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焕回到了鸣沙山,他筹谋的时间比皇帝想的还要长,早在杀阵真正布成前,他就已经开始筹谋这一天。”
姜桦在水面上走了几步,洪水突然在他脚下一分两半,露出了深藏水底的大阵残骸。
“十绝阵和九转归一绝杀阵,两重阵法,这杀阵所在的结界根本不会有外人闯入,他又为什么要费劲多画一重?遮掩真相?遮掩给谁看?”
姜桦自问自答:“他没有能力在满是眼线的军队中阻止杀阵的完成,他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暗中布置。”
“姜云焕的计划是,回京后从皇帝手中夺回定水珠,带着命魂重回鸣沙山,然后...”姜桦看着大阵中心的阵眼:“他将用自己填这个阵眼。”
姜云焕跪在地面的阵纹前,他布阵时就为自己留了缺口,他在阵纹上修改了几处,成功进入了那个禁锢着姜桦的阵眼里。
他看到了沉睡在阵眼中不断被妖力侵蚀的姜桦,姜桦不再维持人形,他以兽型趴在地上,双眼紧闭,陷入一场终点是死亡的长眠。
姜云焕跪趴在他面前,几月未见,再次见到这日思夜想的身影,几乎热泪盈眶。
他擦擦眼眶,掏出定水珠和五雷令,五雷令中的雷魂已经被他释放,跟风魂一起在天地间游荡。
但只要姜桦取回了命魂,风雷二魂也会找到回家的方向。
他将定水珠放到姜桦的身前,又转头开始修改阵纹。
本来连接在姜桦身上的阵符慢慢过渡到了他身上。
他早已有了这个打算,所以才会费心在九转归一绝杀阵下多画了一重十绝阵,他准备代替姜桦进入这杀阵。
然而,他远没有姜桦那么强大,九转归一绝杀阵集九大阵眼之力,杀死最中心封印着的东西。
他进入阵中,这个杀阵要不了几日就会破开。
到时候阵中妖鬼也将重获自由,这短短几个月的禁锢根本没能真正伤到这些妖鬼,他们一但逃出,又是人间的一大祸患。
姜云焕虽然背叛了皇帝,但却也无法任由妖鬼为祸人间,他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十绝阵。
等阵纹完全过渡到他身上后,这杀阵将从九转归一绝杀阵转变为十绝阵。
这样,一个阵眼的死活就无关紧要了,十绝阵只有在十个阵眼尽数死亡时才会破开。
继八大妖王和无数小妖之后,他将成为十绝阵的第十个阵眼,跟阵中妖鬼一起承受近乎永恒的关押,直到...魂飞魄散。
直到悖逆之人赎其罪,三魂尽散,七魄不存之日,此阵可破。
这句谶言所说的悖逆之人,指的从来都不是姜桦。
悖逆之人...神又怎么会是悖逆之人,这个悖逆神明的罪人,至始至终指的都是姜云焕自己。
他用自己的魂飞魄散来向神明赎罪。
他不知道姜桦会不会原谅他,也不知道姜桦会不会如皇帝所说,复生之后,迁怒人类。
但他还是决意这么做,无论用着怎样道貌岸然的理由,错就是错!
他已然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至于之后姜桦会怎么选择,都与他无关了。
因为要不了多久,他脆弱的凡人之躯就会在杀阵中死去。
姜云焕布置好了阵法,一重重禁锢慢慢加筑到他身上。
同时,姜桦身上的阵符也在不断减少。
姜云焕想要伸手触摸他,却又在行至半途时,胆怯的停在空中。
他是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神。
而自己只是一个罪无可恕的罪人。
姜云焕跪在姜桦面前,咫尺远的地方,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仿若不可跨越的天堑。
他轻轻唤了一声他为神取的名字:“姜桦...”
没有人回应,姜桦因为杀阵陷入沉睡,即便禁锢在他身上的阵纹不断褪去,但醒来仍需要时间。
姜云焕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给姜桦取名时脱口而出“桦”这个字,直到不久前,他终于在那个篝火旁的夜晚,想明白了真相。
早在他满心矛盾之时,内心深处已经给出了答案,超脱理智,脱口而出,只可惜他隔了那么久才明悟。
姜云焕对着沉睡的神明轻轻的解释这个名字的由来,他语调很轻,像是怕惊醒这沉睡之人一般。
“我曾跋涉过荒原,那是生灵绝迹的死地,大地荒芜贫瘠,草木凋零,但即便如此,我也在死地之中看见顽强不息的生命,那是独自屹立荒原的白桦,它顶天立地,坚韧不拔,它将根系伸到地下数米深的水源处,在死地之中寻得生路。我给你取名为桦,无论以后落入怎样绝望无助的死境,哪怕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想要你活着,我都希望你能......”
随着他的叙述,他内心的情感也不断翻涌,像是暴涨的江水,不断冲刷堤坝。
终于,洪水决堤,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那心心念念又胆小甚微的感情。
他的手小心且缓慢的跨过了那天堑般的距离,他触摸着姜桦的侧脸,满足又眷恋的笑了下,他温柔且坚定道:“活下去。”
他感觉到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很快,他就将在阵法的束缚下动弹不得。
死亡将至,姜云焕突然又有了勇气。
他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姜桦,他拥抱着姜桦的兽型,摸着手底下长长的绒毛,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到姜桦的额头上,带着哭腔大喊:“姜桦,你要活下去!”
这是他最后的声音,说完这句之后,阵法转移完成。他的四肢再不能动弹,随后是声音也被剥夺。
而姜桦一动不动的趴在他面前,禁制刚刚解开,他还未醒来。姜云焕的呼喊,姜桦大抵是没有听见的。
姜云焕一直看着姜桦,眷恋且不舍,直到,阵纹将他完全覆盖,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死亡的长眠。
千年之后。
“姜桦,你要活下去!”
骑在马背上的青年猛拉缰绳,他在马儿嘶鸣中转头,看向清澈的湖水,这声呼喊,跨过千年的时光,终究,是被他听见了。
“等等,这不对,如果姜云焕这么做了,为什么你还会被封在阵法中?”姜炳惊愕的听完了姜桦的叙述,他在消化着这个震惊的事实之余,又意识到了这一处不对劲。
姜桦转过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比这汹涌的看不见边际的洪水还要深邃,姜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因为...姜云焕千所万算,却唯独算漏了一点。”姜桦不再看姜炳,他看向天边,神情不辨悲喜:“燕山之上,我的承诺。”
燕山之上的承诺...姜炳心念电转,姜桦给姜云焕的承诺是...
“你不用害怕,除了时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剥夺你的生命。”
“姜云焕将命魂还给了我,我本该随着命魂的回归而慢慢苏醒,然而...”姜桦叹了声气,这样的阴差阳错,即便是神明也无法预料:“命魂承载着我的记忆,它是三魂中最有灵性的一魂,它知道姜云焕即将魂飞魄散,为了实现诺言,它并没有回到我的本体,而是...”
姜云焕的魂魄在大阵的压力下越来越不稳,随着命魂的离去,天地二魂以及七魄也失去了牵引,慢慢溃散。
杀阵隔绝外界,这些溃散的灵魂无处可去,散落四方。
而命魂,更是被杀阵中的妖鬼之力撕成了无数碎片,真正的魂飞破散。
定水珠中的神的命魂,也就是水魂,水魂除了可以号令江河湖海,水还有生生不息之力。
水魂感应到姜云焕的濒死,它并没有选择回到主人的身边,而是进入了姜云焕的身体,它成为姜云焕的命魂,牵引住那些四散的魂魄。
然而这样做还不行,杀阵的威力太大,即便有水魂的牵引,姜云焕的凡人之躯也是无法抵挡的。
早在命魂被妖鬼之力撕碎的时候,姜云焕的肉体也已经死亡,并且在瞬间成了一具干枯的骸骨。
水魂仅仅是保住了姜云焕的天地二魂和七魄。
水魂有姜桦的一切记忆,它也代表着姜桦的意志,它在姜桦无意识的沉睡中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诺言不可违逆!
它更改大阵的运转,用自己的本体来承担那大部分的压力。
然后,小心的温养着这四散的魂魄。
风魂在狂风不歇之地,雷魂在雷鸣不止之处,姜桦的三魂各自代表着一种元素,它们在的地方,都会有相应的异象。
风魂和雷魂在人世徘徊千年,寻找着自己的主人。
它们隐藏于俗世的风雷,不让自己显露行迹。
而水魂,它在沙漠中构筑了一汪永远不会为黄沙所吞没的清泉。
自姜云焕将水魂带回鸣沙山后,本来满是黄沙的土地突兀出现了泉水,泉水形似月牙,便被人们称为月牙泉。
虽遇烈风而不被流沙掩没,地处戈壁而泉水不浊不涸。
无人知晓月牙泉的真正成因,只当成了沙漠奇观。这段真相也被掩埋至今。
“千年封禁中,水魂修补着姜云焕破碎的魂魄,活死人肉白骨,水魂甚至为他重新塑造了一具肉身,只是不再是从前的那具,他成了一个婴孩。”
姜桦突然转头盯着姜炳,他语气急促,不给姜炳留逃避的余地:“那个婴孩在二十八年前,因为阵法的松动,而第一个逃出阵中,他被在沙漠中旅游的游客捡到,送到福利院养大。”
“他一无所有,姜云焕的衣物在千年中也早已化为飞灰,只有曾经封有雷魂的令牌得以保存。”
“失去命魂,他也失去了记忆,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或许他还有一点残存的印象,他选了姜为自己的姓,又为自己取了个名字,为炳。”
姜炳不断的后退,他也不断的摇头,像是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然而姜桦却不放过他,姜桦突然踏前一步,他强硬的揭开真相:“你的灵魂力量太弱,水魂的力量你无法完全承受,所以,我的水魂一分为二,一半寄居在你体内,代替你的命魂,而另一半,被封禁在阵法中,修补你四散的命魂。”
姜桦掌心一翻,他掌心不断聚拢的光点终于完成,这是姜云焕的命魂。
跟姜炳辞行后,他四处寻找自己的水魂,最后在杀阵中寻回了自己仅存一半的水魂,以及被水魂包裹中,被拼凑完整的姜云焕的命魂。
命魂承载记忆,他从中得知了姜云焕的所有记忆,以及千年前所有的真相。
然而,他仍然不完整,他还有一半的命魂在姜炳体内。
姜桦突然一伸手,姜炳就被禁锢在了原地,他再退不得。
姜桦将掌心的淡蓝色光点往前一递,以不容拒绝的语气道:“现在,就是物归原主之时!”
雷声大作。
雷光将他的脸照的明明灭灭,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阴沉的天色下仿若烛火一般明亮。
破碎的命魂随着他的话音,向姜炳撞来。
它撞入了姜炳的胸口,姜炳捂着胸口倒退了一步。
随着他自己的命魂的归来,那不属于他的一半水魂离体而出,重新回到姜桦手中。
姜炳已经无暇去看姜桦,汹涌如潮的记忆将他吞没。
往事一幕幕,在他眼前重演。
他跟皇帝的一次次争吵,他跟姜桦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头痛欲裂,双手捂着额头,去接受那段被遗忘的满是罪孽的记忆。
“姜云焕,你背弃誓言,悖逆神明,其罪,无可赦!”
突然有巨大的声响在他耳边回荡,他抬起了头,仰头望着那变回巨大原型,仿佛山岳一般高大的巨兽。
金色的眼睛仿佛天边的明月。
这双金色的亮如烛火的眼睛是此刻阴沉天幕下唯一的光源。
兽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嘴里吐出冰冷且毫无感情的审判。
其罪,无可赦!
在这句话音响起的同时,姜炳突然感觉自己肩上一重,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镜魂曾否定他是姜云焕,因为他的灵魂非常干净。
皇天不恕的罪印永世无法清洗,除非,魂飞魄散。
姜云焕确实魂飞魄散了,命魂被妖鬼之力撕碎,罪印也得以消除。
但现在,随着他命魂的回归,他无可清洗、无可饶恕的罪孽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黑色的印记再次浮现在他灵魂上。
那股帮他隔绝了风雨的神力从他身上消退,他全身被暴雨打湿,衣服和头发黏在身上,他完全顾不上。
他只仰着头看着那高大的身影,看着那双冰冷的兽眸。
神明的审判仍在继续:“然,念在你知错能改,散尽魂魄,赎其罪孽......”
他突然陷入了沉默。
暴雨中,两人无声的对视。
一个高大如山岳,一个渺小如蝼蚁。
水浪在两人脚下翻涌,风雷震震。
姜炳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他仿佛命悬一线的浮萍,又好似脱了水的游鱼,在窒息的痛苦中,等着神下达最后的判决。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这风雨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长久的沉默之后,神再次开口。
“姜云焕,我原谅你。”
他说话的同时,闭了闭眼。
天空中唯一的光源消失,但天色却没有变的昏暗,日光穿破层云,洒落大地。
暴雨停歇,洪水褪去。
这差点淹没世界的大洪水几乎是在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炳重新站到了沙地上,他仿佛溺水之人冲破水面,在原地大口的呼吸。
他灵魂上的罪印在姜桦的声音下,灰飞烟灭。
大阵的废墟之上,满地骸骨。
骸骨中,突兀的长出一朵不知名的小花,越来越多的花在沙地中钻出,它们竞相开放,将这一地的尸骨覆盖、清洗。
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赤着脚,踏着花走来。
他的五官完美,仿佛画中的天神一般。
他高高在上,眼中有冰封万年的冷漠。
一如关山之上的初见。
他走到了姜炳面前,突然,他伸出手,他将掌心藏着的花送给姜炳。
他歪着头笑了笑,这一笑,满地花朵失了颜色,万年不化的冷漠也烟消云散。
关山上冷漠的神明不复存在,姜桦笑着道:“姜饼先生,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
其实,在最开始,姜云焕跟姜炳在设定里,真的不是同一个人。他们应该是镜像的对照组,一个满口谎言,一个一诺千金。
只是,后来越想越喜欢姜云焕这个人物,还是想给他一个好的结局。
这都是在大纲阶段的想法,本文开始写的时候已经设定是同一个人了,所以不用纠结。
以及,这个故事,可能还是有点神展开吧,从现代灵异展开到了神鬼。
中途有过一段跑偏的脑洞,反正也没有写,说出来唠一唠。
姜桦如果不是神会是什么呢?
伪神。人类创造的虚假的神。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主角就比较惨了,所以我及时收手,掐掉了这个脑洞。
如此可见,我是个甜文作者。
咳咳、顺便放一下新文预收。
初级弟子C
作为仙门中一名普普通通,甚至连名字都经常不被人记住的初级弟子。
封烨一直勤勤恳恳的做着门派的杂务工作。
但就像扫地僧向来不简单一样,名为封烨的初级弟子,也不太简单。
一天,披着1级小号马甲的封烨遇上同样披着1级小号马甲的郝沉。
于是,苦逼的日子就开始了。
遇到各自一只手指都能干翻的反派。
封烨:瑟瑟发抖。
郝沉:瑟瑟更发抖。
为了捂马甲,无所不用极其。
终于,遇上了不得不上大号的时候。
为了找借口开溜,郝沉偷偷拍了自己一掌,喉中的鲜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
封烨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一脸虚弱道:“我受了重伤,我要晕倒了。”
郝沉:“......”
一口老血梗在喉中。
表面不正经实则正经攻x表面正经实则不正经受
封烨轻浮的挑了下眉,举着酒杯道:“来一杯?”
郝沉见状却是一脸严肃:“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然后维持着正儿八经的表情拿起酒杯跟一脸懵逼的封烨手挽手,一本正经道:“但是你的话,来交杯吧。”
封烨:???
仙侠文,攻受武力值都很逆天,所以真的,不怎么虐。=w=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