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我买了点清淡的粥,你多少吃点吧。”石豫提着一袋子外卖,找到了在隔间里独自呆着的姜炳。
他一脸担忧,会议结束后,姜炳就跟个木头人一样,跟他说话也没有反应,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让姜炳一个人待会。
姜桦的事......他同样很难以接受,却又没有办法反驳岳泰的观点。
他想劝慰姜炳,又不知怎么劝慰,所以他一个人出了门。
他随便寻了处饭馆坐下,打电话给石猊明,他将自己的迷茫和挣扎都向石猊明诉说。
石豫对着电话问道:“爸,你说,你会怎么选?”
石猊明听完了前因后果,也沉默了许久,他一直觉得姜桦的妖气庞大的可怕,而且从不知收敛。
原来...那些妖气,从来都不是他的。
他最后只道:“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我是妖,而你却是人,我的选择,跟你不同。”
石豫有些失望,但又确实如此,石猊明是妖,人类的存亡,与他无关。在这个选择上,他并没有任何的挣扎。
石猊明紧接着又说了一句:“顺着你的心去做吧,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石豫笑了声,他迷茫烦乱的心情突然消散了些许。
他打电话时一直用勺子搅着面前的粥碗,迟迟没有开动。
现在,他终于有了胃口,他吃完了晚饭,又打包了一份,带回去给姜炳。
石豫本来以为姜炳一定也没什么胃口,所以一边劝慰一边将粥碗打开放到姜炳面前,想着多少劝他吃点。
结果姜炳道了声谢,接过勺子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没有半分胃口不好的样子。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是挺饿的,这一份都没吃饱。”
石豫愣愣的看着姜炳,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明明他走之前姜炳还是一脸的失魂落魄,怎么他一回来姜炳就变成了这样。
眉眼间不见半点忧愁和迷茫,倒是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意。
他走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姜桦呢?”石豫突然问道,他敏锐的觉得姜炳态度的转变一定跟姜桦有关。
“他......”姜炳眼神飘了飘,没有回答,反而岔开了话题:“对了,岳江他们呢?”
石豫没有再追问,他有些犹豫道:“岳江和岳河都在巡执,他们师父下了命令......”
巡执什么,自然是那两件并不属于人类的神器。
“师命难违。”姜炳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并不怪岳江岳河,当时岳泰从他手中强抢五雷令时,岳江还为自己说话了,虽然并没什么用。
“你不用去巡执吗?”姜炳又问。
岳泰当时说的是在座的诸位掌门一起设下禁制,并且由他们门下的弟子日夜看守,按理说,石豫应该也在此列。
石豫摇摇头:“我师父是真正的隐士,他压根没有来,我自然也不用听什么师命去帮着巡逻。”
“这样...”姜炳突然问道:“那你知道两件神器在哪,并且神器附近一共设了多少道禁制吗?”
石豫愣了下,姜炳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难道说...
他心下虽然有了猜测,但还是老实回答了:“烈风剑和五雷令都放在同一个地方,三楼最东边的房间里,那里本来是用来暂时关押犯事的妖怪的禁闭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门前有各派弟子轮班守卫,而门内有九道禁制。禁制并不是越多越好,跟大多数东西一样,九为极数,九道禁制的保护效果才是最好的,多了反而会互相干扰。”
“烈风剑和五雷令周围的九道禁制分别为九位实力极强的掌门布下。九道禁制相辅相成,越是接近核心的禁制越是强大。即便妖王级的大妖全力攻击一天,都未必能破坏掉。”
姜炳听着石豫的话,摸着下巴沉思,想要打破禁制似乎非常的困难。
石豫看了姜炳一会,突然又补了一句:“当然,任何东西都有弱点。这九道禁制同样。”
姜炳有些惊讶的看向石豫。
石豫自顾自道:“禁制是为了保护内部的东西,它的坚固只是对外,但是,对内,却非常脆弱。”
姜炳的眼中渐渐焕发出神采,他有了一个打破禁制的思路。
石豫见状,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告辞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这个哈欠打的并不太真诚,姜炳看得出来石豫脸上没有一点点困倦的意思,但他也没有戳穿。
姜炳问了一句:“你在这边有住的地方吗?”石豫虽然在B市也有房子,还是栋价值上亿的四合院,但离城郊很远,大晚上的想来不方便过去,所以他关心的问了一句。
石豫回道:“我在附近定了旅馆,不远,走几步就到。”
姜炳便放了心,跟石豫道了声别。
石豫却没有立刻走,他仿佛不经意道:“对了,我这里还有几张符箓,你不是想学习道术吗?要不要拿去学习学习?”
姜炳连忙点头。
石豫便给了他自己身上所有带着的常用符箓,比如可以隐匿气息的隐息符,隔绝声音的隔音符,等等......
姜炳拿着这些符箓,一时有些无言。
石豫将自己的口袋都掏空后,正准备离开,打开房门时,姜炳在他身后说了声:“谢谢。”
石豫并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一句:“不敢当。”
说完,他就有些急切的离开了房间。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挑明,但言下之意,都心知肚明。
石豫知道姜炳想干什么,非但没有阻止,还提供了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仍然不知道那个问题该如何选择,但面对这两个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的人,他也无法袖手旁观。
一句“不敢当”,并不是谦虚,而是发自内心,他自知自己当不起那句谢谢。
毕竟,作为曾被姜桦救过一命的人,他本该倾其所有帮助姜桦来偿还这救命之恩才对。
但是,他没有办法像姜炳那样决绝,在整个族群的利益和一个外族生命的天平上选择姜桦,最终,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石豫越走越快,几乎是有些逃也似的离开了办事处。
走远了,他才慢慢放缓脚步。他驻足回首,眺望着夜幕下的那栋五层小楼,楼层间灯光并没有亮起,黑灯瞎火的看不分明。
但石豫也能大概猜到,姜炳八成在准备行动了。
姜炳会成功吗?他不知道。
他做的这些是对是错?他也不知道。
医者不自医,卜卦者也不能自卜。
而且此事涉及到传说中凌驾一切的神明,最强大的术士都无法占卜出神明的命数。
结局到底怎么样,大概只有天知道。
石豫眼神复杂的看向刚刚离开的办事处,他又突然笑了笑,罢了,就像石猊明说的,顺着心去做吧。
对错,自有皇天来论断。
他不再犹豫,收拾好心情,回旅馆睡觉。
今晚发生的一切,他都不会再插手。
而姜炳,在隔间里写写画画。石豫不光把随身带着的符箓都留给了他,还给了他一套画符的工具。
沾着朱砂的笔锋在黄纸上游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在画招魂符。
这是他最熟练的符箓,自真假狐狸精事件后,他就一直有在练习招魂符,想着能不能用招魂符帮姜桦找回失去的三魂。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将自己练的成果用在姜桦身上试验,变故就发生了。
先是难辨真假的幻境,后又是举世皆惊的真相,忙忙碌碌到现在。他本以为这符是白练了,但石豫的一番话提醒了他。
那九道禁制从外部非常难打破的话,或许,他可以用招魂符引着烈风剑和五雷令从内部打破。
他笔走龙蛇,很快画完了招魂符,他又开始画组成千鹤阵的阵符。
千鹤阵是姜云焕独创的阵法,进可攻退可守,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先准备上再说,反正多几张底牌总不会错。
他的道术水平虽然只是个东一瓢西一瓢的半桶水,但天赋却是一贯的让人羡慕嫉妒恨。
别人画符的报废率非常大,岳河当初在医院画招魂符就画了三四张才成功。
而他几乎没有出什么差错,跟台全自动印符机一样,很快画好了需要的全部符箓。
姜炳将笔叼在嘴里,一手整理画好的符箓,另一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午夜了,凌晨一点。
人困马乏,夜黑风高,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姜炳揣着一口袋符箓,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房门,先将头探出去小心的张望了一下,确认走道里并没有其他人。
随后他才轻轻的走出了房间,他在的隔间是一楼的会客休息室,而烈风剑和五雷令被看守的地方在三楼,那些看守的天师们也都在三楼。
姜炳紧贴着墙壁,仿佛特工邦德一样的,慢慢的往楼上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