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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小童 当前章节:154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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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序-我和我的"驼峰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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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千里、终年白雪皑皑的喜马拉雅山山脉、横断山脉上空,5000米高度。

空中,雪花在强劲的西北风裹挟下,打着旋地横飘。茫茫的冰川雪峰之间,一架老式的螺旋桨飞机发出沉重的轰鸣,挣扎在这飘忽不定的升降气流中。一会儿,它忽地被托升起来;一会儿,它又令人难以置信地快速下降。此时,强烈的下降气流如同一只看不见的魔爪用力把它向陡峭的雪峰压去,犬牙交错、如同钢锥一般的峰尖似乎随时都能刺破它那补丁摞补丁的机身,这架C-47现在遇到了比刚刚逃脱日本战机追杀还要严峻的挑战!尽管飞行员已经开足了发动机的马力,但在这变化莫测的狂风、骤雨、暴雪、浓雾和强劲的气流面前,这架C-47犹如一粒随风飘逐的微尘、一片飘弋在空中的小小落叶…C-47努力做着最后的挣扎,以延缓扑向冰峰的时间。蓦地,它的舱门洞开,随后,一件件物品被丢了出来…油桶、弹药箱、药品盒、食品袋、黄金…一切都犹如天女散花…这是我第一次读到的"驼峰航线"。

那篇文章只有寥寥一千多字。

那篇文章还是发表在一本科普杂志中。

于是,我第一次知道,在那个年代、那个岁月,曾有一群非常的英雄,用非常的胆略,飞越非常的"驼峰"!

那一年,我十四岁。

于是,从那时起,很多时候,当一天的喧嚣化为深夜的宁静之时,在我的眼前,总是浮现出一架穿行在冰峰、雪山间的螺旋桨飞机,全力挣扎着飞出那个冰封雪崩、狂风暴雨的世界。

发动机声嘶力竭地咆哮的声音常常让我从睡梦中惊醒。

每每在睡梦中遇见此情此景,我只有一个感觉-悲壮!

于是,写那些穿越冰山雪峰间的飞机、写那些飞行员、写"驼峰航线"就成了一个渴望迅速成长少年的希冀。

光阴荏苒,当年那个十四岁少年已步入了中年,他开始了找寻少年时代常常让他夜不能寐的穿行在冰山雪峰之间的那些飞机之梦。 一连串的历史的谜团犹如驼峰航线中常常遇到的浓雾,使得我不知该怎样迈开第一步,同时,也更使我坚定了寻找最后答案的决心!

如同老人说的那样,说不明白的"驼峰"竟整整用了我六年的时间。六年间,为了彻底解开迷踪一样的驼峰航线,我不停地在成都双流机场进进出出,奔波在各省市,穿行于海峡两岸三地之间。六年间,仅是登机牌,我就积攒了厚厚一摞,平摊开来,犹如赌场上的发牌…所有的采访都是在极其艰难中进行的。

在历届政治运动中饱受苦难,那段历史或是在他们脑海中被冲刷、洗涤荡然无存或是不想再打开已尘封许久的记忆;多少次,很不容易让一个老人终于打开了话匣子,但讲着讲着,一看见我拿出采访本、录音机,正说到兴头上的老人马上闭嘴。

谈话戛然而止。

于是,我在后来的采访中,从未再用过笔记本、录音机,所有的与"驼峰"相关之事件,全部储存在我的头脑中。

于是,就有了这部《驼峰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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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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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二战结束后,美国《时代周刊》这样描述驼峰航线:

在长达800余公里的深山峡谷、雪峰冰川间,一路上都散落着这些飞机碎片,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这些铝片会在阳光照射下烁烁发光,这就是著名的"铝谷"-驼峰航线!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中国政府为抗击日军侵略,先后通过各种渠道保持和外界的联系,以便获得战略物资供应。但随着中国进入了抗日战争最艰苦时期,部队在战场上接连失利,对外通道也被迫中断。到了1942年2月以后,日军转向缅甸发起全面进攻,切断滇缅公路,抗战中的中国到了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战略物资运不进来、出口物资运不出去。

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中国政府决定打破日军的封锁开辟新的国际运输线。同年4月,美国总统罗斯福正式致电中国政府,同意开辟中印空中航线,这就是后来闻名于世的"驼峰航线"。

经过勘察试飞,当时的航线只能从印度的萨地江、汀江再到中国的昆明、叙府(宜宾)、泸州、重庆等地。由于整条航路大部分是在喜马拉雅山南麓及横断山脉平均海拔6000米上空穿越,而当时最先进的飞机在满载情况下,最大飞行高度也不过是6000米,甚至还要更低,飞行艰险和飞行难度可想而知!由于要在起伏的连绵不断的山谷间穿行,无论是飞行线路还是所经过的地形都犹如骆驼的"驼背",于是,"驼峰航线"由此得名。

在这个被称为"上帝的弃地"之地,"驼峰航线"又被飞行员们称之为死亡航线,它是"二战"期间,三条著名航线(阿拉斯加航线、北大西洋航线)中最具危险性的一条,飞行员们要在820公里(南线)和1150公里(北线)的航线上(由于南线经常遭受日本战斗机攻击,故飞行员们宁可绕远也要走北线,这就更增大了因恶劣气候所造成的困难和损失),要面对崇山峻岭、急流峡谷、强劲的升降气流和高空风,以及每年长达5个多月的雨、雾季节,加之受当时飞机性能所限,以及几乎毫无通讯、气象、导航保障,飞行员既要操纵飞机,又要时刻警惕日本战斗机攻击,"驼峰"飞行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悲壮!

从1942年直至1945年日本投降,几乎每天都有近100架飞机穿梭往返在白雪皑皑的喜马拉雅山上空。不计成本、不计代价、不分昼夜、24小时换人不换机地飞行。

坠毁就坠毁,被日机击落就击落,谁能过去就过去。 一架飞机,一直要飞到最后的坠毁!

"驼峰"空运几乎每天都要坠毁几架甚至十几架飞机,使中国航空公司和美国陆军航空兵第十航空联队付出高昂的代价!仅在1944年11月25日深夜,日军空袭,为防止遭受更大的损失,在云南境内的整个盟军和中国空军导航站奉命全部关闭,此时,在"驼峰"上空共有14架飞机(其中美军12架、中国航空公司2架),已经经历万险穿越"驼峰"的14架飞机在喜马拉雅山的这一侧到了竟然比穿越"驼峰"还要艰险的境地,导航站的关闭使这些飞机犹如盲人失去了手杖,14架飞机无一幸免,全部坠毁!

这是世界战争空运史上持续时间最长、条件最艰苦、付出代价最大的一次悲壮的空运。在长达3年多的艰苦飞行中,中国航空公司总共飞行了8万架次,美军先后投入飞机2100架,双方总共参加人数有84000多人,共运送了85万吨的战略物资、战斗人员33477人,更加坚定了中国四万万同胞英勇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勇气、决心,为抗战取得最后胜利提供了有利的保障。

这也是整个"二战"期间,中美两国付出最大代价的一条航线,在整个空运期间,单是美军一个拥有629架运输机的第十航空联队,就损失了563架飞机,而总共在这条航线上,美军共损失飞机1500架以上,牺牲优秀飞行员近3000人,损失率80%!

而前前后后总共拥有100架运输机的中国航空公司,先后损失飞机48架,牺牲飞行员168人,损失率50%!美国"驼峰"空运总指挥滕纳将军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两个同盟国家间飞行,它的飞机损失率竟会超过对德国轰炸,这,就是驼峰航线!"即便是现在,只要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如果沿着当年的航线飞行,会看到白雪皑皑的峡谷间闪烁着晶莹的亮点,这就是当年坠毁的飞机铝片反射阳光所致,所以"驼峰"又被称作"铝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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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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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电影镜头来表现从1840年起的中国一百年近代史,画面的组成将会如下:一场接一场外患内乱的战争,炮火硝烟下流离失所的百姓,汇聚成河、缓缓流淌的鲜血,撕心裂肺中的哭声,流淌成瀑布一样的泪水!

毋庸置疑,这就是饱受煎熬的炎黄子孙和虽然富饶却备受欺凌的土地的最真实写照!

当把这组画面剪接到1937年的7月7日,接下来镜头就是一场势头更大、力量更凶猛、手段更残忍的苦难再次降临到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上!

此时的中国,形同一位面容枯槁、正在苦难中呻吟挣扎的母亲,日本侵略者在她的肌体上烧杀淫掠已让她奄奄一息,她已经无力起身推掉身上那个肆意妄为的魔鬼!

西方的一位政客这样评论道:中国,更像一个正在被任意宰割、即将流尽最后一滴血液、却得不到丝毫相助、处于垂死的庄稼汉子!

记住,1937,中国即将流尽最后一滴鲜红的血液!

1942-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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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楚歌、摇摇欲坠的中国(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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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峰航线》插图1:中国航空公司总部大楼 人类,进入了第二次空前的自相残杀。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相比,无论是交战国家、伤残人员还是屠戮手段,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欧洲,日耳曼人在那个留有一撮小胡子的元首挥臂征召下,在数不清的轰炸机、驱逐机的掩护下,地面上一支支用坦克和大炮武装起来的看似可以摧毁一切意志的部队在整个欧洲横扫一切!此时,他们并没有满足,在敦克尔克把一路丢盔弃甲杂七杂八的几国部队追到海里狼狈逃窜。看着对手的狼狈情景,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那个叫"大不列颠"的王国已成囊中之物,并漫不经心地把攻击的目光瞄准了那个盛产绅士的岛国,在准备用空中力量胁迫对方屈服的同时,又迫不及待地向着东部那片广袤的领土、那个有着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称号的国家开战。

摩托化、机械化武装起来的部队照旧用"闪电战"方式开进,所向披靡,深入到最先头的部队,曾经看到过克里姆林宫高高的尖顶…再假设,如果这个外星人环绕的地方恰好是在那个有着五千年悠久历史、血管里流动着"炎黄"血液、被称为"中华"国度的上空,他将会看到:

一群群从一爿孤岛上飘洋过海挑着旗子的矮小"细菌","八格牙路"地一路嚎叫着践踏在长城内外、大江南北。

他们只有区区的几十万人,却可以一路烧杀掠抢,在这片广袤的、有着四万万质朴的民众的土地上肆意妄为,犹入无人之境…纵看,自1840年以后的一百年中国近代史,除了打、杀、抢、掠,在几代人的记忆中,很难再找到让人有"春风拂面"、"阳光明媚"之快乐的日子,哪怕只有几天的时间。

外强来了,打不过人家,就是割地赔款,好不容易把诸强们哄好了,"内战"又开始进行-大大小小的草头王们悉数粉墨登场。

就不知道这些"王"们在列强跑到中国来割地赔款、在李鸿章摇摆着风烛残年随时都要倒下去的身躯,还得马不停蹄地为朝廷签下一个又一个"条约"的时候,他们,这些"王"们,都去了哪里?

手中拿杆枪就可以占山为王似乎是中国一个亘古不变的"规律",从梁山好汉到后来打家劫舍的土匪,莫不以此为通途。一旦为"王"成功,接下来注定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大打出手:招兵买马、烧杀掠抢、占地盘、相互杀戮,今天你归顺我,明天我降服他。

这块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土地,从来都是多灾多难!很多老人回忆起往事,都说,打从记事儿起,就从来没有看见过消停、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折腾!

时光转眼流逝到了1937年,随着宛平城里打响了抗日"七七事变"的第一枪,从"皇姑屯"事件算起,一场反抗侵略者的战争正式打响。

可一切哪有那么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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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战边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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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峰航线》插图2:装载完毕准备飞越驼峰的C-47 "单打一"、"老套筒"、"毛瑟"、"汉阳造"、"三八大盖儿"、"民团土枪"、"鸟铳"、大刀、长矛…单从武器配置上,这哪像是一个成建制的军队,简直连民团都不如。

有一首歌唱得挺让人热血沸腾的:"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退回冷兵器时代,闪烁着寒光的刀锋、刀刃确实让人不寒而栗,但时光已进入热兵器时代,面对日本人坚船利炮,再高举大刀冲向敌阵,那肯定是无奈之举。

"淞沪保卫战"中,我们的官兵就是手持大刀冲向敌阵的。

"九一八"事变后的日军逼近长城沿线,装备简陋的中国军队只能以大刀为主要武器和日本人展开"近战"。

抗战爆发后,广东女子师范学院慰问29军全体将士,感动万分的士兵们实在拿不出什么招待这些女孩子,只好当众表演一套"大刀舞"以回谢女大学生们。

我们英勇的将士更是这样去做的,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抵抗敌人的机枪、大炮!

"淞沪保卫战"、"南京保卫战"、"武汉保卫战"、"长沙保卫战"…保卫、守护,沦陷、丧失的土地越来越多。

赤着脚,扛着一次只能击发一颗子弹的老式步枪的国军,在现代化武器装备面前,即使是有再多的兵力,也无法阻止日本人的攻击。

1937年,"八一三淞沪之战",蒋介石不惜拼掉老本要和日本人决一死战。他本人亲自到杭州前线指挥督战,并把自己的嫡系、当时装备最好的税警团都拉了上来。

此时,日军在上海只有一万八千多人,见国军先后投入了五十个师、七十多万人摆出决战的架势后,才先后从华北和国内调来十个师团和海军陆战队前往增援,即便是这样,总兵力也只有三十万,连国军的一半都不到。可就是这三十万人,却有三百门大炮,二百辆战车,这还不算,在黄浦江里,二十艘战舰随时可以炮火支援。

天空还有数不清的战机!

这和打着赤脚、背着陶瓷水壶、两三个人合用一条枪的中国军队有着天壤之别!

血都拼干了,还是无法阻挡日本人北上侵入南京。杀红眼的日本人攻下南京后,已经狂妄至极,占领的短短十五天就制造了震惊中外、骇人听闻的大屠杀事件,三十万同胞惨死在日寇屠刀之下。

很多老人回忆起那段经历,都不住地摇头,感慨万千。

就是没有实力,没有实力就无法和人家抗争啊。

什么都不如人家:兵的体魄不如人家,吃的不如人家,手中操的家什更不如人家。

挡不住,又不想当亡国奴,怎么办?

部队的说法叫"撤退"。

老百姓就一个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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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难,不仅仅只有军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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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峰航线》插图3:飞越驼峰后的C-47落地后冲出跑道 部队的撤退是成建制的集体行动,如果撤退成功就叫"突围",被围住就叫"打阻击"。相比之下,老百姓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只能是随大溜,哪人多往哪跑,跑哪算哪。

于是,狭窄的街道、弄堂,田野旁的乡村小路,到处都是缓慢挪动、蹒跚行走的人流,这是一支由拉着娃娃、提着篮子、吊着铺盖、顶着包袱、推着鸡公车的民众组成的流浪大军。

开战前,走在街头,还可以从长衫马褂、蓝衫黑裙,或是臂上青筋暴起的手臂和饱经风霜的皱纹上很容易地分辨出先生、小姐、工匠、农民…开战后,所有的人,都只是难民中的一员。

没有组织、没有目的,每个行进的人都是凭着一种求生的本能在不停地挪动着脚步。鸡公车的"吱吱"声扰乱不了他们前行的思绪,不断有人倒在路旁发出痛苦的呻吟已让他们麻木,他们不知道苦难的终点站在哪里,下一站应该奔向何方。在他们从小的记忆中,这种离别家乡逃难在外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己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再上溯的祖辈,哪个没有过这种经历?当年在中国的土地上开战的日俄战争,到后来的连年军阀混战、党同伐异,统统是一次又一次杀戮的反复。如今,至多是把曾发生在祖辈、父辈身上的情景重新再现一次罢了。如果与"先前"真的有所区别,那就是:誓死不当亡国奴!

1937年8月13日,日本人在上海汇山码头登陆的那一天,所有人都没想到。

后来在"中美混合团"驾驶B-25轰炸机的张义声当时还是学生,那天他是专门从南京赶到上海,准备参加考试读大学。老人说,坐在考场里,试卷都发下来了,一个穿着长褂的老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连声说:"不好了,不好了,日本人来了,▲ 重庆空袭后尸横遍野的惨状。

大家快跑吧。"教室里眨眼炸开了锅,等到张义声跟着慌乱的人群跑出学校时,已经隐约地听到了枪声。

原是中国航空公司机械师的梁鹤英老人土生土长在香港,在英政府里面做事。老人说,日本人打进香港那一天,他还在上班呐,就看九龙那边坐着小艇过来几个日本兵,"乒乒乓乓"放了一阵枪,几下就把英政府雇佣的满脸络腮胡的印度兵给打跑了,天刚刚黑下来,整个香港就都是日本兵了。老人说,当时看到英国人吓得不行还特别高兴,原来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英国佬也有这一天!到了晚上越琢磨越感觉不对-骄横跋扈、不可一世,整日牛逼哄哄的英国人是可恨,但不管咋样,人家来这里起码是"租借",还有个归还的期限。他妈的日本人是强占啊,这下,不成亡国奴了吗!

后来在"中航"担任副驾驶的李宏揆老人对日本人有着最"直观"的认识。

"七七事变"后,日本人开进了北平,李宏揆的父亲是分管北平、天津、河北一带的红衣大主教,在当地算是很有势力的人物,老人说,是父亲的神职身份救了一家人,连日本人对他们都要客气一些。老人的家,房前是日本兵,后院就驻扎着国民党的一支部队,有一次,双方隔着房子就开火了,就在头上互相撇手榴弹。打着打着,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人这边不行了,这边扔过去一颗手榴弹,日本兵那边就能扔十颗。国军只是坚持了一会儿,没东西了,马上就跑!

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一个日本兵,说是信基督,要见父亲,在那个日本兵和父亲说话的时候,还是孩子的李宏揆特地仔细打量了他:

"…矮小,这是第一眼的感觉,但我那时更小,再矮小也比我高。穿着一身脏兮兮、黄不拉叽的旧军装,戴着的头盔已经辨别不出什么颜色了,腰间斜吊着一把左轮手枪。

男孩就喜欢这东西,再仔细一看,露在外面的子弹竟长着斑斑绿毛…世界上还能找出一支比这更丑陋的军队?没有!"最后一句话,表情突然愤愤的老人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的,就是这样的一支肮脏、丑陋、兵员总数始终少于中国的日本军队,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大肆烧杀抢掠就让成百万的中国军队节节败退。

"八一三淞沪大战"、"血战台儿庄"、"湘西会战"、"武汉保卫战"、"中条山之战"、"昆仑大战"…一次次血肉横飞的会战,一批批中国军人昂首挺胸、大义凛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阻挡枪弹和寒光闪闪的刺刀,但最后只是能"迟滞"敌人的挺进。

打一回败一次、一路狂奔后撤的士兵,国破家亡、漫无目的的逃难人流,摇着膏药旗、看见日本兵迎上前去的"维持会"。

中国,还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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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轰滥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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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南京被占领了,"首都"都沦陷了,数不清多少次大大小小浴血奋战后,血肉筑成的胸膛实在难以抵挡住枪炮,在"迟滞"了敌人进攻后,蒋介石带着他的国民政府迁向了西南一隅。

重庆成了抗战时期的陪都。

从地图上看,青藏高原、云贵高原、秦岭、大巴山、长江犹如一道天然屏障,阻断了蜀国与外部联络的通道,有道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自古就是易守难攻。

国民政府把陪都选在了重庆,从战略上看,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也是一着险棋-万一日本人真的攻进来了,下一个撤退的地点在哪儿?看看四周,东西南北中,已经没地方躲了。

日本人的确是接踵而至,只不过,陆上难以进入,就从空中来。

"九六"式轰炸机从南京起飞,一路畅通无阻地飞到重庆,从容地丢下一颗颗炸弹…"零式"战斗机更是猖狂地向地面随心所欲地扫射,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打。

中国的天空,是日本空中强盗横行霸道的训练场!

1937年,"七七事变"后中国的天空,是日本空中强盗嬉戏耍闹、肆意妄为的乐园。

机腹下挂着炸弹、机炮口吐着火舌的"九六"式轰炸机,"中岛"式、"零式"战斗机随意进进出出。机翼上涂着的膏药旗在阳光下刺眼夺目,俯冲时撕心裂肺的呼啸声足以让惊慌失措的失去抵抗能力的军人、逃难的百姓肝胆欲裂。一个没有足够实力保护它的臣民的政府在强悍的外族肆意凌辱中,只能是任由其横行霸道,向地面上的平民百姓肆无忌惮地扫射、投下一串又一串的炸弹…航空救国? 一个杰出的政治家,都会有着一颗绝对与众不同的头颅和极其敏锐的思维。从第一架飞机诞生后,当西方人还在对航空进行更深一步探索的时候,孙中山先生就敏锐地意识到航空将对日后世界发生影响。

1923年4月2日,孙中山在参加南昌航空教导队开学典礼讲话中,多次提到"航空救国"。8月,他在广州参观由中国人自己造的第一架飞机"乐士文"号的时候,又08驼峰航线 国殇当场提笔写下"航空救国"以示鼓励,当时落后的中国处处需要大规模工业化,可他并没有说"电力救国"、"纺织救国"、"运输救国"…由此可以看出他对飞机在未来世界重要性的认识。

很多老人都说,后来满腔热血参加空军,都是冲着国父的这句话来的。

孙中山先生的洞察力是超前的。但事与愿违,无论社会发展到哪个阶段和什么样的程度,航空工业都是一门涉及诸多尖端学科的工业,与乡下打铁造弯月犁永远都是两码事儿,在一个连完整的工业体系都没有的国度里,靠它"救国",肯定是一件遥远的事情。

一部中国航空史,可以管窥全貌,不难看到,直到抗战那一刻,中国空军也总共只有305架老式陈旧、杂七杂八的飞机,且没有一架国产,全部是来自国外:英国、美国、意大利、德国、苏联…飞在天上,那情景,就和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北京长安街上跑的小汽车差不多。

就是这些,也因为蒋介石在讨伐各路军阀中,收买、劝降、招安、征服,把盘踞在中国四处并独霸一方大大小小的"山大王"、"地头蛇"几乎全部收编归顺到自己麾下。

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些"万国牌"的飞机。

中日开战后,日本人已经用单翼、时速超过三百公里的"零式"战斗机了,而中国空军还在用外形像"书架"一般、两个"翅膀"的"霍克Ⅲ",就是这样,整个空军也只能有七十多架飞机可以升空作战。和地面部队一样,中国空军英勇的小伙子们,中国军用机场典型的中央控制塔。

拼尽全力,尽管也打出了威震长空的"八一四"大捷,但还是难以阻挡住敌人凶猛的攻击。

到了1941年,本就基础极其薄弱的中国空军在数次和敌人交火后,损失惨重,飞机来源几乎断绝。剩下的,也都是老掉牙的,性能极为落后,完全丧失了制空权…和地面部队一样,空中打不过,就一个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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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警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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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38年开始,"跑警报"就成了在日本飞机耀武扬威下的中国人几乎天天必说的一句话、必做的一件事儿。

跑警报不仅是人跑,飞机也要跑!

成都市郊接合处,穿过一处污水沟,就是低矮破旧的农舍,推开残缺的木门,一位个子不高、稀疏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双鞋磨得露出底色但却擦得一尘不染的老人出现在我的面前,老人叫陈学波,原国民党中国空军三大队飞行员…解放军攻占成都前夕,老人随着部队起义,之后回乡种地。至今还是农民的陈学波老人说起当年为躲避日本人战斗机,开着飞机"跑警报"的情景,心头别有一番滋味。

老人说:

那仗啊,打得窝囊,打得恼火。明知道不行,还得去打。不是我们不行,实在是飞机不行啊。机动性不行、火力不行,我当时开的是苏联S.B双发轻型轰炸机,除我以外,还有两个弟兄,一个投弹手,一个射击。但东西不行,都是人家淘汰的,别说轰炸了,飞起来就很不容易。往往只要警报一响,我们的任务就是一个字:跑!和我一起跑的还有飞苏联E-15、 E-16的弟兄。

往哪跑?往北、往汉中那边跑。往兰州方向跑。

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记得那是三八年还是三九年,我们当时驻扎凤凰山机场,日本人飞机来了,领队带我们起来就跑。一共有二十多架,往北。本应该从广元上面走,哪曾想,领队带错路了,跑到绵阳上面去了。真是歪打正着,二三十架日本人的飞机正在广元那儿盘旋、等我们呐!

没堵到我们,日本人气得发疯,狂轰滥炸一顿后,其中一架竟敢大摇大摆地在凤凰山机场降落,把没来得及跑的、覆盖着稻草的飞机付之一炬,把我们的军旗拔回去邀功庆贺。嚣张啊,真他妈的嚣张!

当兵的,打仗就跑简直是一种耻辱。但就是没法子,不是一定要"跑",确实是实力不行,根本打不过。记得那是1941年,好像是3月,也是驻在成都的五大队,一仗就被打掉8架飞机,损失了8名精英飞行员,元气都没有了。成都空军司令杨鹤宵被撤职,五大队撤销番号,改叫"无名大队"。余下的队员胸前一律佩戴字符,上书一个大大的"耻"字。那里有我的朋友,每次见面,看见那个字,泪就停不住。他哭,我也哭。日本人,欺人太甚!

有资料为证:单是重庆,从1938年1月起,日军共出动6800余架次,炸死、炸伤我军民近两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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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警报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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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炸的不仅只是重庆,还有云南的昆明、沾益和四川成都。其实,在西南,日本飞机没掠过的地方,几乎没有。

张义声此时已经考入国民党空军学校第十二期,和地面撤退的部队一样,十二期也是东移西挪,最后定在昆明。当时"上面"说,这里离日本飞机远,让小伙子们安心学习,早日升空作战!

哪想到,日本人飞机还是来了。老人说,当时每天起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警报"。

天好的时候要跑,天不好的时候还要跑-日本人狡诈,诡计多端,要防着点。

老人回忆,1941年10月中旬的一天,由于日本人多次轰炸昆明,为避开空袭,他们特地来到沾益,哪想到,已经正午时分了,想到上午日本人飞机没来,大家刚刚松口气,"呜"的一声,警报又凄厉地响了起来。

日本人真是追来了。

▲ 日军狂轰滥炸下的"陪都"-重庆。

警报声一响,满街老百姓慌张地东躲西藏。军人要有组织地统一行动。老人说,那天下午正准备上机练习,同学们都在一马平川的机场,想要"跑警报"都没个地方,至多是在跑道边趴下。

盛夏的八月,骄阳似火,十几架"万国牌"飞机懒洋洋地趴在停机坪上。远方,几个在阳光下烁烁闪亮的光点迅速飘移过来-那是日本人的"零式"战斗机。

翻腾、俯冲、投弹、扫射…二十多架零式机不慌不忙地在市区上空"演练",如同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蓦地,斜刺里杀出一个人,张义声和同学们不由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是教官!

老人现在依旧记得住他的名字-李向阳(不是电影里那个李向阳)。老人说,教官是实在气不过才有如此壮举。和他一起冲向停机坪的,还有十几个人,都飞步跑向自己飞机的座舱。

滑行、起飞…双翼的"霍克Ⅲ"、E-15、E-16,杂牌子编队的十几架飞机的机轮刚刚离开跑道,就让回转过头来的日本飞机给打散了。

张义声和同学们都站了起来,仰天观望,心都缩成一团。

空中霎时变成战场,飞机打旋、翻腾、跃升…机枪、机关炮声响成一片。

一看就不行啊,日本飞机三架追一架地打,自己的飞机跑的跑、逃的逃,到最后,只剩下李教官一架飞机孤零零留在空中。

日本人狠劲上来了,六架打一架。

追着打。

老人在地面看得真真切切,教官驾机左闪右躲,每当敌机开炮的一瞬间,他都巧妙把机背抬起(霍克Ⅲ机背有防护钢板),敌机的子弹全打在钢板上,在地面都清楚地听到"梆梆"声。

从高空追到低空,左突右冲的教官抽个空子机智地落地了。这下可让日本人恼羞成怒,教官刚从座舱里出来,六架飞机就几乎是同时扑上来了。

教官赶紧躲到了机腹下,六架飞机立马围着"霍克Ⅲ"打。

就这么嚣张!

低沉的轰鸣从远处传来,那是运输机特有的声音。一架"中国航空公司"的DC-2(重庆号)民航客机从远处探出头来,它似乎对机场上空正在进行的厮杀毫不知情。此时此刻,它的机头已经对准了机场跑道。

此情此景,让所有在场者都惊呆了。

DC-2徐徐下降,它的前轮马上就要接地…围住"霍克Ⅲ"的零式机苍蝇般突然一哄而散。

大家的心全都猛地一沉:完了!

刚刚落地还在滑行的DC-2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机背上就已经被穿了无数个窟窿,这可是没有武装保护、手无寸铁的普通乘客乘坐的民用航班啊!

震耳的机炮、呛人的硝烟中,舱门洞开,惊慌失措的乘客挤出机舱没有章法地四下逃命。

日本人真是疯了,追着地面的人扫射!机关炮打在地面上,掀起团团尘土。

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子跑在最后,在被机枪扫射卷起的尘埃中,犹如一朵娇弱的刚刚盛开就将要被掐断的美丽花朵。

跑道外的人拼命地喊:脱掉高跟鞋、快脱掉高跟鞋…一架"零式"机已经在她背后出现…时间仿佛凝固,呼吸停止,世界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随着机头吐出的一道火舌,蓝裙子修长的身躯静静地躺倒在血泊中,机关炮溅起的泥土高高飘起,再纷纷扬扬洒落在和蓝天一般美丽的裙子上。

空中,"膏药旗"呼啸而过!

此次光天化日下公然袭击民航班机,造成空姐鲁美英(《申报》当时误称卢美英、刘美英。笔者注)等机组成员在内,共有6人(含一名婴儿)惨死在日本强盗的枪弹下。

老人说,鲁美英是应该能跑掉的,她已经下来了,是听到一个乘客喊着娃娃不在了,又返回去找那个被遗弃在座位上的婴儿才被打死的。日本人,没人性啊,怎么坏怎么干,眼睁睁看着让人家欺负啊。

讲着讲着,老人的眼睛潮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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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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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0:5500,不对称的"等式""中国航空公司"简称"中航"。

两排西装革履的东方人、西方人,手持高脚杯,在彼此寒暄之时,余光却时不时地往长条桌面上集中。

随着国民政府交通部长王博群与美国"飞运公司"驻中国代表马克思.S.普霖互换文本,稀疏的掌声加几下镁光灯闪烁后,1930年8月1日,"中国航空公司"的牌子正式挂在了上海广东路3号的六楼上。

据说,这应该是中国最早的一家合资企业。

据说,光是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的谈判,就用了八个月的时间。

一个是除了"空中的风"什么都没有却要坚持"绝对控股",一个几乎要倾其所有却必须时时刻刻都处于"服从"的位置。一边明显是步步紧逼似的"强词夺理",1942-194513哭泣的蓝天一边是节节败退后的"据理力争"!

出身望族、举止优雅、有着绅士般风度的普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一个资本定为1000万股的航空公司,飞机是自己的,驾驶员是自己的,机务、导航、通讯、耗材都是自己的,怎么偏偏只能"认购"4500万股?对方几乎身无"分文",却必须要占"5500万股"。

不知道美国"飞运公司"这位中国总代表在谈判时是否谙熟"空手套白狼"这句中国老话?谈判桌上,普霖几次把激愤的目光投向了交通部长王博群,老练的部长先生立刻顾左右而"言他"…私下,餐桌上,普霖终究想打破这个谜,部长哈哈一笑:

"事关国家主权…"同期,国民政府还和德国"合资",成立了"欧亚航空公司"。但经营惨淡,一直是"默默无闻"。

无论是"中航"还是"欧亚航空公司",开航最初几年并不顺利。飞机性能低劣,不熟悉"国情"的外籍飞行员(正驾驶全部是外方),无法准时到达的零部件("中航"飞机零部件是由美国经太平洋运来,"欧亚航空公司"是经欧亚大陆最后从苏联运抵),导致了多起事故的发生,而国民政府无法"控制"的省份也在航线开辟上处处刁难。

1936年,根据中法航空合约,"中航"拟把上海至广州的航线延长到河内,以便与"法航"至巴黎的航班衔接,就在第二次试航广州时,飞机即被广州当局扣下,当地军政府扣押的理由既简单又极其荒唐:堂堂中国航空公司,凭什么要有外国人一半股份在其中?

地方诸侯竟敢对抗中央政府!(注一)以至于一时传出了"国际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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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空泣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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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的天,没有一丝云,空气潮湿而闷热。

香港启德机场,随着机身两侧的螺旋桨加速旋转,一阵轰鸣声后,一架由美国麦道公司生产的DC-2抬起机头,徐徐驶入蓝天。烁烁阳光照射下,用黑漆书写的CNAC(中国航空公司英文缩写)在银白色的机翼上清晰在目。这架被命名为"桂林号"的DC-2今天的航线是香港-重庆,现在,它载着13名乘客,正轻松地向目的地驶去。

飞机改平后,在6000英尺高度上,从地标看,是刚刚脱离了租界的"边界"。机长吴士(H. L. Woods)把航向对准了297度后,把驾驶杆交给了副驾驶刘崇伦。

虽然中日开火已经一年,双方空中的激战也惨烈无比,但香港依旧在英国人手里,民航机照旧在飞。吴士一直飞香港这条航线,也几次在空中见到过日本战斗机,大都是"擦肩而过"。对于进出租界的民航班机,日本人还是相对"安静"。毕竟,有国际公约摆在那里,毕竟,这是商业航空公司的民航客机。虽然有交战国的一半"股份",但起码,这是美国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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