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内。
工作人员在其中忙碌的穿梭,副导演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然而电话对面的人的回答总是不让他满意。
导演不耐烦的喊了一声:“那小明星还没来吗?”
副导演也是一脸郁气,走到导演身边解释了一句:“说是来了,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前就这么说,现在还这么说。”
导演气的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哼”,他愤怒道:“刚成名没几天就敢甩大牌?这小明星到底是什么来头?”
副导演眼神扫视了一下左右,见周围没什么人,才放低了声音跟导演悄悄道:“具体的不知道,但听说他背景很大,跟很多豪门都有来往,这回来拍戏都是那位珠宝世家的大公子亲自陪着的。”
“攀上了高枝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导演生气的嘟囔了一句,整个剧组都等着这个小明星,就因为他迟迟不来以致无法开工。
不光是导演生气,大多数员工或多或少都有些想法。
不过员工的想法都不太重要的,重要的是已经到场的另一位主演,影帝姜炳。
导演只是个新人导演,对姜炳这种老资历演员并不敢怠慢,他亲自上前解释:“姜哥啊,对不住,跟你搭戏的那个人还没来,你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姜炳坐在摄影棚旁的椅子上,戴着墨镜,头顶还打了把遮阳伞,从早上到现在,他动都没动过,又怎么会累,所以他摆了摆手。
导演又拍了几句马屁,才转头继续去催促那位永远在路上的鸽子成精的小明星。
姜炳百无聊赖的透过墨镜看着远去的导演的神情,导演又在打电话,看表情就知道跟自己搭戏的那个演员还是没到,大概还有的等了。
姜炳自己倒是无所谓,等就等呗,反正最近他一直很闲。但是...他有些不放心的转头问了一下在自己旁边坐着的姜桦:“你无聊吗?”
姜桦跟他一起来到剧组,从早上等到现在。
想来古时候的人们为了祈求神明能够显露行迹而准备祭祀大典,通常都要准备个十天半个月,姜炳对于这一点格外有发言权,因为他是贵族世家,家族里关于祭神的礼仪繁琐又复杂,一套流程下来,体力不好的甚至撑不完全程。
而即便如此耗费心力,姜桦也从未赏过脸。
向来只有别人等他的份,如今,他竟然要等一个甩大牌的小明星。
姜炳觉得自己等无所谓,但是不能接受姜桦跟自己在这等,以姜桦的身份,绝不该受此轻慢。
他小心的观察姜桦的神情,只要姜桦露出一点不悦,他就当即罢工,不管那什么合同,直接走人。
结果姜桦头也不抬的摆了摆手,他拿着手机专心致志的在...打游戏。
姜炳伸长脖子瞄了一眼,三个同色的方块撞在了一起,几个字母蹦了出来,伴随着一阵游戏音效“prefect!”
姜桦成功进入下一关,姜炳往屏幕的右上角看去,五百三十二关......一个令人汗颜的数字。
姜炳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他打开消消乐的好友界面,豌豆藤上姜桦高居榜首,远超他朋友圈的各路无聊人士。
姜炳自己则不过刚刚过了二十多关,在豌豆藤的最底层。
他完全闹不明白这个游戏有什么好玩的,枯燥又重复。
但是姜桦并不这么觉得,他似乎对很多事都有远超常人的耐心,就比如这个游戏,少有人有那么无聊能够玩到那么高的关卡。
也或许,在他近乎无限的生命里,大部分事都跟这个游戏一样,枯燥又重复。
在他没有遇到自己的那些年,一个人呆在关山上干什么呢?
姜炳用手撑着脸,看着姜桦专心打游戏的侧脸心想。
这两人一个打游戏一个发呆,待的倒也很是安静,而导演那边则完全不然。
导演和副导演又给那位据说在路上的小明星打了个电话,对方回答道:“很快到,很快到,真的很快到!”
鸽言鸽语。
导演和副导演默契的想。
“很快到”这三个字或者说这三个字的同义词他们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他们已经在心里认定了电话对面的人鸽子精的身份。
然而这绝对是他们一厢情愿的偏见,电话对面的人并不是个鸽子精,他明明是个蜃妖才对。
娄璟敷衍的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他坐在宽敞的商务车后座里,已经迟到了大半天,脸上却丝毫不见急切,甚至还有闲心拿了一瓶指甲油给自己涂指甲。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虽然并没与穿金戴银那样明晃晃的将“我很有钱”四个字写在脸上,但袖口和领口的宝石胸针以及钻石腕表都彰显了他不俗的财力。
男人的样貌说不上多惊艳,但也是端端正正,跟他的家世背景一结合,向来是追求者无数的,他也从来都不缺桃花,即便有对他不假辞色的,他稍一使手段,也总是很轻易的把人拿下。
娄璟除外。
他在娄璟身上踢到了铁板,作为一个情场老手,他的一切套路都对对方没用,更甚至,他还有一种反被套路的感觉。
他尝试过给娄璟送花,送珠宝,进行浪漫的烛光晚餐,然后借着昏暗的灯光若有若无的撩拨对方几下。
按照他的剧本,娄璟这样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本该被这一连串的浪漫迷昏了头,顺利投入他的怀抱。
结果却大出他所料,娄璟非但没有被迷住,反而对他有些不假辞色,就像现在一样,明明坐在一个车厢,却连主动跟自己搭话都不肯。
但他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心底升起股雄性的征服欲,毕竟越是容易得到的越没意思。
他将自己的两腿上下交叠,胸有成竹的保证道:“放心,迟到一会儿他们也不敢怎么样,这个剧组是我投资的。”
他若有若无的在向娄璟彰显自己的财力,像是开屏的孔雀。
娄璟仍然专注的涂着指甲油,闻言也只是淡淡的斜睨了对方一眼,他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勾起抹讥笑。
他就知道,对付这种人就是要吊着他,丝毫不出自己所料。
娄璟讥笑完了,又在心里摇了摇头,感叹这人世是越来越无聊了,凡人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透,玩起来根本没意思。
不过说到这个正在前往的剧组,娄璟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跟自己搭戏的演员是谁,他顺嘴问了一句。
男人想了下,才答道:“好像是姜炳,那个影帝。”
娄璟涂指甲的手突然一抖,指甲油沾到了手指上,男人正想掏出纸巾献殷勤,却突然被娄璟拽住了领口。
这个小美人再不复之前的柔软模样,一脸凶厉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问道:“你说是谁?”
男人不明白娄璟为什么会突然变了副面孔,他领口被拽的有些紧,呼吸不畅,他想要挣脱,然而娄璟的力道竟然出乎他所料的大,他一个常年健身的人竟然无法掰动娄璟的双手。
男人尝试无果后,只得老老实实的又说了一遍:“姜炳。”
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娄璟当即松开了拽着男人衣领的手,他不管男人跌到椅背上的痛呼,直接命令前座开车的司机:“调头!”
司机疑惑的回头:“调头?我们已经快到了啊...”
快到了这三个字再一次刺激到了娄璟,他平常伪装出来的风度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只剩惊恐和疯狂,他再次命令:“给我调头!”
伴随着他的话音,无形的妖力向外扩散,司机清明的双眼突然变得浑浊,他不管自己行走在不能变道的高速车道上,猛打方向盘,在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以及前后方司机的骂声中,踩紧了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往回开。
男人莫名其妙的看着娄璟的变化,他被这一番变故都给弄晕了,高冷小美人怎么突然变成了食人花?
然而娄璟理都不理他,他只恨自己没有两双翅膀,不然他就直接自己飞走了。
姜炳就是姜云焕,他跟姜云焕曾经交过手,虽然结果是落败,但姜云焕远不会给他带来这样的恐惧,他真正畏惧的是...那个一定跟姜炳在一起的姜桦。
想想他当初对姜桦做的事,娄璟扪心自问,自己如果是姜桦的话,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但是姜桦一直没有对自己动手,肯定不是因为姜桦原谅了他,八成只是因为自己不值得姜桦专程来找一趟。
但如果自己送上门去,那姜桦大概也不会介意随手灭了他。
他怎么那么倒霉!娄璟在内心吐槽,他也没有干什么大事,不过是随便混了混娱乐圈,怎么好死不死的就跟姜炳混到了一个剧组!
上天保佑,只要让他逃过今天这一劫,他就立刻出国,永世不出现在这两人眼前!
娄璟一个妖怪竟然在内心开始求神拜佛,可见也是恐惧到了一定程度。
在摄影棚苦等了半天的导演和副导演两人最终得到了那位小明星非但没有如约到达,反而越来越远的消息。
导演和副导演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半晌,完全闹不明白这个发展。
违约的事之后再扯皮,眼看着这个剧是彻底拍不下去了,眼下也只能原地解散。
导演一脸歉意的来到姜炳面前解释:“姜哥,实在对不住,那个人,突然说不来了,我们也没法拍下去了,耽误您半天...”
姜炳有些惊讶,耍大牌迟到就算了,竟然还干脆不来了?这个小明星也实在很有个性了,他不由问了一句:“跟我搭戏的是谁?”
他跟娄璟一样,一直不知道跟自己搭戏的是谁。
导演说了一个名字:“娄璟。”
姜炳本来有些迷惑的神情立刻变得恍然了起来,如果是娄璟的话,这波操作实属正常,他要是有种站到姜桦面前,姜炳才会真的意外。
一直在专注消消乐的姜桦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也终于从游戏中抬起了头,他突然望向北方,那是娄璟逃逸的方向。
娄璟猜的没错,他并没有原谅娄璟,一直没找娄璟下手也不过是因为娄璟不值得他专程走一趟。
但眼下,娄璟虽然跑的及时,但还未真正跑出姜桦的攻击范围。
姜桦将手机放到自己的口袋里,突然打了个响指,晴朗的天空突现乌云,翻涌的云层间,有刺目的电光闪烁。
娄璟光是看到这电光就吓的缩到了座椅下,他把自己抱成一团,妖力因为空气中暴涨的灵气而失控,幻化出的脸孔不断变化,一会是妖艳的青年,一会是苍老的老者。
姜炳也看到了这空中突起的雷光,他问了身旁的姜桦一句:“你知道他在哪吗?”
姜桦点了点头,他大概知道娄璟妖气的源头。
“那你可以直接远距离杀死他?”姜炳又问,他语气随意,因为他对娄璟并没有好感,他对大部分妖怪都抱着可以随意诛杀的态度。
姜桦这回迟疑了一下,其实他可以,他不过需要心念一动,娄璟所在的那一整片区域都会毁灭于灭世的雷暴。
同时,在那片区域的无辜路人也会被牵连。
姜桦并不在意这些无辜的伤亡,神明发怒时从不顾及凡人的生死,可是他知道姜炳在意。
最终,他也不过是打了几声雷,将娄璟吓的够呛,而没有真正对娄璟动手。
在短暂的电闪雷鸣之后,娄璟连夜坐上了出国的飞机,逃之夭夭。
而姜桦和姜炳,两人则晃晃悠悠的走回了家。
“本来以为要拍一个多月,没想到对方突然爽约,这下好了,不用工作,可以白拿钱。”姜炳嘴角含着笑意,到底是一介俗人,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还是不免有些高兴。
姜桦淡淡的撇了姜炳一眼,嘴角也若有若无的露出了几分笑意,他并不因这笔意外之财而高兴,他只是被姜炳的喜悦感染,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时至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两人路过了一家花店,姜炳被花香所吸引,不经意往花店里望了一眼,意料之外的望到了两个熟人。
盛余正在整理店里的盆栽,大约是准备收拾关门了,而旁边的花架上坐着一个染着金毛的圆脸正太。
山豹催促道:“你快点啊!我的节目要开始了!”
盛余耐心的回道:“马上好。”
山豹于是继续捧着脸坐在花架上等,他本来应该一直呆在盛余的家里看电视,足不出户才对。
可他之前当混混那段时间惹了不少人,那些人找不到宅在家的山豹,就转头找到了这个貌似认识山豹的盛余,他们砸了盛余的花店。
山豹大王当即出离愤怒了,砸了盛余的花店不要紧,但这事关山豹大王的尊严!
山豹大王的领地绝不容任何人践踏!
盛余的家是山豹的领地,盛余的花店理所当然也是,所以山豹开始坐镇花店,他像一尊门神,又像一个吉祥物,天天坐在门口的花架上,盛余店里的生意竟然还因此好了不少。
毕竟山豹的脸实在很具有欺骗性。
山豹虽然一脸的不耐烦,但盛余并没有丝毫的生气,他看着山豹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只口是心非的黑猫。
而且还是特大号的猫,足足有三米长呢。
只是可惜,山豹现在还不允许他去摸,不过时间还长,总有机会的。盛余带着笑意心想。
姜炳和姜桦站在马路对面,花店里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姜炳看着盛余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盛余跟皇帝长得一点都不像,但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灵魂上的罪印无可辩驳。
曾经,他们一同读书,一同喝酒,一同畅谈人生理想,是知己,是朋友。
谁也没想到,他们最后竟然会变成这样,一个满心想着杀死对方,另一个则满口谎言的欺骗。
但即便皇帝最后设局想要杀死自己,姜炳也无法彻底割舍这段友情,皇帝已经在千年轮回中受了处罚,命格被更改,本该大富大贵的人生变得多灾多难。
况且,完全没有前世记忆的盛余,真的就应该背负另一个人的罪孽直到永世吗?
姜炳低低的问了一句:“皇天不恕的罪印...真的永世无法消除吗?”
他声音很轻,细弱蚊蝇,几乎难以被听到。
因为他并没有底气,他知道自己不该在姜桦面前说这样的话,这只会让姜桦为难。
对姜桦而言,皇帝并不值得原谅。
但姜桦还是听见了,他看到了姜炳脸上的失落,他想了想,突然道:“这世上并没有永恒的事物。”
姜炳抬起头,有些不明白姜桦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姜桦自顾自的继续道:“其实他说的有些话并没有错,山海都会倾覆,有朝一日,我也会死去。”
“只是这个时间会很长很长,长到看起来近乎无穷。但有始必有终,有生必有灭。”姜桦用着淡淡的口吻诉说着自己的死亡,对于生死,他看的比任何人都通透。
“都说妖毒无解,但无解之毒最终寻得了解法,皇天永世不肯宽恕的大罪,自然也有其赎罪之法。”
姜桦突然看向姜炳的眼睛:“这个解法,你已经找到了。”
姜炳一愣,他慢慢回过味来。是啊,他灵魂上也曾背负着这样的罪印,但最终,他寻得了姜桦的原谅,皇天不恕的罪印,并非真的永远无法消除。
或许,在不知道多少个年月后的未来,盛余也会迎来真正赎清罪孽的那一天。
而眼下的这一切,也不过是时机未到。
想到这,姜炳的心情再次明媚了起来,他一手挽着姜桦的手臂,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而终于收拾好了的盛余和山豹也关上了店门,背对着姜炳和姜桦离开的方向,走向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喜欢大团圆结局,无论过程多曲折,我写的故事的结局,一定都是温馨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