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枪杆子1949》作者:张正隆【完结】 > 枪杆子1949.txt

第二十四章 剿匪

作者:张正隆 当前章节:151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39

------------

在拒止国民党军队进入东北和争取实现东北的和平局面均未成功之后,是“让开大路,占领两厢”,“建立巩固的东北根据地”。而东北历来匪患严,,要在”两厢”站住脚,就必须首先清除匪患。以至于东北解放后,中央关于东北工作的指示中,有一条是继续深入剿匪,东北局复电无匪可剿―早剿光了。

中南地区,特别是江南5省,则是占领”大路”,沿若”大路”歼敌主力,秋风扫落叶般直取大中城市,一时间还顾不上’两厢”,还把些“落叶”卷到“两厢”去了。

1949年9月7日,40军政委罗舜初、副政委卓雄、副参谋长何振亚,在给“各师团军后并报兵团四野”的电报中,称:

近匪特来我调动突形活跃而我部队麻疥大意誉戒硫忽致垂遭敌埋伏如昨(六日)军战炮营一连管理排副阁德旭等四人外出买莱由杨家吸返回石城湾途中(均在索阳南)遭匪埋伏伤二亡二丢枪三支另一一九师三五五团一营昨日(六日)换防部队刚离开洋楼筒股匪百余即乘陈窜入俘去新近由汉口来之贸易公司经理等四人抢去人民币一千六百万同时我电话员四人收线亦被俘去步枪单机各一另五日我工兵营在麦市附近采买人员亦曹遭匪袭击尚无报失今后新区山地行动中为防匪特埋伏应特别注意以下事项……

此类情况,各军师团均时有发生。

中南地区土匪本来就多,国民党又将大批特务和党政骨干预先潜留下来,再加上这些溃兵,匪患之重就成了全国之最。他们不但抢劫财物,袭扰解放军,破坏新生的红色政权,还要在农村建立根据地,也来个“农村包围城市”,配合蒋介石反攻大陆,乃至臆想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中南6省解放后,剿匪就成了关系到新生的革命政权能否巩固发展的头等大事。

1949年12月29日,四野兼中南军区发出(关于1950年上半年剿匪指示),决定以45军、49军参加广西剿匪,46军、47军参加湖南剿匪,48军在赣南和粤北剿匪,41军、44军在广东剿匪。到1952年6月结束,中南6省共计绷灭土匪115万人。

一、“打了大仗打小仗,打了大蒋打小蒋”——“东北虎”之十七

1949年10月1日,朱德向全军发布命令:“坚决执行中央人民政府和伟大的人民领袖毛主席的一切命令,迅速肃清国民党反动军队的残余,解放一切尚未解放的国土,同时肃清土匪和其他一切反革命匪徒,镇压他们的一切反抗和捣乱行为。”

1950年3月中旬,在汉口召开的中南军区关于剿匪工作的高级干部会议上,林彪说:“这是武装斗争,打了大仗打小仗,打了大蒋打小蒋,彻底挖掉蒋根……才能去掉这个讨厌的土匪包袱,执行其他任务。”

林彪讲这话时,42军、48军已在河南、江西剿匪大半年了。

河南土匪10余万,主要集中在伏牛山和大别山地区。伏牛山是以程秀之为首的豫西“剿共”总指挥部,属西安绥靖公署胡宗南体系,以卢氏县城为中心。大别山是桂系的“哪豫皖边区人民自卫军”,盘踞在以金寨县为中心的10余个县,二者遥相呼应。

河南省委将剿匪视为1949年下半年的头等大事,由河南省军区具体组织实施,调集42军125师、126师、155师,58军173师、174师,还有10个独立团及地方武装,从7月中旬开始,对境内土匪展开大规模围剿。

离休前为桂林陆军学院院长的马声儒老人,和笔者是老乡,因为本溪县人,1.75米以上个头,标准的军人身姿,文雅,沉静,学者风度。

老人说:

“八一五”光复后,一起参军的17个人,建国后就剩两个了。另一个叫于振武,宽甸人,离休前为空军副司令。那15个人中,就有在河南剿匪牺牲的。安阳战役后,42军继续南下,突然接到命令,让我们留在河南剿匪。那土匪不剿也真不行了,他到处袭击、骚扰你,让你后方不得安宁。像一条平汉铁路,大军南下,那是重要补给线,土匪毁路炸桥,抢劫物资,连高射炮都抢跑了。

我们126师进剿的商城以南、麻城东北、新县、金寨和霍丘西部地区,当年为大别山老区。上世纪20年代末,黄麻起义,地主组织反动民团,与红军作对。红四方面军撤离大别山后,他们配合国民党军队,血腥屠杀老区人民,当时叫“草过火,石过刀”。国民党不是有个“立煌县”吗?就在那儿,就是辽沈战役坐飞机逃跑了的那个东北“剿总”总司令卫立煌,“剿”共有功,就以他的名字命名个“立煌县”。那一带是国民党的“模范区”,当地人叫“清区”,清一色反动地主控制的土匪武装,有7个支队,1万多人。

到了那里,了解悄况,就开始奔袭、包围。土匪梆梆敲竹子,这村传那村,这山传那山,没等你到,他早没影了。看你住下了,他在周围山上打枪。看你人少,他摸上来,想吃掉你。等你走了,他又回去了。这么搞了几次,对不上阵,弄得人困马乏。

这个“小蒋”不好打。

四野12个主力军,过江11个,就42军留在江北。125师、155师在伏牛山剿匪,124师在洛阳机动,不久入川,配合二野解放川东。那时,我们一是羡慕过江的部队,人家在江南打大仗,过瘾,痛快。二是开头没经验,也有点轻敌,觉得对付土匪山贼,那还不是牛刀杀鸡呀,结果却是地头蛇。正规战打惯了,对付地头蛇,打游击,捉迷藏,一时还真不大适应。

师长胡继成,那人有本事呀。他就是金寨人,让我们师到那儿剿匪,这也是个因素吧。

记得他是南下时,调到我们师的。打安阳是他到任后的第一仗,大家自然关注这个新来的师长了。城墙上那么多枪眼,他组织炮兵,每门炮对付一个枪眼,发起冲击前都摧毁了。我们师最先突破,与他的指挥有直接关系。

胡继成老人,离休前为成都军区副政委。中等个头,穿件棕色夹克,头发斑白,头脑清晰,健谈,也爱谈,谈的都是实在事。

老人说:

开头都是奔袭、合围,这个不行,得改变战术。他是全民性的,大部队行动,不能惊动他,一行动就散了、没影了。他是全民性的,也是强迫的,不干不行。7个支队,最大一股的匪首冯春波,人称“要葫芦”,那地方管脑袋叫“葫芦”,不跟他千就要你脑袋。国民党是抓壮丁,他是“要葫芦”,所以他是乌合之众。

都知道大别山穷得叮当响,富人什么样?新建坳大地主顾金芝,我们一个师部和直属队,600多人住在他家,你说他家有多大。他是那一带的匪首,当年红四方面军剿他四次。

我们这村放一个排,那村放一个加强班,重要山头上也这样,以逸待劳,让土匪到处奔波。加强班有机枪、小炮,土匪轻易吃不掉。土匪来攻,马上增援,里外夹击,十拿九稳。土匪搞10家连保连坐,我们查户口。你家几口人,都干什么,调查登记。昨天查过了,今天突然再去,多一个人,他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来干什么?少一个人,哪去了?谁能证明?不光问,咱也说,告诉大家,解放军就是当年的红军,是为穷人打夭下的。还讲山外的形势,讲城市已经解放了,国民党已经垮台了,共产党马上就要执掌天下了。那时讲这个,别说干部,战士都一套一套的。

老百姓就是一个字“怕”,怕你待不长。我听你的,你走了,冯春波回来了,不还是“要葫芦”吗?当年红四方面军走了,这里不就成了“清区”吗?我们就讲,这回共产党生根了,不走了,我们一定会把冯春波这些大小“要葫芦”剿光。光说不行,还修条路,调动部队,动员群众,从商城修到达权店。路通了,粮食运进来了,有我们保护,商人也来做生意了,还带来外面的信息,替我们宣传。老百姓心里踏实了,就派人、捎信,让自己家的人下山投诚,不当土匪了。

我家住在古碑镇胡家小店。我回去时,家里人不知跑哪去了,村里就剩几个老头、老太太。听说山外来兵了,害怕,都跑了。我说我是胡家的老二,开头都不信。我1931年16岁参加红军,第二年就离开大别山,已经17年了。我带个苦卫排,骑马,冲锋枪、盒子炮的,这事传得快呀,一些人就回来了。乡里乡亲的,沾亲带故的,知道我不会骗他们。好发动群众,唠完家常、当前形势,就唠到当了土匪怎么办。我说登记,回来的都来报名,写个条子,某年某月某日收到谁一支什么枪,没带枪的回去取,登完记就回家过日子,没事了。两天工夫,50多人登记。我说把条子收好了,将来谁再找到你,那是凭据。

有个堂哥,也来登记。我说你不是参加红军了吗?我们当年一块参军5个人,有他一个,这么多年我以为都牺牲了,谁知他回家当了土匪。我说你做过什么坏事没有,他不吭声。我走后,听说他把枪扔塘里,上吊自杀了。

下山投诚的土匪,重要头目送交当地政府处理,其余都集中起来学习,用现在的话讲叫办班。讲形势,讲政策,认清形势,懂得政策,重新做人。记得还讲《土地法大纲》,大都是穷苦人,还要土改分田呢。我们就是去人讲课,让他们选出各级负责人,吃呀住呀,从起床到就寝,完全自己管理自己,连个哨兵也不派,先后几千人,没有跑的。

冯春波狡猾,手下有帮死党,几次侦察到他在什么地方,都让他跑了。我们就来个“空山计”,到处搜剿,就留下两座大山不动他,一些匪首、骨干就往那里跑。那山也真大,一座山彻底搜一次,没有五六千人不行。这时民兵组织起来了,把土匪交上来的武器发给他们,搜山行啊。待周边地区土匪基本都被轰赶进这两座大山了,我们就动手了。夜里出发,拂晓都赶到了,照明弹打上天去,十几步一个人,就开始往山上拉网。下午1点来钟,两座山都搜到顶了,头头脑脑的抓了不少,却没有冯春波。这小子钻山了、土遁了?当地老百姓传得神哪,说他能飞檐走壁,还会什么缩身术,老鼠洞都能钻进去。

我说仔细搜,同时下令各团营连抓紧时间,审问俘虏,今天一定把这小子抠出来。

3点来钟,377团2连在个山洼里捉住个土匪,年纪不大,提个水壶,问他干什么,说给司令送水。让他带路,在个山洞里捉住个人,4O来岁,大个子,满脸横肉,正是冯春波。

8月份进大别山,8个月后出山,也没打什么像模像样的仗,关键是政策对头,发动群众,擒贼先擒王。对付土匪.光抓些喷罗,匪首还会聚集起人马。抓住头目,就树倒糊粉散了。

比之大别山剿匪,赣西南就是另一种情形了。

这年6月,江西基本解放后,剿匪就提上了议事日程。境内匪患严重的是赣西南,地处三省交界,偏远、闭塞、多山,便于土匪藏匿、活动。谁都知道,这里当年曾是著名的红区,也是得益于这种地理环境。而今,盘踞在这里的两大股匪,一是以黄镇中为首的豫章山区绥靖司令部,再就是活动在井冈山地区的惯匪肖家壁。

黄镇中原是红军,变节投敌后,为获得主子赏识重用,疯狂报复,杀人如麻。据《陆军第五十五军大事记)载,自1930年起,他和他的队伍在老区杀害8万多人。赣西南解放前夕,这个魔头率队逃上了翠微峰。

翠微峰又叫赤面寨,位于宁都县城西北10华里,峰立如剑,仅有一石阶小路攀登可上。西有王竹寨,北有观音山,均地势险要,三山相连,互为屏障。太平天国时期,周围官僚地主,都逃来这里,太平军围攻数年未下。1931年第26路军宁都起义后,当地反动势力又逃上翠微峰,凭险顽抗。红军首先攻克观音山,又打下王竹寨,再战翠微峰时,云梯架上几次,都被山上滚下的巨石砸坏。红军伤亡太大,就采取“长围久困”战法,在山下四周设立哨棚,5米左右一个,每棚一个班警戒执勤。这样围困半年之后,山上断粮,有的饿死,有的乘黑夜用绳索坠下悬崖逃命。红军乘势展开政治攻势,又经月余,山上守敌才缴械投降。

四野大军南下,国民党人心惶惶,黄镇中不惶。人说“狡兔三窟”,他则是铁了心只有一窟,就是翠微峰。在他的心目中,蒋介石跑去的那个汪洋大海保护着的台湾岛,都不如翠微峰牢靠、保险。

这个赣西南的大魔头狂言叫嚣:有了翠微峰,就有江西省!

自太平军没攻下翠微峰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的这处景致,就成了当地反动势力的避难所,在山上不断修筑围寨、工事。眼看着国民党一天不如一天,黄镇中当然也不会怠慢,利用山势,选择要点,修了20多个各式碉堡。山上原有许多天然洞穴,再凿出一些,有的还互相通连,可藏可打,火力都对准那条唯一的石阶小路。重中之重是囤积粮草。他带上山两千多人,搜刮上山的粮食可用3年,敌机还可以空投,那感觉就是多少年也不愁饿肚子了。临退出宁都前,把兵工厂、发电厂、印刷厂的设备,还有造币机,都搬上山了。上面饭店茶馆戏园子,什么都有,还有监狱。这个魔头就要在这里建立他的王国、乐园,等待配合蒋介石“反攻大陆”了。

8月29日,48军解放宁都后,即由144师包围了翠微峰,展开外围攻坚战。

李捷老人说:

上世纪50年代有部电影(翠岗红旗》,表现的就是我们师攻翠微峰剿匪的事儿。

黄镇中这小子是个土鳌,他就认为你攻不上去,你围困多长时间,他在上边也有吃有喝唱大戏。这世界都什么样了,他还自顾自翻翠微峰那本老皇历。太平军也好,红军也罢,能和解放军比吗?再说了,咱们有炮呀,人上不去,炮弹还打不上去吗?多少碉堡、山洞也摧毁了呀。打土匪,不怕他聚堆儿,就怕他散花,跟你捉迷藏。他是地头蛇,你在明处,他在暗处,这一枪、那一枪的,让你找不着北,最头痛闹心了。这个土鳌把人都弄到翠微峰,那不是找死,等着让咱们瓮中捉鳌吗?

副军长周仁杰赶来坐镇,和师长张书祥一起指挥。副军长身上那伤疤多了,嘴角也打豁了,说话璞璞漏气,大家叫他“周噗噗”,他也不介愈。这人打仗勇猛,讲谋略,平易近人,离休前是海军副司令。师长也是老红军,慢性子,总是不急不慌的样子,却是决心硬,主意正。图上看,实地查,谁主攻,谁梯队,平射炮怎么打,迫击炮怎么用,两个人摆弄得有条不紊,头头是道。

外围战打了半个来月,没费多大劲,翠微峰也只用10小时就拿下来了。

先是炮击,看得见的碉堡、工事都摧毁了。平射炮搬扛到山上,对准洞口,许多炮弹直接打进山洞里了。428团、432团攻击,突破山脚围寨,就上了“一线夭”。“一线天”就是那条石阶小路,长有1千多米,坡度40来度,陡处50多度。机枪开路,碉堡、工事用爆破简、炸药摧毁,一直打到翠微峰的心脏金精洞。匪徒狼奔东突,有的投降,有的钻进洞里,少数还在顽抗。

从俘虏口中得知,黄镇中藏在“金钱吊葫芦”。“金钱吊葫芦”是道峭壁,五六丈高,立陡立陡的,上面就是洞口,撤了梯子,上下左右都进不去。432团6连班长王玉坡,架上梯子,第一个爬上去,一顿手榴弹把洞里炸得乌烟瘴气,就率领全班冲了进去,把黄镇中活捉了。

当时,我带师宣传队的20来个人,在对面山上观战。政治部主任吴彪,说宣传队演那节目,有的离生活、离战士远了,不能参加战斗,让他们看看战斗,看看我们的战士多么英勇,观察、体验一下战争生活。那炮打得猛啊,翠微峰山摇地动的,我们趴在那儿,胸脯不敢着地。硝烟弥漫,山上山下像开了铡以的,隐隐约约看到红旗在飘,战士们从“一线天”往上爬、冲。看不清楚,可那种感觉,那种激动,是只有那时那地才能有的。

不到两个小时,有伤员下来了,我说行了,咱们抬伤员去。伤亡不大,那也得忙活一阵子呀。天傍黑时,黄镇中从山上押下来了,许多老百姓要上去揍他。

这个魔头50来岁,中等个,挺胖,秃顶,脸上有血。在宁都召开公审大会,人山人海的。枪毙时,这小子不跪,冷笑,被吴彪主任一脚喘那儿了。

井冈山的肖家壁,就不大好斗了。他可不像黄镇中缩头乌龟似的躲在翠微峰,他说“共军有千军万马,我有千山万壑”,就在大山里与你周旋,有时一天要换好几个地方,让你难抓影儿。

毛主席在井冈山时,红军就围剿过肖家壁这伙土匪。黄镇中人称“黄老虎”,谓其凶残,肖家壁则被老百姓叫做“肖屠户”,抓住红军伤员、家属,活埋、挖心、剥皮、点天灯。这样一个惯匪,也被国民党委为“井冈山绥靖区第1纵队司令”,好像还授了个少将军衔。

142师在井冈山地区剿匪,封锁路口,进山搜剿,同时发动群众。老区群众恨这个“肖屠户”呀,群众发动起来就好办了。这小子再狡猾,地形再熟,总得吃饭呀,那就得接触人,就报信了。

江西土匪不到4万,黄镇中和肖家壁是两只“头羊”,他们被生擒,最大的两股消灭了,土匪的气焰就打下去了,剩下的小股就好剿了。

二、“山多洞多枪多匪多”——“东北虎”之十八

王凤友老人说:

当时湖南境内土匪约18万,湘西就有10万多。

你看过电视剧《乌龙山剿匪记》吗?那就是我们47军在湘西剿匪的事儿。剧中主人公,人称“东北虎”的那个侦察队长原型,就是420团侦察股长刘雨飞。

湘西偏僻、闭塞、落后,一些人靠正常手段活不下去了,就上山为匪,有的世代为匪。湘西是山区,便于土匪藏匿、活动,历史上就是匪患重灾区。官府剿不了,有钱人就组织武装,保家保乡,民间枪支特别多。有的地区姑娘搞对象、找婆家,看你家穷富,不是看你有多少车马、房子、土地,而是看你有多少枪。保媒的来了,把枪放桌上,长短枪摆上10支、8支,那就是有钱人家了。枪越多,说明你需要保护的财产越多,枪就是财富的象征。

土匪讲究“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他的生存、立足之道之一。窝边的村子与别的村子有矛盾,有的甚至不可调和,就动用武装打冤家。有的打不过,就和窝边土匪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你打我,我打你,你抢我,我抢你,有时甚至洗劫一空。我们到这个村子,人们说那个村子的人都是土匪;到了那个村子,又说这个村子是土匪窝,村长、乡长都是土匪头子。

剿匪前搞教育,说中南6省土匪,大体可分四种。一是政治土匪,二是地主武装,三是惯匪,四是经济土匪,后两者有的混入国民党特务,也就有了政治色彩。这是没错的。国民党早就看中了湘西这块“风水宝地”,溃败前潜留许多特务,为土匪提供枪弹,封了一堆中将、少将,收买利用。敌100军在湘西被打垮后,一些溃兵也在当地流散为匪。可这村那村打冤家,互相指贵为匪的,算是哪一种?开头,我们也挺奇怪,搞不懂。那些职业土匪利用这种局面,混水摸鱼,打着这村、这乡的旗号,到那村、那乡去打家劫舍,弄得愈发民匪不分,混乱不堪。

一到湘西,就听到句话:“山多洞多枪多匪多。”枪多匪多不怕,山多洞多就挺麻烦,最讨厌的是抓不住,几千人一股的也化整为零,不拉开架式跟你打。你来他走,你走他来,他不走,那脑门上也没贴帖,看你人少,他就动手了。有时打你一阵子,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山多洞多,草深林密,他地形熟呀。在麻阳县一个村子,一个老乡报告,说前边山沟里来股土匪,l排去了,中了埋伏,一个班被打掉了。有人说那个老乡就是土匪,谁说得清啊。

城里好点,也不行。在靖县县城,大白天街上见不到几个行人,晚上土匪打枪、放火,最多一夜我们救三次火。有个国民党飞行员,北方人,领着老婆找到我们,非和我们住在一起不可。那女的哭哭啼啼的,说带点值钱的东西都叫土匪抢去了,不敢出城,回不了家。住了几天,派人把他们送去芷江了。

王志建老人说:

我们47军在东北剿过匪,东北人管土匪叫“胡子”。东北胡子装备好,大都是日式武器,有的还有炮,能攻城。东北胡子股大、马多,马队,跑得快,湘西土匪就土了,但他们战术比较灵活,跟你打游击,捉迷藏。冬天把胡子赶进深山老林,没粮食,树皮都难扒,冻也冻死了。湘西剿匪是在冬天,青山绿水的,土匪冻不着,饿不着,山洞里藏着粮食,没粮食吃野菜也能度日。

开头大部队进剿,高射炮打蚊子,净扑空。我们就改变战术,实行重点进剿,就是集中主力,对大股土匪,或是土匪活动重点地区,进行大规模围剿。这样搞得差不多了,就分区驻剿,凡有土匪活动的地方都驻上部队,分片包干,化整为零,以小对小。一个连分成几个点,甚至十几个点,每个点几支步枪、冲锋枪,一挺机枪,有的还配门小炮,控制山口、要道、制高点。这样一搞,漏网的特务、骨千,就潜伏起来,化匪为“民”,就开始清剿潜匪。重点进剿,分区驻剿,清剿潜匪,中南剿匪基本都是这么三个阶段。我们是在刚要进入第三个阶段时,接到入朝作战命令,部队还都散在山上。师团有电台,团到营好办,营到连也行,再往下就难了,撒开人马到处找,有时还得找找人的人,一个师收拢半个多月。

温景义老人说:

张家界当年叫大庸,山大沟深洞多,是土匪的乐园,我们就在那儿剿匪,那时谁也没觉出那儿有多美,苦啊。就在那山上蹲着,能不苦吗?土匪能吃苦,咱们也不是老爷兵,可他土生土长习惯了,咱东北人不适应。冬天也下雨,每人一块黄了巴叽的桐油雨布,四方的,下雨顶头上,不下雨铺地上,就这么在山上守着。后来连以上干部发雨衣了,那也难受呀。山里蚊子多,个也大,平时见血腥少,缠住你不放,叮人那才狠呢,身上挠得血演呼啦的。拉肚子,打摆子,生疥疮,那人折腾的呀。有时粮食运不上来,或是叫土匪抢劫了,就吃野菜。那时就想快把土匪剿灭了,趁早离开这鬼地方。

土匪怕饱,吮吮几炮,他就散了,不好打了,就尽量少打炮。土匪的战术是偷袭、伏击,情况、地形熟了,我们也伏击他。枪一响,打死几个,其余的四散逃跑,我们就几个人追他一个,抓住一个,其余的就有下落了。钻洞了,可以喊话劝降,可以用炸药炸塌洞口。有的就在洞口守着,里边没粮食,或是吃光了,不投降就困死他。打土匪,只要堵住他,跑不了,那就行了。

土匪的成分不同,作战方式和战斗力也不一样。国民党溃兵装备好,有机枪、小炮,能跟你硬打一阵子,但他懂得咱们的政策,走投无路,就会投降。大多为地头蛇的土匪,共性是头子、骨干比较顽固,擅长打了就跑的游击战。其中受国民党特务控制的,装备和反动性、战斗力就强些,经济土匪就差些。搞清土匪的性质、特点,就有办法对付他们。那时候,营以上干部都有游击战经验,共产党就是从山沟里发展起来,这个优势谁也比不了。

不过,真正搞得土匪无处藏身,还是在群众发动起来之后。

王凤友老人说:

“‘粮子’来了!”“北方‘粮子’来了!”那地方人管军队、当兵的叫“粮子”,旧中国不是讲“当兵吃粮”吗?大概就是这么叫“粮子”的吧,说不准。旧军队名声不好,老百姓不了解咱解放军,国民党宣传共产党“共产共妻”,现在又说咱们到南方抢地盘,煽动地方主义,',保家保乡”。把共产党说得青面撩牙,再无知的人,也会在脑子里画个问号。可这抢地盘,一些人就觉得你北方人跑南方来,不抢地盘干什么?有的村子老百姓跑了,有的拿起刀枪不让你进去,进去也是两眼一抹黑。

咱们解放军眼里有活,挑水、扫院子不用说了,庄稼院那活都不陌生,天南地北,到哪儿拿起就干。老乡跑了,猪羊鸡鸭来不及带走,咱们给喂。做饭烧柴,用多少给多少钱,再写张纸条压锅台上。一些老乡没走远,就在山坡草丛里看着你。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粮子”,知道这是支好军队,却不敢接近你。对土匪的行踪、巢穴,各股之前的联系,当地人多少都有点数,有土匪的人家多呀。还有被土匪祸害过的,他能不留,脚马?那也不敢讲。谁敢告密,杀你全家,叫“杀卖客”——杀掉出卖他们的人。

历朝历代剿匪,真剿是雨过地皮干,假剿是官匪勾结。老百姓见得多了,哪朝哪代都剿不了,你共产党就行?解放军都是北方人,能长待下去?哪天拔脚走了,遭殃的不还是老百姓吗?

王志建老人说:

那时老百姓有句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共产党讲宽大。”土匪大都穷人出身,有的活不下去了上山为匪,有的是抓丁、派丁,不去不行。有的骨干在外边杀人放火,吃喝漂赌,咱不知道,只看到他家穷得叮当响,抓住后教育教育就放了。老百姓说我们是“放虎归山”,许多人真就放了又上山了。有的是受胁迫,你不上山归队就烧你房子,甚至绑票、杀人。有的是匪性不改,就觉得当土匪舒服、惬意,已经很难让他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了。有的受国民党宣传,认为共产党成不了气候。就是成了气候,你坐你的江山,我当我的土匪,老辈子都这样,哪朝哪代曾把土匪灭了?土匪和正规军不一样,不识大局,不懂规矩,你放了他,他还挺得意,认为你怕他,回去吹嘘,瞧,他们还请我吃饭,谁能把老子怎么样?老百姓看了,就认为你和土匪穿一条裤子,离你更远了。

李琦老人说:

我见个土匪,把自己两只眼睛抠出来了,那个吓人样儿呀,说放了我吧,我这样了还能再干吗?那时政策开始严厉了。听说把他放了,土匪就“杀卖客”,把给咱们通风报信的杀了,那才狠呢。他呢,眼睛瞎了,不能上山,就在村里当眼线,给土匪通风报信。

王志建老人说:

我们觉出不对劲了,上级也开始强调不能宽大无边了,对土匪头子、骨干和有血债的,就不客气了。这么一杀,立竿见影,老百姓觉得你动真格的了,就敢说话了,一些人还上山劝自己的儿子、丈夫回家。土匪也受到震慑,知道这回不行了,有的就下山投降了。

以往到哪儿,打土豪,分田地,群众就发动起来了。湘西剿匪,是该杀的就杀,不杀不能开民口、平民愤,就是这么发动起群众的。

不光是湘西,中南6省剿匪,基本都经历了这么一个过程。

王凤友老人说:五郎溪有个土匪头子杨永清,是什么“反共救国军司令”,还是什么“国大代表”,手下几股土匪上千人,被我们打垮了。这小子男扮女装,扮成个新娘,几个哄罗抬着,向川东逃跑。湘西民俗,看见轿子就用凳子横路上,拦轿看新娘子。一看不对,马上报告,把他抓住了。

离休前为广州空军营房部副部长的卢连峰老人,黑龙江富锦县人,当时是160师479团1营长。

老人说:

我们团在桃源县剿匪,有20多股土匪,5千多人。最大的一股1千多人,头子叫郭五生,是个惯匪,大小股匪都听他的。我们到了那儿,就写信让他们投降,这小子差点儿把送信的人都杀了。那时土匪凶啊,老百姓受蒙蔽,更主要的是慑于土匪的淫威,也给他们通风报信。群众发动起来了,那情形就倒过来了,他派人捎信要求谈判,投诚。

团里让我去谈,带个加强连,其余营连也都部署好了。土匪反复无常,谈不成,就打。

谈判地点在个小学校,一间大房子,一张长桌子,两边坐下。郭五生先到,带着十几个“司令”,我就带个l连长和营部书记。这小子见我一抱拳,叫“营长”,我叫他“老郭”,不叫“司令”,他算个什么司令呀?这小子50来岁,大高个,挺壮实,有8个老婆,家里大洋十几大缸。

我讲政策,欢迎投诚,放下武器,先集中学习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家。他放,心不下的,是生命、财产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我说,按你犯下的罪行,那是死罪。但现在你率部下投诚,这就是立功了,生命、财产安全没问题。

当时,他就剩百把人了,他知道再顽抗下去必死无疑了。

温景义老人说:

我们连在xx县xx乡(老人是说出了县名乡名的)剿匪时,一天傍晚,房东大哥砍柴回来,说他在后山庙里见到几个人,其中两个像是土匪头子“xxx",、xxx"(外号)。庙离村子5里多,在山坡上,周围都是树。我带两个班把庙围住,l班长上前敲门,里面开枪了。枪一响,土匪从前后门和窗子往外冲,xxx让我在抓住了,还有两个卫士。“xxxx”跑了。那天晚上特别黑,跳窗钻树丛里就没影了。这小子是惯匪,杀人不眨眼,后来也被抓住了,枪毙了。

xxx读中学时是“校花”,有人说她那时就参加了国民党。被俘时21岁,和我同岁,公开身份是那支土匪的后勤部长。当时传说挺多,都说她是国民党特务,"xxxx”受她控制,听她的。把她关在老乡家的谷仓里,开头什么也不说,后来领我们到庙后山坡上.挖出十几支枪,还有一些大烟土、毯子,都用油布包着。关了几天,军里来人把她带走了,后来怎么的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是放了。

三、“天下太平,广西大乱”——“东北虎”之十九

广西素以多匪著称,历代统治者都为匪患头痛。新桂系崛起之初,广西是“卖牛买枪”,“无处无山,无山无洞,无洞无匪”。新桂系赖以起家的“模范营”,就是因剿匪有功,扩充为团,白崇禧由连长升为营长。

湘西“山多洞多枪多匪多”,广西还有一条“兵多”。抗战期间,广西就是出兵大省。桂系军阀经营广西几十年,极力推行“自治自给自卫”,“寓兵于农,离将于学,寓征于募”,培训30余万村、甲长以上行政人员,这些人得势为官,下野为匪。而穷苦人想出人头地,或兵或匪,少有其他出路。衡宝战役后,白崇禧设立桂北、桂西、桂东、桂中南和桂滇边5个军政区,发动’‘一甲一兵一枪”运动,在十万大山、六万大山、大容山、大明山和大小瑶山建立根据地,目的明确,就是要和共产党打一场“人民战争”。当时潜伏下来的正规军,就有3万多人,广西战役被打散的油兵就更多了。旧中国素来兵匪难分,没了正当补给的溃兵,那就是明目张胆的盗匪了。除了海南岛,广西又是中南6省最后解放的,“小诸葛”名气又响,一些死硬分子也跑来广西,广西匪患就成了中南之最。

白崇禧说过,共产党到广西是“进得来,出不去”。倘有这等实力,他白崇禧就不必逃离广西了。不过,桂系也确是精心谋划,留下一手,而且经营广西20多年,“大广西主义”也有相当的社会基础。国民党当年就进不了广西。1921年两广战争期间,老百姓有支枪,就向粤军射击。

叶萌庭老人说,刚进广西,在个村子宿营,邻居是家铁匠,炉火正红,叮叮当当。我以为造农具,一看,好家伙,造枪。广西许多村镇造枪,仿汉阳造,仿美式步枪,一支左轮3块大洋。有的传了几代,堪称能工巧匠,仿造得以假乱真,发蓝也那么漂亮。集市上还有枪市,长短枪挂在墙上,摆在桌上,还有机枪,架在地摊上卖。

周之同老人说,在梧州南边,我们团政治处主任蔡鸿江,带收容队经过个村子,当地人围上来,要缴械、扒衣服。开头几十人,越聚越多,还有女的,跟着喊叫。蔡鸿江指挥伤病员退到山上,让他们派代表谈判,上来就把人扣下,逼着喊话,让人撤退,不然就毙了你们。也没别的办法,不能向老百姓开枪呀。就这么着,好歹把收容队带出来了。

参加过广西战役的老人,无不谈到当时的土匪,印象最深的是扒衣服。并说瞅着都是老百姓打扮,那地方太穷了,却也不能没有疑惑。从东北打到海南岛,穷的地方也经过不少,哪有扒活人衣服,甚至把人也杀了的呀,这不就是上匪行径吗?

夏发老人说,衡宝战役后,我们连补充几个解放战士,都是广西人。进军广西,唠起广西,他们说“嘎嘎有铣,嘎嘎有匪”。他们管“家”叫“嘎”,“枪”叫“铣”,实际许多也就是火枪鸟锐,东北人叫‘’老洋炮”。我们觉得不可思议,说都这么“嘎嘎”,那广西人过的叫什么日子呀?

广西战役,大军驰动,炮声隆隆,扒衣服之类实在算不了什么,却也让人感到了广西的不同寻常。战役结束,桂系土崩瓦解,各种反动势力惊魂未定,喘息、窥视一阵子,就开始动手了。

1950年1月25日,“湘桂边区反共救国军总司令”钟祖培,以“反北佬”、“反征粮”为由,煽动群众闹事,纠集几千土匪,在恭城县栗木、嘉会地区发动基乱,攻打县区乡政府,杀害政府工作人员及家属128人。接着,又在平乐、玉林、柳州、宜山、龙川、宾阳等地,出现更大规模的基乱。

朝鲜战争爆发后,广西匪乱达到最高峰。“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白长官回来了!”“中央军打到南宁了!”谣言满天飞,全省102个县,土匪势力蔓延到97个,有的县城竟被盘踞一年之久。

提起中南6省的其余5省,人们说是“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明朗的天空中有几片乌云。

广西则用“天下太平,广西大乱”形容之。

李俊峰老人说:

恭城暴乱时,我们连驻在恭城县西岭镇,被围在个大院里,把院墙掏些眼,朝外射击。土匪轮班,晚上也攻。有几大桶煤油,把砖头泡里浸透了,用铁丝绑在竹竿户上,挑在院墙顶上,照得通亮,土匪上来就打。打到第三天晚上,46军一个营从湖南赶来了,解围了。

那人呼号乱叫,喊什么“赶走北方佬”,“杀死北方佬”。抓住俘虏,他不知道东北在哪儿,说“你们东北人也是中国人吗”?好歹找到个识字的,写几个字给他们看,这不是中国字吗?怎么不是中国人?咱们都是中国人。那人愚昧,就容易受蒙蔽,跟着瞎胡闹。有些人是被迫的,“一人不去,杀你全家”。这些人都是鸟枪土炮,还有长矛大刀,骨千有枪,呼号着带头往上冲。我们就专打冲在前边的,把他们打倒了,后边的就退回去了。

我们侦察连都是加拿大冲锋枪,每人300发子弹,不敢打连发,不知援军什么时候到,得节省着用呀。恭城发生暴乱,县委向军分区报告,没讲完,电话就断了。县委书记姓田,带县委、县政府一些干部、家属,也在大院里,帮我们搬弹药、做饭。田书记原是我们师解放团政委,县区乡不少干部是我们军转业的,好多被土匪杀害了。

我们连7班和434团一个排,在莲花镇,也是守着个大院。那院墙坚固,现成的枪眼,四角还有炮台,院里有井,仓房里有粮食、花生,守上个把星期没问题。打到第二天晚上,土匪更多了,排长要突围,他被土匪的气焰展吓住了。土匪里三层、外三层的,怎么突围呀?7班长不同意,副班长也说出去是送死,结果就7班跑回来一个人。

7班长杨生林,是个侦察英雄,快4O岁了,精明、厚道,是我们侦察连的老大哥。副班长王福,20多岁,小伙子长得帅呀。他俩都是翻身农民,黑龙江安达县人。两个人,两支枪,怎么抵挡呀?王福还负伤了。两个老太太,说我们把你们藏起来吧,藏好了,就去报告了。土匪冲进来,杨生林开枪自杀了,王福被土匪扯成个“大”字,钉在墙上,开膛破肚。广西土匪狠哪,吃人心,吃不了,腊起来。1952年南宁搞个展览,就摆着土匪腊的人心。

夏发老人说:

我们连在柳江县三都区几个乡,协助区乡政府征粮。当时部队高度分散,一个营负责一两个县,一个连分管一个区,或几个乡,一个班分在一两个村。暴乱一起,到处告急,2排一个班在里高乡被土匪包围了,3排在个什么乡被土匪围攻,其余的没有音信,更让人着急。连部在水源乡,我和连长带人分头去救援。我带个炊事班和门小炮,黑灯瞎火往里高乡跑,那险冒大了。那时一个连都不能轻易离开驻地,一个连、一个营的驻地,土匪也敢攻击。2排上街买菜,大天白日,一个战斗班,还加强一挺机枪,那还不是土匪闹得最凶的时候。那也被土匪打了,3亡1伤。

过个石门坳,土匪设卡,也不知有多少土匪,问什么人,我们也不答话,冲上去把哨兵打死。东北人,不能说话,一说话土匪就开枪了。20多里路,挺顺当,不到一小时跑到了。土匪怕炮,恍吮几炮,土匪散了,我们进去了。天亮了,土匪又把我们包围了,那人黑压压的。团政委程怀山,是老红军,带个炮兵营去了,这下把土匪打跑了。

韦统泰老人说:

土匪包围玉林,丁盛在那儿,发电报,我带个营,从大容山北边赶去救援。一路上,到处暴乱,到处土匪,到处打你。我们和土匪打仗,还有看热闹的。我们喊叫让他们躲开,到了跟前,他也打你,也是土匪。

我们不怕呀,地方干部惨了,到处跑呀躲呀藏呀。见了我们,有的还不跟我们走,他们得坚守岗位呀。有的说,你们能不能住一夜呀,让我们睡一觉。

快到玉林了,有个樟木乡,20多个南下干部被土匪杀害了,在路边野地里。男的把心刻走了,女的用棍子从下身捅进去弄死的,那时也没有眼泪了。

吴瑞刚老人说:

我带个加强排,押4辆卡车去南宁送药。机枪架在车顶上,一路瞪大眼睛,不时见车辆歪在路边,翻进沟里。在座桥头,不知哪个部队的7辆大车,也不知拉的什么,都被土匪抢光了,押车的都牺牲了,衣服扒光了,身子还没硬。

快到大墟,老远听枪声炒豆似的。我穿便衣,司机是地方派的,桂林人,我俩去侦察。那里有个南下工作团,女学生挺多,土匪去“抢老婆”。有个警卫排,打了两天两夜,伤亡不大,子弹不多了。我让汽车拉开距离,机枪在前,步枪、冲锋枪摆在两侧,开足马力朝前冲,一齐开火。土匪以为援军到了一轰散了。

广西解放后,广西军区以50%以上兵力,守备城市和交通线,其余分散农村剿匪。恭城暴乱后,仍是如此。兵力不足,战线长,哪里暴乱调往哪里,被动应战。6月下旬,土匪再次大规模暴乱,到处扩大组织,建立政权,攻打县乡区政府。用一些老人说的话讲,是“越剿越多”。

越剿越多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对土匪一俘即放,宽大无边。像百色地区土匪头子施胡子,捉放三次,每次都是放虎归山,继续为匪作恶。连恭城暴乱头子钟祖培,被俘后也未镇压,教育了事。

时任广西军区副司令的李天佑,认为这样不行。

在3月底召开的省委、军区高千会议上,这位一口广西话的四野名将,主张把军事进剿与发动群众结合起来,而发动群众的关键在于坚决镇压匪首。当群众还没有发动起来和觉悟起来的时候,当人民政权还不巩固的时候,对罪大恶极的匪首,必须给予迅速、坚决有力的镇压。有的地区未能有计划有组织地对举行基动的首恶分子,采取必要的镇压,是不适当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