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山高水长》作者:聂力【完结】 > 山高水长.txt

第 7 页

作者:聂力 当前章节:1519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4:04

短短几天内,来自日本各地的感谢信、贺电,堆满了父亲的办公桌。有人称父亲为“活菩萨”,有的旧军人在信上说:这件事更使他们认识到侵华战争的罪恶,深深地表示感谢和道歉。

6月12日,父亲应约会见国内新闻记者,回答了当年救日本小姑娘的情况。很快,中日友协向日方发出了邀请信。6月30日,父亲收到日本宫崎县知事松形祐尧、都城市市长泷正内的来信。信中说:“在不幸的战争中,美穗子在童年生命受到威胁时,蒙中国人民和阁下的热情关怀,被救了出来,现在又被邀请访华。这件事在日本国民中受到很大的感动,并已成为中日友好的佳话而被传颂。谨代表县、市人民表示由衷的敬意和深切的感谢。我们敬佩贵国注重人道、爱惜生命和保卫世界和平的伟大方针。”

1980年7月中旬,应父亲和中国有关方面的邀请,美穗子偕全家来华访问。这是美穗子第二次踏上中国的土地,与前一次相比,这一次有着天壤之别,充满了幸福。

日本各地的人民托她给父亲捎来了干贝、瓷坛、木刀、弓箭、绢人、唱片、诗词、题字等礼品,以表达对父亲和中国人民的良好祝愿和感谢。礼品中最引人注目的,是4位旧军人随信分别捎来他们在侵华战争期间,从中国得到的一张“晋察冀边区地图”、一份油印的抗日小报《洪钟》第五期、一本署名“民渝”的青年于1938年5月写的抗战日记、一张父亲在抗战初期身着军装的照片。这些礼品后来均按父亲意愿送交军事博物馆收藏。

父亲让我去机场迎接“日本小姑娘”一家。见面后,我俩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相拥而泣。小时候,我们俩的命运多么相似啊!她的父母在战争中死去,她成为孤儿;我的父母不知在何方,我在上海独自挣扎,过着没有父爱母爱的苦日子。共同的命运使我们一见如故。

回到家后,我向父亲讲述了在机场与美穗子相见时的情形,父亲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我感觉出,他的心情也很激动。

7月14日上午,在人民大会堂新疆厅,父亲会见美穗子一家。见到父亲的一刹那,美穗子话未说泪先流,竟“呜呜”地哭出了声。我也受到感染,眼窝里蓄满了泪水。美穗子弯下身子,用额头触摸父亲的手,以此大礼来表达对父亲的感激之情。

父亲拉着美穗子的手,说:“很高兴见到你和你的全家人。当年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儿,只有这么高。”

父亲的话令在场的人都笑起来,美穗子的拘束感也消除了。那天,中日友协会长孙平化、国防部外事局局长柴成文、日本驻华大使吉田健三也参加了会见。中、日两国的许多记者到会采访。落座后,美穗子送给父亲一件礼物,是一个高约一尺半、用玻璃罩子罩着的栩栩如生、身穿日本和服的姑娘。美穗子告诉父亲,日本人称这种物品为“人形”,是送给最尊贵的客人的。 中国元帅与日本孤女(4)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美穗子坐下后,她15岁的小女儿留美子突然起身跑到父亲面前,送上一个精巧的小白兔玩具,逗得父亲哈哈大笑。父亲收下小白兔玩具,招呼我们拿来一幅我国著名画家程十发先生画的《岁寒三友图》,送给美穗子。父亲事先还在画卷上亲笔题写了“中日友好万古长青”八个大字。指着画卷上的“三友”,父亲对在座的人说:“到了严寒的冬天,百花凋谢,只有松树、竹枝、梅花可以经受住考验,保持勃勃生机。我祝愿中日友谊像松、竹、梅一样经得起考验!”   随后,父亲详细询问了美穗子回国后的情况,他一遍遍打量美穗子,像打量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然后满意地颔首。美穗子说:“我到中国来的时候,许多日本人,特别是参加过侵华战争的旧军人,托我带口信,他们向中国人民表示道歉和谢罪。”

1980年7月14日,美穗子带领全家来北京面谢父亲。

父亲表情有些严肃起来,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日本军国主义发动侵华战争,给中日两国人民都带来了巨大灾难,你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这次看到你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很高兴。救你的事已经过去40年,这只有在中日建交、中日友好不断发展的情况下,才能够找到你。日本新闻界的朋友做了很大努力,特别是《读卖新闻》的朋友,要感谢他们。”

美穗子说:“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您救了我,才有我今天这样幸福美满的家庭。”

父亲说:“救你的事,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我们这样做,是因为中国共产党的军队有讲人道主义的光荣传统。中日两国是一衣带水的近邻,没有理由不友好,中日两国人民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坐在一旁的日本驻华大使吉田接过话题,说:“聂将军为促进日中友好作出的新贡献,是有历史意义的,要向你们学习。”

会见进行了大约40分钟。分手时,美穗子眼含热泪握住父亲的手说:“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希望您能到日本都城市去访问。”

回到家后,父亲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说:“看来美穗子是个勤劳朴实的好姑娘,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她的几个女儿都很活泼可爱。今天来这么多记者,想不到这事竟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说明了中日发展友好关系的重要性啊。”

美穗子一行回国之前,父亲又应她和女儿的请求,分别为她和丈夫、她的女儿、她的堂兄加藤定雄题了字。从这以后,美穗子把父亲当成了她的精神寄托和精神动力,后来她对我说,在她的心中,我的父亲也是她的父亲,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父亲。

回到日本后,美穗子对新闻界发表访华观感:“聂元帅真像我的慈父,聂力就是我的亲姐姐。见面时我总是控制不住感情,泪流满面。”

这以后,美穗子又多次来到中国。1986年5月,父亲母亲在家中会见了她和访华团的主要成员。父亲说:“以后你就像探亲一样,多到中国来看看。”母亲也说:“你就是我的女儿,记得以后常回来看看。”这话让美穗子好一阵感动。

就是这一次,父亲当场对日方代表团团长、都城市副市长深川岩提议:如果有可能,都城市应与父亲的家乡江津市结为友好城市,以增进中日友好往来。深川岩当即表示赞同。父亲的这个愿望,在他百年诞辰的1999年得以实现,江津与都城缔结为友好城市,每年两座城市都派出学生和代表团互访、学习,经贸往来也逐年增多。

1989年5月,美穗子随团第三次访华。父亲母亲再次在家中会见了她。1992年父亲去世,正赶上她丈夫突发脑血栓,卧病在床,需要照顾,她实在难以脱身,因此没有赶来吊唁。她不懂中文,我听不懂日语,她只好通过中日友协转告我,请求我的原谅。

时光如流水一样过去。1998年4月,我以全国妇女联合会副主席的身份,率团去日本访问。其间,我带着全家人的祝福,曾专程到美穗子的家中看望她。那次出访,令我惊讶的是,每到一地,只要提起那个被中国聂将军救护的“日本小姑娘”,人们都能说出她的名字和她的故事,可见那件事情影响是多么大。一路上,很多日本记者追着我采访。在高知县,当地的妇女会热情接待我们,她们再三让我讲述自己童年的经历和美穗子的故事,当我动情地讲完后,很多人流下了眼泪。高知县妇女会的田中会长哽咽着说:“您的父亲聂荣臻阁下把美穗子当作女儿,您把美穗子当作妹妹,我十分感动。请允许我代表高知县的妇女界,向你们全家,向中国人民表示感谢。”

我们终于来到了美穗子的家乡都城市。在机场,我与美穗子紧紧相拥。在她家的客厅里,我看到了父亲送给她的《岁寒三友图》。她告诉我,日本的房子都比较低矮,挂上这幅两米高的画总觉得不相称,她咬咬牙把原先的屋顶掀掉,重新加高了屋顶。还说,平时不舍得挂出来,一直珍藏着,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才特意挂上的。她的话令我好生感动。 中国元帅与日本孤女(5)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在大家的欢笑声中,我把准备好的《聂荣臻元帅画册》赠送给美穗子一家,对她说:“他老人家生前很想念你,我今天来看望,如果父亲母亲九泉之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的。你是我的妹妹,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美穗子听后,眼里闪烁着泪花,握住我的手,说她全家永远不会忘记父亲的恩情。   1999年12月,在父亲百年诞辰之际,美穗子与都城市市长、议长等一行6人来江津参加纪念活动。按照活动安排,他们去江津之前,先到北京我家中小聚。进入我家的院子后,美穗子一行先在父亲的半身铜像前三鞠躬,并献上两个花篮,美穗子献的那个花篮上写着:“您的孩子献给敬爱的爸爸妈妈!”

2002年8月,美穗子第5次来到中国。她去了井陉县洪河漕村,也就是当年父亲救助她的地方。她特意在当时的送孤处留影纪念,还捐给村里的小学校3万元人民币和两台微机,其实她家仅仅开了一间杂货铺,丈夫又卧病在床,家境并不宽裕。

美穗子离开洪河漕村一个多月后,我又来到这里寻访父亲的足迹。想起父亲与美穗子的故事,想起我们两家的交往,并由此联想到曲曲折折的中日两国关系,真是感慨万千。60年过去,弹指一挥间,这段穿越了历史时空的战地插曲,随着时光流逝并未减弱,也许它还会感动更多的人。

说到这里,我还要诚挚地感谢一个人——著名摄影家沙飞。没有沙飞,就不会有那3张照片,也就不可能有后来的故事。是沙飞,为历史留下了久远的见证。

沙飞最早是上海全民通讯社的摄影记者,1936年认识鲁迅后,他用照相机记录了鲁迅逝世前十几天的活动和最后的日子,《鲁迅先生遗容》等一组珍贵照片,让世人知道了沙飞,也使他屡遭反动当局的迫害。抗战爆发后,沙飞携带摄影器材,毅然奔赴华北前线,随八路军115师采访。父亲便与他认识了。他拍摄的许多生动感人的照片,令父亲对他大加赞赏。五台分兵后,沙飞愿意留下来,更让父亲对他厚爱有加。他向父亲提出,要求参加八路军,父亲当即批准,任命他为军区政治部的专职摄影记者。不久,他创作了具有广泛影响的《挺进敌后》《塞上风云》《沙原铁骑》等优秀作品,引起轰动,奠定了他作为革命摄影家的历史地位。

1937年底,晋察冀军区创办《抗敌报》,虽然沙飞当时并不是共产党员,但父亲还是破格任命他为报社副社长兼编辑科长。沙飞不仅把报纸办得图文并茂,他还深入前线,拍摄了大量照片,使更多的人认识了晋察冀边区。

百团大战打响后,沙飞跟随一分区杨成武部亲抵前线采访,拍下《围攻井陉矿区》《工兵爆破井陉矿区》等战斗场面。这些照片后来都成了珍贵的历史瞬间。这时,父亲得知沙飞去了前线,为他的安全担心,着人通知他赶回来,随指挥部行动。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沙飞赶到洪河漕村,恰逢父亲派一位老乡去石家庄送两个日本小姑娘,他被眼前意想不到的场面深深打动,敏锐地抓拍了《将军与孤女》(即后来中日两国间广为传颂的《聂荣臻将军与日本小姑娘》),以及《被八路军营救的日本小姑娘》《聂荣臻派人把日本小姑娘送交日军》等一组照片。沙飞当时就预言道:“这些照片,现在不算什么,30年后,会发生作用的。”

父亲非常关心沙飞的家庭生活。父亲在延安参加整风期间,偶遇沙飞的前妻王辉,得知他们1936年由于误会而离婚。父亲支持他们破镜重圆。同时在周恩来、邓颖超和我父亲的共同关心下,沙飞明确表示愿意复婚。1945年6月,王辉在延安中央党校毕业后,在父亲的关照下分配到晋察冀工作,二人重新走到了一起。

父亲从延安返回晋察冀后,想到沙飞的两个孩子仍在延安学习,沙飞已经8年没见孩子,非常想念。于是就拍电报,请还在延安的母亲和军区政治部主任朱良才回晋察冀时,顺便把沙飞的大儿子王达理、大女儿王笑利从延安带到张家口,使他们父子团聚。从此,沙飞一家成了我们家的常客。

我从上海辗转回到张家口父母身边后,沙飞带着全家来我们家串门,我清楚地记得,沙飞一进门就说:“恭喜!恭喜!祝贺司令员找到女儿,这真是个大喜事儿呀!”父亲抿着嘴笑。母亲高兴地说:“彼此彼此,你们一家不也团圆了吗?”两家人都沉浸在欢乐中。

十分遗憾的是,解放战争后期,沙飞病倒了,似乎精神上也出现了问题,住进石家庄和平医院。他痛恨日本鬼子,因为他目睹了日本侵略者在晋察冀推行的惨绝人寰的“三光”政策,那种惨烈的场面一直让他如入梦魇。医院有一批国际友人从事医护工作,沙飞对医院用日籍人士想不通,终于在1949年12月15日那天,开枪打死了为他治病的日籍医生津泽胜。这个事件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在外籍人士之间,产生了不良影响。华北军区政治部军法处依法判处沙飞死刑,并于1950年3月4日在石家庄执行枪决。 中国元帅与日本孤女(6)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沙飞的遭遇令父亲极为惋惜,极为痛心。许多年里,一提起沙飞,父亲就摇头不语。种种迹象表明,沙飞当时患上了精神病。1982年,有关部门重新审查沙飞的案件,父亲说:当时我不了解他有精神病,如果确有精神病,应予以平反。1986年5月19日,北京军区军事法院重新作出判决:撤销原华北军区政治部军法处判决,给沙飞恢复军籍。随后,北京军区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了恢复沙飞党籍的决定。   消息传来,父亲高兴地说:“解决了好嘛!沙飞是好同志,作了大量工作,是有贡献的。”

父亲一直没有忘记沙飞,没有忘记沙飞对中国革命摄影事业作出的重要贡献。

2004年5月,应沙飞亲属的邀请,我怀着崇敬的心情,出席了在石家庄举行的沙飞塑像揭幕仪式,参观了沙飞摄影展。在展室里,我又看到了沙飞拍摄的父亲与美穗子姐妹的照片。我站在那几幅照片前,久久地望着画面上正值壮年的父亲和幼小的美穗子,感叹着时光流逝,物是人非。是的,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只有做得更好,才不辜负先辈的期望和嘱托…… “我最爱中国女排”(1)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我常常想,父亲这一生,其实是拼搏的一生。早年,他和他的战友们一起,凭着一种信仰,在异常险恶的情况下,冒着随时会杀头牺牲的危险,一往无前地拼杀,义无反顾地冲锋,用20多年的时间,战胜了强大的敌人,创造了人间的奇迹,建立了新中国。

解放后,他们仍然在不停地拼搏,这一回父亲打的是科技仗,他率领广大科技人员,白手起家,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向科学技术领域的珠穆朗玛峰攀登,短短的时间里,爆响了 原子弹,飞起了导弹,卫星上了天,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人间的奇迹。

这一切,全都是拼搏而来的。

不知疲倦的父亲,最欣赏的就是那种舍生忘死的拼搏精神和顽强的战斗意志。

八十年代初,体育界有一支团队成为中国人的偶像,那就是中国女排。鼎盛时期的中国女排曾经感动了无数的人。

父亲对女排似乎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到底为什么,后来我弄清了,那就是女排的顽强拼搏精神正是父亲所钟爱的。那几年,父亲一直关注着女排,他对女排的自强不息和奋勇拼搏精神,备加赞誉,女排代表了一种活力,一种健康向上的气质,还有不服输、不怕苦、不畏强敌的勇气。在父亲眼中,这种精神在新时期,在进行四个现代化建设之时,尤为需要。女排精神和两弹一星的拼搏精神都是相通的,都是弥足珍贵的,都蕴藏着民族复兴的生动力量。

1983年初,曾经为中国夺取世界女子排球锦标赛和世界杯冠军的孙晋芳、曹慧英、陈招娣、杨希等老队员光荣退役,3月初,国家女排调整阵容后,在北京与匈牙利国家队比赛的最后一场,父亲一直看到最后,中国队获得了三比零的胜利。关上了电视机,父亲仍然是兴致勃勃,连声赞叹。我想,既然父亲那么喜欢女排,我们不妨邀请她们来家过“三八”节。

我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父亲表示赞同。

“三八”妇女节那天下午,经过联系后的国家女排部分队员,在国家体委顾问荣高棠和女排主教练袁伟民的带领下,来到我家,看望父亲。

姑娘们尚未来到时,父亲就在客厅里等候,桌子上摆上了家乡的米花糖,以及花生、瓜子、水果等好吃的东西。女排姑娘们到了,她们一进门,父亲就满面笑容地大声说:“欢迎你们,常胜军!”

这真是一次节日般的聚会,姑娘们个个笑容灿烂,格外招人喜爱。父亲和客人们一一握手。我在一旁注意到,父亲就像当年接见战斗英雄一样,眸子里流露出亲切、自豪、疼爱的神色。他仿佛一位饱经沧桑的老爷爷,在欢迎自己的孙女凯旋归来。

袁伟民代表国家女排,把一个全体队员签过名的排球赠送给父亲,大声说:“女排全体同志问您好,祝您健康长寿!”

父亲接过排球,双手捧着。这个动作多少带有天真的稚气。他对着签名仔细辨认一会,连声说:“谢谢大家!”

话音未落,又认真辨认着球上的名字。看得出,84岁高龄的父亲,视力已经衰退了,但他仍渴望着辨认出那些平时念叨了许多遍的名字。

大家坐下来后,父亲询问女排的训练、生活等情况,荣高棠和袁伟民一一作了回答。父亲听得很认真、仔细。谈到梁艳是成都人时,父亲便接过话茬,说:“我也是四川人。”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那天,父亲高度赞扬了女排姑娘在赛场上奋勇拼搏的精神风貌,并且应姑娘们的请求,答应给中国女排题词。第二天上午,父亲写下一句热辣辣的话:“我最爱中国女排。”据说这幅题词送到女排驻地后,女排姑娘们像在赛场上取得了一场胜利那样,高声欢呼起来。

客人走后,父亲叮嘱工作人员,把女排赠送的排球,挂在办公室的挂衣墙上,为的是大家一进门就能看到,提醒走进来的人,永远学习女排的拼搏精神。

记得那几年,父亲是女排忠实的观众,一有赛事,他就要看。有时比赛还没开始,他就坐在电视机前等待。医生们多次提醒,说父亲年事已高,尤其是心脏不好,看比赛容易激动,少看为佳。可是,父亲却说他会保持正常心态,不致大喜大忧而影响身体。在他的坚持下,医生们只好让步。

其实,我明白了,父亲本人何尝不是在默默地学习女排精神?晚年,他身体状况差,多种疾病缠身,他在顽强地与病魔作斗争,这也是一种拼搏。他在咬牙坚持。坐上轮椅以后,他仍然每天坚持锻炼,不能拄着拐杖散步,他就扶着轮椅或由人架着散步,做体操时站不住,就由人在身后抱着他做各种动作。后来实在站不住了,就在轮椅上、躺椅上、病床上做各种动作,活动四肢。

正是依靠这种顽强的拼搏和坚强的意志,体弱多病的父亲活了93岁。 “我最爱中国女排”(2)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父亲说,他非常感谢中国女排,给他带来精神力量,带来战胜疾病的力量,带来愉悦和陶醉。

而我们的女排,在20年后又夺得雅典奥运会的冠军,给国人一份新世纪的惊喜。

关于女排姑娘赠给父亲的那个排球,父亲去世后,军博的人来家里搜集文物,一下子看 上了那个排球。他们同时拿走的,还有不少珍贵的东西,都是父亲生前的纪念物品。有人说我“傻”,没留个心眼儿,把那么多好东西白白送掉;也有人说我像父亲一样厚道,不计较这些。

现在我想,把那个代表着拼搏精神的排球放到军事博物馆里,让更多的人看到它,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激动,也不失为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父亲的生日(1)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1979年12月29日,对于父亲来说,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是他80岁寿辰。

早上起来,像往常一样,吃过简单的早饭后,父亲接受了医务人员的例行检查。上午,天气很好,没有风,没有雾,阳光普照,草叶上的霜雪很快化掉了,院子里一片暖融融的。入冬以来,这样的好天气并不多。父亲望着院子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坐到办公桌前,稍作沉思,提起毛笔,蘸上墨汁。谁也不知道他想写什么,母亲和工作人员都专注地望着他,没人 说话,房间里静悄悄的。

只见父亲运笔写道:“喜松柏之气概,念四化之早成。八十自题。”他满意地放下笔。大伙都鼓掌祝贺,一片欢欣。父亲点头微笑。这两句话,前一句是展示他一生的气度和人格追求,后一句是他对祖国的良好祝愿。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父亲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对于一个人来说,80岁寿辰是个大数,值得好好庆贺一番。要不要到外面找个饭店,订一桌菜,好好庆贺一下?人活八十不容易,80岁的老人了,大张旗鼓地办一回生日宴,全家轰轰烈烈地热闹一下,也属正常啊!再说,也有这个条件,打个电话,就成了。

但是,父亲还是依照惯例,特别交待:“关起门来自家过。”

那天,父亲请医疗组人员和身边工作人员,大家在一起吃了顿欢乐的便饭。母亲里外张罗,忙上忙下,倒是把她累得不轻。

父亲的80岁生日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几天后,父母亲来到广州。按阴历算,阴历的11月27日,公历是1980年1月14日,那天,也算是父亲的八十大寿。那天,父亲可能觉得意犹未尽,又写了四句诗:“八旬在广州,好似更年轻。行行重行行,长征复长征。”

碰巧,叶剑英伯伯当时也在广州,他给父亲题诗祝贺。这让我想起两年前,叶伯伯八十寿辰时,父亲写了一首诗祝贺他。那天我也去看叶伯伯了,在座的人知道后,都要我当场朗读给大家听。

现在,父亲八十寿辰,叶伯伯也写诗祝贺他。叶伯伯引用了董老董必武的两句诗为父亲贺寿:“绿树多生意,白云无尽时。”又附了几句感慨之言:“八十之年,忽然而至,公为始满,剑犹过二。录必武同志句,为荣臻同志寿。”

寥寥数语,抒发了真挚的革命感情和兄弟般的友情。叶伯伯题诗祝贺,算是父亲八十大寿的一个高潮吧。

做寿、贺寿,是中国人的传统,也是全世界普遍的习俗。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铺张。战火纷飞的年代,父亲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专门为自己做寿。解放后,他忙于工作,后来又经历“文革”风暴,很多的生日都搁到脑后了。在我的记忆中,大凡他过生日,无非是关起门来,由母亲操持,全家吃一顿长寿面。就这么点简单的表示,有时因为他外出,有时开会忙,寿星不在,只好免了。好在我们习惯了,也没觉得遗憾。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父亲在80岁前曾有几个生日,虽然没专心做寿,但过得很有意义。记得1956年12月29日,父亲57岁寿辰那天,他主持召开的科学规划委员会第三次扩大会议圆满结束,这是他于一个半月前任副总理,接替陈毅主管国务院科学规划委员会后,第一次召开科学家的会议。这一时期全国科技事业出现了很多新气象,因此,尽管生日那天父亲连一碗长寿面也没顾上吃,但他的那个生日过得很愉快。

父亲60岁寿辰那天,也是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这天他以国防科委的名义上报军委,建议批准成立国防科委第六研究院(航空)、第七研究院(舰船)和第十研究院(无线电电子学)。次日,军委常委第九次会议一致同意再组建这三个研究院。实践证明,这三个研究院的成立和当初成立五院一样,对于我国国防事业有着异常重要的意义。所以,我们后来一想起父亲的60大寿,就想起这三个研究院。

1969年12月29日,是父亲70大寿。这时的父亲正处于“文革”的凄风苦雨中,他“疏散”在邯郸。他无心过生日,也忘了自己的生日,他苦苦思索国家的前途和命运。这时的父亲却得到了意外的惊喜,母亲从吉林的“五七干校”千里迢迢赶到邯郸来看望他,母亲的到来令父亲感到欣慰,患难中的感情更是弥足珍贵,因此这个生日也是很值得纪念的。

粉碎“四人帮”后,父亲已是近80岁的老人了,社会的逐步安定,生活水平的逐步提高,人情人性的逐渐回归,使情况发生了变化。父辈之间,老友往来,表示一下祝寿之意,成为自然。在父亲这里,每逢生日,多数是精神上的表示,偶尔有人送个蛋糕,算是隆重之举了。晚年,父亲健康更差,常年麻烦医护人员,让他深感歉疚。每于岁末年初,父亲往往借机请大家吃顿便饭,表示他的谢意。而这时候正好是他的生日时间,所以大家既拜年又祝寿,两相结合,喜气洋洋,家里欢声笑语不断,让老寿星着实地开心一回。 父亲的生日(2)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改革开放之后,大街上高级酒店多起来了,何不到外面大吃一顿山珍海味?也有这个条件。可是,父亲坚决反对,他痛恨铺张浪费。在家里吃顿便饭,既节省又实惠,他认准了这个,所以,一辈子他都没到外面摆过生日宴席。

至于中央领导同志和老战友、老部下来贺寿,也都是热情道贺畅叙心怀,一杯清茶而已,父亲从未因做寿宴请过领导人。他说,君子之交淡如水,用不着吃吃喝喝套近乎。   每年过生日,他就再三叮嘱我们,不要张扬操办什么,在家吃顿便饭吃碗面就行了。

1983年,父亲生日之前好几天,就有人把电话打到家里祝贺。父亲责问:“谁那么嘴快,外面怎么知道生日的事?”

秘书说:“这还用我们宣传吗?您的回忆录开篇就写了您的出生日,人家自然知道了。”

父亲听后笑了起来。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1984年12月29日,父亲85岁诞辰。按照父亲的设想,仍然是关起门来简简单单地庆贺一下。这一天,我和丁衡高照常去上班,女儿照常去上学,我们一切都照常。但是,上午10点钟,中央办公厅打来电话,说下午4点整,中央领导和有关同志要集体来给聂帅祝贺85岁大寿,大约30多人。并说,这是耀邦同志定的。今后凡中央领导同志满85周岁的,就采取集体贺寿的办法,到家里来拜寿。现在健在的中央领导同志中达到85岁的,聂帅是第一人,所以就从聂帅这里开始。

对于这个安排,父亲确实感到进退两难,拒绝吧,不好;接受吧,自己又不是很情愿。只好勉为其难了。

接到通知后,全家立即行动起来,研究接待。客厅是家里最大的一间屋子,就那么几个沙发,平时来十几人还可以,这次要坐30多人,怎么坐?最后,大家的意见是把原有东西搬走,沙发、茶几、电视机都挪走,换成长条桌摆在客厅中间,然后围桌放木椅和折叠椅,再在剩余空地放十几把折叠椅,客厅门口也放几把折叠椅。至于折叠椅、茶具、桌布等,家里没那么多,只好去机关借用。

忙乎了半天,终于把现场布置好了。下午4时,中央领导和有关同志集体坐大轿车到了家里。据工作人员当时的登记,计有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几方面的领导人:胡耀邦、赵紫阳、彭真、杨尚昆、薄一波、姚依林、王震、万里、习仲勋、乔石、李鹏、余秋里、杨得志、张爱萍、洪学智、王平等,邓朴方和邓林是代表邓小平、卓琳来的,叶帅女儿叶楚梅、叶帅办公室主任王守江是代表叶帅来的。

大家请父亲坐在正中间的位置,左边是胡耀邦、赵紫阳,右边是彭真、杨尚昆。这一天,是我们家最热闹的一天,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的人,真是高朋满座,陋室生辉。大家谈笑风生,济济一堂,气氛非常轻松活跃。胡耀邦代表中央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贺寿讲话。后来话题扯到了父亲刚出版的回忆录上,众人给予了充分的赞扬。

谈笑一阵,喝杯清茶,吃点水果,人们告辞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1989年12月29日,父亲90岁诞辰。说心里话,我能看出,父亲不喜欢他85岁那年搞的那么声势浩大的祝寿活动,也许他觉得,中央领导同志都很忙,大家都应该忙于国家大事,不应当为他个人的生日牵扯精力。所以这次90岁生日,提前好几天,他就吩咐办公室向中央办公厅、军委办公厅报告,转达他的“不做寿、不受礼、不请客”的“三不主张”。他是节俭惯了,不想因此而造成浪费,他反对铺张,反对大操大办。别的不说,一个花篮得花多少钱?不顶吃不顶喝,过几天花儿就蔫了,钱就白白浪费了。那都是国家的钱啊!

他的“三不主张”起到了一点效果。以后再也没有出现那样规模的集体祝寿之事。但是给老人祝祝寿也是人之常情,不可能完全禁止,也不能禁止。父亲有时候办事过于认真,表现在祝寿上,也显得有点不近人情。

事实上,父亲90大寿的前后几天,同志间的来往非常正常,我们没有发帖请客,人家也没有送礼送物,也没有集中在29日那天大庆一番,而是在那几天分散着来的。

12月27日,军委和三总部领导秦基伟、洪学智、迟浩田、赵南起等同志提前来拜年,也是来给父亲拜寿的,两相结合,倒也自然。

29日,中央和军委的一些领导同志虽然是集体来的,但比85岁时,来的人少多了。只有江泽民、李鹏、李瑞环、姚依林、宋平、杨尚昆、刘华清、丁关根、温家宝和杨白冰。大家都关心父亲的健康,说:聂帅一定多保重,老帅们的健康长寿是国家的幸运,人民的幸福。

卓琳说,今天是聂爷爷九十大寿,快给聂爷爷磕头 父亲的生日(3)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江泽民等人走后不久,卓琳阿姨带着儿子、女儿和小孙子、小孙女来给父亲祝寿。一进客厅,卓琳阿姨就大声地说:“今天是聂爷爷90大寿,快给聂爷爷磕个头!”

两个小家伙很好玩,扑通一声,真的跪在了老爷爷面前。我母亲急忙说:“快起来,快起来!现在不兴磕头了!”   小家伙跪在那里不动,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父亲笑得特别开心。

卓琳阿姨对父亲说:“小平同志让我代表全家来祝贺你90大寿,祝你健康长寿,超过一百岁!”

卓琳阿姨的话又引起一片欢笑声。

30日,父亲生日过后一天,航天部在京的各研究院的院长和书记,他们都是父亲的老部下了,相约前来,既是拜年也是祝寿,没有送礼,而是各自带来很有意义的纪念物品——一些导弹、卫星小模型;一些航天方面的图片、照片等。看到这些东西,父亲非常高兴,引起他许多回忆,所以那天父亲和大家谈得兴致盎然,沉浸在美好的往事和对未来的憧憬中。

父亲90岁的生日,就这样过去了。

1991年7月1日,是建党70周年纪念日,是党的生日。自己的生日,父亲不往心上放,党的生日,尤其是70周年这个大的纪念日,父亲牢牢放在了心上,纪念日到来之前,他就念叨,应该好好庆祝一下,一定得隆重一点,党走到今天,不容易啊!

怎么庆祝?把工作人员组织起来,以父亲的名义请大家吃顿家常便饭,大家唱唱歌,说说话,气氛搞热闹一点就可以了。父亲同意这个安排。

7月1日下午,我当时所在的国防科工委科技委召开庆祝建党70周年座谈会,钱学森、朱光亚、程开甲等老科学家都参加了。我从单位开完会,想到要在家里搞个纪念活动,就把单位用过的纪念会的会标卷起来拿回家,然后挂在了走廊里,这么一来,气氛马上就出来了。

工作人员特意为党的70岁生日订做了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几个红色数字:“1921—1991”。家里的人,还有全体工作人员都来了,大家唱完《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后,有人说:“请我党最早的党员之一聂帅讲话。”

大家鼓掌欢迎。父亲坐在轮椅上,沉默了一会,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只见他抬起颤抖的手臂,紧握着拳头,坚定地伸向上方,用力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万万岁!”

他嘶哑的声音震撼了在场所有的人,人们眼睛湿润了。这是父亲从心灵深处发出的声音。他是真心地爱这个党。他为这个党奋斗了一辈子,他喊口号,绝不是虚情假意啊。

半年多之后,父亲就过世了。每年,在他的生日到来之际,我就备一杯薄酒,洒在家中他的那尊雕塑前。每每想到我所经历过的父亲的生日活动,我就想起父亲的俭朴。一个连自己过生日都俭朴的人,他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俭朴,就可想而知了。 点点滴滴暖心怀(1)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父亲生前多次对我讲过,他晚年体弱多病,之所以每次重病都能转危为安,主要靠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护理。在他的临终遗言中,没忘记感谢专家、医生、护士,还有在他身边辛勤工作的参谋、秘书,以及所有为他服务的同志。父亲的话我一直铭记在心。

父亲的体质原本不错,解放前经历过无数艰难险阻,枪林弹雨,几乎没有病倒过。新中国成立初期,他身兼六职,度过了一生中最繁忙的时期,1952年秋天终于病倒了,确诊为高 血压、心脏病、脑神经功能失调。毛主席关心他,指示他到杭州疗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有所恢复,这为他1956年后主管全国科技工作,任务虽繁重,但能够坚持下来,起了重要作用。

“文革”期间,父亲身体每况愈下,批“二月逆流”时,他犯了更为严重的心脏病,心房扑动达60多个小时。1970年从邯郸回来以后,心房扑动频繁发作,最多的一次持续72个小时,对这种心律失常,除了用药物纠正,十分严重时就用电刺激转复。不知有多少次,医生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他一辈子爱科学,相信科学,他也沾了科学的光。对于治病,如何用药,采取什么治疗措施,他向来请医生大胆决定,从不提个人要求,从不说自己想怎么样,不想怎么样,无论是输液、打针、吃药,还是做其他治疗,他都很配合,心态平稳,接触过他的医护人员普遍反映,这个老人好伺候。

他也不让我们家属提不同意见,更不让我们干涉医生的治疗,一切听医生的。每次会诊时,他只让我们听医生说,不许我们插嘴。有些老干部生病,家属干涉医生的治疗,你一言我一语,问三问四,总是不放心的样子,结果把病情耽误的情况并不少见。他吸取了这种教训,决不干涉,所以给他看病的医生也感觉心情愉快而放松。

他的身体不算强壮,是有名的老病号,不知报过多少次病危,谁都觉得他很难高寿。可是,眼看着同时代的人,一个个走了,他却仍然顽强地活着。

他自认为,自己多活了十几年。当然,这主要是医护人员的功劳,我记得,董承朗、陶寿琪、吴杰、吴阶平、方圻、陈在嘉、黄宛、牟善初、曾诚富、黄大显、王士雯、李炎唐、董建华、蒲辅周、高辉远、赵冠英、赵夷年、赵毅刚、陶国枢、牛光明、董仲勋等著名专家及医生都多次给父亲治疗过,他们为了父亲的健康付出了很多心血。

尤其是父亲的保健医生、医疗组副组长陶国枢,工作认真细致,医术精通,责任心强,深得父亲信任。陶国枢为了做好保健工作,原在他家中照顾家人生活的老母亲,得了脑梗塞病偏瘫后,他断然将老母亲送回山东老家,请老家亲人照料。老家亲人们曾有非议:老人能劳动时留在北京,有病了不在北京治,送回老家,这是甩包袱。陶医生以歉疚的心情请求家人谅解,仍然坚持把老母亲留在了老家,以便安心为我父亲做保健工作。

还有的护士推迟婚期,有的推迟怀孕,一心一意护理父亲。这些都令父亲和我们全家深为感动。

2005年6月,我住进301医院检查身体,偶然遇到当年在家里护理父亲的部分护士。见到她们,我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父亲在世时,她们尽心尽力护理父亲,父亲也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她们,与所有曾经照料过他的医护人员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从父亲去世算起,一晃10多年过去了,春去秋来,草荣草枯,世事变迁,我以为很多事情都会淡忘,可是,与那些当年来我家护理过父亲的医护人员聊过几句之后,我猛然发现,很多事情她们仍然牢牢地记着,她们居然清楚地记得其中的一些细节。这些善良的医务工作者,忘不掉父亲曾经给予她们的点点滴滴的关照,并把那种关爱看作是一种荣耀。

我甚至感觉到,有些事情能够影响她们的一生。

家里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年轻人,都称呼我父亲为“爷爷”。我问过大家,为什么愿意这样叫,他们认为,这样叫显得特别亲切,爷爷和孙子孙女,这样的关系,是多么纯净啊!

护士梁洁回忆说,刚开始接触父亲的时候,她心里特别紧张,因为像元帅这种级别的首长,她从来没有护理过。她曾经听老护士们私下念叨过,有的首长是很难打交道的。可是,来到驻地以后,完全出乎她的想象,她很快发现,父亲特别和蔼,虽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士,父亲对她讲话时,却非常注重礼貌,没有一点架子,不管让她做什么事,开头都要说“请你”。梁洁就觉得,这一来顿时把距离拉近了,她很快适应了环境,不感到紧张了。

护士朱焕改1986年来我家时,父亲正在发烧,烧到40度。陶国枢主任吩咐她给父亲输液。她一切准备好后,拿着器械和药瓶来到父亲身边。说实在的,给老年人输液,经常是一针扎进去,找不准血管,很多老干部为此多挨针扎,有的就发脾气骂人。护士们一遇到这种事就很紧张。那天,初来乍到的朱焕改见到许多工作人员围观在旁,她突然也紧张起来了,额头上沁出了汗。父亲觉察到了,就说:“小朱,我的血管细,你又是第一次扎,扎不准也没关系,别紧张。” 点点滴滴暖心怀(2) 连载:山高水长 作者:聂力 出版社:上海文艺出版社   听到这种宽慰人的话,小朱放松了些,居然一针见血地扎入血管,顺利地输完了液体。这以后,父亲总是夸奖她。一次,她的孩子病了,父亲听说后,让人准备了一大包好吃的东西,放在冰箱里给她的孩子留着。想到老人连她的孩子都关心,小朱心里说不出的温暖。

1987年,孙蕴君来到父亲的医疗组,她印象最深的,就是父亲经常给她讲当年打仗的故事,这使她非常崇拜他。来了一段时间后,父亲对她说:“你工作得还行,不错。感谢你给 我带来了福音。”听到这话,她对自己更有信心了。

梁洁记得,有一段时间,父亲心脏病频繁发作,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总是想着别人。一次她感冒了,带着口罩给父亲摸脉搏时,细心的父亲发现了她正在病中,就问:“你的感冒好点了没有?要当心身体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