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重达五十多斤,即便魏锋多年习武,使起来也有些费力,他恢复了片刻后,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公狮子。
公狮子脚踩绣球,爪牙狰狞,比之母狮子,更加威武,更加威严。这三米高的石像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
魏锋仰头跟石狮子对视,嗤笑道:“到底是畜生,我杀你妻儿,连个屁都不放一个。”他话虽然是对着石狮子讲的,但明里暗里,嘲讽的却是身后那群被士兵看守起来的被俘文臣。他们中有不少人的亲眷都死在敌军进城的砍杀中,但他们现在都低声下气,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说要报仇。
魏锋本来也不至于跟个石头生气,不过是借着砸狮子讥讽这群蜀国人一番。看着身后那群胆怯的文人,着实无趣,魏锋一下失了兴致,他将铁锤扔给手下,命令道:“你们砸。”
“是!”手下应道。他们没有魏锋的力气,两人合力才将铁锤抡了起来,正准备向前砸去,两人突然颤声道:“将、将军...”
魏锋转过头,他刚刚背着身体,没看到这边的情况,他问道:“喊什么?”
那抬铁锤的两个士兵边说边后退,腿都在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们惊恐道:“眼、眼睛...这狮子眼睛动了!”
“哦?”魏锋狐疑的看了石狮子一眼,这石像明明还好好的呆在原地,脚踩绣球,嘴里也含着石球,没有一点变化。
但是看那两人惊恐的神情又不像作伪,魏锋不信什么鬼神,他杀伐无数,手中长刀斩落的头颅可以堆成一座小山,若是有鬼,怎么不见有厉鬼来找他索命?
这些人活着时懦弱,死了也一样没种。便是有鬼又如何,鬼都要怕自己三分!他并不为士兵所说的异象而恐惧,反而走上前几步,近距离打量这石狮子。
他试探着敲了敲狮子脚下的绣球,突然他目光一凝,疾退几步。他皱着眉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被什么东西割破了,血流不止。
割破他手背的好像是...踩着绣球的狮爪?魏锋惊疑不定,那石头爪子上果然沾着一抹新鲜的血色,就是他的血。若不是他刚刚退的快,只怕这条手臂都要被那石爪抓掉下来。
这一幕也被其余士兵看见了,他们并没有看清具体过程,就感觉不过一瞬间,魏将军突然莫名的后退,石狮子爪上沾了鲜血。这些人立刻默契的退后了好几步魏锋不信鬼神,但是大部分人,还是信的。他们对于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有天生的恐惧,本能的想逃跑。
“装神弄鬼!”魏锋斥了一声,他一句话叫停了那些胆怯的军士,他下令道:“不过是迷惑人心的障眼法!这石头若真有什么神通,刚刚砸他妻儿时怎么不见跳出来?来人,给我砸了它!”
魏锋的话一下安抚了众人,大家都觉得将军说的在理,石头而已,还能成精了不成?有个跟随将军出生入死的猛将立刻接过那两个哆哆嗦嗦的兵士手中的铁锤,虎目一瞪,就抡起锤子砸了过去。
魏锋虽然口上说是障眼法,但一边给自己的伤口包扎一边又从侍卫手中拿过了自己的长刀。他凝神戒备,刚刚那石爪确实动了,劲风刺痛皮肤,绝不是幻觉,他那么说只是在稳定军心。
众人屏息看着那猛将抡起铁锤砸向石狮,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看到了惊骇欲绝的一幕。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魏锋也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那猛将抡锤子的身体还好好的站在原地,只是...头不见了,鲜血从脖颈上喷出,溅了满地之后,这无头的身体才慢慢的倒了下去。
随着这“砰”一声的倒地声,人群中又传来了惊呼,惊呼的那人指着石狮子颤声道:“头、头...”
众人跟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都是跟他一个反应,身体开始颤抖,握兵刃的手几乎拿不稳。
那石狮子脚下踩的绣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还滴着鲜血的头颅。双目圆睁,虎目里还有死前的惊恐和不敢置信,正是刚刚那抡锤的猛将!
本该威武庄严,镇守家宅的瑞兽,如今踩着人头,牙齿上还滴着鲜血,那头颅像是被狮嘴直接咬下来的!
这瑞兽眼下是一点祥瑞的样子都没有了,看着只觉面目狰狞,石头瞳孔中还有若隐若现的血色。突然,人群惊呼声再起,这回他们所有人都看清了,这石狮子的瞳孔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换了一下方位,一动不动的盯着一个方向,魏锋所在的方向。
石狮子矗立宫门前没有千年也有几百年了,京城本就是龙兴之地,灵气虽然比不上某些名山大川,但人气却是天下第一。那些注定不凡的人天生会带着一些灵气,他们又往往会聚集到皇宫,群英荟萃之所,日积月累之下,这石狮子慢慢开了灵智,成了精怪。
精怪跟妖怪不同,他们不会随意杀戮,就跟那镜魂一样,他们其实可以算是修士的一种,而且石狮子本就算是瑞兽,好好修炼,也是大道可期的。然而...公狮子痛失妻儿,怒不可当,他虽然有些修为,但还不能自由行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人肆意的砸毁他的妻儿,盛怒之下,魏锋的接近让他有机会割破这人的手掌,石像沾染上了血气,他终是跨出了这一步。
“一念为妖,一怒入魔。”岳江感叹了一句:“从他开始杀人饮血的时候起,他就已经是妖魔了。他咬掉了第一个人的头颅还不够,他要所有人为他的妻儿赔命。于是...皇城门外,再无活口。”
血液慢慢浸染进石像的身体,仅仅是吸收天地灵气修炼太慢太慢了,但是吃人就快多了。要不那些妖魔总是对人肉垂涎欲滴呢?石像关节上那些未完全打通的缝隙里,石块在剥落,灵力从身体内散去,妖力聚集,他瞬间拥有了行动自如的能力。
三米高的石狮子从石台上站了起来,拿着刀兵的人群惊恐的后退。晴朗的天空上突然聚起乌云,层云涌动,阴风阵阵,风吹动树叶,像是厉鬼哭嚎。这是妖王出世的征兆。
这只公狮子修灵力修了几百年,一朝堕为妖魔,竟是直接踏入了妖王之境!
饶是魏锋征战多年,但见到这一幕,还是有些胆寒的退后了一步,到底只是凡人,见到这样超出自己认知的怪物,难免惊恐。三米高的石狮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石头瞳孔里都是杀意。
魏锋看到这杀意反而不再退后了,因为他知道再退就是死路。不论这石头狮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今日看来是要跟他不死不休了。既然如此,那就战好了!
他也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不过是拼命而已,他早拼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想到这,他稳住身形,握紧长刀,在身侧用刀尖比了个弧度,冲石狮子叫阵道:“畜生,有胆你就来!”
石狮子闻言一下从石台跳到了地上,他的身体是货真价实的石头,沉重无比,这一落地,地面都抖了一抖,他全无猫科动物行走时的轻灵,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是地动山摇。
宫墙上的瓦片随着这摇晃在他身后摔落,碎裂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别的士兵都因为这晃动摇摇晃晃,一个不小心就要摔到地上,魏锋不愧是这群人的将军,他双脚用力,牢牢的站稳。他仰望着比自己高了快一倍的石狮子,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如果不是被逼上绝路,他也并不想跟这样的怪物战斗。
但这一战,却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得了。
“砰、砰、砰...”这是石狮子在地面走动的声音,这巨大的石狮子就要走到他面前了。魏锋深吸口气,大喝一声,正准备用力向这石头劈去。
然而他刀锋行至半路,就坠了下去,他的头不见了。鲜血从无头的躯体上喷出,石狮子吐出嘴里的石球,将魏锋的头颅含在口中,用力的咀嚼,嚼成一滩烂泥之后才吐了出来。
他又将那具在原地站立的尸体大卸八块,踩成了一团烂肉才停下。但他并没有就此打住,浑身鲜血的石狮子将视线移向周围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士兵。
他们的将军死的这样凄惨,被这怪物活生生撕扯成了碎片,这些人早已没了战斗的勇气,他们丢下兵器,慌不择路的逃跑。
然而那“砰砰砰”的声响却幽魂索命似的在他们身后响起,这石狮子对他们紧追不放。石像虽然笨重,但行动并不慢,他们很快被追上。惨叫声和着地动声一起,为这座覆灭的皇城敲响了丧钟。
妖王一怒,尸山血海,万里枯骨。
最后,这皇城门附近,血流成河,无头的尸体几乎铺平了道路,他们的头颅都被狮嘴扯下,被堆放到一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妖王真是可怕...”姜炳一边说一边搂紧了姜桦的胳膊,似乎很害怕。他一开始觉得这失了妻儿的石狮子可怜,但听到后来,岳江把那些残肢说的绘声绘色,让姜炳脑内产生了清晰的想象画面,复仇戏活生生变成了一部恐怖片。
其实姜炳也没有那么胆小,不,他根本就不胆小,他胆大的很,他根本就是装着害怕,借机吃一下旁边这位妖王的豆腐。
姜桦并不了解姜炳的小心思,姜云焕虽然教给了他人类基本的礼仪,比如男女之防,但并没有教男男之防。他并没有意识到男人之间也会有吃豆腐这种情况,他任由姜炳像抱等身玩偶似的抱着他。
岳江说的再恐怖,他都没有动容,他一直“咔嚓咔嚓”的吃饼干,胃口完全没有被故事中那些堆积如山的头颅尸体所影响。
姜炳搂着姜桦的胳膊,自觉计划通,惊恐的表情也装不下去了,背着姜桦的视线偷偷露出了一抹得逞的微笑。
但是他没有背着岳江的视线,看到了这个笑容的岳江:“......”这故事讲的真是充满了挫败感,明明跟师弟讲的时候把师弟吓的够呛,讲给面前这两人听,一个本来就是妖怪,对这种血腥场景不动容也可以理解,另一个一开始反应也很正常,现在却笑出来了是怎么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