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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瓜熟蒂落
安新战役,安阳攻城,新乡攻心。
攻心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你得有攻城的实力,而且有必胜的把握。当然了,对方还得明白这个道理和现实。像安阳的那些顽匪,坐井观天,不识时务,就只能自取灭亡。
新乡守军是国民党40军的两个师。军长李振清是蒋介石的嫡亲,老蒋够意思,让他去南京“开会”了,留下个副军长李辰熙代理军长。这个李代军长是西北军出身,原本就是受冷眼、吃剩饭的角色,这回就更成后娘养的孩子了。
40军抗战中打过一些硬仗,特别是台儿庄大捷,曾有上佳表现。只因原是冯玉祥的部队,杂牌出身,被老蒋歧视也就理所当然了。像傅作义的察绥军一样,这支西北军上上下下大都是老长官、老部下,封建意识浓厚,讲究抱团,那种老部下跟定老长官的抱团——这就在无形中为新乡起义打下了一种组织、思想的伏笔。
安新战役前,新乡已被华北军区70军包围,突然间47军这只“东北虎”又兵临城下。小环境如此,大气候呢?东北、华北已是共产党的天下,李代总统提出的“划江而治”,那“江”能“划”得成吗?一个多月前路过新乡的那支共产党军队,不就是奔江南去的吗?那枪呀炮呀,几乎全是美国造,比当初国军的精锐还精锐。人家没动手,走了,一些人长长地吁出口气,可这口气往后还喘得过来吗?这不,共产党军队马上又跟上来了,而且主力、大头还在后边呢。就算那“划江而治”还有指望,这新乡离长江也远去了,不还是“划”给了共产党吗?
李辰熙如坐针毡。
这时,部下给他送来一封信。
表哥台鉴:
弟从北平赴汉公干,道经此地,希速来人接我进城,一则有要事相告,二则问候表兄。
如何?请速相告。
刻安
敬问
弟冉影
李辰熙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表弟冉影,可听说他早就参加了共产党呀。这种当口“有要事相告”,是不是要来劝降呀?
他觉得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又好像坠入了黑暗,一会儿又透出一丝光亮,而且愈来愈亮堂。
就让表弟、47军炮兵团副团长冉影进城了,就和共产党谈起来了。
一星期后,即安阳被攻克的前一天,李辰熙率新乡守军接受和平改编。
瓜熟了,只需碰一下,那蒂就落了。
40军106师316团团长庞庆振,其父是曾任河北省主席、24集团军总司令的40军第一任军长庞炳勋。庞庆振先入黄埔15期,又读炮兵学校,1945年7月从陆军大学毕业任316团代理团长时,年仅24岁。当时40军的团长、营长大都40岁以上,为他的叔辈。
316团是40军主力,被称为“豫北铁团”,急难险重时刻当头阵,打冲锋,到处机动。傅作义那个35军是机械化地面机动,这个316团更牛,是空中飞。郑州被围,被空运去郑州,后来又空运开封。在开封,蒋介石亲自接见庞庆振,称赞他“很有父风”。庞庆振年轻气盛,颇为得意,南征北战,不遗余力。
40军孤守新乡后,吃粮成了大难题,扰民事件屡屡发生。一天上午,庞庆振听见房后有人哭叫,是警卫连士兵在一老太太家抢粮。兔子也不吃窝边草呀!当即下令将为首的一个班长绑了,杀一儆百。再一想,能怪这些饿着肚子的士兵吗?国民党怎么到了这步田地呀?遂授意警卫连长和那个班长,枪口抬高半尺,枪响后即应声倒地,在夜暗中导演了一出假枪毙。
1948年11月初,解放军向八里营南边4营驻守的陆庄进攻,西边1、3营的方向也枪炮声连天。先是前沿阵地丢失,接着两个连失去联系,对手已经攻到营部了。4营长连连告急,庞庆振不断向师里请求援兵,希望至少能让调去城里做师预备队的2营赶来参战。师长赵天星说,现在只是前哨战,用不着救援。庞庆振说部队伤亡很大,部队都用上去了,赵天星几次未等他讲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没辙了,庞庆振直接给与他关系很好的2营长打电话,让5连立即轻装跑步增援陆庄。又给自己的老同学、师榴炮营长打电话,以私人身份请他给予炮火支援,这边令副团长指挥坚守八里营,自己率团直属队奔去陆庄。
陆庄和八里营好歹守住了,师长赵天星来问罪了,当众训斥庞庆振私自调动师预备队,不但无功,反而有过。庞庆振怒不可遏,将手枪摔在桌子上:那好,我听候军法处置!赵天星下不来台,拍桌大骂,庞庆振丝毫不让,差点儿动起手来。
新乡为黄河北岸桥头堡,新乡被围得铁桶一般,八里营机场为40军进出新乡的唯一孔道。把个“铁团”放在这里,已说明这里是何等重要,师长却好像全然没当回事儿,庞庆振实在搞不懂这是打的什么仗。而战场上调兵遣将,竟然要靠私人关系,找哥们,凭哥们义气,个人私交,这样的军队又有什么前途?他又是为谁卖命?
就在这时,在40军当医兵退伍回卫辉市老家的表弟冯海刚来了,捎来中共卫辉市委工作的老同学徐绪景的一封信。从解放区来的表弟,告诉他东北已经解放了,山东也解放了,平津地区国民党军队已陷入包围之中,华北、中原地区马上就要回到人民手中,国民党的垮台已是指日可待。而老同学的信,简单叙旧后,就讲明形势、道理,直言希望他率部起义,“应为立断,早下决心”。
庞庆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孤城困军,天天听的都是国民党宣传的那一套,只知道小环境不妙,哪晓得这世界已变成这等模样了呀!
就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父亲的那封信,讲自己这辈子的遭遇是咎由自取,要他不要再卖无谓之命,务要摆脱国民党,选择真正为国为民的光明之路。
就和共产党交往起来,而且愈来愈密切、深入。
12月11日,庞庆振向师里请求去“匪区”征粮。新乡粮食奇缺,外出征粮非常危险,没人愿去,师里哪有不准之理?殊不知拉出队伍是为了便于起义,出行路线,起义时间、地点,华北14纵队如何在两侧跟进、策应,都与共产党商量好了。
刘国玺,黑龙江省舒兰县人,离休前为广州军区政治部宣传部副部长,南下时是49军147师441团宣传股长。
老人说:
宜沙战役后,进军湖南,到达沅江,江对面是津市。津市的国民党正规军都跑了,留下地方部队一个团,当替死鬼。我们刚住下,过来个商会会长,60来岁,挺胖,见了团长、政委,张口“贵军”,闭口“长官”。他说受一位马团长之托,特意过江和贵军接洽,商谈投诚事宜。
政委沈仲文说:投诚不行,只能投降。
那会长连连点头:只要不打仗,怎么的都成。
约定第二天上午9点,在沅江一只船上谈判。商会会长带几个人,都是津市地方上有影响的人物,早早就上船等上了。我们这边是政委沈仲文,参谋长蒋顺学,1营长孙海泉,我算秘书,负责记录。他们那边也4个人,那个马团长,一个团副,另两人不知什么身份,其中也有个记录的。两边各划条小船,到江心上了大船。马团长敬礼,沈政委还礼,也没握手、寒暄,船舱一张长方桌,两边各一长条凳,坐下就谈。每人桌前一杯茶,一个多小时,谁也没喝一口。
会长几句开场白后,沈政委道:马团长,你们有什么想法,请讲吧。
马团长冲沈政委点点头:我和我的弟兄们,愿意向贵军投诚,从此为贵军效力,希望贵军能够容纳我们,并保留我们的番号。
沈政委瞥那位会长一眼,说:我们的态度,我想马团长及诸位都知道了,只能投降。我们会保证所有投降官兵的生命和个人财产安全,愿参加革命我们欢迎,想回家的我们发给路费。
解放沈阳时,敌人都要求“起义”、“投诚”,那时没经验,一些部队就答应了,上级想纠正时来不及了。现在,天津方式、北平方式、绥远方式,如何掌握起义、投诚、投降,不说轻车熟路,也都心里有数了。这次谈判,我们4人小组连个会也没开,用不着。就那几句话,去个连长、指导员,也一样说得轻松、遛道。
那个马团长一开口就挺吃力,而且越来越吃力:能不能请贵军再、再考虑一下我们的愿、愿望呀?
沈政委一挥手:这次谈判是无条件的。
那个会长早就坐不住了,赶紧对马团长说:走留自愿,保证生命和财产安全,解放军长官已经够宽宏大量的了,就这样了,就这样了。
会长身边那几个人,也赶紧过去劝说马团长,帮着打圆场:这是民意呀,民意呀。
马团长坐在那儿,面色铁青,再未吭一声。
记不得他的名字了,津市解放后,老百姓都叫他“马老五”。40来岁,瘦瘦的,别看是地方部队,军人姿态,军事素质,给人感觉都不错,也挺强悍。
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两个表弟,两封书信,新乡“不战而屈人之兵”。
至于津市的那个“马老五”,还有其他地区的那些“李老四”、“王老六”们,也同样简单。你不是想谈判吗?那就照我的谈,别的一概免谈。
比之傅作义,还有陈明仁等人,庞庆振显然是不同的。庞庆振年轻,在国民党这盆浑水中搅和得不深,心灵中多少还有片纯净之地,也就更具一种国家意识和归附真理、正义的色彩。
而在本质的宏观上,则都是城门不保,才有心门洞开。
国民党这个瓜不光是熟了,而是烂了——腐败不就是腐烂了吗?
二、“我是共产党”
1949年8月31日,12兵团司令部、政治部,湖南军区司令部、政治部,联合发出一份《整理地方武装初步计划》:
在我人民解放军渡过长江,继续南下,全国即将全部胜利的局势下,湖南各地杂乱武装,纷纷而起,到处找我党接头。其中一部为我地方党所控制,一部为投机分子所掌握,加以程陈(即程潜、陈明仁——笔者)接受我党八条二十四款,使湖南得以和平解放的情况下,为了慎重妥当处理这批武装,特根据华中局七月二十五日及八月廿日指示与各地情况,作如下初步处理计划:
第一,现有地方武装情况:
一、各系统武装情况:(参考八月廿九日通报表)
二、由于过去环境,不能统一,因此各部分武装,差别很大,从发展时间看,早的在去年11月以前,迟的到长沙解放以后,有的经过战斗有的根本未打过仗,从其成分看,更为复杂,较好的以省工委领导之姜亚勋部(湖南人民解放总队第一支队)农民群众仅占百分之二十,其他多为兵痞流氓、圈子(即帮会)无业游民,各部队首要人物,则多为退役、失业、被解放军官,帮会大哥土匪头子及一部分脱党叛变分子,与军统特务。纪律不好,不为群众所真心拥护,但大多数(除少数敌特外)首要分子,见大势所趋,都愿在我党领导下,找出路,但由于动机不纯,多于一方面接受我党领导,取得合法地位,一面暗地扩大武装,以便于整编时,争取功绩换得地位,在不能满足其私人欲望时,有的会不接受改编,拉走继续为匪。
第二,三种情况十种类型:
湖南各地武装,以性质分,基本上可分三类:
第一类,基本上党可以领导掌握的,如姜亚勋部,但并不是党可以全部掌握的,内部官兵成分复杂,上下级各部之间问题尚多,我们不能估计过高,这部分数目不大。
第二类,为投机武装,到处拉力量,要地位,不管其以何面目出现均□(一字不清——笔者)人民武装,这类武装数目最大。
第三类,匪特武装及一部地方武装。
以目前情况具体区分可分为十种:
一、是我党(地方党)所领导的武装,内部有党的组织,经过战斗纪律较好,如省工委领导之湖南人民解放军总队一支队姜亚勋部。
二、有党的领导,但党的组织不纯,力量薄弱(不能起决定作用)其领导人与部队成分复杂,纪律不好,不为群众所欢迎,并未经过大的战斗锻炼的,如省工委之四支队彭汉云部。
三、地方党的外围组织,(湖南革命军人民主促进社)所控制与组织的部队,如常德的陈采夫。
四、华中局社会部城工部派出之被解放军官,利用其旧关系,收罗失意的在乡军人,利用解放军名义,拉拢敌人地方武装(自卫队等)封官加委,组织起来的武装,成分复杂,纪律很坏,如“3130”之江南地下第四军唐拔部队。
五、在全国即将胜利的局势下,一部分投机分子,乘机利用我解放军名义,招兵买马,任意加委,所组织的部队,成分极端复杂,纪律很坏,曾与我兵团联系过的,如湘潭王作民,湘南李铁山部。
六、敌人武装,经我长期工作,可以控制掌握的,但今天仍在陈明仁兵团的,如232D宪兵十团保警大队等。
七、工厂企业部门,带有自卫性质的武装,事先起义,或为我控制,或被迫留下的,如黄金洞矿警。
八、敌人地方武装,看到我大军南下,哗变过来的,如李高峰部。
九、敌伪县区武装,如保安团、自卫队,留在当地未走的。
十、敌特土匪有计划侵入我们内部,或潜伏伪装过来进行破坏活动的,如湖南人民反共救国自卫军毛肇勋部。
第三,处理原则:
第一类,基本上应是培植帮助,但应严格审查,清洗其坏分子(尤其是军官)彻底改造、整顿与建立党的组织,保证成分纯洁与党的绝对领导,方能成为地方武装。
第二类,迅速坚决融化、改编、遣散达到消灭的目的,但应灵活政策,有步骤,其军官应适当处理安排,但不再带兵。
第三类,展开政治攻势,分化瓦解孤立。配合以军事清剿扑灭,与发动群众展开反匪斗争,达到坚决迅速消灭的目的。对地主武装暂不动,但持枪抵抗的应坚决消灭。
按各种情况,具体处理应是:
第一种,为党较有基础的部队,经过战斗的,应是帮助培植的方针,但在整编前只保持原样不再扩大,应严格审查彻底改造,加强领导充实骨干,整编为分区或县的地方武装。
第二种,虽为我党领导的武装,但党不起决定作用,并不为群众所欢迎的,应加以整训,改造清洗抽调不可靠干部,适当分散,编入分、主力。
第三种,对民主促进社控制的自卫队、保安团,应通过与利用外围关系,解除武装,编散部队,而不得原封不动,对所新组织的部队,应集中整训,了解情况进行改造,然后适当分散编地方主力或野战军。
第四种,对3130的地下第四军及类似的外围武装原则上以编散为主,但在步骤上应先以集中整训为名适当的(不是全部的)集中进行争取教育了解情况,最后分散补充野战军或地方主力部队。
第五种,基本上可按照第四种类型处理。
第六种,在陈明仁部队所有的关系部队,不论其成熟与否,均不拉出,仍应在其内部继续保持。需明确肯定,今天陈部队能巩固即是我革命的胜利,但应布置有关系的部队,在整训过程中,能以起积极带头作用,成为进步的骨干。
第七种,工厂企业部门,带自卫性质的武装,不论有无关系,基本上采取保留改造的方针,对坏分子加以洗刷,领导加以改造,再由工人中吸收一部分好的成分,参加进去,但对于清洗的亦应适当处理。
第八种,伪县长保安团长,自卫队长,率部投诚的,可按华中局指示。(缴械编散不得原封不动)
第九种,伪县区保安团、自卫队按第八类处理。
第十种,惯匪特务分子,不论其投诚,或伪装过来的,均交地方军或野战军,解除其武装,然后再分别真正投诚或伪装潜伏,分清轻重主胁,按照党这方面原则处理。(但惯匪一律暂不释放)
所有地方武装不论在敌人统治区与我们解放区,亦不论为党所直接领导的武装,或外围武装,均应立即停止发展,并严禁今后自树与冒充名义,同时各部应即加以整编,取消空番号,(如一师仅三四百人)以上各类武装凡属强征收买来的士兵,在整编过程中,在不妨碍收缴武器的条件下,愿回家者,应准予回家,多数不愿干者,(不是特务鼓动)亦可整队解散,其军官(不是特务分子),家又在已解放地区内,愿回家者,在估计不会为匪者的情况下,亦可准予其回家,(其家仍在未解放地区者暂不放)并给必要的路费。对有功者,给予鼓励,好的可以留用或介绍其工作,愿回家者,优待遣散,对不愿回家与不能留用者,以分区为单位暂集中训练。(营以上军官,送兵团集中训练)
第四,根据林邓指示,这些武装,不论怎样,既来与我们接头联系,总比跑散为匪或跟着白匪跑了将来再去清剿要好些,所以只要来就表示欢迎……
这个文件叙述的只是湖南的情况,其实在中南6省,乃至全国各地,基本都是这样子。
杨应彬,广东大埔县人,离休前为广东省政协副主席。老人儿时喜欢文学,上世纪30年代写的《小先生的游记》,再版12次,曾被反动当局列为禁书。解放战争中,老人在粤桂边打游击,任边区党委军事特派员、纵队参谋长。
老人说:
广州解放前夕,华南分局组织个教导团,1千多人,都是干部,准备接收广州。2营是先头营,我是营长。10月1日从大亚湾出发,先去龙川,就是现在京九铁路和广梅汕铁路交会处,到那儿迎接南下大军。二野4兵团和四野15兵团,当时已经进入广东,他们把广州解放了,我们才能去接收呀。
紧赶慢赶,赶到龙川,还是晚了,四野部队已经过去到从化了。先头变后卫,掉头就追,到了惠阳,就听说广州已经解放了。
抗战胜利后,我们这些人,先是搞地下斗争,后来打游击,到处钻山沟。辽沈战役后,北方捷报频传;四野南下了,那就一天天数着日子盼会师了。那可不是一般的会师呀,那就是胜利了、解放了!现在想来,这辈子也没那么着急、激动过。
快到从化时,见到些掉队的四野官兵,好像是43军的,都是病号,拉稀的,打摆子的。东北人,水土不服呀。我们穿着便衣,就自我介绍一番,说我们也是共产党的队伍,要到广州去干什么。说道明白了,大家握手,那个高兴、亲热呀,恨不能都抱着行个外国礼。
李长华老人说:
武汉解放后个把星期,我们文工团在沿江路青年会馆演场戏,招待武汉地区的地下党,是省委城工部主办的。先开会,首先为牺牲的同志默哀,然后邓子恢讲话,讲如何搞好城市接收工作,恢复、发展生产。
我们先在门口发票,来了1千多人。有打鱼的、有修鞋的、扛包的、拉黄包车的,还有老爷、太太、小姐模样的、西装革履的、破衣烂衫的,都是做地下工作时那套打扮。有的拿到票,就一把抓住你的手,那手握的呀。有的说,我能叫你一声“同志”吗?我们就说,同志,同志,咱们会师了、胜利了!有的抱住你就哭啊,我们也哭。
离休前为福州空军副司令的张实杰老人,中等个头,寸把长的白发,不胖不瘦挺结实,记忆力也好。自南下后一直在南方工作、休息,仍是一口浓重的山东话,快人快语,实话实说。广东战役时是43军128师382团团长,就是他率领382团最先冲进广州的。
他说:
解放广州,我们赶到沙河时,碰到一些人,不少是学生,说广州敌人跑了,快进城吧。有几个人还说自己是共产党,有的战士就喊地下党派人来接咱们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太好了,这回有活地图了,就说咱们快走吧。哪知过沙河不远,这几个“共产党”就没影了。
广州解放第二天,福惠路那儿就出现几面旗子,三角形的,上面写着某某“支队”的番号。后来越来越多,这个“支队”,那个“纵队”,大都称“司令”,司令部门口站着哨兵,戴着红袖标,有的还持枪。有的找到我们,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共产党的什么队伍,要求接受我们指挥。有的一听就是胡说八道,把自己吹得了不得,好像广州都是他们解放的,还有几千人马在什么地方。没说自己是共产党的,也没有说自己是国民党的。
进关到华北没觉出怎么的,过江后就难了。都是新区,两眼一抹黑,许多地方说话听不懂,找个向导都难。那时见到地下党、游击队,那才亲呢,耳聪目明,心里有底呀。也有冒牌的,那也没什么,咱在农村如鱼得水,有的唠上几句就露馅了,连队干部也能掂出几分真假。广州这大城市,刚进来不看地图分不清东南西北,就有些懵门。当时我们认为,后来也证实了,有些确是咱们的地方武装,有的就是假的。刚解放,乱啊,街面上乱,市面上乱,敌特活动,晚上到处打信号弹。可不管怎么乱,谁都明白这天下铁定是共产党的了,一些投机分子就冒出来了,想浑水摸鱼捞一把。
我们43军还有战斗任务,要离开广州,这事一时搞不清,那也不能不管。找上门来的,热情接待,说什么都记下来。觉得是假的,也不惊动他们。把他们吓跑了,转入地下了,或是上山为匪了,再整起来就麻烦了。
44军经营广州,政委吴富善下令,对这些地方武装进行登记、甄别。
在长堤路一座教堂里登记,营以上干部都去。那天挺热闹,人多呀,里里外外都是人。不知谁把枪弄走火了,有人心里本来就有鬼,枪一响,拔枪就打。院子里的人不知怎么回事儿,也操起枪来。附近部队以为发生叛乱,赶过去,又一阵猛打猛冲。枪声停了,真的假的,伤亡20多人。
三、张轸成了解放军的军长
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河南省主席、19兵团司令官张轸,1948年秋即萌反意。
河南罗山人张轸,先后就学于开封陆军小学、南京第4陆军中学、清河陆军中学、保定军官学校,又留学日本士官学校。学生时代结束,就任黄埔军校战术教官。北伐时在程潜任军长的6军当团长,因屡建战功,很快升任师长。台儿庄大捷,他率领由几支杂牌部队混编的110师血战40余天,毙伤日军5千余人,曾被李宗仁的第5战区长官司令部评为“运动战第一”。随枣战役,被授予宝鼎勋章。率66军远征缅甸,亦有出色表现。
屡立战功,却改变不了杂牌出身。待到内战重开,屡吃败仗,那日子就更难过了。1948年夏天,时任第5绥靖区司令的张轸,其绥靖区司令部和省政府所在地信阳,已成豫南孤城。
共产党及时发出呼唤。
先是河南地下党通过张轸的女婿做工作,策动他起义。接着周恩来、陈赓也通过各种渠道发出信息,表示希望。这年秋天,张轸表示愿意起义。
1949年1月中旬,中原局副书记兼中原野战军副政委邓子恢,在开封接见了张轸的女婿张尹人,提出张轸起义的地点,最好是在武汉。
信阳已成孤城,指日可下。到武汉,在那江南华中“剿总”所在地,大战在即,剑拔弩张,或者两军鏖战之际,突然反戈一击,杀出一支人马,那是什么成色、效果?
共产党是不到火候不揭锅。
却让张轸弄夹生了,一锅饭也撒了不少。
58军军长鲁道源,既非蒋系,又非桂系,还是张轸的老部下,两人私交也不错。既已“人在曹营心在汉”,就想拉鲁道源一起干,为“汉室”再添一份礼,多建一份功。
鲁道源听罢,把话题岔开了,张轸也没在意。
肖、陈、唐、解、潘:①
(一)据我方在武昌的秘密电台本日报告,敌鲁道元(源)部十六号集中武昌南撤,张轸部拟由土地堂、山坡、贺胜桥三处向鲁部截击,张部要求我军以一部十六号在金口渡江配合,张在金口备有轮船四只、民船二百只供我军渡江之用。
(二)金口、汉阳方面有无王宏坤部队,如有则注意配合,但同时须(有)防情报不可靠的警惕。
林肖
十四日二十四时
林彪和肖劲光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张轸那边出事了。
5月14日上午,白崇禧给张轸打电话,要他立即到汉口“剿总”开会。
张轸乘车从驻地贺胜桥赶到“剿总”总司令部,白崇禧板着脸递给他一封电报:你自己看吧。
电报是参谋总长顾祝同给白崇禧的:“据密报张轸勾结共匪,图谋反叛,请将其师以上军官扣送广州,从严法办,所部就地解散。”
白崇禧冷冷地盯住张轸: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对鲁道源泄露天机,张轸或许是立功心切,或许是轻信私交,缺乏经验。可他毕竟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20多年,无论心头如何震惊、紧张,那张脸还能面不改色,一张嘴更是振振有词:自李代总统主张和谈,几个月来与共产党保持接触,秘密联系,已是公开的秘密,更是你白长官的命令,他鲁道源不清楚吗?我是“勾结共匪,图谋反叛”,那你白长官呢?他鲁道源红口白牙,参谋总长一纸电报,我就通匪了?我还说他鲁道源通匪呢!
张轸的话句句在理,白崇禧也实在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自和谈后,与共产党眉来眼去的人太多了,能都是“图谋反叛”吗?不过,多事之秋,危难之际,这个“四一二”大屠杀的主谋兼主要刽子手,还是宁肯错抓、错杀,也不肯错放。
白崇禧道:这事不谈了。部队正在南撤,许多问题需要具体明确,你打个电话,让你部师以上军官都来开个会。今晚你也别走了,咱们好好谈谈。
张轸明白,这是把他扣住了。当年的黄埔战术教官,尽量抑制着怦怦的心跳,很快生出一计,说:兵团驻汉口办事处的人都知道我来了,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那里有直通各部的电话,打起来比这里快捷。我去去就来,要不了一个钟头。说句心里话,今晚你白长官就是让我走,我也不想走了,这一肚子委屈、冤枉,得跟你好好倒倒呀!
一是实在拿不准张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二是沿途都是桂系的检查站,白崇禧挺痛快地答应了。
美式吉普风驰电掣。
开过跑马场,经过刘扬路,猛地想起武泰闸的检查站,那里特务挺多,堂堂“剿总”副总司令,谁不认得?张轸赶紧让副官和卫士乘车先行,过江后在3里外的江边等他,自己则乘民船从鲇鱼套过江。
落荒而逃,赶到金口自己的独立师师部,立即打电话通知几位军长、师长前来开会,研究提前起义。
张轸脱险后,要通白崇禧的电话,破口大骂一通,算是出了口恶气。
白崇禧已经动手了。在贺胜桥的19兵团部及6个直属营,被桂系7军缴械。在7军胁迫下,所属127军的两个师连同军长、师长,也随桂军南逃了。
5月15日清晨,张轸率19兵团起义。
部署在武昌至嘉鱼一带负责江防的19兵团,有两个军、一个独立师4万多人,起义时还有一个军加一个师2.5万多人。
5月25日,中央军委致电林彪,决定给张轸所部“以起义待遇”。
张轸的19兵团,算上被白崇禧缴械和胁迫南逃的部队,人数也没有四野的一个军多。中央军委又指示林彪,“由十纵、十二纵抽出一、二个师与张轸部合编为一个军”。
7月24日,起义部队正式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51军,张轸任军长,杨春圃为政委。
四、“大好河山”
为了研究对手,蒋介石常读毛泽东著作,读得较多的是《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逃去台湾后,气喘得匀乎些了,还真读出心得了:“我们此次失败,并不是被共匪打倒的,实际上是我们自己打倒了自己。”同时总结出两个“六无”,军队是“无主义、无纪律、无组织、无训练、无灵魂、无根底的军队”,军人是“无信仰、无廉耻、无责任、无知识、无生命、无气节的军人”。
有的是铜臭熏天。
35军奉命返平,郭景云百忙中不忘捞一把。如此利欲熏心,那“王牌”能不变“亡牌”?
也不能说国民党无官不贪,好歹还有像杜建时那样出污泥而不染的人。而贪污腐化已成风气,上下左右,前后里外,无孔不入,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有机会就贪,不贪白不贪,能贪是本事。老实正直的人感到不适,被视为傻瓜,慢慢的一些人也会伸手了。
被陈长捷称为同于长沙大火的宜兴埠焚村,1千多户人家没烧个精光,还有10多间房子盛在那里。是纵火的62军忽然良心发现住手了吗?不,是这10多户人家给纵火的官兵塞钱了。
什么“扫清射界”,什么“天津城防”,什么“党国安危”,老百姓死活不在话下,方便了共军进攻也无所谓,只要我腰包鼓起来就行。
广西战役,白崇禧山穷水尽,无路可走,欲去海口,用金条向薛岳、陈济棠租用舰船,将桂系残兵撤往海南岛。同为党国高官,救人也是救己,却要用金条进行交易。腐败如此,国民党能维持到1949年,已属不易了。
内战伊始,国民党那股子猖狂劲儿,当了俘虏也不服气。可国民党的大肆腐化始于何时?蒋介石曾经说过,统一两广和北伐时期,官兵“不贪财”、“不怕死”,抗战中也能保持这种精神,抗战胜利后就丧失了这种精神,尤以中上级军官利用到各大城接收的机会,大发横财,做生意,买房产,贪女色,骄奢淫逸,腐化堕落。
接收变成了劫收,比之气势汹汹的美械国军,腐化这种软件是个慢功。可到了国民党成了“腐化”的代名词时,那就是心里烂了。
一边是共产党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一边是贪官污吏横行,也是气吞万里如虎。蒋介石就有三头六臂,又如何招架得了?古今中外,又有谁愿为一个腐败政权卖命?没说的,与这个政权唇亡齿寒的,绝对是这些贪官污吏。可他们若是热爱这个政权,会那样拼命往自己腰包里划拉,挖这个政权的墙基吗?
美国人也看得明白。
1949年7月30日,艾弗逊在为编纂《白皮书》致杜鲁门的信中说:
中国国民政府失致的原因,在所附录的文件中,有相当详尽的叙述,这些失败都不是美援的不充分造成的。我们在中国的军事观察家曾报告说,国军在具有决定性的一九四八年内,没有一次战役的失败是由于缺乏武器或弹药,事实上,我们的观察家于战争初期在重庆所看到的腐效现象,已经察出国民党的抵抗力受到致命的创弱。国民党的领袖们对于他们所道遇的危机,是无能为力。国民党的部队已丧失了斗志,国民党的政府已经失去了人民的支持。
1945年底,眼看着劫收越来越不成样子,马歇尔向蒋介石发出警告,说对贪污腐化如不加整伤,不但不利反共,美国也将重新考虑今后美援的监督的问题。而两年半后,民穷财尽,再向美国人伸手,美国人说援助可以,要有条件,国民党先要自助,着手政治改革,推行民主运动。
美国人也真看准了国民党的“七寸”。
一个虚弱的政权,全靠谎言和暴力支撑着。“推行民主运动”,就意味着让民众讲话,不打嘴巴。到处贪官污吏,人民都来揭发,真相大白天下,那国民党的天下还用共产党打吗?大家举手,一夜之间,他蒋介石不就下台了,那毛泽东不就上台了吗?
孙德峰老人说,塔山阻击战,发现许多敌尸的胳膊肘子上边套着金镯子,还有的把金条缝在裤腰里。湖南总司令,打败湖南督军汤芗铭。1921年孙中山在广州就任非常大总统,程潜为军政部次长。北伐战争,他是北伐军主力之一的6军军长,一路闯关夺隘,进入南京。
卢沟桥事变后,程潜出任第一战区司令兼河南省主席,参加了台儿庄会战和武汉会战。接下来,就是代参谋总长、战地党政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虚职了。1948年竞选副总统失败,被蒋介石委以武汉行营主任。李宗仁当了副总统后,老蒋担心桂系都在朝中,不好摆弄,免去白崇禧的国防部长,外放武汉为华中“剿总”总司令,将程潜挤回老家,当起长沙绥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主席。
像国民党中自成一体的派系,几乎无不把东西藏起来。草堆里,柴垛里,水缸里,灶坑里,随手找个地方塞进去。有的俘虏坐在那里,就把戒指、手表什么的,按进脚下地里。有的就明晃晃扔在,二是首长那儿警戒严,比较安全。有人说从小穷得叮当响,这下子周围金光闪闪、银光闪闪,就像掉进了那个阿里巴巴山洞似的,也是一种特殊的考验哪。韩先楚和一些人却没觉出什么考验,因为他们从未觉得这些闪着金光银光的东西,会与他们个人有什么关系。他们高兴,那眼睛也放出光来,是因为看到了这支军队和共产党的光明前途。
1947年夏季攻势后,3纵7师在吉林柳河三元浦召开政工会,检查战场纪律情况。20团政委胡寅举起一支派克笔,第一个发言:我这个团政委带了个坏头,留了支派克笔。我那支笔这次战斗中丢了,见交上来的战利品中有支派克笔,就拿着用了,也没向党委报告。心里寻思打完仗写总结,完了就交上去,其实这是给自己找理由、打掩护。我读书时就听人讲“派克笔”,从未见过。这两天一想交上去,心里就痒痒,舍不得。现在我正式上交,承认错误,检讨交代,希望大家狠狠地批评、教育,监督我不再犯错误。
这事若换到国民党那里,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无论师、团,还是兵团、纵队,谁调走了,谁上任了,弄斤酒,加俩菜。若能有只鸡,那豪华、奢侈,差不多就顶天了。边吃边交代工作,或介绍情况,然后你就甩开膀子干吧。
国民党呢?大吃大喝不用说了,就算吃遍天下山珍海味,也只是小菜一碟,关键是发财的机会到了。谁不送礼,那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送的比别人少了,那又比不送差多少?在那个乌烟瘴气的世界里,大家都明白“当官”后面的两个字,肯定就是“发财”,不发财当官干什么?那升官自然就更要发财、发大财了。国民党北平市最后一任市长刘瑶章,也够迂腐的了,就职头一天竟不去警备司令部、市参议会、市党部去“拜客”。华北“剿总”副总司令兼北平警备司令陈继承,当天下午就气势汹汹地上门“道喜”来了。即便5个月后共产党不兵临城下,他那市长还能有多少干头吗?
黄埔军校校长最爱讲黄埔了。辽沈战役去沈阳讲,淮海战役去徐州讲,平津战役去北平讲,讲得激昂慷慨,讲得气急败坏。
“当官的莫进来,发财的请出去!”革命的黄埔,光荣的北伐,朝气蓬勃的国民党。却谁知,黄埔精神诞生才25年,国民党也本该是英姿勃发、活力四射的年纪,却一下子老朽了,老朽得一碰就掉渣了。
纵欲过度。
对炸开花园口大堤,以水代兵,国民党有点羞羞答答的。那长沙大火,则干脆由张治中替蒋介石背了黑锅。世上事,有些是做得说不得的。其实,长沙大火和花园口决口,无论造成了怎样惨绝人寰的人间悲剧,到底还是能够找到让侵略者感到心悸的一丝亮色,那就是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政府誓与敌人血战到底的决心。
可蒋介石发动的这场内战呢?
许多老人讲,在东北,在江南,都见到过穿不上裤子的人。在海南岛,一些少数民族青年男女,只在腰间系块破布,有的就一丝不挂地在田里干活。当年从东北到中南、西南,战后几天战场上的敌尸,几乎都是光溜溜的。而西南一些地区,连活人也扒。广西战役,开头我军掉队的士兵,有的就被扒去衣服。国民党的溃兵散俘就更不用说了,军官家属也一样被扒个精光。
情不自禁想到“野蛮”两个字后,能不想想那人都穷到什么份儿了吗?
张家口大镜门,门额上是清察哈尔都统高维岳书的4字匾:大好河山。历经近百年风雨、战乱,仍未焚毁,字迹雄浑苍劲。可这现实中的河山呢?内战枪打炮轰,贪官污吏如洪水猛兽,双管齐下,中华大好河山已被糟蹋成了什么模样?
天津战役进行了近20小时后,天津警备副司令秋宗鼎让94军43师停止战斗插白旗。师长饶启尧道:插白旗,我没学过!
这根本就不是学没学过的问题。从国民党把接收变成劫收那一刻起,历史就注定他们只有插白旗的份了。
毛泽东进入北平,要在香山双清别墅接见张澜等各界知名人士,身边工作人员把他的家当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件不破的、或不带补丁的衣服。工作人员说:主席,咱们真是穷秀才进京赶考,一件好衣服都没有。
毛泽东道:历来纨绔子弟考不出好成绩。安贫者能成事,嚼得菜根百事可做,我们会考出好成绩。
程潜长沙起义后,应邀去北平参加政协会议(当然会见到穿着补丁衣服的毛泽东),途经武汉时去见林彪,林彪说了句:识时务者为俊杰。
依照蒋介石的“六无”标准,程潜、张轸、李辰熙、庞庆振,还有傅作义、董其武、孙兰峰,以及曾泽生、潘朔端等,都是“无信仰、无廉耻、无责任、无知识、无生命、无气节的军人”了。
抗战时期,南京陷落,许多官员如果留在沿海地区,日本人给的薪水比重庆政府给的多得多。可他们去了重庆,去了那个几乎天天挨炸的重庆。而前面列数的这些军人,则在前方浴血厮杀。这些起义将领,那时没有“识时务”的念头,而今则是不想为一个腐败政权殉葬,使破碎的山河也少些血火之灾。
而伴着人生新的一页开始的,是不是就该是一个比较清新的灵魂和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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