始后,184师阵地刚受到侧击,一、二线守军就放下武器。只有杨朝伦精心挑选的预备队,为掩护师指挥所抵抗了一下子,就和他们的师长、副师长一道熟练地举起了双手。
由城南向北打的9纵、12纵,听说攻击地域上有个184师,知道底细的人就说,这个184师有几条命呀,死死活活都多少次了,怎么总也打不死呀?
大家都笑,这个184师“真顽强”呀?
九、“一切为傅负责”——“战犯录”之三
“武器是军人第二生命,放下武器乃军人之耻!”
按说,在扔下这句“气壮山河”的军人誓言后,陈长捷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应该踏实些了,结果却仍是坐立不安,寝食难安。
不过,也不能说一点底也没有,那就是认定“平津一体”,唇亡齿寒,傅作义不会白白地把天津丢给共军——就像郭景云坚信老军长不会扔下35军不管一样。
陈长捷将天津分为三个防守区,西北区以林伟俦指挥62军防守,东北区以刘云翰指挥86军防守,南部地区由94军43师负责,他自己兼任指挥。如此配置兵力,是因为他判断共军将会在城北发起大规模攻势。“博士将军“杜建时的判断,与共产党军队几乎不谋而合,陈长捷自以为是,听不进去。14日凌晨,184师偶然得到准确情报并迅速上报时,调整部署已经来不及了。部署在北面的主力中的主力151师,没有什么作为就缴械投降了。
为了实践那句“气壮山河”的军人誓言,陈长捷又颁布了6条战时军纪:
一、全班士兵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班长将该士兵就地枪决;
二、班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排长将班长就地枪决;
三、排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连长将排长就地枪决;
四、连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营长将连长就地枪决;
五、营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团长将营长就地枪决;
六、团长未奉命令擅自退却者,准由师长将团长就地枪决。
6个“就地枪决”,营长杀连长,团长杀营长,师长杀团长……就这么一路杀将下去,那陈长捷由谁来杀呢?
1月4日,陈长捷发给各军一个命令:“如果我战死,由兼防守副司令林伟俦继承。”并规定“各级主官如果战死,也要预先指定继承人”。
比之后来的行动,与其说是一种强打精神的死硬,倒不如说是例行公事的装腔作势。更准确地说,则是与那6个“就地枪决”异曲同工地要部下为他和傅作义卖命。
12月18日,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李及兰、总统府参军罗泽闿、联勤总部参谋长吴光朝来津,交给杜建时一封蒋介石的亲笔信,要杜建时与3位大员商量,将天津守军撤往塘沽,从海上南退,加强华中力量。杜建时即邀陈长捷、林伟俦、刘云翰到自己家,两位军长暗示愿意立即行动,陈长捷不同意:如果防守天津部队撤走,将置北平于死地。
当天晚上,唯傅作义马首是瞻的陈长捷几次请示傅作义,傅作义以“待考虑考虑”作答。
陈长捷表示:“一切应对傅负责。”
又拉杜建时到另一室内,情绪激动地说:“如你们把部队带走,我只有自杀!”
又一个“忠肝义胆”。
而当城防突破,巷战快要打到身边时,陈长捷致电北平,回答仍是“再坚持两天就有办法”,他也骂起来:“让我们牺牲,做他们讨价还价的资本!”
杜建时认为,一旦平津间铁路截断,平津就成两座孤城,死守平津是步死棋。唯一的生路是依靠塘沽这个出海口,进可从海上支援,退可从海上撤走。
无论是对共产党军队主攻方向的判断,还是劝傅作义及早收缩兵力,退守平津唐,这位“博士将军”的目光都比陈长捷、傅作义强多了。
还因为派系出身、立场不同,他是蒋介石的人,当然不会想着西去绥远。
自辽沈战役后,国民党大势已去,许多人纷纷出走。杜建时这位中国的第一位“博士将军”,在美国有那么多社会关系,为什么要留在天津束手待擒呢?
我是蒋介石培植的青年将军,38岁就当了天津市长,对蒋介石是有着较深的感情的。加上我存在着封建的忠孝意识,感到蒋介石对我有知遇之恩,因此应当士为知己者死。
还因为像陈长捷一样存在幻想,想等着北平傅作义的“办法”。
我想假如傅投降,我们也随着投降的话,我就做个老百姓,既不愿在共产党做事,也不愿回国民党做事,就到国外教书去。因为我认为国民党没有前途。我曾在美国留学,我想回到母校去教书,从此离开军界、政界。
12月29日,飞来一架专供杜建时“必要时使用”的小型客机,并要他“严格保密”。
因市内机场跑道又短又窄,飞机着陆时摔到跑道外边去了。一星期后,又飞来一架除飞行员外,仅能容纳一人的小飞机。这当然都是老蒋的意思,老蒋也真够意思。
飞行员每天都问杜建时:走不走?不走就没时间了。
1月11日,即天津攻坚战前3天,杜建时对飞行员说:你走吧,我不走了。
我已经对天津市属各机关下达了指示:不要离开岗位。不让别人走而自己先走,情理不容。
又一副“忠肝义胆”。
12月20日深夜,察哈尔省保安副司令兼张家口市警备司令靳书科,105军参谋长成于念,251师师长韩天春,259师师长郭跻堂,察哈尔保安司令部参谋长焦达成,在靳书科的办公室召开秘密会议,都认为北平被围,张家口被围,新保安突不出去,彼此支援不上,最终必遭各个击破。
成于念和焦达成说,八年抗战没战死,如今死于内战,太不值得。主张以靳书科代表察省人民,同共产党谈判起义。
韩天春不同意:傅总司令守涿州时,我任见习排长,随傅到现在,当了师长。守涿州那么艰苦都没投降奉军,今天决不能叛傅投共,一切都应以傅总司令的决定来决定我们的行动。
郭跻堂的态度比韩天春还坚定,坚决跟定傅总司令。
靳书科总结:不战洽和是一条生路。但我等随傅总司令转战沙场,傅总司令对我们多年培养教育才有今天,我们怎么能叛傅投共去做他的叛徒呢?
一口一个“不能叛傅”。
5人都是上党同乡,多年要好朋友,所以不必像陈长捷与两位军长、一位市长那样,都盼着别人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可陈长捷那句“一切为傅负责”,道出的不也是同样的“傅家军”主题吗?
9月中旬,李宗仁和孙科竞选副总统。蒋介石为拉选票,密令全国国民党员重新登记,限期上报,重发党证,逾期不报,取消党籍。蒋介石任命军官,必须是国民党党员,这是个硬指标,察绥军的军官都是国民党党员。这回傅作义却根本没把这党票当回事儿,故意拖延时间,结果察绥军中的国民党党员均自行脱党。“党国”、“党国”,“党”没有了,可那“国”呢?
身为地方军政要员、国家命官,理应时时处处为国家社稷着想,可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傅作义——“一切为傅负责”。
八年抗战,他们都曾为国家、为民族冲锋陷阵。忻口战役,陈长捷还身负重伤。毫无疑问,那时候他们是爱国者,可现在他们爱的是什么呢?
《三国演义》中,刘备不顾诸葛亮和赵云等文武官员百般劝阻,心中只有哥们义气,以倾国之兵讨伐东吴,为关羽报仇,结果被火烧连营七百里,蜀国从此一蹶不振。
陈长捷们的“一切为傅负责”呢?
宜兴埠大火,被战火摧毁的天津和新保安民房,在战火中死伤的百姓,还有几十万伤亡被俘的官兵。比之血城四平、死城长春,这些好像微不足道,可这能证明他们不是战犯吗?
陈长捷没有与傅作义“桃园三结义”,可他们与刘关张之间的那种关系,以及他们的行为准则,又有几多不同?
什么样的土壤,生长什么样的庄稼。这种“一切为傅负责”的“忠肝义胆”文化,或者称之为“哥们义气”文化,不但在民间大行其道,甚至是被某些主流社会认同的。
35军副军长王雷震,曾悔恨没在抗战胜利后解甲归田。可就像杜建时想去美国母校教书一样,你不知恩图报,反倒叛离主子,那还能混得下去吗?在这一点上,陈长捷是身不由己,傅作义是无法选择。
而从更广阔的宏观上讲,他们都是蒋介石发动的这场祸国殃民内战的牺牲品。
林彪战前致电刘亚楼和攻津各纵首长,要求活捉的“三匪首”,一个没跑。
林彪电报中没提到的杜建时,被俘后,结结实实,也是踏踏实实地酣睡了一夜。
当了3年直属南京行政院领导的特别市市长,特别是实施“大天津堡垒化”后,食不甘味,寝难安席,日夜操劳,他再年轻,精力充沛,那人也不是铁打的呀!
1纵几名官兵,冲进陈长捷设在地下室的指挥部后,一声“不准动”,又一声“都把枪交出来”,再一声“排队,都出去”,10多名军官就都举着双手,开步往地下室外走。
陈长捷端坐不动,一派视死如归的大义凛然,让人想起那句“气壮山河”的军人誓言。
那话泄露出来的,却是一副无与伦比的滑稽相:要你们的长官来谈判。
十、共产党没有海军
天津血战正酣,津塘防守区副司令陈长捷,向在塘沽的津塘防守区司令侯镜如求援,要塘沽守军向天津靠拢,从东和东南方向向攻津共军施加压力,以减轻天津负担。
这工夫侯镜如在哪里呢?已经跑到了海上,万无一失地躲在重庆号巡洋舰上。
17兵团部,87军军部,4个正规师,还有护路旅、保安团什么的,再加上一些后方留守机关,弹丸之地的塘沽,几乎所有的民房都成了兵营。那“太太集中地”和“难兵集中地”更胜天津一筹。一些远见卓识的军政官员,早已看出北平、天津不是久留之地,携妻带子直奔塘沽这个出海口。在陆地上无论如何也跑不过共产党的铁脚板和飞毛腿,只有这烟波浩渺的蔚蓝色的大海,才是他们的庇护所和大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