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设想,父亲积极支持。他深信,研制人造卫星,探索宇宙空间,对我国的科技事业,无论是在民用和军用方面,都将产生重大而深远的影响。早点动手比晚动手要好。
6月初,父亲患眼疾,住院治疗。6月9日,安东来医院探望他,他问起研制人造卫星的安排落实情况,说:“我很关心这件事,希望你再找五院、科学院、一机部等单位开个会,赶快把力量组织起来,各就各位,开始工作。”
按照父亲的要求,8月份,中国科学院成立了“中国科学院581小组”,负责协调和计划研制人造地球卫星的工作。所谓“581”,表示研制卫星是中国科学院1958年的头号任务。由钱学森任组长,赵九章、卫一清任副组长。但限于我国当时的技术条件,这项工作开始时主要进行理论上的研究。
当时计划筹建卫星运载火箭及总体、卫星控制系统、卫星探测仪器及空间物理3个研究设计院。因种种原因,这个计划当时没能实现。
8月20日,在父亲签署的向中央上报的《关于12年科学规划执行情况的检查报告》中,正式提出了研制人造卫星的建议。这是吵嚷了半年多来,第一次在上报中央的正式文件中提出卫星的事。
1960年4月,父亲参观上海电机厂
报告上说——
发射人造地球卫星,将使尖端科学技术加速前进;开辟新的科学技术研究工作的领域,为导弹技术动员后备力量。同时,大型的卫星上天是洲际弹道导弹成功的公开标志,是国家科学技术水平的集中表现,是科学技术研究工作向高层空间发展不可少的工具。围绕人造地球卫星的研究,一系列工作将被带动起来。其中包括:高能燃料、耐高温合金和精密机械加工技术的发展、利用能源发电的新技术、无线电电子学、应用数学和电子计算技术等。人造地球卫星首先成为高空物理研究工作的一个有力工具……将成为高空中生物研究和开展星际航行探索工作的前奏。实施的步骤:首先发射探空火箭,展开高空物理研究工作,解决遥控、遥测技术和观察中的一系列问题。 我很关心这件事(2)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此后,中国科学院加快了成立卫星运载火箭及总体设计院的工作。同年11月,为充分利用上海的科研力量,经父亲批准,这个院迁往上海,组建了中国科学院上海机电设计院,专门从事人造卫星的研制工作。
1959年1月上旬,父亲到上海主持第一次全国地方科技工作会议。他在会上多次鼓励上海的科技界和国防科研单位,要大力支持中国科学院搞好探空火箭和人造卫星的研制工作。 上海地方科技工作会议后不久,张劲夫传达了邓小平、陈云的指示:现在拨巨款研制人造卫星,与国力不相称,要调整空间技术研究任务。
据此,张劲夫提出,科学院的近期研制方针是,集中力量搞探空火箭。
父亲表示,完全同意邓小平、陈云的指示和中国科学院的近期方针。目前,确实出现了科研战线拉得太长的情况,某些项目收缩一下,对集中力量研制导弹、原子弹是有好处的。搞探空火箭,本来就是我们研究人造卫星的第一步任务,今后就要在研制探空火箭方面做扎实、细致、艰苦的工作。
此后,中国科学院上海机电设计院在王希季等科技人员的艰苦努力下,在研制探空火箭方面取得了可喜的成绩。1960年2月,他们自行研制成功了“T-7M”型液体探空火箭,火箭直径只有250毫米,起飞重量190公斤,发射高度8公里。虽然它像个大炮仗,但它毕竟是中国人研制出的第一枚探空火箭。
这一年的4月18日,父亲在张劲夫、郭沫若、钱学森等人陪同下,冒雨来到位于上海江湾机场内的简易试车台,观察了“T-7M”火箭发动机的热试车,对研制火箭发动机的专家们给予了热情的鼓励。
5月28日,毛泽东在上海科技展览会上察看了这种探空火箭后,大加赞扬,勉励说:“8公里,那也了不起。”
毛泽东似乎意犹未尽,又说:“应该是8公里、20公里、200公里地搞上去。”
1960年4月18日在上海,父亲(左四)、张劲夫(左三)、钱学森(左二)
视察探空火箭发动机试车情况
5个月后,发射重量达1138公斤,飞行高度60公里,携带25公斤气象探测仪器的我国第一枚T-7型高空气象火箭,在安徽省广德县山区发射成功。这应该算作中国人在人造卫星的研制中取得的第一个重要成绩。
但是,由于3年经济困难的影响,由于苏联单方面撕毁新技术协定,在国防尖端项目研究“缩短战线”的政策调整中,中国的卫星研究,先是悄悄地退到一旁,然后便是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这颗卫星,本来可以早一点上天的(1)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1964年,中国的地对地弹道导弹、原子弹先后炸响,震惊世界。沉默了许久的卫星,又提到了议事日程上。
1965年初,著名地球物理学家赵九章,向周恩来递交了一份关于尽快规划中国人造卫星问题的建议书,引起周恩来的关注。 差不多与此同时,钱学森也写了一份建议书,建议我国暂停研制的人造卫星,应该重新上马。
钱学森写道——
自苏联1957年10月4日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以来,中国科学院和国防部第五研究院对这些技术都有过一些考虑,但未作为一项研制任务。现在看来,弹道导弹已有一定基础,如进一步发展,即能发射携带仪器的卫星,计划中的洲际导弹也有发射人造卫星的能力。工作是艰苦复杂的,必须及早开展有关研究,才能到时拿出东西。因此,建议早日主持制定研究计划,列入国家计划,促其发展。
1965年2月初,父亲看过钱学森写的报告之后,作出如下批示——
我国导弹必须有步骤地向远程、洲际和人造卫星发展,这点我一直很明确。人造卫星早就有过考虑,但过去由于中程弹道式导弹还未搞出来,技术力量安排上有困难,所以一直未正式提出这个问题。钱的这个建议,我意,请张爱萍邀钱学森、张劲夫等有关同志及部门座谈一下,只要力量上有可能,就要积极去搞。步骤上,还是先把中程导弹搞出来,作为运载工具。头部(卫星)要与中国科学院结合起来,充分利用地球物理所及搞探空技术的力量。如何分工,请在座谈会上研究一下。可考虑卫星以中国科学院为主进行研制。
根据父亲的意见,国防科委组织力量对研制卫星进行了可行性论证,并将论证结果报告给中央专委。
1965年3月,在张爱萍的主持下,国防科委召开了发展我国人造卫星的可行性座谈会,张劲夫、钱学森、孙俊人、赵九章、吕强等30余位专家学者出席了会议。会上,与会者对发射人造卫星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进行了充分的讨论,并对运载工具的选择及卫星的重量问题也进行了初步的分析。最后一致认为,现在技术基础已经具备,研制和发射卫星在政治上、军事上和科技上都有重要意义,应该统一规划,有步骤地开展卫星工程的研制。
5月初,中央专委批准了国防科委的报告,将研制卫星列入国家计划。
7月2日那天,父亲专门听取张劲夫、张震寰的汇报,内容是中国科学院提出的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的方案。
听完汇报后,父亲说:“研制、发射人造卫星是个很复杂的任务,要很好地分工。卫星本身真正代表了一个国家的科学尖端,它过了关,可以带动一系列技术的发展。运载火箭及其第三级火箭还是由七机部研制。”
他又说:“我国的第一颗卫星能发射上天,能听到、看到,考验了运载工具和探测仪器就不错了。为抓好研制、发射人造卫星这项工作,需要组织一个专门的委员会或小组,下设一个业务局做具体工作。我国究竟需要发射一些什么型号的卫星,要很好论证、研究。型号不要太多。……西北导弹试验基地将来要成为一个基本的卫星发射试验基地,搞一些可以移动的测量设备,搞一些临时的或辅助的试验基地。”
半个月以后,父亲在听取七机部领导王秉璋、钱学森等人汇报时,又谈到了卫星的问题。他说,如果运载工具1969年能搞出来,1970年放人造卫星是可能的。
他又说,人造卫星的研制由中国科学院担任,这个担子已不轻。运载工具包括第三级火箭,应由七机部搞。第一颗人造卫星不必搞什么更多的科学探测,只要放上去,送入轨道,能转起来,听得着,看得见,就行。成功后,再搞通信、侦察、气象等卫星。
他还说,“大跃进”时,谁都要搞上天的,各搞各的型号,事实教训我们,上天不是那么容易,各搞各的是不行的。
多年以来,父亲一直反对各搞各的,提倡集中力量,形成拳头,搞大协作。搞卫星,他仍然是这个观点。
随后,中国科学院上报了卫星研制规划。
8月2日,中央专委会第12次会议批准了这个报告。专委会对中国第一颗卫星提出的要求是:必须考虑政治影响。我国第一颗卫星应该比苏美第一个卫星先进,表现在比他们重量重,发射机的功率大,工作寿命长,技术新,听得见。
中央专委会还确定了中国发展人造卫星的方针:由简到繁,由易到难,从低级到高级,循序渐进,逐步发展。并对卫星工程作了明确分工:整个卫星工程由国防科委组织协调;卫星本体和地面测控系统由中国科学院负责;运载火箭由七机部第八设计院负责;卫星发射场由国防科委试验基地负责建设。 这颗卫星,本来可以早一点上天的(2)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这样,中国的第一颗人造卫星便开始进入了工程研制阶段。为全国协作方便和保密起见,再加上提出搞人造卫星建议的时间是1965年1月,于是,中央专委确定,把搞人造卫星的代号定为“651”任务。
9月,中国科学院组建了卫星设计院,由赵九章任院长。中国的第一颗卫星定名为“东方红一号”。 中国人造卫星的研制工程,终于正式起步。
东方红一号上马不久,文化大革命来临了,人造卫星工程的研制受到很大干扰。父亲那时候紧紧盯着“两弹结合”试验,盯着氢弹,除此之外,他还盯着核潜艇和卫星。搞两弹结合试验成功后,他到马兰核试验基地视察,离开马兰,他没有直飞北京,而是和张震寰、钱学森等人一起,又回到了酒泉。时间是1966年11月17日。
他这次来,是专门为了卫星来的。
导弹试验基地的领导李福泽、栗在山、张贻祥等,起初不明白父亲他们为什么又来这里。父亲说:“我这次来,是有件要紧事和你们商量。”
父亲说的要紧事,就是卫星的事。父亲告诉他们:现在科委机关和北京的研究院都乱了,为了不影响整个卫星发射试验的进度,卫星地面观测台、站的筹建工作要交给你们基地管。我回北京后,让总参发个文件,各个台站的工程建设由各大军区组织实施,站址勘选、设备安装、业务工作都由你们负责。你们要抽出技术骨干,到各个台站负责技术工艺性建设和设备安装。科学院的“七零一工程处”现在已无法正常运转,也要交给你们。你们可以先作些准备工作。
听父亲说完,李福泽不禁面露难色,他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基地的难处:“聂老总,这方面的工作,难度非常大,科学院的‘七零一工程处’又属于地方单位,任务协调、人员管理比较复杂,让基地来接管是很困难的。”
钱学森着急了,说:“科学院的人现在正忙于搞‘文化大革命’运动,北京没法安安静静地搞,照目前这个样子,卫星的事,恐怕一年半载都难以走上正轨。”
父亲对李福泽说:“你们先吃后吐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先接收过来再慢慢消化吧。不管现在遇到了多大的困难,我们的人造卫星发射试验一定要如期实施。现在再不抓紧卫星观测台站的建设,就赶不上了。”
1967年2月至10月,东风基地副参谋长乔平率领由基地和中国科学院、北京工业设计院、北京邮电设计院等单位有关人员组成的勘察组,先后在全国进行了大规模的勘察,确定了各卫星地面观测站的站址,并确定将陕西渭南作为基地卫星测量部(即第六试验部)所在地。
1967年6月23日,东风导弹试验基地成立了卫星测量部,统一负责全国卫星测量台、站的规划、建设及建后的使用管理。
此后,东风导弹试验基地正式接管了中国科学院的“七零一工程处”,并编入基地设在陕西渭南的第六试验部。至此,从事卫星测控研究和从事火箭、导弹靶场测控工作的两支队伍汇集在了一起,在混乱的年代里,开始了卫星测量控制网的建设。
这还不够,为了尽量减少文化大革命对国防尖端科研项目的冲击,1967年3月,父亲建议将各国防科研院所,以及中国科学院承担国防科研任务的研究机构,由国防科委实行军事接管。
这个重要建议得到毛主席批准。
事实上,正是这个决定,使中国的卫星研制在“文革”的风暴中坚持下来了。
随后,军委责成国防科委组建空间技术研究院。1967年5月,父亲听取钱学森等关于组建空间技术研究院问题的汇报时指出:“科研机构要精干,工作要紧张,不要人浮于事。电子技术,是各军兵种、研究院都需要的,都要各自做些研究工作。”
1968年2月,空间技术研究院正式成立,由钱学森兼任院长,这使得卫星研制工作得以在“文革”动乱中继续进行。而这时候,中国人造卫星的倡导者和奠基人之一的赵九章,已经含冤非正常死亡。
做完这几件事情,父亲就被卷进了“二月逆流”里,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也使他渐渐被迫离开了他所钟爱的国防尖端事业,这时的他,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关于卫星,当时担任国防科委副主任的刘华清回忆说——
七十年代第一个春天,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成功,叫“东方红一号”。这是中华民族聪明智慧的体现,但却被说成是“文化大革命”的“伟大成果”。实际情况正好相反,正是“文化大革命”,给“东方红一号”带来许多不应有的困扰和麻烦。
我不懂卫星,也不管这项工作。到了1968年,“东方红一号”卫星的研制遇到了问题,各分系统文齐武不齐,不协调不配套。为了保证1970年发射,空间技术研究院领导和设计人员在原方案基础上进行了合理的修改,但这一修改方案却找不到拍板的人。五院总体主任设计师孙家栋拿着方案找到我,孙家栋说话很直率:你懂也得管,不懂也得管。你们定了,拍个板,我们就可以往前走。 这颗卫星,本来可以早一点上天的(3)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听了他们的汇报,问了有关情况,我心想,这事不能拖,总得有人承担责任。便对他说:“技术上你负责,其他问题我负责,我拍板。”
这个时期,七机部也没有什么人管事了。关于“东方红”卫星的事,后来我又听过一次机关汇报,也到现场看了看。卫星方案的若干修改和简化我就拍板定了。我当时强调,最后总体决策还要向党中央、周总理和聂帅报告。我把卫星方案修改和简化情况报告了聂帅,聂 帅也批准了。卫星计划才得以进行下去。回想起来,当时这么干,除了有一种强烈责任感外,也有一点儿傻大胆的味道。
1970年4月24日,重达173公斤的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成功,《东方红》乐曲响彻神州大地,中国万民欢腾。此时的父亲,刚从邯郸下放回来不久,赋闲在家,心情郁闷。但当他从广播上得知,东方红一号卫星发射成功时,他仍然是欣慰不已,紧皱的额头一下子舒展开了。
记得第一颗卫星发射成功的那一天,我正下放在河南“五七干校”劳动,喜讯传来,我们连夜敲锣打鼓到农村向贫下中农报喜。老乡从睡梦中醒来,问:“这么热闹,啥事啊?”我们说:“我国的人造卫星上天了。”他们说:“天上有那么多星星了,还造什么地球卫星?”现在想起来,这似乎有点可笑;再一想,又让人笑不起来。那时候,科学离我们的人民群众太远了。
当年回到北京后,有一天晚上,天气出奇的好。父亲在院子里散步,不经意间,我们抬头,看到了从北京上空划过的东方红一号。父亲久久地望着它,望着它的轨迹,喃喃地说:“这颗卫星,本来可以早一点上天的……”
中国是世界上第5个发射卫星的国家。
中华民族千百年来的飞天梦想,终于一步步变成现实。从1970年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以来,截止到2006年9月,已有9种长征系列型号的火箭进行了数十次卫星发射。在激烈的竞争中,中国航天走向世界,成功地发射了亚星、澳星、铱星,在国际航天领域占有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一份秘密报告,催生第一代中国核潜艇(1)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父亲在全力领导组织“两弹”研制的同时,十分关注我国核潜艇的研制。
我国第一座实验性原子能反应堆开始运转后,1958年6月18日,父亲召集罗舜初、刘杰、张连奎、万毅、安东等开会,讨论研制核潜艇问题。
6月27日,父亲向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写了关于研制导弹核潜艇的报告。报告说— —我国的原子能反应堆已开始运转,这就提出了原子能的和平利用和原子能动力利用于国防的问题。关于和平利用方面,国家科委曾开过几次会进行研究,已有布置。在国防利用方面,我认为也应早作安排。为此,曾邀集有关同志进行了研究,根据现有的力量,考虑到国防的需要,本着自力更生的方针,拟首先自行设计和试制能够发射导弹的原子潜艇,先设计试制××××吨的原子潜艇,接着再设计××××吨的,前者争取在1961年10月1日前下水。……拟以罗舜初、刘杰、张连奎、王诤等4同志组成一个小组,并指定罗舜初同志任组长,张连奎同志为副组长,筹划和组织领导这一工作。
报告还就海军、一机部、二机部、五院的研制分工、核潜艇生产工厂的建设等问题提出了建议。
这个报告一送上去,当即就得到了批准。1958年6月28日,报告送审第二天,周恩来总理对报告作了如下批示:“请小平同志审阅后提请中央常委批准,退聂办。”次日,邓小平总书记仔细审阅报告后批示道:“拟同意。请主席、彭总阅后退聂。”毛主席和彭德怀也随即圈阅了这个报告。就这样,一项关系到海军建设大局、关系到国防现代化建设大局的重要尖端技术工程确定了,我国核潜艇研制工作正式启动。
1958年9月,二机部组建了反应堆研究室,负责核动力研究;海军和一机部共同组建了核潜艇总体研究室,负责总体设计、研制和任务的安排落实。
在核潜艇研制工作开展不久,1959年9月,赫鲁晓夫来华,周总理和我父亲在同他的谈话中,提出核潜艇的技术援助问题。可是赫鲁晓夫说:“核潜艇技术复杂,你们搞不了,花钱太多,你们不要搞。”
对此,毛泽东十分坚定地表示:“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
这是一个响当当的誓言,是一个不可摧毁的信念。它代表了父亲那一代人的雄心壮志,那就是,无论如何,中国必须拥有自己的核潜艇。
从此,中国走上了独立研制核武器的道路,其中就包括核潜艇。国务院和中央军委指示以中科院原子能研究所为主,开始潜艇核动力装置的开发研究工作。当时,核科学人才奇缺,除了少数几个人懂得核科学之外,大多数人对核的了解还是比较肤浅的。世界上也只有美国、苏联两国拥有核潜艇,为了不至于使新中国成为一个军事强国,它们都对中国进行了核技术封锁。在开始核动力潜艇研究时,科学家手中所掌握的“资料”,仅仅只有两张外国杂志上发表的并不完全的核潜艇外形照片。就这样,我们的科学工作者,凭着一颗报效祖国的赤诚之心开始了核潜艇的研制工作。
3年经济困难时期,再加上苏联撤走专家,使我国没有力量同时支撑原子弹、导弹与核潜艇这3个攻关摊子。中央专委决定集中力量先搞两弹,让核潜艇研制工作暂停。
此前,曾有一种意见,完全停止这项工作。
父亲知道,完全停止研制核潜艇,尤其是人才流失后,将来再组织力量就难了,必须想办法坚持下去。这时候,国防部第七研究院(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七院,该院是核潜艇研制的主要单位)院长刘华清、政治委员戴润生也向父亲建议:核潜艇工作不宜全部下马,否则,不仅会造成经济上的损失,而且技术队伍也将散失,以后再重新上马,困难更多。
父亲同意他们的意见,最终得到周恩来总理的支持,决定在国民经济困难情况下,仍然保留一个由50多人组成的核动力研究室,按照少花钱、少用人的原则,把重点放在一些关键技术的攻关研究上,保持研制工作不断线。
彭湃烈士的儿子彭士禄是我国核潜艇的总设计师,就常来我家做客。彭士禄回忆说:“由于经济困难,核潜艇1962年下马,目的是为确保‘两弹’成功。这时,聂帅留下50余人,在原子能研究所核动力研究室,继续开展这方面的研究。我当时正好调到这个研究室当副主任,主持这项研究工作。当聂帅知道我在核动力研究所当副总工程师并且抓这项工作时,非常高兴,嘱咐我核潜艇这项工作极为重要,希望你们努力搞好。”
1964年,我国先后成功发射中近程地地导弹、成功爆炸第一颗原子弹后,1965年3月,中央专委批准核潜艇工程重新全面展开研制。
核潜艇总体方案论证一开始,设计上就面临着“常规艇型加核动力”与“水滴线型加核动力”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 一份秘密报告,催生第一代中国核潜艇(2)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一种观点认为,国家因经济困难,科学技术、工业基础还较落后,应采用“常规艇型加核动力”。其根据是,人家先进国家都是遵从这样的路子:普通线型核动力—常规水滴型—核动力水滴型。认为现在不能再犯五十年代后期那种“冒进”的错误,在自身实力不强的情况下,将人家的“三步”化为“一步”走。
黄旭华总工程师等人坚决主张搞“核动力水滴线型”方案,认为我们不能因为五十年代 的“冒进”而裹足不前。“核动力水滴线型”方案是经过几年调查研究和在一定的实验基础上提出的。它的特点是:圆形截 面,流线性好,水下操作性好,阻力小,机动灵活,生命力强,可以大大提高航速,是目前世界上先进国家都在研制的目标。只要我们解 放思想,群策群力,充分发挥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三步”并作“一步”不是没有可能的。
12月5日,父亲专门召集有关部门负责人开会,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并就核潜艇的艇型、鱼雷核潜艇和导弹核潜艇研制程序和研制实施等重要问题,进行研究。
父亲听得很认真,不时地插话询问情况,并当场与有关方面负责人商量探讨。最后,父亲做结论说:
“总体不要用常规潜艇的艇型,要重新设计,不然搞得两不像,又不像常规潜艇,又不像核潜艇。”
“中国的核潜艇绝不是‘核动力加常规艇型’,而应该是‘好马配金鞍’,搞‘核动力水滴线型’!”
多年后,核潜艇总设计师黄旭华来看望父亲。黄旭华回忆说:“聂帅的这个决策,意义非常深远。别看是简单几句话,使我们受到极大鼓舞。小木屋是房子,摩天大厦也是房子,但摩天大厦决不等于小木屋的相加,也不等于是小木屋的放大。核潜艇决不等于常规潜艇加一个核电站就可以成功。”
1982年,美国“核潜艇之父”里科弗上将在参观我国“长征一号”水滴型核潜艇后,颇为惊奇。中国六十年代能研制成功核动力水滴型潜艇使他感叹不已。他伸出大拇指称赞说:“这完全可以与同时代先进国家的核潜艇媲美!”
在要不要建造核潜艇陆上模式堆问题上,也曾有几种不同意见。
一种观点认为:建造1比1核动力模式堆装置“花钱太多,不值得”。
以钱三强、彭士禄、赵仁恺代表的专家们则认为,我们没有反应堆设计和核动力装置试验运行经验,为验证设计、摸索可控核裂变的规律,考验材料设备、培训艇员,这不是任何单项模拟装置能够代替的。美、英、法等国都曾经建有核潜艇陆上模式堆,不是没有科学道理的。我们这样做,不是盲目照搬外国的做法,而是按科学规律办事。试想,造架飞机,造辆汽车都需要制作一个真实的样品,何况制造核潜艇呢!
父亲和国防科委领导在认真分析两种不同观点的争鸣后,决定采纳二机部建造陆上模式堆的方案。会后,研制部门根据父亲指示,又进行了深入讨论,并向中央专委和中央军委正式报告,仅用6天时间就得到批准。1965年8月中央专委第11次会议决定,将于1970年建成陆上模式堆。 中央军委“特别公函”(1)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核潜艇工程是一项十分复杂的系统工程,其复杂程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它最起码涉及27个省市和上千个科研、生产单位,任何一个环节上出问题,都会影响整个研制的进度。
文化大革命爆发后,很多参与核潜艇工程的单位受到冲击,部分工厂停工,许多研制项目经有关部门进行协调仍然无法落实。 情况反映到父亲那里,父亲坐不住了。他决定在北京召开有几百人参加的工程协调会议,并明确规定接到通知的同志都要到会,即使正在被批斗的也要来。为保证与会代表顺利到京,父亲还要求在会议通知上注明,凡是接到通知的厂长、书记,不论是否在接受批判和审查,任何人都不准以任何理由阻挡。
在那个时候召开这样的会议,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搞不好就要惹怒中央“文革”那帮人。尤其是那个时候,父亲的政治处境已经十分困难,身体也很虚弱,但他还是下决心要开这个会,不然,核潜艇的建造,就会变得遥遥无期。
1967年6月25日,有关核潜艇的秘密会议在北京民族饭店召开,参加会议的同志都希望中央领导能到会作指示,给大家鼓鼓劲。6月28日下午,父亲一身戎装出席会议并讲了话,他说: “工程工作量很大,协作面很广,一环套一环,紧紧相扣,每个部分的工作都要从大局出发,只能提前,不要拖后,不要因为自己的部分,影响整个进程。困难是很多的,一定要千方百计地克服解决。”
最后,他又说:“一定要按时完成任务,为加强我国的国防做出新的贡献!”
父亲出席这次会议的情况深深地印在了一些与会代表的脑子里,许多年后,他们还能回忆起很多的细节。
会上,有人反映,造反派对核潜艇研制工作横加干涉和阻挠。父亲忍不住发火了,大声说:“不要理他们!抓国防建设,何罪之有?就是戴手铐,这个工程我也抓定了!”
协调会后,大多数单位的研制工作开展起来了,但也有少数单位,任务迟迟落实不下去,甚至连协调会的精神也无法传达。
刘华清回忆说:“‘文革’中,由于工厂、科研单位陷于混乱,核潜艇的研制工作面临中断的危险。有的厂、所领导就来北京要求工程办公室派人去解难。开始还能派人去,以后多了,也应付不过来。有的同志建议以中央军委名义发一个专门文件,但有的同志怕这样被误解为‘以生产压革命’。我和大家反复研究后,决定向聂帅提出建议,以中央军委名义发一个关于核潜艇工程特别公函,强调核潜艇工程是毛主席亲自批准的,对国防建设有极为重要的意义,任何人不准以任何理由冲击生产研究现场,不准以任何借口停工、停产,必须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1967年8月,中央军委发出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个‘特别公函’。当时各有关部、院主管核潜艇工程的同志以‘特别公函’为依据,确实排除了不少干扰,保证了科研任务不致中断。”
父亲是1967年8月30日那天,签发那份史无前例的“特别公函”的。早晨一上班,刘华清怀揣着打印好的一份材料,来到父亲在国防部的办公室。刘华清说了没几句,父亲全明白了,他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完“特别公函”,沉默了片刻,拿起笔来,庄重地签上了“聂荣臻”三个大字。
不经军委常委会研究,不经主持军队工作的林彪点头,当时已经卷进了“二月逆流”的父亲,签发这样一份面向全国的文件,是冒着很大风险的。后来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大胆,父亲想了想说:“豁出去了。”
当天,刘华清把父亲签发的那份“特别公函”带到了核潜艇工程协调办公室,人们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刘华清认为,在这件事情上,父亲有着“大无畏的精神”。
后来的事实证明,“特别公函” 是动乱年代里的一柄“尚方宝剑”。各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亲自带人到生产厂、制造车间、试验室、研究所传达“特别公函” :“核潜艇工程是毛主席亲自批准的尖端国防工程。任何单位,任何人,均不得以任何借口和理由冲击车间,更不能以任何借口停工停产……”
“尚方宝剑”一亮出,与核潜艇有关的单位,生产科研秩序纷纷恢复了。
后来,总设计师彭士禄、黄旭华,以及陈佑铭这些中国第一代核潜艇的元老,感慨地说:我们能在动乱的岁月里,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按中央预定的日期将核潜艇研制成功,如果没有“特别公函”,没有毛主席、周总理、聂帅等一批无产阶级革命家的直接领导,没有全国工人阶级、科技人员的大力协作,我们不可能创造奇迹。
1970年12月26日,科研人员和建设者们将我国第一艘核潜艇推向海洋。 中央军委“特别公函”(2)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1971年8月,第一艘核潜艇经过半年的反应堆安装和调试,开始下水试航。
1974年8月, 88岁高龄的朱德元帅登上海军司令员肖劲光的指挥舰,在碧波荡漾的大海上检阅了中国自己研制的核潜艇。
这年的12月4日下午,父亲听取海军领导汇报我军核潜艇和新型导弹驱逐舰的研制情况, 并观看了这两型舰艇的纪录片。父亲高兴地称赞说:这两年海军装备的研制工作取得了很大进展。
中国是世界上第5个拥有核潜艇的国家。核潜艇在较短的时间内研制成功,使中国人在海洋上有了一个战略制高点,它的重大意义是难以估量的。中国核潜艇制造者们在完成第一代核潜艇后,不久又将中国的弹道导弹核潜艇推下了水。1988年9月,中国水下发射运载火箭成功。这是我国弹道导弹核潜艇在世界上的首次亮相。
1990年,又一艘核潜艇下水,新任军委主席江泽民到场剪彩,我当时就站在江泽民和其他军委领导同志身边,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令我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与核潜艇有关研制人员合影
七十年代初,我调到海军“船办”、国务院、中央军委“09、718”工程办公室,开始参与海军装备研制的组织管理工作,有机会到第七研究院的一些研究所,深深地感受到了广大科技人员和工人为核潜艇的研制、为海军新装备研制的强烈的政治责任感和艰苦奋斗的精神。我也到过核潜艇总装厂,接触过军队搞核潜艇工程的许多同志,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搞核潜艇不容易,搞核潜艇光荣!都感到党中央和毛主席的决策英明。核潜艇在较短的时间内研制成功,使我国的海军战斗威力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目前,我国第一代核潜艇仍在有效地服役,更可喜的是我国的核潜艇装备技术又有了新的发展。我想,父亲对此一定会感到十分欣慰的。 让你牵挂让你忧(1)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文化大革命爆发的时候,父亲担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国家科委主任兼党组书记、国防科委主任兼党委书记等职务。自从1956年他主动请缨,率领知识分子努力攀登科技领域里的“珠穆朗玛峰”以来,一晃10年过去了。这10年里,他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领导科技工作上。
对于中国人民来说,这是不平凡的10年。众所周知,科技战线捷报频传,“两弹”的横 空出世,让中国步入了大国行列;科技工作的全面发展,前景喜人。许多事实已经证明,中国人民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美好愿望,已不再是遥远的梦想。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文化大革命的疾风暴雨骤然降临了。
父亲联想到五七年的“反右”风暴,他意识到,在这场政治风浪中,自己应该尽力保护好科技界的知识分子,因为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富,没有他们,新中国将一事无成。
1966年6月22日,也就是“五·一六通知”下发后的一个多月后,父亲与有关方面一起研究起草了《关于文化大革命中对待自然科学工作者的几个政策界限》的初稿,其中指出:绝大多数知识分子,属于无产阶级或资产阶级左派、中派,应予团结保护。对科研机构的要害部门要严加保卫,如有人抢档案、武器、爆炸物、毒品或泄露国家机密、破坏仪器设备等,一律以反革命论处。
这算是父亲在“文革”初期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他要保护自然科学工作者和科研机构。
但是,这个文件遭到了“中央‘文革’”的强烈反对,勉强在少数科研部门试行了一段时间,很快就夭折了。
6月23日,父亲与李富春在听取中国科学院汇报文化大革命的进行情况时,又重申了保护知识分子、保护科研设备的观点。
而这时候,造反派已经开始点名批判他了。不久,北京街头出现了更多的“炮轰聂荣臻”的大标语。我记得有一天我外出,看到一座大烟囱上垂下来一幅巨型标语,上书:“万炮齐轰聂荣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听人讲,北京火车站的一幅批判聂荣臻的标语最为“壮观”——一辆解放牌卡车横过来,竟然遮不住其中的一个字。
父亲的处境已经很不妙了。可是,此时父亲所想的,并不是保持自己,而仍然是保护知识分子和科研设备,保持科研工作的秩序,一有机会,他就向毛主席和周总理建议,要保护像钱学森、华罗庚这样的著名科学家,这些人是“国宝”,你不能连“国宝”都不要啊!
7月12日,父亲给中央“文革”小组组长陈伯达打电话,说:“我历来主张,对老一代的自然科学家,只要他们爱国,不反党,不反社会主义,就应该充分利用他们的所长。至于世界观的改造,慢慢地通过学习、工作和生活的斗争,逐步加以改造。这样做,对我们的事业有利。”
8月上旬,父亲出席了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被增补为中央政治局委员。会议通过了《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也就是有名的“十六条”。
父亲当上政治局委员,我没见他有丝毫的高兴。倒是知道,这次会议上,经过他的努力,把保护科学家和科技工作者这一条写进了“十六条”中,该文件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对于有贡献的科学家和科学技术人员,应该加以保护。”虽然只有一句话,但父亲对此感到欣慰。
然而,他担心的事情仍然是接二连三地出现。一天,他收到一封山东大学造反派组织的来信,说他们的校长成仿吾是牛鬼蛇神,要求打倒,请他给予支持。父亲一看就火了,当即回信说,成仿吾参加过长征,在晋察冀边区敌后艰苦的条件下创办大学,很有成绩,是马克思主义的知识分子,不存在反党问题。据说,因为这封信,成仿吾暂时过了关。
又有一天,父亲收到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周建人的来信,信上说,浙江大学的副校长、著名教授陈建功正在遭受批斗,罪名是莫须有的,请聂帅关心一下,帮助陈教授摆脱厄运。父亲和周建人、陈建功并不熟悉,但是他相信陈教授不可能反党,一个大学教授,顶多是给党提几条意见建议,是为了党好,才这么做的呀!看过信,父亲立即将信批转给当时中央“文革”分管华东地区工作的张春桥,要张出面保护一下陈教授。然而得到的答复是:这类事,只有群众才能决定,张某人管不了。
这个答复令父亲愤慨。就是从这件事情上,他看出了张春桥这个人居心不良。无奈之下,父亲又写信给浙江省委书记江华。可是这时候江华也是自身难保,父亲的信石沉大海。过了好久,他还在念叨:“也不知陈教授怎么样了……”
文化大革命的势头越来越猛,大大超出了父亲的预料。本来,他以为这场革命主要是文化界和意识形态方面的事情,对科技界来说,主要是加强政治学习,进一步改造世界观的问题。现在,事情远不是那么回事。 让你牵挂让你忧(2)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八一建军节的前两天,中央“文革”用突然袭击的方式,召开科学口万人大会,这预示着他们要对科学口动手。那天下午3点,戚本禹给父亲的办公室打来电话,对接电话的秘书说:“今天晚上8点,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科学口万人大会,动员开展文化大革命,你们要立即组织落实参加会议的人员以及与开会有关的事项。”
秘书问:“此事是报告聂帅征求意见,还是已经决定了?” 戚本禹说:“已经报告江青、陈伯达同意,不管聂老总同不同意,会议都得开,你们通知他到会就行了。”
父亲接到报告,不由一愣:8点钟的会议现在才通知,显然是突然袭击。看来那些人没安好心啊。
会议由中央文革主持,一直开到午夜2点才结束。会上公开点了一些领导干部和科学家的名,并且叫喊科学口运动很不得力,要加温。对此,父亲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当会议主持人要他讲话时,他一言不发。最终他一句话也没讲,而且提前退出会场,以表达他的愤怒之情。
事情往往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就在父亲殷殷盼望科学界不要出乱子时,他分管的中国科学院贴出了大字报,说:“中国科学院是黑的。”“科学工作十四条是黑线。”
这让父亲愤怒不已,他气愤地说:“我看中国科学院是红的!科学工作十四条是经过党中央批准的,是红线,怎么能说是黑线呢?”
他又说:“要批就来批我好了!”
他把这个情况报告了周恩来。周恩来听了也很生气,通过自己在中国科学院的联络员正式宣布:“科学工作十四条是红线。”这才把问题平息下去。“文革”初期,中国科学院还算是比较安静的,这与父亲和周恩来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但是后来他们都无能为力了,中国科学院成了“文革”的重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