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看到了！他杀了人！”岳河甩开了姜炳扯着他袖子的手，一脸的震惊，他完全没想到姜炳会对他提这种要求。
姜炳不依不饶的又拽住了他，固执道：“那肯定有什么原因，他平常不会这样的......”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岳河追问。
“我......”姜炳结巴了半晌，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
舞台上的全部过程，不光是他一个人看见了，场下几百位观众加上直播屏幕后的无数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姜桦就是毫无缘由的，暴起杀人。
证据确凿，没有一丝可以辩驳的余地。
“盛余的尸体还没抬走呢，你还想怎么辩驳？”岳河质问道。
“我...”姜炳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突然避过岳河，弯着腰干呕，岳河的话让他想起了那血腥的一幕。
不是什么演戏用的假血，而是货真价实的血液，以及伤口处外翻的血肉，他站的最近，那刺鼻的血腥味是做不了假的。
光是回忆那一幕，他心里就泛上一阵恶心。
事情发生到现在也才将将过去三个小时，他没吃什么东西，吐了半天除了胃里的酸水什么都没吐出来。
但他还是一直弯着腰，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的人类，他没法对一个在自己面前被残忍杀死的同类视若无睹。
他又吐又咳，眼眶都有些泛红。
岳河叹了口气，走过去帮着他拍了拍背，安慰道：“你应该也听过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怪到底跟人是不一样的，他骨子里就是有这样暴虐的血统，会因为任何一点你注意不到的小事而触发他的暴虐。”
“不！”姜炳一边咳一边直起了身，他挥开了岳河拍着他背的手，反驳道：“姜桦不会这样的！”
鬼迷心窍。岳河心想，姜炳大概是被那妖怪迷昏了头，这样证据确凿的事实面前竟然还能指鹿为马的相信那个妖怪。
岳河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干脆不再劝了：“随便你怎么说，人我们是不会放的。”
他一摊手：“而且我也不能放，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这件事已经上了社会新闻，影响极其恶劣，他虽然是妖怪，但别人都不知道，网上都在声讨凶手，要判他死刑。”
死刑...姜炳突然想到岳江曾说的话，他们会怎么处置伤人的妖怪...不外乎彻底诛杀...
不！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但他又无可奈何，事发之后，观众被第一时间疏散。
而当时的他愣愣的站在舞台上，看着姜桦在自己面前在火海中挣扎，他却什么也没有做......
姜炳懊悔不已，他当时被满身血腥的姜桦惊吓到了，完全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回想起来，他依稀可以看到姜桦眼中的怔愣，姜桦大概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害怕他吧...所以姜桦才会在踏出一步后再不前进。
但悔时已晚，姜桦手腕上那根红绳铭刻的符火是特制的，专为他这样一位强大的妖王准备。
可这妖王早已失去了全部妖力，比之寻常的小妖还不如。
最后是岳河赶到扑灭了符火才没让他继续在火焰中被烧成灰烬。
但即便如此，他也遍体鳞伤。
姜炳想到了姜桦身上那一道道被火焰灼伤的痕迹，他捂着胸口，压抑着胸口处传来的钝痛，他哀求道：“至少...至少...让我为他处理一下伤口吧...”
岳河见他这样，也有些不忍，但他还是拒绝道：“不行，公事公办，现在看押他的人也不是我，我做不了这个主。”
事发之后，B市的玄门负责人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这件事闹的太大了。
因为是在直播，画面完全同步播出，即便他们第一时间中止了播放，但网上早不知道转发多少遍了，没有一点压下去的可能。
再者，伤人的是当世罕见的妖王级的大妖，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负责人不光自己亲自赶到，还带着眼下闲暇的所有人人手一起，来镇压这随时可能再次发狂的妖魔。
虽然姜桦几乎没有反抗，符火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他被那些人毫不费力的带走，在演播厅就近找了个屋子，布置满了镇魔的符箓后，将他关了进去。
姜炳眼中升起浓浓的失望。
岳河话锋一转，他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而且也跟姜桦打过交道，他到底还是松口了：“你不能进去，但我可以偷偷把疗伤的药膏递给他。”
“谢谢...谢谢...”姜炳连声道谢。
岳河摆了摆手，去跟其他同道一起处理姜桦的事。
而姜炳一个人呆在原地，他盯着墙发呆，姜桦就被关在一墙之隔的屋子内，门窗都有人看守，还贴满了黄符，他也就只能站在墙的这一面，希望能跟姜桦离的更近一点。
姜桦贴着墙角，坐在地上。
他单腿支起，手搭在腿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紧闭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瓶子被从门缝里扔了进来，正好滚到姜桦脚边。
姜桦将瓶子捡起看了一眼，好像是烫伤药膏。
他又将药瓶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没有姜饼先生的味道，但姜桦也大致知道，这一定是姜饼先生努力来的。
但他却没有为自己上药的打算，他的伤口其实不需要什么药物，时间会让他痊愈。
只是，他的伤口恢复的有些缓慢，这种缓慢，只是相较于以前他的而言，在一个多月前，遍布全身的伤口，他也仅仅需要一夜，就差不多结痂了。
但现在，这全身的烧伤才将将止血。虽然这速度跟普通人比起来，也已经快的不可思议了。
姜桦也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他的身体在衰亡。
三魂尽散，七魄不存......
姜云焕口中的箴言正在慢慢实现。
不知道是否因为如此，十绝阵的封印跟他的灵魂一起，日渐衰落。或许阵破之日，真的就是他的死期。
姜桦胡思乱想，他并不笨，他已经想到娄璟布一个那么大的局，甚至以己身做饵，无非就是为了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这样他就算破坏了和平共处的规矩，会被人类所追杀。
姜桦其实并不是很在乎这些，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去杀了娄璟。
因为那时候姜饼先生刚刚登台，妖毒在娄璟的手上闪动，若是他再不动手，姜饼先生会再中一次妖毒。
即便五雷令可以解毒，姜桦也不愿再一次看到姜饼先生在病床上痛苦的颤抖的样子。
与之相比，被人类追杀什么的，完全不重要。
他自傲且自负，蔑视一切。
但直到那符火在自己身上燃起时，姜桦才怔怔的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早已不复往昔般的强大，他如今跟凡世间弱小的生灵其实一般无二。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疤，有些震惊，弱小的人类的符箓竟然可以伤害他。
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难转变，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去俯视其他人，不是说视角，而是说态度。
天下间当没有什么生命能够跟他平起平坐。
过去他曾站在云端，但眼下，他跌入尘埃。
他仍然没法接受这个事实。姜桦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他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弱小，即便落魄至此，他也这样坚信。
“咔哒”一声，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不止只开了一条缝，有个男人走了进来。
姜桦抬头望去，并不是他期待的那个人。
来人是不久前将他关押在这的一个道士，似乎还是什么负责人，但是这都不重要，他对姜饼先生以外的人都没什么兴趣，所以他又一次低下了头。
负责人并不介意姜桦的冷淡，他自顾自的走到了姜桦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墙角的姜桦。
姜桦感觉到男人似乎在打量他，但他仍然没有抬头。
负责人突然“咦”了一声，他注意到了姜桦旁边的药瓶，他用脚尖踢了药瓶一脚。
姜桦猛地出手，捏住了他的脚腕，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将男人的脚腕大力地甩开。
负责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并没有生气，反而怪笑道：“那么凶干嘛？”
他又一次走了过来，怪声怪气道：“啧啧，看你身上这烧伤，有人千辛万苦送了药给你，你不涂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姜桦沉默不语，只冷冷的看着他。
“哦，我忘了。”负责人突然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似乎真的忘记了什么要紧事：“你想要那个人帮你涂吧？”
他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要不要我帮你把姜炳带过来？”
他还想再说，但下一句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他被姜桦掐着脖子按到了墙上。
姜桦死死的盯着自己手下这个因为缺氧，脸色涨红的男人，跟盛余长得完全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这个人是娄璟。
只有娄璟，知道他和姜炳的关系，知道可以用姜炳来激怒他。
但是娄璟不是应该被他杀死了吗？即便是妖魂附身，娄璟也不应该这么快找到下一个适合的宿主。
除非...他杀死的根本不是娄璟附身的盛余，他见到的也不是什么真相。
笼罩整座城市的妖雾里，本也没有什么真相。
“呵呵。”这个被姜桦掐住脖子的男人，脖颈上爆出青筋，但还是挣扎着发出了恶毒的笑声，跟娄璟的笑声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姜桦心想，他手指上的力道同时加大，男人的喉骨被捏紧，绷断也只在一瞬间。
即便如此，男人还是挣扎着发出难听的嘶喊：“对，就这样，再凶狠一点！”
他神色疯狂又欣喜，姜桦越是凶恶，越是合他的意，他鼓励道：“让这些人类看看，真正的你到底有多残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